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副将硬着头皮道,“佳明县主见了伤兵面不改色,还亲自替一位包扎不当的伤员重新包扎了。”
“那些医工就由着她胡闹?身为医者,在县主面前就半点不顾患者死活了?他们人呢,事后你没有训诫吗?”
副将没敢抬头:“属下再过去时,才知道,他们都去找佳明县主请教如何包扎伤口去了。”

第四百一十六章 礼尚往来

“大奶奶,外面有几位医工求见。他们说,想向您请教伤口包扎的方法。”
甄妙有些意外,沉吟一番道:“叫他们进来。”
不多时,几人被领到厅堂里,刚开始还有几分拘束,见甄妙态度亲切,就壮着胆子提出了请求。
“你们想学之前我给那伤兵包扎伤口的手法?”
“是的。”几人中,年纪最长的秦大夫开了口,“我们研究了一下,发现县主的包扎手法颇为不同,像是很有条理似的,倘若学会了,将来无疑会发挥大作用。”
听他们这么说,甄妙认真思索起来。
如果能为这些将士尽份力,她当然不会藏私。
“好吧。”她点点头,“不过要给我几日时间。”
见几人脸上喜色褪去,甄妙笑道:“头部、颈部、四肢、胸腹,每一处的包扎,都有不同的手法,可是那本记载此法的医书看过太久,有些记不得了,容我好好想一想。”
秦大夫激动的胡子都抖了起来:“竟还有不同的方法?”
得到甄妙的肯定,几人大喜。
等几人退下后,甄妙吩咐白芍道:“去取笔墨来。”
她当初确实学了几种常见的包扎方法,但时日太久没有接触过,已经忘得七七八八了,只能连写带画,一点点的回忆起来。
“这两日,除非是世子回来或者有世子的消息,不然就别打扰我。”
一晃两日过去,每晚的灯光都要燃上许久,甄妙看着誊写好的册子,总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册子里。她除了画出了包扎的示意图和文字描述,还写了几种不同部位出血时的紧急止血方法,虽然简单,却相当实用。
“去请几位医工过来吧。”
几位医工接到消息时,兴奋至极,顾不得收拾就起身走了,正好秦大夫指点一位女兵如何换药。听了小豆子的传信后。同样是按捺不住,匆匆交代几句就跟着走了。
女兵沉着脸去了姚夜归那里告状:“也不知道那位县主传了什么话,几位医工都跑了。那秦大夫一把年纪了,跑得比年轻人还快。哼,他明明知道是您要我去请教如何换药的,还这么敷衍。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
旁边有人打趣道:“你都去了三次了,还没学会。估计秦大夫是被你吓跑的吧?”
“你!”女兵气得作势要打。
姚夜归开口道:“这点小事别气了。佳明县主从京城来,在这边难免不适应,许是不舒坦才叫了医工。”
“那也不能这么霸道呀,您还受着伤呢。”
姚夜归目光凌厉起来:“刀剑上舔血都过来了。还怕多等上一时半刻吗?你们怎么都这么沉不住气了?”
女兵这才不敢多说了。
几位医工再次见到了甄妙,不由有些吃惊。
比起两日前,眼前的佳明县主明显憔悴了不少。特别是眼底下一片青色,显然是没有睡好。
甄妙递过去一本册子:“你们先看看。然后再直接以人做演示。”
小豆子接过去递给秦大夫:“俺不识字哩,秦大夫你快看看。”
秦大夫接过去打开,看到栩栩如生的演示图,每一个步骤都画的清清楚楚,不由怔住,许久后摩挲着画册道:“县主功德无量,请受小老儿一拜!”
他这一跪下,其他几人立刻跟着跪下了。
甄妙忙虚扶道:“几位何必如此,我也只是略尽绵薄之力,你们快起来吧,先把册子上画的学会了是正经。”
几人都站了起来,小豆子目光不离那画册,不由道:“俺虽然不识字,可瞧着这画的清清楚楚呢,这下子不愁学不会了。秦大夫,要是您也这样,小红姐就不用天天过来了。”
“小红姐?”
见甄妙问,秦大夫解释道:“是姚将军身边的亲卫,姚将军觉得女兵受伤后找医工不方便,就叫小红来跟着我学些简单的处理法子。”
甄妙心中一动,扭头吩咐道:“白芍,你去姚将军帐子一趟,问她愿不愿意派几个人来学一些简单的包扎止血方法。”
“哦,县主说,要教女兵包扎止血的法子?”姚夜归听了,忍不住坐了起来。
“是的,现在几位医工都在我们县主那里等着,姚将军若是愿意,就派几名女兵过去一起学,若是抽不出人来,那婢子就先回去复命了。”白芍神色从容道。
姚夜归环视一圈,把亲卫们各异的神色尽收眼底,随后收回目光,对白芍露出一个笑容:“请稍等。”
然后点出四个人来:“你们跟着白芍姑娘去吧。”
等人一走,有亲卫忍不住开口道:“将军,那位县主怎么可能会这些嘛。”
姚夜归皱眉。
她这些亲卫,总是对佳明县主隐隐有敌意,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她倾慕罗将军的为人不假,却从来没有流露半分,更没想着和别人一争长短,最大的心愿,不过是能并肩作战,把酒言欢。
“佳明县主若是在这方面没有些本事,几位医工为何迫不及待的过去?”
“可是——”
“没有可是,以后这样的话,我不想再听到了。”
姚夜归觉得乏力,挥退了众人,闭目养神,一晃就到了天色将黑之时,派出去的四个女兵终于回来了,一个个面带兴奋。
“将军,属下学会了一种包扎方法呢,佳明县主说了,等明日再教我们两种,每一种都要练得特别熟练才成。”
姚夜归仔细问了,眼睛更加明亮:“竟把包扎止血的法子画成了册子,这样一来,岂不是能在短时间内培养出一批懂得处理伤口的医工了?”
战场上的医工,和寻常做馆的大夫是不同的。他们不需要面面俱到,会治各种病症,最重要的就是会治外伤。
“太好了,不行,我要亲自去见见佳明县主!”姚夜归越想心情越激荡,一拍桌子,痛呼出声。
众人大惊失色:“将军。您别激动啊。又出血了!”
第二日。
“这些鱼——”
前来学习的女兵笑道:“县主,这鱼是将军让人昨夜撒了网,今早捉回来的。给您尝尝鲜。”
甄妙摸了摸鼻子,觉得猜不透姚夜归的心思。
不过,这些鱼个头不大,又新鲜。用来做鱼锅贴饼最适合了。鱼收拾干净放些葱一锅炖了,锅边上贴了薄薄的饼子。汤汁把饼子浸入了鲜香味道,吃起来简直把人的舌头香掉了。
咳咳,似乎想太远了。
甄妙收回思绪,悄悄咽了咽口水。一本正经地道:“替我谢过姚将军。”
以甄妙的身份,自然不便整日亲自教几位医工,就教会了白芍和青黛。让她们代劳了。
等众人散去时,鱼锅贴饼子正好做好。甄妙对目瞪口呆的女兵道:“把这些带回去给姚将军尝尝。”
白芍忍不住动了动嘴,最后还是没有吭声,看着那女兵端着一小盆鱼走了。
之后,白芍忽然发觉事情诡异了起来。
一大早,来学习的女兵带了新鲜食材来,一天一种还不带重样的,临走时,又会把大奶奶做好的吃食带些回去。
这种你来我往愉快合作的情况是怎么回事儿?
这一日那边送了几串麻雀来,甄妙收拾好要烤了吃,罗天珵终于回来了。
甄妙大喜,亲自伺候他洗漱更衣,踮起脚替他整理衣领:“你总算回来了。白日忙碌还好说,到了晚上,我心里一直不踏实呢。”
“没事,现今靖北军和我军胶着不下,双方游击野战是常有的事儿,只可惜那些被抢的粮草,灭了那些人也换不回来了。”罗天珵抱了一下甄妙。
“我都听说了,你教了那些医工好几种包扎止血的法子,好用得很。皎皎,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本事。”
“我就是运气好,偶尔看过一本医书。你饿了吧,先吃些面点垫垫肚子。”
甄妙让人端了些面点上来,然后去烤麻雀。
香味传来,罗天珵坐在一旁等着,甄妙每递过来一串,他就接过来吃,等全部烤好,甄妙一回头才发现,除了手上这两串,再没有了。
罗天珵忙乖乖举手:“实在是太香了,一时没忍住。这两串你吃啊。”
甄妙想着他连日来的辛苦,叹口气,把两串烤的金黄喷香的麻雀递过去:“你吃。”
“咱们一人一串。”
“好。”
二人目光对视,甜甜蜜蜜地吃完了,甄妙才反应过来。
似乎…忘了给姚夜归送了!
姚夜归伤势已经好的七七八八,在屋里来回踱步,时不时瞄一眼门口。
亲卫忍不住道:“将军,属下扶您出去走走吧,罗将军回来了,许是又有新的敌情要和您几位说呢。”
姚夜归摇摇头:“要是真的有紧急情况,罗将军早就派人来传信了。”
亲卫傻了眼,心道,将军这是怎么啦,不急着见罗将军,为何这么心神不定?
姚夜归终于忍不住,以手抵唇轻咳了一声:“你去看看,怎么县主那边还没人过来。”
等得到了麻雀都被罗天珵吃光的消息,姚夜归捂着胸口,忽然觉得内伤加重了几分。

第四百一十七章 冬日将近

罗天珵最近觉得不大愉快,他忽然发现,皎皎的时间都被一些莫名其妙的人霸占了。
先是一群医工,时不时就一脸兴奋的跑来求见,到后来,又多了一群养好伤的将士没事过来打晃,手里不是提着一包酱牛肉,就是带上两只烧鸡,他想赶人,偏偏人家是来道谢的,更何况那些吃食确实比军中的饭菜强多了,他姑且忍耐下来。
可是,姚夜归是怎么回事儿?
刚开始还只是派人过来,到后来,只要有时间就凑过来,还专门捡着吃饭的点儿!
她到底知不知道,因为皎皎误会他们有超出战友之间的关系,对他实行了“只能看不能吃”的严厉处罚啊?
不行,要是让皎皎以为,姚夜归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借机和他相处,那就大大不妙了。
虽然有些惭愧,但罗天珵觉得,他还是要大义凛然的表明自己的立场。
他是皎皎的,女人和女战友都不能靠近。
“罗将军,你这是——”姚夜归过来时,甄妙正在厨房指挥着白芍等人做菜,罗天珵偷偷摸摸把她叫到了无人的角落。
罗天珵实在觉得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道:“姚将军,我叫你过来,有个事儿想说…”
姚夜归眼睛一亮。
罗天珵见了,心中一沉。看姚夜归这样子,莫非对自己真的有男女之情?他神情一下子严肃起来。
却听姚夜归道:“我也正好有事儿要和罗将军说呢。”
“不知姚将军有什么事儿?”罗天珵不动声色的退后半步。
姚夜归叹口气:“天热了,也该让那几个偷袭各处村落的靖北军小队消失了。罗将军打算什么时候出发啊?”
“姚将军也要去?”
“不是,我这不是还得盯着这边么,那运送粮草的队伍再出问题,城中军队就吃紧了。”
罗天珵怔了怔。
事情有点不大对。姚夜归虽是女子,却最喜欢领兵出战,经常和自己抢着来,什么时候这么谦虚的镇守后方了?
“咳咳,就是请罗将军放心,有我在,保证不会让县主安全上出问题的。我打算等你走了。就邀请县主去我那里住。”
罗将军实在是太碍事了,每次送过来的食材,自从有他在。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害得她只能厚颜过来蹭饭。偏偏这人是个饭桶,她又怕跟他抢的太厉害吓着了佳明县主,还要忍痛装文雅。
天天吃不饱也不是回事儿。还是把罗将军弄走吧。
“哦,罗将军刚刚要和我说什么事儿?”
罗天珵…
说好的对我芳心暗许呢?皎皎。你骗人!
瞧着姚夜归期盼的小眼神,罗天珵倒吸一口气,心中警铃大作。
卧槽,原来她是来和我抢媳妇的!为什么防了男人还要防女人?这简直防不胜防!
罗天珵觉得他深深被老天伤害了。
靖北的夏天比较凉爽。日子要比京城好过些,只是战事却紧张起来。
原因无他,南淮一带。突然出现了打着前朝废太子名义起义的大军,靖北这边。粮草兵马陡然吃紧,靖北军趁着这股东风,直逼黒木城。
因为最开始龙虎将军的失利,大周这边兵马在数量上本就没有占到优势,加之被靖北军占据着地利,实力上一直处于劣势,只是从罗天珵来了才扭转局面。
但在缺兵少粮的情况下,靖北军的优势越发明显了。
就这样,双方的交战越发激烈。
时间就在腥风血雨中流淌到了秋日,甚至还没感到秋老虎的威力,天就开始凉了起来。
罗天珵和几位将领经常聚在一起商讨军情,整日整日没有休息的时间,直到传来捷报,南淮废太子起义已被剿灭,援军不日就可赶来靖北,每个人心中才隐隐松了口气。
靖北军方面似乎也得到了消息,竟是举全军之力,意在援兵赶到之前给大周军重创,绕过黒木城,夜袭北冰城,幸亏罗天珵早有部署,反倒重挫了靖北军,使之再退百里。
捷报传到京城,昭丰帝大喜,满城欢腾,可有些人却不那么高兴了。
暗室中,并没有点灯,一人问:“又是大捷?真没想到,罗天珵竟是天生的将才,在如此颓势下,还能重挫靖北军,要是援军再赶到,那靖北军岂不是烟消云散了?”
“主上,实在是没料到前朝废太子实力如此不济,连冬日都没撑到,就一败涂地了。”
黑暗中的人冷笑:“前废太子藏头露尾数十年,现在现形,顶多是给大周添添堵罢了,还真以为能指望他们成事不成?”
“只是,主上,若是靖北军一灭,想要谋事就没那么容易了。”
黑暗中的人长叹:“是啊,这趟水搅得越浑,才越有利可图。户部那边,怎么样了?”
“主上放心,已经妥了。”
“妥了?那就好,这样一来,就算援军到了,只要靖北军能撑到冬日,我们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了。”
靖北黒木城,同样是一处暗室。
“将军,罗将军再这样下去,就真无我等的立足之地了!”
龙虎将军蒋大勇面色深沉,冷声道:“能不能立足,那是以后的事儿,眼下,当然是剿灭靖北军更重要!”
一山难容二虎,对罗天珵,他当然心中不喜,甚至到了极为忌惮的地步,可是他毕竟是一位领兵多年的老将,在国家利益面前,个人得失总要暂时往后靠一靠,一切,等赢了再说。
“我的将军哟,等靖北军灭了,论功行赏,罗将军肯定是风光无限,我们恐怕是连汤都喝不上了。”另一人道。
“够了!”蒋大勇一拍桌子,“这样的话,以后我不想再听到,想要吃肉喝汤,就拿出些本事来,别什么风光都让姓罗的抢了去!”
那人终于不再说话。
见蒋大勇起身出去,暗室中的两人对视一眼,悄悄点了点头。
另一处二人再次碰面,其中一人道:“看来龙虎将军终究是老了。”
“是啊,人年纪大了,就容易糊涂了,不然又怎么会在东凌打了那许多年呢?”
二人相视一笑。
东凌海上常年闹匪患,屡禁不止,一方面是海上情况特殊,强盗神出鬼没确实不好对付,另一方面,又怎么会少了他们的暗中放水。
要知道这武将,只有有仗可打,才有那丰厚的油水和人人敬仰的地位,若是太平盛世,鸟尽弓藏,他们这些人就只能被文官压得死死的,当孙子罢了。
他们又怎么甘心拼死拼活后落得这样的下场!
无言的交流中,其中一人终于开口打破沉默:“前几日,有一人找到了我…”
二人凑在一起,任由茶水凉透了,也没喝上一口,悄悄商谈了许久才散了。
似乎才刚到了十月,天就冷得厉害了,援兵和粮草虽到了,可物资并不齐全,特别是少了军用的棉袄棉鞋等物。
“和前朝废太子的交战,还有南边夏末时闹的水患,导致国库空虚,剩下的物资正在抓紧筹集,稍晚些就能到了。”运送粮草的人这样说道。
罗天珵等人听了虽恼怒,却也无可奈何,只是这仗,是不能再打下去了。
去年冬日发给士兵的棉袄,大多数人都穿烂了,现在只能将就着御寒,这样去打仗,无疑是先落在了下风。
“那便先修养一段时日吧。”龙虎将军蒋大勇见罗天珵等人不反对,发了话。
靖北军兵力受损,大周军物资不全,一时之间倒是难得过了一段太平日子,只是见了士兵们冻得浑身发抖的样子,甄妙都觉得心中沉甸甸的。
“也不知道物资什么时候送来呢,要是到了十一月,恐怕将士们就撑不住了。”甄妙打开了箱子,把那些从京城带来的皮毛翻出来,拿尺量了准备给罗天珵裁衣赏。
罗天珵面色阴沉:“已经派了人回京城打探消息,我怕这其中有人搞鬼。”
山高皇帝远,可也正是因为太远,在京城时的布置再周全,到了这里还是可能受制于人。更别提前一世的这时候,厉王还没有反叛,这场战争提前了三年,他也没有多少先知的优势了。
“世子,我倒是有个想法。”甄妙放下了尺子。
“你说。”罗天珵伸手抚了抚甄妙发丝,目光温柔。
“靖北民风彪悍,许多都以打猎为生,盛产毛皮。既然目前休战,何不派了人去各家各户收购,然后制成毛皮背心,虽然杯水车薪,但也聊胜于无。”
罗天珵眼睛一亮:“这是个办法,至少先保证军中队副以上的人能分得一件。皎皎,难为你想的周到。”
这毛皮背心不属于军用物资,说是分下去,也是要交钱的,不过在这种时候,想来没人吝惜银钱。
甄妙笑道:“你可别这样夸我,领兵作战我半点不懂得,只能在小处多思量,替你分忧啦。”
很快罗天珵就派了人出去收购皮毛,无论是经营皮毛买卖的商家,还是寻常百姓家,统统没有放过,短短数日,竟收购了不少。
甄妙带头,组织了城中妇人起早贪黑赶制皮毛背心。

第四百一十八章 棉袄

原本还有人建议做整套皮袄皮裤卖给队副以上的将士,反正棉袄等物资很快就运到了,但是罗天珵还是坚持只做毛皮背心,这样的话,多出来的背心,普通士兵也可以拿军饷买一件穿上。
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棉袄晚到一日,多一位将士穿上毛皮背心,就可能少冻死一人。
“姚将军,你怎么来了?”甄妙把摊在腿上的皮毛放到一旁,站了起来。
她嗅觉敏感,整日泡在一堆皮毛中,那味道已经熏得她胸闷气短,隐隐作呕了。
姚夜归看着她难看的脸色,心中微动。一般来说,那些领头的,不都是做个样子就够了吗?
也正是因此,姚夜归看甄妙的眼神更和煦了些,伸手拉了她出来:“都说了,叫我夜归就好。我真是没想到,你还这么拼命。”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们在前方打仗流血,我们顶多出点汗罢了。”甄妙不以为意地道,新鲜凛冽的空气,让她精神一振。
“夜归,你过来是有事儿?”她还记得最开始时想拉着姚夜归一起帮忙,好给城中妇人做个榜样,没想到吓得姚夜归落荒而逃,直说要她拿绣花针,不如要她的命好了。
姚夜归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左顾右盼,见无人注意,从袖中掏出个物件来。
那物件圆圆鼓鼓,用一方浅蓝色的细棉布帕子包裹的严严实实,看不出是何物。
“这是什么?”甄妙问。
姚夜归露出个明朗的笑容:“你打开看看呗。”
甄妙接过来,触手冰凉,心中更是好奇,打开一看。眼中闪过迷惑:“这乌黑梆硬的是——”
她脸上骤然闪过惊喜,语气带了几分迟疑:“莫非是梨子?”
姚夜归就笑:“对呀,这是冻梨,你不曾见过吧?”
“确实没有见过。”甄妙打量着那乌黑的梨子,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靖北本来就是寒冷之地,水果蔬菜稀少,夏秋两季还好。其他时候就是稀罕物。自从发生战乱后,就更是有钱难买了。
她已经有个把月没吃过水果了。
“从哪来的?”
“偶然得了几个,给你尝尝。”
见甄妙捧着冻梨就要啃。忙拦着:“别啊,要缓缓,等化开了再吃。你拿着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嗳,多谢你啦。夜归。”
“谢啥子?这段日子一直休战,你反倒比我辛苦些。”
看着姚夜归离去的背影,甄妙忍不住笑了笑,把那颗珍贵的冻梨又多包了一层帕子。塞进了袖子里。
“县主,罗将军来了,正在外面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