众人面面相觑。
刚刚那飘散在全场的不雅味道犹令人心有余悸。这桌子上的菜,谁还有勇气动筷子啊?
于是,一群皇亲国戚连带嫔妃,皆眼巴巴瞅着皇上。
罢了,皇上要是动筷子,他们就豁出去了!
昌庆帝看看大家,再低头看看自己案前的菜肴,忽然食欲全无。
情急之下,昌庆帝忙给华贵妃使了个眼色。
这些菜大家都不想吃了,你赶紧换一批啊!
华贵妃倒是看懂了昌庆帝眼神。却只剩下欲哭无泪。
太后一贯低调简朴,为了让太后满意,她特意办得简而不糙。特别是这些菜肴。一道道别看没有什么名贵之物,却是精心烹制,要的就是大家吃后回味无穷的感觉,分量自然不多。
现在皇上要她换菜,她上哪里给变出来啊!
见华贵妃不语,昌庆帝挑了挑眉。
今日这母子二人是怎么了?一个个都不给他省心!
察觉昌庆帝隐隐怒气,华贵妃忙赔笑道:“皇上,臣妾命人准备了长寿面,现在吃正是时候…”
昌庆帝…
才吃了几口菜就开始吃长寿面?这一定是全京城最独特的寿宴!
昌庆帝一脸惭愧看向太后。
太后满是理解地冲昌庆帝笑着:“哀家是有些饿了。长寿面吃起来最舒坦,就赶紧端上来吧。”
昌庆帝松了一口气。瞥华贵妃一眼。
华贵妃冲身后内侍点点头。
不多时,盛在碧绿小碗中的长寿面就被摆在众人面前。热气腾腾,香气袭人。
有那素来抱华贵妃大腿的就赞道:“这长寿面的卤闻着可真香!”
太后浅尝一口,不吝称赞道:“吃起来也好,还真是哀家多年来吃过最好的打卤面。皇上也趁热尝尝。”
昌庆帝忙吃了一口,自觉找回一点颜面,开口道:“各位都动筷子吧。”
众人一尝,纷纷称赞。
华贵妃抿唇笑道:“今日是太后寿辰,臣妾想着这寿面是重中之重,特意请了京城最好的面馆里的大师傅进宫来做的。”
“原来如此。”昌庆帝有心称赞华贵妃几句,可先前的事委实令他心口发堵,哪还能说出一个字来。
华贵妃暗暗叹了口气。
罢了,太子险些搅黄了寿宴,能有这样的结果已经是万幸了,哪还敢想什么称赞。
华贵妃正庆幸着,就听杯盏落地的声音传来。
场中一阵骚乱。
“太后,太后您怎么啦?”
太后一手扶案,一手按着腹部,一声声呕吐起来。
“母后!”昌庆帝腾地站了起来。
太后强撑着看昌庆帝一眼,颓然倒下。
昌庆帝大步流星走过去,从宫婢手中接过太后,就见太后面如金纸,浑身已经开始抽搐。
“太医!”昌庆帝大喊一声,扶着太后的手开始抖了。
场面越发混乱,靑翎真人走过去:“皇上,让贫道看一下。”
昌庆帝如梦初醒:“对,对,对,国师,你快给太后看一看。”
昌庆帝让至一旁,靑翎真人走上前来,程微紧跟其后端详太后脸色,不由一怔。
太后她…是中了毒吧?
才想到这里,就见靑翎真人手指掐动迅疾画了一道符,拍在太后心口处。
“国师,太后这是怎么了?”
靑翎真人淡淡道:“太后是中了毒。”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
要说起来,此刻若是换了御医在此,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定然不敢把太后中毒的事直言道出,但以靑翎真人的身份,根本没有掩饰的必要。
“皇上,贫道刚刚的解毒符只能暂时控制住太后体内毒素蔓延速度,使其不至于很快攻入心脏。至于解毒,必须要确定了太后中的是什么毒再说。”
“那国师快些替太后诊治。”昌庆帝环视众人,面沉似水,“来人,把在场之人全部请去偏殿坐着,此处一碗一筷任何人都不许动。擅动者,杀无赦!”

第四百五十九章 金羹玉饭

刚刚还丝竹声不绝于耳的清凉殿,眨眼间就人去殿空,只剩下满桌杯盘狼藉。墙角堆的冰盆已经开始融化,却无人顾得上添冰。
偏殿里气氛凝重,终于有人忍不住道:“这好端端的,太后怎么会中毒呢?”
“是呀,皇上让咱们在这里呆着,该不会是怀疑下毒的人在咱们中间吧?”
众人面面相觑,忍不住扫了华贵妃一眼。
华贵妃暗暗握拳,格外恼火。
她万万没想到,被请来偏殿的人还包括她!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在怀疑她?
这简直是荒谬,今日宴席是她一手操持,她除非得了失心疯,才会给太后下毒!
等等!
华贵妃终于反应了过来。
太后在她操持的宴席上中毒,不论下毒者是何人,她都难辞其咎!
思及此处,华贵妃几乎咬碎一口银牙,暗道让她知道谁是下毒者,定将那人千刀万剐!
真是不长眼的,就算想毒死那老妖婆,也别选在这时候啊!
华贵妃四周气压低沉,众人神色各异,心思浮动。
南安王淡淡开口道:“各位稍安勿躁,皇上英明睿智,咱们没做过的事,是不会被怪罪的。”
南安王的话让众人心里好受了些,纷纷称是。
内室中,昌庆帝面带焦灼:“国师,太后究竟中了什么毒?”
靑翎真人神色淡淡,一开口却让人心凉了几分:“皇上有所不知,符医虽懂辟毒,亦能延缓各种毒性发作,但对辩毒并不擅长,想知道太后中了什么毒,还要等各位太医的结论。”
对太医,昌庆帝就没那么客气了,沉声问道:“各位太医查出什么来没有?”
十数位太医大汗淋漓,硬着头皮道:“回皇上,目前还没查明太后中的是什么毒,只能够确定太后体内的毒很罕见。”
“那要如何?”昌庆帝脸色更难看。
“这——”众太医互看一眼,其中一人鼓起勇气道,“只能继续观察太后的情况,另外找到毒源,或许能分辨出一二。”
“朱洪喜,你去问问在大殿里的太医,找出是什么让太后中毒了吗?”
“是。”
昌庆帝冷冷扫太医们一眼,抬脚走到外室静等。
不多时,朱洪喜脚步匆匆而来:“皇上,查出来了,是太后桌案上那盏金羹玉饭有问题。”
“金羹玉饭?”昌庆帝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问题出在长寿面上,万没想到是那盏金羹玉饭。
所谓金羹玉饭,是以黄花鱼与莼菜熬羹而成,细嫩鲜美,妙不可言。
昌庆帝猛然想了起来,早年他还是皇子时,太后就喜欢吃黄花鱼。
往事如画,在昌庆帝脑海中匆匆翻过。
也是这样炎热的天气,才**岁的他与小太监蹴鞠回来,满头大汗,一跑进殿里就闻到了一股奇香。
那时的他对养母尚有些畏惧,问道:“母后,这是什么香味呀?”
还很年轻的太后揽着四五岁的侄女真真,温柔笑着告诉他:“母后让厨房做了金羹玉饭给你们尝尝。这个季节的黄花鱼尚算肥美,再过一段时日就不好吃了。”
太后一边说着一边放开真真,亲手替他拭汗。
那顿饭,在他记忆中格外鲜美。
太后温柔的笑容,还有与他争抢的不亦乐乎只顾埋头大吃的冯真真头顶那对可爱小包包,悄无声息的印在了他心上。
昌庆帝回神,问朱洪喜:“只有太后桌子上那盏金羹玉饭有问题?”
朱洪喜回道:“是,太医把别的桌子上的金羹玉饭倒给猫吃,都没有异常,只有太后桌子上那一盏,猫吃了几口后便倒地而亡。”
昌庆帝大怒:“让所有太医立刻会诊,看那盏金羹玉饭中到底下了什么毒!”
十数位太医聚在一起,把屋子塞得满满当当,随着时间推移,一个个冷汗直冒。
“这样下去不行,这无名毒哪是一时半刻能查出来的。可太后又等不得了,再这样下去,咱们都得掉脑袋。”
“那可怎么办呢?”
一个上年纪的太医猛然一拍手:“我想起来了,去年致仕的李太医不是擅长辩毒吗?咱们去和皇上说,请李太医前来试试!”
“这——”不少太医有些犹豫。
这样一来,在皇上面前岂不是显得他们是饭桶?
老太医撇嘴:“别这个那个了,等活到我这个年纪你们就知道,什么都没命重要。让皇上骂几句,总比丢了性命强!”
众太医下定决心:“好,就这么办!”
昌庆帝一听十多个太医都束手无策,只能去请一位致仕的太医,果然大怒:“真是一群饭桶!朱洪喜,去吩咐锦鳞卫速去把李太医带进宫来!”
朱洪喜领命而去,不多时内侍奔出一个宫婢来:“皇上,太后…太后想见您…”
昌庆帝大步走了进去,就见不久前还容光焕发的太后此刻奄奄一息躺在床榻上,竟与寻常老妪没有什么区别了。
昌庆帝心中莫名一酸。
对于这个养母,他一向是敬多于爱,更因为皇后的事二人有了心结,多年来渐渐疏远,可她对自己的恩情是抹不去的。
“母后——”昌庆帝半蹲下来,抓住太后的手。
太后挣扎着起身:“皇上啊,扶哀家起来,我想坐着说话。”
昌庆帝忙扶着太后靠在猩红织金引枕上。
太后缓缓笑道:“皇上,哀家是不是不成了?”
“不会的,朕已经派人去请擅长辩毒的李太医了。李太医就在京郊养老,一定赶得及的。再者说,不是还有国师在吗,他能缓解您毒素蔓延速度。”
太后摇了摇头:“治病不治命,哀家的身体状况,自己心里有数。皇上,哀家想回慈宁宫去,你送哀家回去吧。”
昌庆帝眼角湿润,点了点头:“好。”
慈宁宫宁静依旧,昌庆帝把太后安顿好,寸步不离守在太后身边。
太后眼神越发涣散,渐渐神智不清,拉着昌庆帝的手喃喃道:“真真,是真真吗?你的手怎么粗了、硬了?是不是在冷宫受了很多苦?”
昌庆帝心头一震。
“真真——”太后仿佛回光返照,不停呼唤。
昌庆帝心乱如麻,闭闭眼道:“请皇后前来慈宁宫。”

第四百六十章 帝后相见

昌庆帝的心情很复杂。
自从发生那件事情,皇后被幽禁,他就再也不曾见过她了。
不,知道皇后发疯的消息,他曾悄悄去关雎宫看了一眼。
而那一眼之后,让他更不想相见。
年轻时候的他以为那是纯粹的愤怒,随着年岁渐长,他却渐渐明白,或许里面还有后悔与歉疚。
后悔当时的冲动么?证据确凿之下,继续寻查下去,会否还皇后一个清白?
还是说,更加坐实皇后的罪名,让他连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念想都没法留住了?
昌庆帝有时候也会鄙视自己。
别人都以为皇后犯了错,被他厌弃幽禁关雎宫,可谁又能知道,面对皇后,他更多的是不敢见呢。
从来不曾预想,再见皇后,是在这种情形下。
“皇上,皇后到了。”朱洪喜凑在昌庆帝耳边,轻声道。
昌庆帝睫毛颤了颤,一睁眼,就见到了冯皇后。
随着程微的治疗,冯皇后大半时间都如常人一般安安静静的,显出娴雅的气质。
今日冯皇后梳着高髻,露出光洁的额头,樱口琼鼻,高贵风华一如往昔。尤其是那一双分外美丽的眼睛,因为心智有失,纯如稚子,反而格外明亮清澈,闪烁着动人的神采。
昌庆帝站起来,声音一滞。
他没想到皇后是这般模样,他以为要看到的,会是一个疯疯癫癫披头散发的妇人。
皇后的疯病,莫非好了?
青娥默默扶着冯皇后,垂眸遮住眼底的情绪,想起在里边生死难料的太后,心底涌上无尽的佩服。
太后交代一旦皇上要见皇后,定要把皇后收拾的精精神神,她忍不住问:“为何不让皇上看看,皇后这些年过得有多惨?”
太后像个慈祥的长者那般看着她,轻笑道:“青娥啊,身为女人,永远不要指望凭借男人的怜悯活着。那怜悯只能换来一时的心软,却换不来一世的心动。何况,那个男人还是皇上!”
当时,青娥将信将疑,可是此刻看到皇上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讶,这才对太后心悦诚服。
“可皇后神志不清,就算表面再好,一旦开口,就遮掩不住了啊。”青娥当时还问了这么一句。
太后冷笑道:“这样才好。越是美好的东西,一旦轰然崩塌,始作俑者才会有所触动。就如那锦缎绫罗掉在地上被践踏才会令人惋惜,若别人踩着的是一块抹布,你还会心疼那块抹布不成?”
青娥对太后的话再无质疑,悄悄观察昌庆帝反应。
昌庆帝仿佛忘了室内还有旁人,一步步走向皇后,离她数尺之遥停下来,声音微沉:“皇后,你来啦?”
冯皇后个子高挑,只需要稍稍抬起下颏,就能与昌庆帝对视。
她的眼睛黑亮纯粹,就如夜幕上最明亮的星,让昌庆帝眼神闪烁。
昌庆帝不由自嘲,一晃二十载过去,他果然是没有忘记过皇后的,不然怎么一见了皇后这双眼,就觉无比熟悉呢?
“皇后,你是不是忘了朕了?”见皇后一味盯着他瞧,却不发一言,昌庆帝心情复杂地问。
冯皇后忽然偏头一笑,神情欢愉犹如不谙世事的少女:“太子哥哥,你怎么把我当成姑母了?我是真真呀!”
“皇后——”昌庆帝一惊。
冯皇后皱眉,娇嗔道:“你再这样喊,我可要告诉姑母啦。谁是你的皇后,你羞不羞?”
昌庆帝怔住。
少时的他知道想要登上那个位置离不开养母的支持,而冯真真又是养母最疼爱的侄女,他对她自是百般疼宠迁就。
渐渐的,那份疼宠就由最开始带着动机转为有了几分真心真意。
豆蔻少女秀美纯善,好似枝头最俏的那一朵迎春花,他娶了她,既能得到养母全力的支持,又能有一位可爱美丽的妻子,有什么不好的呢?
于是他悄悄对刚满十三岁的她说:“真真,待我登上那个位置,便要你当我的皇后,你可愿意?”
“真真——”昌庆帝回神,望着笑容纯真的皇后,苦涩难言。
冯皇后忽地伸手,挽住昌庆帝的手。
昌庆帝一震。
冯皇后却无比自然:“这就对啦,让姑母知道你乱喊,该骂咱们了。姑母呢?我好像很久没见到她了。”
昌庆帝握住冯皇后的手,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不由看了扶着冯皇后的青娥一眼。
青娥忙道:“皇上,皇后她神志不清,有时候记忆就停留在少时。”
昌庆帝闭了闭眼,看向冯皇后,声音轻柔苦涩:“真真,我带你去见姑母。”
二人手挽手相携而去,青娥立在原地,好一会儿才默默跟上。
太后靠在引枕上,神情痛苦,乔嬷嬷守在一旁不停替她擦汗捏手。
听到动静太后睁开眼睛,见到帝后携手走进来,忙合上双目,才掩去复杂的情绪。
再睁眼,太后眸中只剩下激动:“真真,快到姑母身旁来,姑母好想你!”
冯皇后站着不动。
昌庆帝用哄孩子般的语气哄她:“真真,快过去啊,你不是想见姑母吗?”
冯皇后咬着唇:“可是,姑母没有这么老呀——”
“那真的是姑母,不信你仔细看看。”
冯皇后便对昌庆帝嫣然一笑:“太子哥哥说是,那就一定是了。太子哥哥从来没骗过我的。”
冯皇后奔过去,伏在太后身旁:“姑母,您怎么啦,是病了么?”
太后抬手抚摸冯皇后鬓发:“是呀,姑母想我的真真,都想病了。”
说罢,手猛然垂了下去。
冯皇后不知所措,满是依赖看向昌庆帝。
昌庆帝一个箭步走过来,先是揽过冯皇后不让她看太后情形,然后握住太后的手,大声喊道:“快请国师来!”
太后手动了动,勉强睁眼,已是气若游丝:“皇上啊,到如今…你还恨着真真吗?”
昌庆帝低头,看着怀中犹如稚子的皇后,哑着嗓子道:“不恨了,朕早就不恨了…”
“不恨就好,真真她…怎么会做对不起你的事啊。以后,皇上替我好好照顾真真吧…”
“朕会的,其实朕早就想明白了——”
太后听到满意的答案,虚弱一笑,终于昏了过去。

第四百六十一章 嫌疑者

冯皇后自昌庆帝怀中抬头,看到昏迷的太后,惊叫起来。
“真真别怕,姑母没事的——”
昌庆帝话音未落,就被冯皇后推了个趔趄:“你走开,走开!你们都是坏人,抢我的孩子——”
朱洪喜忙去扶昌庆帝:“皇上——”
“无妨。”昌庆帝摆摆手,上前一步,“真真,你怎么了?”
青娥紧紧扶着冯皇后,解释道:“皇上,皇后并不是所有记忆都停留在少时,现在她又想到了长大后的事,这个时候最受不得刺激。”
“那好,你先扶皇后回关雎宫歇着。不,把皇后扶到慈宁宫偏殿吧,等太后无事了,朕去看她。”
“是。”青娥垂眸压下眼底涌上来的喜色,扶着皇后从侧门离去。
冯皇后刚离去不久,靑翎真人就带着程微匆匆而入。
靑翎真人一见太后形容,忙走过去,施展符术止住她体内毒素蔓延之势。
“国师,太后如何了?”
靑翎真人淡淡道:“太后体内的无名毒将要攻入心房,我刚刚以截脉法强行止住了,不过要是太医们今日仍辨不出是何毒,那就回天乏术了。”
昌庆帝面沉似水:“朱洪喜,李太医不是已经到了吗,去问问那群饭桶,到底研究的怎么样了!”
朱洪喜匆匆跑出去,片刻后又返回来:“回皇上。太医们正在研究…”
“一群废物!”昌庆帝抬脚便走,“朕去看看!”
“皇上——”朱洪喜喊住昌庆帝,硬着头皮劝道。“您若过去,太医们一紧张——”
昌庆帝停下脚步,闭了闭眼,挥手道:“朱洪喜,你去吧,有什么情况速速回报!”
朱洪喜忙领命而出,昌庆帝疲惫地揉揉太阳穴。看向靑翎真人:“国师,如太后这般情形。若始终查不出身中何毒,就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靑翎真人扫程微一眼,旋即收回目光,不动声色道:“并无。”
世上之事无绝对。要想救太后,当然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以身具特殊血脉之人的精血救之。
而他的小徒弟,恰恰就是身具特殊血脉之人。
但以太后如今情形,若是让玄微替她换血驱毒,玄微定会元气大伤,恐怕活不过双十。
皇室腥风血雨,明争暗斗,是是非非外人如何能分辨清楚。他身为人师,绝不会让自己的弟子成为牺牲品。
昌庆帝听靑翎真人如此说,长叹一声。不再言语。
太后昏迷之中依然浑身抽搐,程微心生不忍,对昌庆帝道:“皇上,民女懂一些按摩之术,不知可否替太后按摩身子,缓解不适?”
昌庆帝一怔。深深看程微一眼,叹道:“那你就试试吧。”
程微走至太后身旁。在一侧坐下来,抓过太后的手,从手指开始,替她轻轻按摩。
靑翎真人冷眼旁观,忍不住微笑。
旁人或许不懂,他当然一眼看出,小徒弟并不会寻常那种按摩之术,而是以符法灌注指尖,缓解太后的不适。
以小徒弟的年纪,能想到这样的办法且熟练运用,实属难得了。
靑翎真人一动不动望着程微,心中蓦地闪过一个念头。
若不是玄微尘缘难了,还真是继承他衣钵的最佳人选。
日渐西斜,程微一直没有停下来过,太后在她的安抚下痛苦缓解许多。
昌庆帝看在眼里,自是暗暗点头。
脚步声响起,朱洪喜当先走了进来。
“如何?”昌庆帝问完,看到朱洪喜身后跟着的李太医,心中一喜,“是不是查出来了?”
李太医忙上前一步拜倒:“回皇上,太后所中之毒微臣已经查验出来。太后乃是中了夹竹桃之毒!”
“夹竹桃?”昌庆帝一愣,从来没觉得自己如此机智过,瞬间就想起了一个地方——长春宫。
长春宫那片夹竹桃四季常绿,花开秾艳,他曾笑言这些来自朗国的美丽花卉正应了长春宫的名字,生长在长春宫最适合不过。
那么娇艳纷丽的花,竟是有毒的?
长春宫——
昌庆帝面色阴沉,吩咐道:“李太医,你配合国师,速给太后解毒!”
说罢,昌庆帝抬脚往外走去。
朱洪喜亦步亦趋跟上。
“去把华贵妃请过来。”昌庆帝走至厅里坐下,脸色难看。
华贵妃听闻皇上召见,并不意外。
她是寿宴主办之人,太后出了这种事,皇上定会找她问话。
不过,这个时候叫她前去,有两种可能。
一是太后已经有救,皇上有了追查的心情;二是太后已经——
华贵妃走在路上,说不清自己更希望是哪个结果了。
太后得救,皇上对她的怒气固然能减少,可太后若是去了,就算一时承受皇上的雷霆之怒,却是一劳永逸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