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蕃那里呢?”奚琲湛托着腮,笑眯眯。
玉息盛锦在地上踱来踱去:“我翻看史书,听说吐蕃那里女子为尊,何不先试试汉高祖白登之围时吕后所行的后宫路线?吐蕃王的母亲还在世,女人家想必是不乐意打仗的,况且,吐蕃一向穷苦,远征粮草大概供给不及,这种必败结局想必吐蕃王的母亲能理解得了。”
奚琲湛点头:“嗯,朕已派霍王的丈人去了。”
玉息盛锦顿觉满头黑线,停下步子,稍微侧着身看奚琲湛,后者便一步步稳稳走过来,将她拥入怀里:“女人家家的总想打啊杀的容易面上生戾气,本来都够横眉立目的,盛锦你只管好好打扮着,吃好睡好,养得白白胖胖就好,外面的事有你的男人呢。”
哪个横眉立目的?
玉息盛锦不满的眯着眼瞧奚琲湛,奚琲湛哄小孩儿一样说道:“咱大偃朝百年基业,粮仓里粮食都要霉烂了,趁着打仗花费花费腾些新地方,你就别担心了。”
“若不相干,谁要操心!”
虽奚琲湛好像没那么担心,但玉息盛锦放心不下,尤其听元宝说奚景恒带兵又向京城逼近了五十里,宫中关于她的不好流言又多了些,连小孩子都知道了,那日奚麟按例来崇徽宫,绷着小脸请完安要走的时候,在殿门口站住,恶声恶气说了三个字:都怪你。
玉息盛锦现在没心情吓唬他,挥挥手让他走先,冷不防一道白色身影从殿中冲出来直直冲向奚麟,使劲将他推倒在地,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奚麟完全没防备,只是跌在地上愣愣的看着那比他高的白色身影。
是普兰。
已经许久没什么表情的普兰眼睛里着了火一样,颇嫌弃的看着奚麟说道:“没用的笨蛋才总是怪别人,你敢再欺负阿娘我就揍你。”
很久之后,玉息盛锦仍旧记得,那天,奚麟和普兰在崇徽宫狠狠的打了一架,她没让人拦着,两个小孩子都憋得太久,打打架出口气也好。只是打了架之后都被她关到奉先殿里思过罢了!思过之后果然都长了记性,都把对方当做最讨厌的人,根本不能共处超过一炷香的时间。
奚琲湛听说这场“战事”笑不可遏,居然透露出等普兰长大要把她嫁给奚麟的心思,被玉息盛锦一个眼神瞪回去:“什么当口,提这些没影儿的事儿!”
“青梅竹马,这是多好的事儿,你这个人,不懂风情,不懂!”奚琲湛还鄙视她,兀自盘算着。
“嗯,不及你。”
“不怕,跟朕慢慢学,学不得精髓总能学个皮毛。”奚琲湛这人好像就没有脸皮。
玉息盛锦被他打败,奚琲湛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随意说道:“盛锦,朕要去前线鼓舞下士气,你好好看家,莫怕,朕让苏瑜给你做帮手,朕很快就回来。”
苏瑜?她那个哥哥才一个吏部侍郎,上不管动六部尚书,下动不了军权,何用?
“儿子女儿都在朕手里,苏作师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所以盛锦你大可放心,安心在宫里睡大觉,苏作师那老狐狸厉害着呢。”奚琲湛是这样安慰她的。
她又不是担心这个!
“奚琲湛,你要好好的回来,否则我难保不废了奚麟篡位自立啊!”
“玉息盛锦,你敢不敢给朕大点声说?”
76、
奚琲湛再次御驾亲征启程那天,天空晴朗的一点也不适合打仗,玉息盛锦送至宫门口,深深凝望,直到再也望不见龙旗。
站在她身后的元宝偷偷拭泪,这样依依惜别恋恋不舍才总算像正常的夫妻,列祖列宗保佑啊!
苏瑜奉召来见玉息盛锦的时候,玉息盛锦正站在凳子上看大正宫后那幅巨大的皇舆图,也没转身便问苏瑜:“吐蕃如今打到哪里了?”
“回娘娘,吐蕃如今正屯兵呼格河谷整兵。”苏瑜道。
玉息盛锦招呼他过去指着两山之间的河谷问道:“就是这里?这里百姓可多?还有,吐蕃有消息传来吗?”
“回娘娘,这里就是呼格河谷,因这里山高水急,并没有多少百姓聚居,而且战事一起,想必已有很多逃亡了。另外,出使吐蕃的蓝大人还没有任何音讯。”苏瑜恭敬答道。
“从这里出了河谷就是开阔地,定有许多田地,此时已快成熟了,而吐蕃军队远离故土,粮草虽有供应,他们番邦人不会放过这唾手可得的粮食,苏瑜,你暗中派些人,日夜兼程赶到这里,将百姓赶离,然后在田地里撒上药物,不用多名贵,只要多多的洒些细细的番泻叶沫子,无论人还是马,都别放过。至于百姓,皇上说皇仓里的粮食已经要发霉了,就从皇仓里放粮补他们这一年的损失。记住,要尽量做得人不知鬼不觉,吐蕃人信奉天神,要让他们以为出兵触怒了上天就再好不过,蓝大人在吐蕃就能顺利些。”玉息盛锦说道。
“是,娘娘,臣这就安排下去。”
殿中没什么人,玉息盛锦跳下凳子问苏瑜:“你……苏大人近来身体可安好?”
苏瑜就做出抹汗姿态:“谢娘娘记挂,自从臣下的妹妹过世,家父便致仕归老,这些年因思念妹妹,身子骨一直不怎么好。”
“我今日方知令尊也是如此多愁善感的人呢。苏瑜,皇上说你还年轻,官职也不很高,容易冲动,所以让我转告你,有难以决断的事不妨向令尊请教,皇上对令尊尊崇备至,说他心深如海,老辣姜一块。”玉息盛锦说道。
苏瑜哂笑几声:“是是是,小臣遥谢皇上教诲。”
这避重就轻的本事想必是耳濡目染和奚琲湛学的,就知道给奚琲湛当伴读不会学出好的来,玉息盛锦挥挥手“请”他去忙了。
战事拖延着,奚琲湛那边没传递过什么消息,吐蕃算来也山高水远,一时计算也不能,玉息盛锦每日在宫中倒也清闲,有一日,元宝还捧着一卷散发着墨香的抄经呈上来,说是莹嫔娘娘在庙中为皇上和娘娘抄的平安经,顺带还回禀说苏莹说近来染病,十分思念父母,玉息盛锦点点头说,病中难免思亲,这也好办,你去苏府传旨,让苏莹的母亲收拾行装去南都陪她吧。
她不是挟私报复,只是她已说了让奚琲湛遣散后宫,说话得算话。
元宝应诺下去,为苏莹一声长叹,这位娘娘时运不济,怨不得天!
等待了很久,崇徽宫庭前的颜色鲜艳的花已经枯黄,早晚天气已有凉意,玉息盛锦披上薄披风到大正宫,偌大的宫殿因寂静显得愈发空旷,看着博山炉中袅袅的香烟,玉息盛锦轻搓搓手,原来自己已经不那么习惯一个人,原来这宫殿里少了奚琲湛会有那么空的感觉。
“元宝,你给我找卷经书,我也抄抄吧。”到高高的书柜那边翻看翻看,奚琲湛这人想必是不会有那种菩萨心肠来世今生的佛经的。
“给朕抄吗?”
玉息盛锦在书脊上划过的手猛然顿住,嘴角都不自觉翘了起来。
“我又不是苏莹,哪个要抄经讨好你?我是想这战争中多少死去的兵士,为他们抄抄经超度超度。”玉息盛锦抿起唇,慢慢转过身来。
隔着大大的宫殿,在明亮的烛光中,两个人遥遥凝视,连元宝都要被这场面给感动了。
“天底下到底有几个皇帝这么喜欢倚门框的!元宝,你见过先帝爷,这难道是先帝爷的遗风吗?”玉息盛锦先开口。
胖子元宝抖了抖肩膀,偷偷看眼他满脸笑容的主子,觉得这个问题他还是当没听见好了。
奚琲湛双臂环胸笑容灿烂地说道:“倚门看美人,赏心乐事。”
他习惯了人前贫嘴,玉息盛锦还不大适应,斜他一眼说起别的话题:“这一战是暂时胜了还是一劳永逸?”
“好饿,胖子,先给朕拿些吃的,一路赶来水都没喝一口。”奚琲湛离了门框踱向殿内,走得近了,玉息盛锦瞧出他略微苍白的脸色。
玉息盛锦陪他坐下,奚琲湛不挑,风卷残云似的吃完了,漱漱口,见玉息盛锦还瞧着他便龇牙笑笑:“一时不查被暗算了下,朕这光滑如玉的龙体上多了道浅浅伤疤,皇后你可以不要嫌弃。”
玉息盛锦也笑笑:“那也要给我看看到底是多大的伤疤才能决定。”
一旁立着的胖子眼见人家夫妻俩话题已经讲到这里,低着头忍着笑挥挥手带走了殿中人,走之前,还把灯花剔了剔,怕玉息盛锦看不清似的。
奚景恒在军中很是有名,奚琲湛虽轻描淡写,但她知道奚琲湛的伤应该不轻的,也许红红的皮肉还翻着,尤其奚琲湛还一副欲脱还羞的遮掩模样,玉息盛锦整颗心都提起来了。
可是……
看着他右臂上那只有手指长稍微有些红肿但看得出不会有什么大碍的伤口玉息盛锦长出口气,芊芊玉手轻轻拂过那伤口:“皇上为了祖宗百年基业浴血奋战,真是该名垂青史万古流芳,妾身感动不已!疼么?”
嘶!
就算是小伤口,忽然被戳一下也是疼的,奚琲湛泫然欲泣状看着玉息盛锦:“不疼,这都是朕应该做的,国宁则家安,为了你一生高枕无虞,朕受多大的伤都甘愿。”
“皇上!”
“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时候不早,洗洗睡吧。”
“诺。”
奚琲湛是真的累坏了,之前是强撑着和玉息盛锦贫嘴,没洗完,头倚着浴桶沿儿就睡着了,披散的头发飘在水上,脸上还挂着没擦的水珠,脸庞被热腾腾的水熏得红润了些,玉息盛锦站在一旁,抱着干净柔软的中衣,看怔了,直到侍浴的宫女抱着大大的巾子撩帘子进来玉息盛锦才回神。
叫醒奚琲湛,他迷蒙着双眼冲她贼笑一声然后迅疾给她上演了一出裸.男出浴,玉息盛锦脸刚红透,跨出浴桶的某人就遭了报应,砰的栽倒在地,姿势极不雅。
他这一摔,侍浴的宫女扑通扑通跪了一地,玉息盛锦无奈摇摇头,从宫女手中夺过巾子展开扔到他身上遮挡一下,奚琲湛一边紧着浴巾还继续嬉皮笑脸:“朕刚迈步,只觉眼前一团祥瑞红光,中站着一位丽人,朕顿时便倾倒在她石榴裙下了,跌倒了再细一瞧,原是皇后。”
玉息盛锦不与他扯皮,转身出去了。
这一晚,窝在奚琲湛光溜溜的怀中,玉息盛锦可睡不着,暂不提这触感,就是温度也受不了!这温度好像是高了点,伸手探探奚琲湛的额头,果然发烧了,呼出的气息都热得灼人,掀帘起身,寝宫外值夜的不知所以,玉息盛锦说端盆清水拿些冰块来,皇上发烧了。
此言一出,值夜的太监几乎一个箭步窜出去,被玉息盛锦喊住:“明早儿再去请太医,这会请了他来一番望闻问切皇上还能睡好吗?有本宫呢,去准备吧。”
昏黄的烛光中,玉息盛锦轻轻拧了帕子搭在奚琲湛额头上,看一眼铜漏,天已经快亮了,摸摸奚琲湛的身体和手心,灼热已退下去了,玉息盛锦捡起床边的书继续翻看起来,只是实在抵不过睡意,翻过两页便趴在床边枕着手臂睡了。
奚琲湛醒来的时候只觉神清气爽,闭着眼习惯性一摸枕边,没人,奚琲湛翻个身就见玉息盛锦眉头紧蹙睡着,嘴还一动一动的,好像在说着什么,奚琲湛心下一喜,昨晚她整晚没睡守着他,定是担心他,且凑过去听听。
“……北狄的算什么,篡了位多少丈夫没有……”
奚琲湛那一张脸先是红的再是绿的,不自觉摸了摸自己头顶,总觉有隐隐绿意在酝酿。
但见她睡得那样香甜,奚琲湛强强忍住没去捏她脸,轻手轻脚下了龙床,想了想,虽然她有给他戴绿帽子的意图还是不忍心她这样窝着睡,于是又轻轻将玉息盛锦抱上床,裹好被子才出去了。
寝宫外,元宝带着一票太医正候着,却见他们皇上容光焕发一点病的意思也没有,还有胃口让早膳做些肉汤来,不过,太医已经来了,奚琲湛便徐徐坐下问道:“可有助受孕的方子?”
太医面面相觑恭敬答话:有。奚琲湛又问:“可有无色无味不易察觉可放到饭食里的?”说着话眼神还不自觉飘向寝宫方向。
众人知晓他的意图,各自拈着山羊须想药方,半天给了个答案,无。看奚琲湛脸色不善,一个稍年轻些的太医忙道:陛下春秋正盛,无须药物辅助。
奚琲湛瞧一眼元宝又扫一眼太医,元宝机灵的请太医们出去了。
春秋正盛是没问题,可那如花似玉……哼!
77、
玉息盛锦没睡多大一会儿就醒了,出寝宫随口问宫女,宫女说皇上到大正宫去了,玉息盛锦用着早膳,忽然想到个问题,奚琲湛这是打了胜仗归来,那不就意味着奚景恒败了?可玉息盛锦觉得以奚琲湛的德行,不管生擒还是毁灭了奚景恒都会大肆宣扬的,这么消停是什么意思?
元宝的担心她也有,所以她不问,免得给某些人口实说她念旧!逮着苏瑜的时候问下就好。可惜,苏瑜也不好逮,奚琲湛还朝朝政就没她什么事了,后宫身份召见外臣不合规矩,再者,前太傅苏作师某天夜里睡下一觉身故了。
得知这个消息时,玉息盛锦正在书柜前翻书,一时眼花,身子晃了晃,抓着书柜才稳住,镇定心神遣退众人才怅然坐下,母亲过世,她远在千里之外,不止最后一面没见,都是过了许久才到她老人家坟前拜祭,如今父亲过世,她虽在京,现在的身份却无异于咫尺千里,恐怕连牌位都不能一见。想到苏瑜马上就要丁忧三年不在京城,玉息盛锦忽然生出了一种失怙孤儿的萧索心态。
一双手不轻不重的放在她肩头宽慰她:“不怕,朕不是收养你了么?”
玉息盛锦抓住他一只手:“收养的总归不如亲生的。”
奚琲湛挨着她坐下,有一下没一下的拍她的手一边说道:“苏太傅前朝元老重臣,为我大偃呕心沥血,而且还是朕的老师,于情于理朕都该去送恩师最后一程,你陪朕去吧。”
知他是体贴她,可“呕心沥血”“元老重臣”怎么听都不大像真心的夸奖。以眼神询问,奚琲湛一本正经解释给她听:若没有他,哪里有你,没有你,朕哪有皇后,可不是呕心沥血,重臣!
最终,玉息盛锦拒绝了奚琲湛的好意。不是因为和父亲感情不够深厚,而是为了苏家后人,奚琲湛这样的隆宠会给苏家招来麻烦,也许不是现在,难保以后不会有人恶意中伤。等苏瑜按制回乡丁忧前来辞行时,奚琲湛还是让玉息盛锦见了见他,玉息盛锦不能表白身份,于是也只能宽慰几句说些官样话罢了。
苏瑜很快离开了京城,不过两个月又被奚琲湛以国事为重为由将他启用,出使北狄,这时节已快冬天,奚琲湛要去皇陵祭奠,玉息盛锦在京中也无事,索性跟着去了。
皇陵她不陌生,她曾几次去拜祭陪葬的老霍王,那条路她更是不能忘。
这次经过那条路的时候是白天,远处的山腰上已经有薄薄的雪覆盖,两边陡峭的山石看起来冷冰冰的,玉息盛锦掀开帘子看看,当初的血迹如今早已不见踪影,可走过,那种临近死亡的恐惧感还是会升起。还有一段时间到皇陵山下的行在时,玉息盛锦做了一个梦,竟似那天场景再现,在梦的结尾,仍旧是披着霞光出现的令哥,玉息盛锦立刻便醒了。
“又做噩梦了?”
不知何时出现在车中的奚琲湛放下手中的地图凑过来。
“没,你何时过来的?”玉息盛锦坐好,理理云鬓,掀开帘子看看,天已将擦黑了,没想到一觉睡这么久。
“怕你冻着,朕就过来跟你偎在一起取暖来了。”奚琲湛轻松笑着说道。
这么多暖炉谁稀罕他在这里占地方?再说,哪个要跟他偎在一起!
看她那样眼神,奚琲湛搓搓手,嬉皮笑脸又道:“是朕冷,你这边又暖又香又悦目,朕就蹭过来了,亲亲盛锦,你给朕暖暖手!”说着就敢把热热的手摆到她手上,十足赖皮相。
奚琲湛赖到行在宫门口,待宫女掀起厚厚的帘子时还不松手,一边有些兴奋的招呼玉息盛锦:“盛锦,你快出来看,下雪了。”
玉息盛锦虽没那么急,但被他扯着手,几乎是立刻就出来了。
真的下雪了,轻雪纷纷盈盈,点缀了阴沉得透亮的夜空,雪还不大,轻柔的扑在人脸上,像羽毛划过,久别了冬日,初雪果然容易让人觉得开心,不过,眼前齐刷刷的侍臣和宫婢太监,玉息盛锦不大好意思表露什么,匆匆进到温暖的殿中去了,虽是慢悠悠赶路,肚子还是有点饿了呢。
元宝这个胖子有条不紊的命传膳,玉息盛锦却被那捧着精致铜盆侍奉她净手的宫女骇住了,人长得相像不稀奇,可是若连疤都一样,这么巧的事情总不会那么多吧?
玉息盛锦净了手,那宫女捧着盆起身欲走被玉息盛锦叫住:“你叫什么名字,看着眼熟。”
那宫女便低眉顺目站在她面前,铜盆举在胸前,眼睛看着水面,轻声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奴婢叫晏璃。”
晏璃!
看一眼桌子对面装作“朕什么都不知道”的奚琲湛,后者仍旧一脸无辜样。
“哦,下去吧。”看那瘦弱的身影退出,玉息盛锦等奚琲湛给她个解释,谁知后者摊摊手道:“哎呀,谁让你当时心急,也不让朕把话说完,朕是想她把你害那样惨,怎么能轻易放过呢,死罪容易,活罪难熬啊。”
“罢了,打发了吧,别在我眼皮底下晃荡,我这个人不念旧。”玉息盛锦淡淡说道。
“好好好,打发了。吃饭吃饭,朕饿了。”奚琲湛原本就是要出气,玉息盛锦让打发了,他是根本无所谓。
用过晚膳,雪大了起来,铺天盖地一片白茫茫,奚琲湛被朝臣们烦去听祭祖事项,玉息盛锦在殿中坐了会儿,反正无所事事,不如出去走走,她是风雪中来往惯了的,也不带随从,也不系好雪帽,信步就出殿来。
山中行在,依山势建筑亭台楼阁,虽不大,却精致,景色虽不能与她从前夏天借住时相比却也耐看,关键是安静。不知绕了几座亭台几座楼阁,玉息盛锦发现她已走到宫墙底下,走热了,索性在石板路边的木椅上坐下歇歇。
好雪景好台阁,偏有人来煞风景。
“如此美好景色,夫人一人独坐不觉孤单么?”
煞风景便煞风景,坐在假山上作甚,仿佛自己是一只猴子吗?
“你是只知道热闹的俗人,哪里知道独坐的妙处。”玉息盛锦招招手,坐在假山上的人翩然跃下跑来跟她挤在不大的木椅上,玉息盛锦不得已往旁边挪挪一边问他:“祖宗的事都准备妥当了?”
奚琲湛不甚在意说道:“妥不妥当的,祖宗们个个虚怀若谷不会与子孙计较。”
真不知道奚家祖宗们会不会后悔把江山传给了这位吊儿郎当的孙子!不过,转念一想,虽然奚琲湛看起来很不务正业,但也没把朝政荒废,该做的正事还是非常可圈可点,史官倒是下笔不愁。
“祖宗看到陛下足智多谋又骁勇善战一定很欣慰,说起来,北狄那边到底是个什么结果?不声不响就结束了?”玉息盛锦忍了多天,还是好奇。
奚琲湛语气变得得意:“朕这是不张扬,胜负乃兵家常事,一次胜仗不值得到处宣扬!”
玉息盛锦定定瞧着奚琲湛,这人是不是被判官洗心革面了?看起来诡异得很,奚琲湛哄小孩子一样摸摸她的脑门说道:“战争啊,说穿了就是一群长不大的男人玩的大把戏,谁缺德谁就赢了,你个女人家家的,总关心这些会变傻的,乖,回去睡觉。”
祭祖这种庄重肃穆的事,奚琲湛本该斋戒沐浴独睡几日的,可他一向不守规矩惯了,不仅要与人鸳衾共枕眠,连衣服都剥得一件不剩,玉息盛锦说祖宗会骂你的,奚琲湛反驳说没有枝繁叶茂令祖宗担忧才是不孝,配合着话,眼睛都变得灼灼发绿,玉息盛锦考虑要不要搬着枕头被褥到榻上将就一晚,总有一种今晚过后自己会连头发都剩不下的感觉。
最终,在奚琲湛越来越似勾魂让人酥麻的呼唤声中,玉息盛锦勉强挨着床边躺下了,随即奚琲湛那火钳子似的手摸了过来,熟门熟路摸到中衣下摆然后停住,用手指头试探着掀起一点点,然后放下,再掀起,看主人没有反抗便像那螃蟹,举着这两根钳子这里试探那里试探,一路试探到双峰之间又停住,玉息盛锦被他逗得都不自禁屏住呼吸了,半晌,那螃蟹还是犹疑,玉息盛锦怒气渐起,隔着衣服一手捏住那螃蟹,只听奚琲湛”唉唉”惨叫起来,嘴里还讨饶:“为夫知错了,娘子饶命,你若不饶命,为夫就不客气……”
还没装完,整个人就泰山压顶一般压下来,语气变得轻佻:“落在本大王手里,小娘子你就乖乖从了吧,包你从此衣食无忧吃香喝辣!嗯?从不从?”
那一脸痞子样好真实,一向在这种事情规规矩矩的玉息盛锦都不禁受了影响,她双手抓紧自己衣领,牙关紧咬做一副贞烈状说道:“休想,你做梦,速速放了我饶你性命,否则……”
奚琲湛一愣,随即色相毕露,低头凑在玉息盛锦脖子上,嗅啊嗅,还说着“好香”,瞬间让玉息盛锦想起被那“老子”绑架时那男人的无礼行径,果然,男人都这德行,玉息盛锦便扳住奚琲湛的头,在他脖子上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奚琲湛也配合的龇牙咧嘴,一边动起手来,将玉息盛锦的手牢牢定在头顶,一只手转眼将她剥得干净,只剩一件小小嫩黄肚兜,绳子已被他扯断,肚兜虚虚的掩在胸前,奚琲湛一脸邪恶咬起那片可怜的布扔到一边:“我看你还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