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奚景恒的便,别惹着她就好,否则别怪她再让他霍王折了脸面。

这一天倒忙,先是苏瑜与谢氏来了,他们来了,苏盛锦才知道奚琲湛回京了,现在想到奚琲湛心里都忍不住要咯噔一下,奚景恒招呼苏瑜到书房去说话,谢氏自然到苏盛锦房中来,这小孩子的事只有苏盛锦与苏太傅知道,谢氏也只当是苏盛锦亲生的,把孩子夸得花一样,苏盛锦把丫环都支使出去,直接问谢氏晏璃的下落,谢氏轻轻摇了摇头小声道:“晏璃根本没到上虞,半路遭了劫,没了……”

虽太后告知晏璃已死,可真从谢氏口中确认,说不难受是假的,从小到大,晏璃一直陪伴在身边,她的小女儿心事她的愁闷她的委屈,晏璃通通都知道,所以即使背叛,她也只想把她远远打发置于苏家的监视之下留她一条命在,没想到,还是这样。

苏盛锦一脸的哀戚动容,谢氏忙安慰她:“听你哥哥说你与晏璃感情极深,她触怒太后是她自己的错,你为了维护她周全已将她远嫁,没想到……这都是命,若你觉得身边没有合用的,回头我帮你挑几个人过来,你看可好?”

“这倒不必,霍地带来的几个都是太后亲选的,伶俐能干,就是原来这府中有的也都好用的很。”她自然不会说府中的人手已经换过了,谢过谢氏,又聊了些别府的长长短短,用过午膳夫妻两个便告辞回去了。

 

☆、第三十一章

苏盛锦这才有空听丫环说,霍王准许闵娘娘去大悲寺为太后斋戒念经去了。那倒好,耳根子清净,苏盛锦心里算着奚景恒离京回霍国的日子,还有十来天。她以为就这样平平静静过去了,没成想,奚景恒某天进宫去之后隔日才回,这让苏盛锦颇为坐卧不安,按说,即便是皇子们有了爵位开衙建府之后也不能轻易留宿宫中,奚景恒更不过是旁支诸侯王,虽有老霍王的护国之功,但于情于理皇帝大概都不应该留其在宫中两日。尤其,他回来之后面色沉如水,一言不发将自己关进书房。
本来,若闵微云在,苏盛锦就打算吩咐她来伺候奚景恒,可闵微云尽孝去了,苏盛锦怕落了不贤的名声只能亲自来伺候他吃饭。
让厨房准备了奚景恒平日喜欢的菜色命人送来,却是三番两次被轰出,算来他已有一天粒米未进,苏盛锦久候也有些不耐烦,索性亲自提了食盒在丫环们紧张的簇拥下送去。轻轻叩门,里面传来奚景恒不悦的声音:“孤说了不吃。滚。”
“那王上可否告知妾身您预备何时用膳?妾身也好先准备下。”苏盛锦说道。
到底在宫中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如此恼怒?
里面沉静下来,苏盛锦站了会儿仍不见有动静便把食盒交给旁边的丫环捧着吩咐道:“你在这里等着,若膳食凉了回头让厨房做新的来。”
转身,刚下了台阶只听房门吱呀一声开了,苏盛锦止步回头看去,奚景恒立在门里,有些不修边幅。既开了门就是要吃的意思,苏盛锦转身回来命那宫女去布菜,自己亲自为奚景恒摆好了碗碟乌木银筷子。
奚景恒瞧着那四样精致小菜,都是他爱吃的,不想她知道得这样清楚,稍抬头看向正低头为他泡茶的苏盛锦,奚景恒心里起伏不已。年少时,他的一颗心在天真娇俏的闵微云身上,沉默稳重的苏盛锦在他看来是那么索然无味,以至于与她多讲一句话都嫌无趣,自然也更不会与她说些自己的喜好,可她知道,与她相比,自己心心念念的闵微云好像从来不会去记什么他的喜好,哪怕他常常都在强调。
奚景恒觉得自己大概是老了,又大概是因为觉得愧对苏盛锦所以才冒出这样的心思,此时,他心里竟觉得默默地被她关注着惦念着是很幸福的事。
也或许是因为这世上真正关心自己的人除母后之外苏盛锦是对他最无所求的女人了。
想得专注,奚景恒连苏盛锦亲自盛了米饭放到他面前都不曾察觉,直到苏盛锦双手捧筷送到他面前轻声提醒道:“该用膳了。”
奚景恒有一丝丝狼狈地开始用膳,一边又命苏盛锦坐下。苏盛锦坐下了却也不看他,只是看着一旁的紫砂茶壶。苏盛锦心里其实很想知道这两日发生的事又没想好怎么开口,若是直来直去又怕惹奚景恒两日不进膳食。天衍境
“你想问什么?”奚景恒问道。
苏盛锦回神,原来他竟已解决了一顿饭。
“王上这两日饭食少进,妾身只是担心若这样下去王上身体会受不了。其他的事,妾身问了怕也无济于事。”苏盛锦说道。
奚景恒笑了下,笑得有些勉强。
“朝堂上的事还是不与你说了。”奚景恒这样答她。
苏盛锦也只得点点头又安慰他两句:“不管什么天大的事,王上也总要留意保重身体才是,霍国上下全赖着您呢。”
她话音刚落,跟着奚景恒的一个太监在门口探头探脑,见苏盛锦在,想了想又想挪步走开被苏盛锦叫住:“想必是有紧急的事,进来禀告吧。”一面起身给奚景恒施礼告退,奚景恒也不留她,待她出了门走了几丈远隐约听见那太监的声音说着“闵娘娘……”
闵娘娘,又是闵娘娘,这个闵娘娘就算身在王府之外都能来搅和,宠妃果然有宠的道理。苏盛锦笑了下,事关闵微云,难怪这太监见她在会踌躇。
回到自己房中身上有些倦倦的苏盛锦便在榻上躺下了,没一会儿丫环进来,手里端了个漂亮的玛瑙盘子,上头摆着一大串还带着鲜嫩绿色叶子的荔枝,说是苏大人来了,特意送来了王后爱吃的荔枝,这时节荔枝是难见的东西,苏盛锦本没什么胃口,因见那荔枝红的可爱索性就让丫环剥了两个自己尝尝。
听说哥哥苏瑜来了,苏盛锦蓦地又想起奚景恒的事便想问问苏瑜,于是遣丫环去说一会儿他与霍王谈完了话请过来一趟,她有些东西要他带回去给郑姨娘。
苏瑜来了,苏盛锦把准备好的几枝初进京时御赐给老太后的人参让他带回去,苏瑜还笑说:“这么好的人参给郑姨娘,盛锦你真舍得。”
“你这几日也在朝中走动,可知道霍王是哪里办错了差惹得上方不快受了责罚?”与兄长说话苏盛锦从来都这样直来直去。
苏瑜就笑:“我就说你不会这么白白舍得,我这妹妹哪像那么大方的人,果然实地里还是忧心霍王,果然啊,女儿都外向。”
“别和我拐弯抹角兜圈子,事关他,难道不事关我的生死吗?”苏盛锦说道。
苏瑜收了笑风轻云淡地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霍王他自上了折子想要仿效前朝文皇帝施行的推恩令将霍国一分为二。”千面美妻霸气夫
他的话让苏盛锦十分不解,眉头立刻便紧蹙起来,前朝的推恩令因被诸侯王抵抗已经不明不白地终止了,奚景恒上这个折子意欲何为?暂不提这个,封国之地诸侯王只愿有大从未有自愿分割的,奚景恒,难道是皇帝加重逼迫他用这种方式自我削弱?
“折子被驳回了,上方很是不悦,罚了霍国一年的收入。咱兄妹俩我也不避讳什么,霍王如此做法实在不很明智,上方令霍太后与你进京方几个月他就这样,外人看来倒要多想是圣上以你们二人为质施压,那些个武将们大概更要认为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觉是圣上卸磨杀驴之举,即便……上头也有这个意思,但此时提出无异于当面揭穿圣上,不智。”苏瑜说道。
苏盛锦听了后背几乎凉透了,奚景恒啊奚景恒,怎可如此不计后果?
因为知道了这件事苏盛锦忧心忡忡。晚间还想着如何做些补救,到了倚庐外头只听里面太监说:“王上,奴才今日去寻了一个下午才寻到这物件,想必娘娘会高兴。”
苏盛锦止住脚步。娘娘?定是闵娘娘了。一时心头有些恼意,奚景恒自己都不担心,自己倒在这里费心竭力做那无用的想法,人家倒念着闵微云喜爱的小玩意,自己又自作多情了。
“放下吧,回头我给她。”奚景恒说道。
看来奚景恒没当回事,那她也别跟着操心了,回吧。
正想着,却见倚庐的门帘掀开了,那太监出来见苏盛锦站着便怔了一下,马上就弓着身子回身撩起帘子恭敬说道:“王后娘娘请。”苏盛锦历来是不大喜欢这类会留心人眼色的奴才的,所以连正眼也没瞧他便迈步进去了。
她倒要瞧瞧奚景恒是搜集了什么玩意讨闵微云欢心的。
桌上放了一对金手镯,小指那样宽窄,上面好像刻着什么字符,镯子看起来很是轻,薄,一点也无金银的俗气。
奚景恒见苏盛锦扫了眼那对镯子,心里有些高兴,立刻拿过来放到苏盛锦面前:“让他们去寻的,刻了大明咒。”
他脸上有些不自在的表情,这让苏盛锦心里多了份猜疑,闵微云在庙里祈福他就弄一对刻了经文的镯子来,她看到了他就做顺水人情,当她是个傻子好糊弄?
苏盛锦随手将镯子戴在腕上道:“谢王上赏。”
奚景恒面露些不解:“你不喜欢?那孤王明日让他们买别的来。”大清首席女相
“不,很好,时常念经消消业障。既然王上今日已用过晚膳,妾身就告退了。”苏盛锦起身,毫不犹豫。
他看的出来苏盛锦并没有什么高兴,这让他心里有些疑惑,难道他让太监跑了一个下午寻到的这个做工别样精致的东西她不喜欢么?
第二日一早,奚景恒很早来看孩子,丫环们整理床铺的时候奚景恒听见了清脆的叮当声,看去,却是昨天他送的镯子裹在被子里被丫环抖落在地。
她真的不喜欢么?
苏盛锦也瞧见了,动也没动,吩咐丫环仔细收起便罢,暂不说是奚景恒顺水推舟的礼物,就算他此时特意寻来的她也不稀罕了,奚景恒见她态度如此,一时有些尴尬,早膳也就用得马马虎虎。
自镯子事件,两人间气氛有些僵硬,苏盛锦无可无不可的样子总是令奚景恒想为自己申辩几句,无奈从未向女人低过头也不知道怎生解释,于是便这样僵着。
闵微云念经到了日子被接回府中,那日正下着小雨,按礼,闵微云先去给奚景恒请安,满以为会看到奚景恒有些许宽慰的脸,结果却见他淡着一张脸,好像心事重重。
闵微云觉得自己有些看不透奚景恒了,当初自己打着奉侍左右的旗号求着他来京城,他当时的眼神……闵微云至今想起来还有点后背发凉,正想寻个由头问苏盛锦的情况,丫环来禀说东宫有一位公公来求见王后。
倒不是多金贵的人,只因是东宫所属所以奚景恒也亲自接见了,闵微云在旁,瞧那公公,好像见过,东宫派人见苏盛锦?却不知道是谁呢?
奚景恒叫人来请苏盛锦的时候她午睡刚醒,云鬓横斜,面上带着些妩媚的困意,让丫环为自己正正头发换了齐整衣裙到正厅来,一路心里忐忑着,东宫来的人是谁?难道是奚琲湛派来的?
来的这个太监,苏盛锦识得,宫中上下有名的狗腿子元宝公公,见到他苏盛锦心跳有些加速,这么贴身伺候的太监指明找她,不是让人往歪了想吗?
太监身侧的桌上摆着一个长方形的紫檀盒子,描着庄重的福寿纹,不知道搞什么玄虚。见她来,太监又起身行过礼。

 

☆、第三十二章

苏盛锦不自觉看了眼奚景恒,他面色沉郁,显见是不怎么高兴,这让苏盛锦无法开口撵人,生怕奚景恒瞧出什么,因此也只得还礼请这太监坐下。

“内子已来,公公有何事可以说了吧?”奚景恒问道。

他确实不高兴,刚这太监说是求见霍王后,尤其还带着那样一件看起来便价值不菲的礼物,难免让他心里有龃龉。

粉面太监笑着捧起盒子恭敬说道:“奴才侍奉太子殿下代天巡狩,到了江浙一带得了几把竹扇子,概因这竹子要百年才生长得能用,所以稀罕,殿下带了几把回来奉给皇后娘娘,皇后赏了太子妃两把,太子妃念着与王后投缘,是故特意命奴才来送给您一把,请您拿着玩。”这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奚景恒的脸色好看了些,苏盛锦的心放下了些。

那太监说回去复命了,奚景恒盯着那盒子道:“太子妃倒是想的周到。”

苏盛锦微微一笑说道:“是想我偏远北地而来没见过这些精致物件儿又怕热吧,何况还要替太子拉拢王上呢。”如此就跟自己撇清了。

“不打开来瞧瞧?正巧孤王也没见过百年才能得的竹子呢。”奚景恒说道。

太监的话倒是圆成,万一这盒子里再有些什么惹人遐想的又是不好解释。忐忑着打开了迅速看一眼,紫绒布上一柄扇子,再无其它装饰,拿起来打开看一眼所画也不过是山水,无甚特殊,索性就扇两下风。

“也没什么特别,比普通竹子沉重一点罢了,王上请看。”苏盛锦起身递给奚景恒,奚景恒拿着瞧了瞧便放下了说道:“也好,在京里有太子妃顾念着你孤王也少……”话到这里觉得不对似的马上止住了端起凉茶喝了一口遮掩过去。

少什么?苏盛锦看着他,眼神里充满疑问。一旁侍立良久的闵微云在袖中扭了扭帕子,没想到苏盛锦在京中手腕不错,连太子妃都结交到了,以后太子登基太子妃封后,以苏盛锦和太子妃的交情就算自己治好了病生了儿子也没法撼动苏盛锦的地位了。

那她舍弃繁华的京城回到荒凉的霍地做什么?

苏盛锦,你且瞧着,总归霍王的心是在我这里,我总有办法“生”出一个儿子的。

厅中各人怀着各自的心思坐了会儿,快到晚膳,闵微云伶伶俐俐的说要亲自下厨为王上和王后做一顿霍地的饭,得到奚景恒首肯便去厨房忙了,这样一来苏盛锦也不好推辞。厅门开着,外面雨水如丝,两人便默默的喝茶,赏雨。

这一遭算是有惊无险,回到自己房里,苏盛锦让丫环收了扇子塞到箱子最里头去,想想不对,即便要收起来也得奚景恒走了,否则难保不多做他想啊。于是又放在了榻边。今日晚间不知是不是炭放多了,房中热得很,压得人心口闷闷的,苏盛锦索性披衣坐起随手抓了那扇子扇了几下。

神奇的事情出现了,在烛火的照耀下,苏盛锦眼见着那扇面青山绿水之间出现了一个仙女般打扮的人,旁边还有几句诗: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宛在水中央。最后题款一个“湛”字。

苏盛锦“啪”收了扇子,这个奚琲湛,难怪派心腹太监来,扇子果然是有说道的,好在不是白天,否则她就百口莫辩也许要以死明志了。他到底要逼她到怎样的境地才肯罢休?难道不知她此时的艰难处境是怎样令她提心吊胆的么?

奚琲湛,你这个混蛋。苏盛锦心里恨恨想着,顺手就把扇子戳进了旁边的水盆里,想了想又拿起来,打开来看,那字迹反倒更清晰了,不知用何种方法才能弄掉。气恼半晌,苏盛锦拿掉灯罩把那署着名的地方烧了一个洞,这样,若有人问起来便说是打扇的时候困倦了不小心蜡烛烧的,总好过惹人怀疑。

转眼明日便是奚景恒奉旨离京的日子,行装是早已收拾好的了,苏盛锦带着丫环查看一番,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虽对他的心绝了,但想他此去之后在京中便只是自己带着孩子,寡妇似的。父亲虽是太傅,但终归自己是嫁出去的女儿不能常常倚赖,况且她也不想因此惹来皇帝的猜疑之心,还是少麻烦的好。

用过晚膳,漱过口,苏盛锦与奚景恒对坐着,看到奚景恒几次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是苏盛锦先开了口道:“王上可是有话要嘱咐妾身?”

“好好照应自己,孤王一定会想办法接你回霍国。”奚景恒说道,表决心似的。

苏盛锦微微扯了下嘴角做出一个笑的意思点点头,也不说话。

此事之难她并不抱什么希望,再者,有了这个孩子的陪伴,不回去霍国也未见得是坏事。

“苏盛锦,这些年来,孤王对不住你。”奚景恒忽然伸手握住苏盛锦端着茶杯的手,他的手大而宽厚又带着些老茧,扎扎的有些不舒服。

“王上多虑了,妾身从未这样想过。”苏盛锦眼睛看向别处。如果,曾经他也会这样该多好,为何事情总是要走到无可回头的时候人才会去珍惜和后悔?

如今,就算她和他都想回到从前已不可能了。

想及此,苏盛锦缓缓抽回手把茶杯又靠近自己一点说道:“天色不早,明日还要赶路,王上早些安寝吧,妾身也该告退了。”

“今晚就陪孤王说说话吧。”奚景恒说道。苏盛锦带着防备和抗拒的举动令他心里很不是滋味,面上却没表现出来。

待熄了灯,苏盛锦仍旧像前些日子一样背对着奚景恒,不想被他一双手臂翻身躺平,奚景恒只为她拉了拉被子,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苏盛锦自从几个月前被下药流产大伤了元气,总是困倦,所以虽然紧张但也抵不住困意来袭,很快便睡了。

梦中仿佛回到初到京城时参加的花会,她第一次见到那么多花,难怪人说南地繁花似锦,正好好赏花,不想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乌云密闭,熙熙攘攘的人也一下都不见了,她一个人在花丛中走得倒也惬意,不过,连个鬼影也没有总归是有点吓人的,就在这时,有人拍了她肩膀一下:“借碗梅子汤喝。”她回头,看见一张脸,那张脸不停的变幻着,一会儿像年少的奚景恒,一会儿又变成刚册立东宫那年的奚琲湛,忽而又变成红衣的晋王,后来竟变成死不瞑目的太后……

苏盛锦腾的坐起,胸口不停的起伏着。

“怎么了,做恶梦了?”奚景恒随她坐起。

苏盛锦摇摇头慢慢躺下,可一闭眼,太后那张脸就会跳出来,眼睛越睁越大,甚至流出血来,干瘪的嘴也越来越大,像一个能吞噬任何东西的无底洞,感觉到她的不安稳,奚景恒毫不犹豫将她抱在怀中,苏盛锦不客气的挣扎了几下,力气不及奚景恒。

“别动,快睡。”奚景恒声音低沉,透着些怪异。

“你放开我,我不舒服。”苏盛锦身体保持着僵硬状态,像面对天敌时的动物。

奚景恒一颗心沉了下去,驿站那晚之后他没闲着,一直派人暗中调查自己离开的三年之间发生的事,结果,他发现自己错得离谱。苏盛锦是卖官鬻爵,年成不好不说,朝廷拨下来的赈济钱款到霍国不到一半,况且,苏盛锦所卖都是清贵闲职,待霍国恢复元气立刻将那些不合格官吏罢免,朝廷完全没什么损失。烧死巫人,是因为他们妖言惑众,为君者必杀之以儆效尤。第二,处斩十二名将领,因为他们克扣军饷放高利贷,若非当机立断处斩,哗变一触即发,宫人说,王后的手几乎被砍断,足足养了半年才好。

这些,她硬气得一句不肯解释,也许是心灰意冷不屑解释,是啊,她是苏盛锦,骄傲的苏盛锦,怎么会一再委曲求全。

驿站那晚,是气极也悔极了才说出那样决绝的话。

还有机会挽回吗?

看着苏盛锦淡然疏离的神色,奚景恒心中懊恼不已。苏盛锦已然又翻身背对着他。

是他错在先辜负了她伤了她,她对他怎样冷淡都是他应得,奚景恒的手最终只是轻轻为苏盛锦掖了下被角,再不敢有什么动作,心里那一团火,那些妄想也只敢妄想。

只是,面对离别,面对自己毫无办法的境况,奚景恒睡意全无。

终于,奚景恒车驾备好要离京了,虽有皇帝派来的官员来相送,但奚景恒却坚持让苏盛锦送他到城外。两人共乘马车,奚景恒一直揽着她僵硬的肩膀,虽不言语,但他时时的短叹苏盛锦还是明白的。到了城外,该分手了,苏盛锦说:王上一路顺风。

奚景恒犹豫半天,抚了抚她的脸说了两个字:等我。

苏盛锦垂着眼看地面,脸上一丝似有若无的笑,不置可否的态度,奚景恒知道,可除了这个他不知道能和苏盛锦保证什么。

 

☆、第三十三章

看着霍王人马远去,苏盛锦心里空落落的。坐在长亭里,丫环伺候她喝茶歇一歇。

“好久不见了,王后。”长亭外忽走进一个人来,旁若无人一般。

是晋王。刚才送行的队伍里也有他,打着皇帝的旗号来的。

他自顾自在苏盛锦对面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喝,抬起眼来,一脸的妖媚:“王后似乎有些不舍之色。”

苏盛锦让晏璃到亭子外头去等着,这才说道:“有什么想说的开门见山吧。”

“昨儿我到母妃那里去讨要扇子,母妃说总共才两把哪里轮得到她。”晋王说道,轻笑着。

苏盛锦思忖,晋王的耳目果然灵通,也果然是不怀好意,看来他是定要与他的太子哥哥为难,从他几次三番的行为来看,自己必是他要利用对付奚琲湛的棋子了。

“即便你觉得我有些用处,恐怕此时砝码也不够。”苏盛锦不想再与他绕弯子,索性就直说了。

晋王想利用她指正太子,说来说去不过是些男女私情之事,而奚琲湛的风流乃是天下闻名,当今皇帝即便火冒三丈大概也不会因此而废掉太子,他母后那势力庞大的外家,这点“风流韵事”除非晋王想要弄得天下皆知,否则想必皇帝会为奚琲湛遮掩的,只是可能到时候要倒霉的就是她苏盛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