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似想到此处,一时没有动作。
“汪汪。”二牛猛摇着尾巴把大嘴凑上去,显然在催促姜似赶紧把锦囊拿下来。
姜似顿了一下,取下锦囊,心中自嘲一笑:今夜倒是稀奇,先后得了两个锦囊,一个从女尸身上得来,一个从二牛这里得来,竟没一个正常来处。
锦囊里是一张折叠方正的纸笺,上面简简单单写着一句话:长兴侯世子非善人,尽快离去。
最后的落款,是一个‘谨’字。
不出所料,这果然是郁七借着二牛传给她的锦囊。
姜似本来下了决心远离郁谨,可是看着纸上这一句话,忽然间就生了好奇。
郁七怎么知道长兴侯世子不是善人?难道说他撞见过长兴侯世子私掳民女?
这么一想,姜似蓦地生出了见一见郁谨的心思。
倘若郁七手上有长兴侯世子行凶的证据,那她想要把长兴侯世子绳之以法就容易多了。
等离开长兴侯府后就去见郁七一面吧。
姜似打定了主意,揉了揉二牛浓密的皮毛:“锦囊我收下了,回去吧。”
二牛看了姜似一眼,一屁股坐下来。
姜似愣了愣,随后笑了:“放心吧,你主人看到锦囊不见了就知道我收到了。”
二牛干脆趴在地上,懒懒扫着尾巴。
“难道还要回信?”姜似讶然。
郁七的信中只有一句提醒,她收下就是,完全没有回信的必要。
大狗又瞅了姜似一眼,狗脸贴到地面上。
那就不是要回信了。
姜似打量着二牛,琢磨着它的意思。
二牛似乎嫌姜似没有及时猜出来,不满扫了扫尾巴,随后脸往前腿上一放,闭上了眼睛。
姜似:“…”
“二牛,你要住下?”
二牛汪汪叫了两声。
“这可不行,你留在这里很快就会被发现的。”姜似不由皱眉,心中对郁七的不满又增了几分。
肯定是那混蛋吩咐的!
二牛慢条斯理踱步到窗边,纵身一跃从窗口跳了出去。
片刻后,大狗两条前腿搭在外边窗沿上,毛茸茸的脑袋探出来。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它要在窗根下安家落户了,姜似什么时候离开它才会离开。
“二牛,赶紧回去。”姜似无奈道。
二牛看了姜似一眼,缩进窗外花木下,脑袋贴地,两只前爪挡住了眼睛。
不听,不听!
姜似:“…”
回头她准备找郁七好好聊聊人生!
放弃了劝走二牛的打算,姜似关好窗子回到西次间。
床榻上姜俏依然在熟睡,迷魂散的效果应该能助她安睡到天明。
姜似坐在椅子上,取出了从女尸身上得到的锦囊。
锦囊料子说不上好,当然也不差,能戴这样锦囊的女孩应该不是贫苦出身。
姜似打开锦囊,里面掉出一枚小小的平安符。
姜似拿起平安符翻来覆去看。
平安符正面写有“平安吉祥”,背面则写着“灵雾寺”三个小字。
姜似没有听说过灵雾寺这个地方。
正是因为没有听说过,她反而生出几分希望来。
寺庙小,没有名气,那么去寺庙求平安符的人往往就住在附近,这样的话就缩小了寻人范围。
就如豆腐西施秀娘子一样,好好一个女儿莫名其妙找不到了,丢女儿的人家不可能没有一点动静。
从两个小厮的对话中可以知道,这两年来埋在芍药花下的女孩至少七八个,但随着时间推移红颜化为枯骨,她们的身上很难再有什么线索,所以秀娘子的女儿加上今晚死去的女孩就是揪出长兴侯世子的关键。
她需要尽快找出今晚死去女孩的身份,外加查到豆腐西施秀娘子的住处。
这样的话,长兴侯府确实没必要再住下去了,先前她拿不准什么时候能把长兴侯世子绳之以法,怕姜俏闹着要走会惹祸上身,而现在,只要给她些时间联系上两个女孩子的家人,她就能把长兴侯世子的真面目揭穿,到那时自然不怕姜俏无辜受到牵连。
盘算好这些,姜似重新换了衣裳在姜俏身侧躺下来,不多时沉沉睡去。
月隐入云层,雀子胡同门前有一棵歪脖子枣树的宅子中,郁谨坐在院中树下的石桌旁,手里捏着一只白玉酒杯怔怔出神。
她怎么好端端跑去长兴侯府了?
也不知她见到二牛带去的锦囊会不会听劝早点离开那里…
想到少女每次见到他眼底明显的戒备与疏离,郁谨深深叹了口气。
大概是不会听的。
还好他早就想到这一点,吩咐二牛赖在那里不走了。
二牛这点好,脸皮比他还厚。
思及此处,郁谨嘴角终于有了笑意。
第75章 侯夫人
姜俏是在婉转的虫鸣声中醒来的。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忽然表情呆滞。
昨夜发生了那样的事,她竟然睡得这么死?
“四妹——”姜俏忙往身边看了看,发现姜似还在睡大大松了口气,想了想伸手推了姜似一下,“四妹,你醒醒。”
姜似缓缓睁开眼睛,眼波流动:“三姐?”
“看天色时候不早了,起来吧。”
姜似爬起来,一边整理衣裳一边道:“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醒晚了。”
姜俏闻言有些尴尬:“我不知怎的就睡得死死的…”
“这也不奇怪,大惊大惧之后有些人睡不着,也有些人精神透支反而睡得更沉。”
是这样吗?
姜俏总觉得自己不是这么心宽体胖的人,此刻想起昨夜的事依然有一团阴影盘踞心头挥之不去:“四妹,咱们真要继续住在这里?”
“不,咱们今天回去。”
“昨夜你不是说——”
“此一时彼一时。”姜似靠近了姜俏,在她耳边低语道,“我找到对付那畜生的法子了,不需要再留在侯府。”
姜俏眼睛一亮,想要说什么,眼尾余光扫了一下房门口又咽了下去,重重握了握姜似的手:“那就好,等会儿见了姜倩咱们就和她辞行!”
姜似立刻察觉了姜俏对姜倩态度的微妙转变。
以往姜俏与姜倩虽不亲近,却也不会如现在这般直呼其名。
“你放心,这事交给我好了。她要是敢拦着,我就撒泼。”姜俏冲姜似挤挤眼睛。
姜似莞尔一笑:“好。”
姐妹二人正低语着,绣牡丹花开的门帘骤然被掀起来,两名青衣婢女匆匆而入,端着软巾脸盆等物齐齐欠身:“姑娘们赎罪,婢子来迟了。”
好一会儿,姜似淡淡道:“不打紧,伺候我们梳洗吧。”
花了一会儿工夫梳洗完毕,其中一名婢女道:“二位姑娘请随奴婢去世子夫人那里用早饭吧。”
姜似与姜俏对视一眼,携手随着婢女去了姜倩那里。
五姑娘姜俪与六姑娘姜佩已经早一步到了。
一见二人并肩进来,姜佩便道:“二位姐姐来得真晚,我都忍不住要去寻你们了。”
昨日被姜似狠狠打脸后,姜佩明显收敛了许多。
姜俏弯唇笑笑:“二姐给安排的住处太舒服,睡得不想起了。”
姜佩忍不住撇嘴。
三姐真是个脸皮厚的,居然能把睡懒觉说得如此光明正大。
姜倩却轻笑起来:“妹妹们住得舒服我就安心了,你们难得过来,这次定然要多陪二姐住些日子。”
“那是当然,平日里二姐回去少,我们来了正好陪二姐解闷。”姜佩讨好道。
姜倩眼睛并不往姜佩这边扫,仿若不经意间看向姜似。
姜俏刚要张口,被姜似轻轻碰了一下手。
姜俏抿抿唇,暂时歇了开口的打算。
“二姐,今日我们是不是该向侯夫人问声好了?”
听姜似这么说,姜俏附和道:“是呀,昨日刚来也就罢了,今早咱们要是还不露面,侯夫人该怪伯府的姑娘不懂规矩了。”
见姜似与姜俏都这么说,姜倩笑道:“正等着你们来了一起过去。”
“呀,那我们岂不是迟了?”姜俏皱眉。
五姑娘姜俪看了姜倩一眼,神色有些不安。
“并不迟,侯夫人宽和,侯府一直的规矩都是各房用过早饭再过去。”
“那就好。”姜俏看起来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姜倩扫量四人几眼,笑道:“用饭吧。”
很快丫鬟们鱼贯而入摆好了早饭。
银丝花卷儿,虾仁粥,小笼包,糟银鱼,醋拌木耳等等吃食摆了一桌子,每一样份量都不多,胜在精致。
姐妹几人默默用过早饭,姜倩带着姜似四人去了长兴侯夫人那里。
此时长兴侯夫人刚刚用过早饭,听了丫鬟禀报,请几人进来。
姜倩规规矩矩请安:“昨日妹妹们刚来,没敢扰了婆婆清净,今早儿媳过来请安就带她们来了。”
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早就说了随意就好,不用讲这些虚礼。”
姜佩忍不住偷偷抬眼看。
长兴侯夫人是个年过四旬的美貌妇人,到了她这个年纪养尊处优,许多贵妇都会发福,可是长兴侯夫人依然是尖尖的瓜子脸,体态窈窕犹如少女,神态柔和以致给人病弱的感觉。
姜佩垂下眼,很是艳羡。
长兴侯夫人一看就是好脾气的,有个这样的婆婆,还有长兴侯世子那样的夫君,二姐可真是好福气。
想起姜倩对她的不以为然,姜佩艳羡的心情又转为嫉恨,暗道:不过是会投胎罢了,她要是嫡母所出,凭着伯府贵女,父亲又是正四品京官的出身,说不准比姜倩嫁得还要好。
长兴侯夫人看起来确实是个很和善的妇人,目光一一扫过姜似姐妹,笑道:“果然都是花一般的姑娘,瞧着就让人欢喜。”
接下来,长兴侯夫人轻声细语问了姐妹四人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等等问题,最后目光落在姜似身上:“早就听说姜四姑娘是个难得的美人儿,如今一见才知道传闻还不足以形容姜四姑娘万一。”
姜似大大方方一笑:“侯夫人谬赞了,样貌是父母所赐,与自身努力无关,晚辈倒是觉得不值一提。”
长兴侯夫人一怔,而后笑起来:“没想到姜四姑娘小小年纪如此通透,我真是打心眼里喜欢。”
姜倩扬了扬眉,很快笑盈盈道:“婆婆要是不嫌弃妹妹们扰了您的清净,就让她们多陪您几日。”
长兴侯夫人笑起来:“那敢情好,不知你们几个孩子住得可还习惯?”
“二姐最是疼我们,夫人您又如此和善,我觉得比家中住着还舒心呢。”姜佩掩口笑着。
姜俪素来不爱出风头,这种场合只是乖巧沉默着。
姜俏却忽然道:“夫人喜欢我们是我们的福气,不过晚辈恐怕不能在贵府住了。”
此话一出,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把大半注意力都放在姜似身上的长兴侯夫人讶然看着姜俏,而姜倩则目含警告。
姜俏仿佛感觉不到任何压力,把衣袖往上轻轻一撩。
第76章 脱身
当众撸袖子,哪怕在场的都是女人,这举动也有些不雅。
姜俏却不以为意,大大方方把露出的手臂给众人瞧。
少女皓腕如雪,上面却有十数颗红点。
长兴侯夫人笑容一滞。
“好教夫人知道,晚辈肌肤天生敏感,乍然换了环境就容易起疹子。昨夜睡时我就有这个担心,没想到今早一看果然就成了这样子。”姜俏苦恼皱眉,“所以侯府虽好,晚辈却没办法再住了,不然很快就会浑身发痒无法安睡。”
长兴侯夫人回过神来,依然柔声细语:“若是这样,确实不好勉强。”
她看了姜倩一眼。
姜倩会意,立刻道:“三妹怎么不早说呢?等一会儿二姐就安排马车送你回去。”
“多谢二姐啦。”姜俏扬唇一笑,伸手挽住姜似手臂,“等会儿我和四妹一道回去。”
姜倩神色一僵,缓了缓道:“你们昨日才来,三妹因为不适应只能先回去,可四妹才住了一日,我还想留她住些日子,好多陪陪我。”
“不是还有五妹、六妹陪着二姐呢。”姜俏笑盈盈把姜似的手臂挽得更紧,一副不准备松手的样子,“我们才来了一日我就回去了,知情的明白我是肌肤生了疹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惹二姐不高兴了呢。所以就让四妹陪我一起回去吧,这样就不会有人乱嚼舌了。”
姜俏快言快语,说的却有几分道理。
姜倩不好反驳,瞄了姜佩一眼。
姜佩几乎瞬间就明白了姜倩的意思。
二姐这是想让她陪着三姐回去。
凭什么是她?就因为她是庶女?姜似明明对二姐没有好脸色,二姐却还好生哄着,这到底是为什么?
姜佩想着这些,就没有及时出声。
姜倩压下不满,只得开口道:“既然这样,不如让六妹陪你回去吧。”
姜俏笑着摆手:“一事不烦二主,我都和四妹说好了,四妹也答应了,而六妹又很喜欢侯府,怎么好让六妹陪我回去呢。”
“四妹难得来一趟,而六妹以后随时能来——”姜倩恨不得拿抹布把姜俏的嘴堵上。
三叔是庶出,姜俏虽然泼辣能说,她却没在意过,没想到现在居然要坏她的事!
姜倩不用想就知道一旦姜似就这么走了,曹兴昱会如何暴怒。
姜俏毫不客气打断姜倩的话:“二姐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难不成二姐觉得咱们是堂姐妹,六妹与你是亲姐妹,所以对我和四妹才这么见外?”
人往往对自己人才会不客气,对关系远的人却礼数周到,姜俏这么一说,姜倩顿时噎住了。
姜俏趁热打铁,对着长兴侯夫人一福:“夫人,晚辈与四妹现在就向您道别了,等以后有机会再来看您。”
“那好,你们路上慢些。姜氏,你赶紧去安排吧。”长兴侯夫人温声说完,吩咐了丫鬟两句。
不多时退出去的丫鬟返回来,捧着两个礼盒。
长兴侯夫人笑道:“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你们姐妹一人一盒,拿回去玩吧。”
姜似与姜俏齐齐施礼:“多谢夫人厚赐。”
姜倩强撑着笑意领着几人退出去,长兴侯夫人盯着犹自晃动的珠帘轻叹了口气。
一离开长兴侯夫人住处,姜倩脸色微沉:“三妹,当着侯夫人的面,你不该说太多的。”
姜俏眨眨眼,一脸无辜:“我没多说呀,就是告诉侯夫人我要回去啦。啊,二姐难道怪我拉着四妹陪我一起回去?”
姜倩抿唇看着姜俏。
姜俏扑哧一笑:“二姐,你好奇怪呀,四妹陪我回去与六妹陪我不是一样么?都是妹妹,难不成四妹生得好看你就偏疼些?”
姜倩被噎个半死,躺着中枪的姜佩同样气得七窍生烟。
她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说她丑!
迎上姜俏笑意盈盈的眼睛,姜倩心头一凛。
难道姜俏昨夜发现了什么?
自己的男人觊觎娘家妹妹总不是件愉快的事,为了眼不见心不烦,昨夜她并没理会东跨院的动静,甚至还约束着丫鬟婆子们早早歇了。
可即便不理会,凭她对曹兴昱的了解也能猜到,那变态定然没放过夜探香闺的好机会。
姜倩定定看着姜俏,心中无数念头翻涌。
“二姐?”
姜倩回神,牵起嘴角笑笑:“三妹说笑了,你们都是我妹妹,我待你们的心是一样的。”
她留姜似小住的心思不能表现太明显了,几个妹妹都大了,有心眼了。
“那就好,看来是我想多了,我给二姐赔不是。对了,马车什么时候准备好啊?”
姜倩心情沉重送姜似与姜俏上了马车,看着神色轻快的姜佩与低眉顺眼的姜俪气不打一处来。
该走的没走,该留的没留,真是糟心!
“这是要去哪儿?”长兴侯世子曹兴昱正从外面回来,见到停在门口的马车温声问道。
未等姜倩回答,车窗帘突然被掀起,露出姜俏笑意盈盈的一张俏丽面庞:“妹妹身体有所不适,要回伯府啦。”
见是姜俏,曹兴昱微不可察牵了牵嘴角:“那三妹回府后及时看诊,回头把情况告诉你二姐,好让我和你二姐放心。”
“二姐夫放心吧,我一回伯府就好了。”姜俏笑笑,暗骂一声人面兽心。
曹兴昱笑意微滞。
这话听着为何这么别扭?
“二姐夫快陪二姐回去吧,以后再见啦。”姜俏放下了帘子。
车夫扬起马鞭,马车缓缓动了。
曹兴昱收回目光,人前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上前握住姜倩的手道:“三妹怎么了?”
“没有大碍。”姜倩含糊道。
“呃。”曹兴昱扫了姜倩身边的姜俪与姜佩一眼,眸光转深,“怎么不见四妹?”
顶着这样的目光,姜倩强笑着道:“四妹陪三妹一道回去了。”
曹兴昱猛然转头看向远去的马车。
挂有长兴侯府标记的马车恰好转过墙角,不见了影子。
曹兴昱转过头来,定定看着姜倩,好一会儿后露出个温柔的笑容:“回屋吧。”
姜倩浑身一颤,缓缓点头。
马车上,姜俏长舒口气:“可算离开了那肮脏地儿。”
姜似却突然扶额。
糟糕,她把二牛落下了。
第77章 迎亲
见姜似神色有异,姜俏忙问:“怎么了?”
姜似恢复了平静:“没事。”
二牛那般机灵,既然能悄悄混进长兴侯府,想来离开也没有问题。
“三姐,你手臂上的红疹是怎么回事?”
她可不相信真有那么巧合。
姜俏抬手任由衣袖滑落至肘部,笑嘻嘻道:“你说这个呀?今儿早上不是有虾仁粥嘛,我多吃了几口,一吃虾我手臂上就起这个。”
姜似一下子想了起来,早上放在姜俏面前的那碗虾仁粥被吃得干干净净,且又续了一碗。
姜似不由握住姜俏的手:“三姐,多谢你。”
她听说过,有些人吃了某种食物会起疹子,浑身刺痒不说,严重的甚至会昏迷过去。
她决意离开长兴侯府,虽然可以扯破脸皮硬走,却没想到姜俏会做到如此地步。
“谢什么。”姜俏把衣袖放下去,“不严重,等明天就退了。一想到昨晚上的事,在那里多呆一刻我都觉得难受,早早离开是正经。”
她说完,随手拿过长兴侯夫人送的礼盒打开,见里面放着钗环珠花等女孩子喜欢的玩意儿,不由一叹:“长兴侯夫人倒是个好人,可惜——”
姜似听了心中冷笑。
长兴侯夫人是好人么?
前世她逃离了长兴侯府流落到南疆,成为七皇子妃后回到京城背着郁七刻意打听,才知道长兴侯世子早就死了。
死状很惨,被人剁碎了下身赤身裸体丢到了闹市上。
长兴侯世子与刘仙姑暴死这两桩案子成了有名的悬案,一直没有找到凶手,行凶的动机更是无从谈起。
姜似本来可以耐心等上两年,到时候自有无名英雄收了长兴侯世子那个畜生。
可是她不甘心,亦不忍心。
不甘心随着曹兴昱的死他做的那些人神共愤的事跟着长埋地下,人们提起来还要叹一声惋惜,更不忍心在这两年里会有多少无辜女孩惨遭毒手。
至于长兴侯夫人——
想到她,姜似说不出是愤怒还是恶心,或许只能叹一声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姜倩嫁到长兴侯府数年无子,可是长兴侯世子横死后,侯府却宣布她有了身孕,等到转年姜倩就早产生下一个遗腹子。
新寡之人因哀思亡夫过度早产不算稀奇,世人自然不会多心,可是随着她对二叔一家的悄悄调查却发现一个惊人的秘密:姜倩所生的孩子不是长兴侯世子的,而是长兴侯的!
真相比想象中还要不堪,姜倩生下长兴侯的孩子并不是因为二人有着什么不伦勾当,而是长兴侯夫妇不忍儿子断了传承,更不想由庶子继承偌大家业,所以借着儿媳的肚皮生出个“嫡长孙”来。
而这一切,那位柔柔弱弱的长兴侯夫人并没有被蒙在鼓里。
她是参与者。
可能对那个女人来说,宁可如此也不想看着长兴侯与妾室生下庶子继承她儿子的一切。
姜似想到这些事,心中便泛起一阵恶心。
她可以毫不客气地说,整个长兴侯府连门前那对石狮子都干净不到哪里去。
“知人知面不知心,一匣子小玩意儿就把三姐收买啦?”姜似揶揄了一句。
姜俏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四妹认为长兴侯夫人也有问题?”
姜似淡淡道:“我觉得一个人的性情与出身环境脱不了干系。有那样一个儿子,当娘的真是个菩萨般的人?”
姜俏想了想,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不过他们再怎么恶心也与咱们无关啦,以后离那里远远的就是。”
姜似当然不愿姜俏牵扯太深,笑着称是。
“四妹,你打算怎么对付那个畜生?”
姜似含糊道:“我其实还没想好,当时心里害怕,急着离开侯府才那么说,容我回去好好想想。”
姜俏横了姜似一眼:“少把我当孩子糊弄。”
要说害怕,她表现得比四妹害怕多了,而四妹从头到尾都很镇定,仿佛昨夜完全不知情。
见糊弄不过去,姜似只得道:“那个法子暂时不便提,要是成了到时候再和三姐细说,要是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