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逸低声道:“不是玄清大师帮的忙,是撩西四怪帮我解的毒。”
当年花逸漂在河中,天空越来越暗,她觉得自己命数已尽。
河流快汇入大海时,与前方一条小船相遇,船上的初长夜见到鲜花铺满的竹筏自然多看了几眼,微微有些震惊,“梁花逸?”
他把小船靠得更近,梁花逸闭着眼,但还没断气,皮肤多处包扎,但仍有黑斑和溃烂处露在外面,初长夜也是行走江湖之人,自然认得:“黑尸腐肉散,无解。”
初长夜面色纠结,又忍不住跳脚:“梁花逸,撩西寨是欠你的啊!”
跳脚过后,初长夜不情不愿地把花逸拉上自己的船,花逸昏昏沉沉,被他带上船醒转过来,“你把我带上来做什么?我不行了。”
“你不行了干嘛不早点不行?为什么偏偏要让我遇到?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不想救你。可你上次救过我,我总不能看着你死。”初长夜纠结道,“你如果能撑到撩西寨,也许我有办法给你解毒。”
花逸虚弱地问他:“撩西寨能有什么办法?”
“朱果能解黑尸腐肉散。”
“还有朱果?”
“朱果树百年开花结果,一百年才结一枚果子不是坑人吗?如果世间只有一枚,老头子上回会那么大方把东西送给你吗?”
花逸差不多明白了,“结了很多吗?”
“做梦!二十年前就结了两枚啊!”所以初长夜很暴躁,稀世珍果,怎么全都要给梁花逸啊?他们撩西寨到底是上辈子欠了她什么?
初长夜加快行船,火急火燎带着花逸赶回撩西寨,好在此地离撩西寨不是太远,不然要是十天半个月的行程,神都救不了梁花逸。
花逸将往事娓娓道来,又道:“那时候伤重,虽然用朱果解了毒,但伤病还需继续医治。大概是药物有影响,我还没恢复过来孩子就早产,生产的时候大出血,导致元气大伤病情加重,撩西四怪用了好多办法才保住我的性命,我在床上躺了大半年,后来能下地了仍然体虚,到去年年初我才完全恢复过来。”
花逸又抱怨,“撩西四怪责怪我上回骗了他们,虽然救了我却死活不让我走,也不给你传消息,说要把我在撩西寨关一辈子。出谷的机关我不会开,他们性情怪异,倔得跟牛一样,虽然待我很好,就是不放我走。我哄了他们一年,跟他们保证出来一定给蒲土根找个媳妇,把他们哄高兴了才把我放出来。”
滕风远百感交集,又十分委屈道:“你怎么能骗我呢?还找人一起来合伙骗我,最后的时刻你竟然把我抛下。”
花逸看他生气了,安慰道:“我是为你着想,要是换了是你,也会这么做的。”
看滕风远仍然垮着脸,花逸连忙转移话题,把女儿往滕风远面前送,“现在不都没事了吗?来看看你女儿,柳儿,来叫爹。”
小女孩困了,没精打采在花逸怀中拱了拱,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想睡觉。花逸呵呵笑道:“哦,忘了,她叫滕初柳,撩西四怪喜欢‘土根’这种接地气的名字,加上她又是春天出生,非要给她取名叫-春花,我可不能让他们胡乱折腾,借口和我名字有重叠,说不好;他们就要叫她春桃,最后我费了老大劲才说服他们用初柳代替。”
花逸想,要是女儿在夏天出生,八成撩西四怪会给她取名叫荷花;要是秋天的话,就是菊花或者秋菊……
滕风远看了看女儿,小初柳在花逸怀中闭上了眼,睫毛长长的卷曲,像是两把小小的扇子,滕风远嘴角含笑:“她看起来好乖。”
“很乖,很听话。”花逸轻拍着女儿哄她睡觉,说话的声音也很轻很柔,“都说女儿像爹,她长得像你,脾气也像你,乖得让撩西四怪都舍不得大声吼她。不过当初早产她先天不足,出生后我又病着,没有奶水喂她,所以她体质很差,总是生病。去年有几回我想试着找机关带走她,结果每次我寻着机会避开撩西四怪,她就生病,我就不敢再带她长途跋涉。”
滕风远安慰道:“没事,以后给她好好调养。”
花逸微微叹气,“撩西四怪脾气倔,我不敢一个人走,怕他们生气,以后不让我进撩西寨,我就见不到女儿了,所以才拖到现在。”
看女儿已经睡过去,花逸准备把女儿放到床上去,看滕风远一脸眼馋地看她,她把女儿送过去,“你把她抱到床上去,等过几天跟你熟了,她就会粘你。”
滕风远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声音轻柔得像拂过脸面的春风,“她好瘦,都三岁了,还没有肖承两岁的儿子抱起来重。”
把闺女放到床上,花逸扯过被子给她盖好,滕风远在她背后一把搂住她的腰,脸几乎贴到她的背上,“我觉得今天就像在做梦一样,花逸,你终于回来了。”
花逸转过身,滕风远把她搂得更加紧,凑过去亲她的脸,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面上,然后,他毫不犹豫撬开花逸的唇舌,含住她的舌大力啜吸,恨不得将对方整条舌头都吞下去。
花逸也紧紧搂着他的腰,两人一番火热的亲吻,似乎都还不够,火一样的热情让彼此恨不得进入对方体内,深深的肢体交缠才能纾解三年的思念和激情。
滕风远不由自主去扯花逸的腰带,花逸嘴中忍不住发出轻哼,无力地推拒他,“这里不行。”
小镇客栈简陋,不是里外套间,闺女还在床上睡觉,两人总不能在此干点什么。滕风远揽着她,“陶水城也就两个时辰的路程,我让人备车马,晚上还是去那边歇息,这里太简陋,我怕你们母女俩住着不舒服。”
花逸点头,又想起什么,问道:“你生孩子了吗?”
滕风远摇头。
“找别的女人了吗?”
滕风远摇头。
“太好了!”花逸大喜,她是真担心滕风远找了别人,不然她要到哪里哭去?这种事情当初还是她说的,哭都没有立场哭啊!
但撩西四怪死活不给滕风远传信,害她天天忐忑过日子,费尽心思才把几个老家伙整高兴了,这才得以出撩西寨。
“就知道你是呆子。”花逸嘿嘿地笑,又垂下嘴角冷了脸,“你当初不是答应我了吗?你这个人怎么说话不算数?你怎么能骗我呢?”
女人就是矛盾的综合体。
滕风远低声辩解:“这三年很忙,我一直觉得你过不了几年就会回来,反正我还年轻,等你回来再说。”
花逸板着一张脸,心头又忍不住乐。
小初柳还没睡醒,花逸就抱着孩子坐上了马车,滕风远本来是骑马,后来想了想干脆亲自赶车,初长夜看着他脸上欠揍的笑,冷哼一声,打了马鞭远远走在前面。
傍晚时到达陶水城,大客栈条件好许多,里外套间,滕风远把花逸的包裹拎起来,又是招呼小二端茶,又是亲自倒水,又是给母女俩递糕点,里里外外走了好几趟,然后坐在里间,看着花逸和闺女一个劲傻笑。
花逸还是这么漂亮,如今添了两分做母亲的风韵,越发有味道了;还有他的小闺女,这乖巧的,一路都不吵不闹,好让人心疼哦!
小初柳怯怯地看他,等他转身出门,她眨巴眨巴眼,用糯糯的声音问花逸:“娘,他怎么老跟着我们?”
花逸给她理了理衣服,“他是你爹,以后柳儿就有爹了。”
小初柳两腮鼓鼓,嘴巴一瘪就要哭起来,“柳儿不想要爹,娘,柳儿想回去……”
“怎么不想要爹呢?”
“爹会打柳儿。”小初柳眼睛蒙上水雾,摇着脑袋:“我不要他。”
花逸不知她怎么得出这一惊悚结论,抱着闺女寻根究底,问了好久,闺女才带着哭腔说:“爹都会打人,二爷爷就打土根叔。”
花逸“噗”地笑出声,在寨子里,蒲老二成天追着蒲土根打,小初柳是撩西四怪养大,没见过爹有什么好,心底里觉得爹都是虐待孩子的生物。
花逸抱着孩子哄,“你爹不会打你,爹呢,就是那个你要什么就给你什么的冤大头,最疼柳儿了。”
90尊主恕罪
“来,红烧排骨,你最喜欢吃的。”
“女人多吃鱼好。”
“喝点鸡汤,你要补一补”……
媳妇和闺女一起回归,滕风远乐得早已不知东西南北,晚上吃饭时一个劲给花逸母女夹菜,花逸享受着他的热情,正要给女儿夹一块鱼肉,滕风远连忙制止:“你好好吃,我来。”
他乐呵呵地在旁边剃鱼刺,“爹帮柳儿把刺剃干净,千万不要卡着我家闺女……”
把鱼肉递过去,滕风远还问,“柳儿,喜欢吃什么就跟爹说。”
他继续剃鱼刺,剃鸡腿肉,剃排骨……花逸催他:“自己吃饭。”
“好,好。”滕风远立即端起来刨了几口米饭,连菜都忘了夹,目光还在看着自己的媳妇和闺女,似乎可以下饭似的,还心疼地说:“花逸,你瘦了好多。”
思及这几年花逸定是被病痛折磨,滕风远心都碎了,吃了多少苦啊。
花逸在津津有味地啃排骨,“你最后见我的时候我正怀胎七月,那时整个人都快成圆的;生完孩子都几年了,还胖成那样,你要我怎么出门?”
滕风远只记得那时候守着花逸的肚子,日子美得跟春风似的,珠圆玉润简直是花逸最美的样子。
晚上洗漱过后,花逸把柳儿哄睡着,轻手轻脚地灭了灯,拉上里间的房门,和滕风远一起睡到外间,滕风远问:“今天累吗?”
花逸答:“不累。”
滕风远兴奋:“我把隔壁房间也订了下来。”
“做什么?”
“我们去隔壁睡。”他把花逸抱了个满怀,“花逸,我想要你,我怕你声音太大,被柳儿听到不好。”
花逸就笑嘻嘻和他一起去了隔壁,屋内油灯如豆,两人进屋就开始扒滕风远的衣服,滕风远热情地配合她,两只手也不老实地往她衣襟里面钻,脱得都只剩里衣时,两人缠缠绵绵去了床上,花逸扒掉他的上衣,抚摸着他结实地胸膛,就是这种蓄满力量的手感,摸一把就能唤醒血液里的欲望,忍不住在他胸膛轻咬一口:“风远,你越来越结实了。”
“这里更大了。”滕风远纵情揉捏着两座高峰,花逸生了孩子,结果又没给孩子喂奶,胸部更加丰满,惹得滕风远两只眼睛全是情-欲。
两人在床上吻的难分难舍,裸裎相对后都恨不得和对方融在一起,滕风远三年未开荤,今日随便一撩拨,下腹已经肿胀到极限,实在不能像以往那样做足够长时间的前戏。
当然,这不要紧,因为花逸如同服过媚药一样,身体上已有强烈的反应,腿间早已是黄河泛滥,全身的皮肤微微泛红,身体磨蹭着滕风远,溢出的声音带了妖媚诱惑的味道。
滕风远轻蹭着她的大腿处,“你好烫。”
花逸全身的温度似乎都比平时高,尤其是某处,炽热之余还有带着刺激的痒,一直延伸到身体深处,在蚕食她的神经,她大大地张开腿,“给我……快进来……”
干柴一遇烈火,自然燃得噼里啪啦乱响,滕风远拉开她的腿,跻身进入,进到最深处还是不甘心,又狠狠地磨了磨,花逸一下子就大叫出声,饱满,充实,身体被塞得好满,热浪得到纾解。
但也只是一瞬间,下一秒,花逸又觉得不满,她情不自禁把腰臀往后缩了缩,快感和刺激有如浪涛般一波接一波地冲击过来,花逸发出狂乱的叫声,“啊……啊……”
再也没有一种感觉,会比此时更让人兴奋、愉悦和癫狂。
滕风远今日的动作格外剧烈,每一下都顶到身体最深处的地方,花逸脑中混沌一片,全身像是着了火一样热,恨不得化为灰烬。
不过这回滕风远没能一直支撑到花逸喊满意为止,体内元精积蓄了三年,到底忍不住释放出来,花逸意犹未尽,滕风远有些歉意,“我实在忍不住。”
他低头在她额上落下细细密密的吻,花逸在他怀中发出不满的轻哼,“没够。”
说着拉着他的手朝腿间送去。
“我知道你还没要够。”滕风远发出轻笑声,“我会给你。”又拿过旁边的毛经,把浊物拭去,见花逸两腿大张,忍不住在她柔软处轻拍一下,滕风远顺手撕了一件衣服,拉过花逸的右腿抬起,用布条高高地绑在一条床柱上,他的手指在她腿间挑-逗,“你还是这么浪。”
花逸躺在床上,半眯着眼,眸中尽是春-色,随着滕风远手指的动作,脑袋左右乱摆,几根被汗水汗湿的头发贴在脸上,越发饥渴撩人。
滕风远手上动作不停,灼热的吻细细密密落在她胸上,腮边,香肩处,伴随着他动情的呼唤,“花逸,花逸……”
从最敏感的地方传来阵阵刺激,酥酥-麻麻的感觉从一个点不断扩散,继而到全身,花逸忍不住痉挛,叫声也越来越大。
他看着她动情的容颜,腹下又热起来,等花逸一波过去,滕风远翻身跨坐在她身上,网上挪了挪身体,抬起花逸的脑袋往自己的腿根凑,“亲亲我,就一会……”
花逸难耐地扭动身体,看着他性感和髋骨和结实的小腹,情不自禁去迎合他。
滕风远抱着她的头,似服了媚药一般,全身又涨得难受,刀剑出鞘,他准备继续大展雄风。
毫无疑问,这晚花逸没睡好,不知道折腾到几更天才入睡,滕风远趁着还有点理智,又把她抱回隔壁的外间,若是女儿有点什么动静,他方便照应。要是按花逸以往的习惯,是定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不过她正睡得酣沉,就有人过来扯她的被子,“娘,娘……”
柳儿睡得早也醒得早,她还不会扣那些复杂的盘扣,拎着衣服直接爬到花逸床上,“娘……”
滕风远进屋看到,忙制止她,“柳儿,让你娘多睡会,爹给你穿衣服,我们先去吃饭好不好?”
柳儿跟他不熟,看到滕风远,声音更尖更高,“娘,起来了。”
花逸不情不愿地起床,给女儿穿好衣服,拉着她一起去吃饭。
滕风远没急着回穿云教,打算在陶水城让花逸母女多休养几天,而且再过两天就是十五,陶水城里有庙会,一家人留在这里看看热闹也好。
花逸没想到她居然在陶水城会遇到秋星河,他牵了一个女人的手也是打算在此看庙会,正好来同一家客栈投宿。秋星河看到花逸时惊得目瞪口呆,狠狠地揉了好几下眼睛,最后说了句:“你是人是鬼啊?”
花逸大笑,“脑子糊涂了吧?大白天哪里有鬼?”
“你怎么可能还活着?”秋星河只觉得不可思议,又忍不住骂道:“你活着也不送个信?当年非要我把你送走,害得这世上就我一个人伤心,还不敢把这个事说出去,你知道我多难过吗?”
花逸呵呵直笑,旧友重逢,自然有说不完的话,几个人在大堂坐下,要了茶水开始叙旧。
小孩子自然对大人的叙旧不感兴趣,柳儿起初在花逸身边坐了一会,后来就在旁边玩。她之前一直呆在撩西寨这个与世隔绝的寨子,出来后路过几个镇子数个村庄,这是她第一次到达大城,这里的楼有两层三层,街道上的石板整整齐齐,行人如织服饰各异,有人拿着扇子,有人挑着担子,有人举着花花绿绿的东西在吆喝……所有的一切对柳儿来说都是新鲜的,有趣的,充满诱惑的。
柳儿站在门栏处,眼睛睁得大大的,打量着街上来往的人群,连对面楼上高高挑起的旗幡,她都觉得有趣,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她迈出门槛,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滕风远虽然坐在茶桌边,眼睛却不时看一下女儿,他和秋星河之间也没那么多聊的,而且急于和女儿沟通感情,起身道:“你们聊,我去看着柳儿。”
滕风远看得出闺女想上街玩,弯腰朝她温和笑道:“爹带你去逛街,柳儿喜欢什么我们就买什么。”
柳儿昨天才见他,和他关系十分疏远,自然不愿意跟他走,乌乌润润的眼珠瞧了瞧滕风远,摇了摇头。
她跑回大堂,拉了拉花逸的手,小声说道:“娘,柳儿想去玩。”
她的目光看向外面热闹的街市,花逸道:“待会娘就带你出去逛街,你乖一点。要不然让你爹带你在外面走走。”
柳儿十分乖巧,站在旁边等花逸,但她到底是个小孩子,看着外面的花花世界难免心动,又跑到客栈门口,揪着衣襟看人来人往,滕风远在旁边守着她。
有小贩经过客栈门口,货担上挑着无数小孩子爱玩的玩意,五颜六色的小风车迎风打着转转;手工鸟雀上下振动翅膀,像是要飞起来;另一个担子里冒着糖的香气……他嘴里吆喝着:“瞧一瞧,看一看……”
货担正好停在客栈对面,小贩放下架子,不一会有小孩子拿着铜钱过来买糖吃,也有爹娘给小孩买玩具,柳儿的目光追随着货担,初长夜偶尔出寨子给她买点小玩意,但货担上的大多数东西她仍然没见过,忍不住诱惑朝小摊跑过去,斯斯文文地仰头看着那些转来转去的风车。
滕风远立即掏钱,“柳儿,喜欢哪个颜色?随便拿。”
柳儿仰着头,看看滕风远,又看看货担上的小玩艺,并不答话。
小贩热情地推销,“来,看看这个小鸡啄米,小姑娘都喜欢……”
柳儿眼珠放出光亮,滕风远立即掏钱,自家的闺女,要天上的月亮他也去拿根竹竿把月亮捣下来。
滕风远把货架上的东西一样买了一件,塞给柳儿,“拿着。”
柳儿纠结地看着他手上风车,明明想要,又摇了摇头,“娘说,不能乱要别人的东西。”
她转身跑回客栈,跑进大堂扑到花逸怀中,“娘,娘……”
花逸问她:“怎么了?”
柳儿看着娘亲,又转头看跟进来的滕风远,其实是在看他手上的东西。
滕风远刚才的事一说,花逸清脆地笑起来,“我说她好听话吧,看到没,她才不会随便被人诱惑。”
花逸把滕风远手中的东西拿过来递给女儿,“是不能乱要别人的东西,不过爹不是别人,你以后想要什么,就去找你爹。”
柳儿似懂非懂,拿着东西又甜甜地笑起来。
滕风远很想和女儿搞好关系,一家人一起去街上的时候,凡是女儿多看两眼的东西,立即掏钱买下来,痛快,利落,跟土匪打劫似的。
其实小孩子是很好哄的,哄了两天柳儿已经不再那么排斥滕风远,庙会热热闹闹的时节,花逸由于激烈的夜间运动,只想呆在客栈睡觉,柳儿又想出去玩,滕风远对她大肆诱骗,她也就跟着滕风远走了。
不过她还是不让滕风远抱,只肯拉着滕风远的手;也不主动开口跟滕风远要东要西,若是滕风远买给她,她就被动地接着。
但滕风远已经幸福地冒泡,拉着闺女沿着街道一路走过去,生怕别人把闺女挤着,恨不得张开一个防护网把街上的其他人隔绝到一米开外。
柳儿看街边花花绿绿的糖人好看,但她又不肯说喜欢哪一个,滕风远大手一挥,把摊上的四五六七□个糖人统统买下捏在手中——总有一个是闺女喜欢的,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漏网一个。
小孩子嘴馋,滕风远给她买了不少吃食,细心地把食物都处理好,灌汤包得防止她烫到,肉饼只给她咬有馅的部分,叫一碗鸡丝面只给她几根面,然后哄她吃鸡肉……
路过裁缝铺,滕风远恍悟自己忽略了大事,拉着闺女要去给她买衣服,裁缝没有大小合适的现衣,滕风远急得团团转,掏出大银往柜台上放,“你们今晚不睡也得把衣服做好,明天我闺女要穿新衣服。”
裁缝立即乐呵呵给柳儿量身,滕风远还在哄她,“柳儿长得这么漂亮,当然要穿漂亮的衣服了。”
从裁缝铺出来,不远处有人拉着戏台子唱戏,锣鼓声敲得叮叮当当,旁边围了一大圈人,柳儿想看,可她个子小,什么都看不到,滕风远就道:“爹把你举高高,柳儿就能看到了。”
小孩子经不起诱惑,任由滕风远把她抱起来,她看不懂大戏,但十分喜欢依依呀呀的声音和花花绿绿的服装。
看完戏又去买零食,滕风远捡了好几样花逸喜欢吃的糕点,三岁的孩子到底是体力不好,今天走了不少路,柳儿已经累了,无精打采,滕风远就说抱她回去,柳儿就朝他伸开手,滕风远心满意足地笑,抱着闺女回客栈。
花逸颇有些意外,笑道:“看来你很会哄小孩子嘛,出去玩了半天,她就跟你这么亲了。”
不过柳儿大概是有所需才依靠滕风远,傍晚一家三口出去散步,滕风远再要抱柳儿的时候,柳儿又不要他抱,往花逸身后缩。
滕风远有些失望,“有你在她就不怎么粘我,孩子还是一只养在身边好。”
“她只是还不太习惯。”花逸觉得这很正常,她小时候父亲出去出差几个月,回来时她也好几天都跟父亲不亲。
翌日,裁缝把滕风远给柳儿订做的衣服送了过来,桃红色鲜亮明艳,虽然时间赶,但绣花丝毫不马虎,栩栩如生,款式也做得漂亮,花逸一看就十分喜欢,连忙给柳儿换上。
衣服穿上是真漂亮,花逸看着乖巧可爱的小萝莉,忍不住打趣:“哪家的小姑娘长得这么漂亮啊?”
柳儿咯咯直笑。
滕风远又给她买了两朵小绢花,花逸重新给女儿梳了头发,牵着她出门,掌柜小二夸赞不停,小女孩也爱漂亮,一张脸笑得跟二月枝头的桃花似的,后堂帮厨的大神见了,忍不住问了句:“哎呀,衣服真漂亮,谁给买的?”
柳儿用稚嫩的声音答道:“爹买的。”
滕风远欣慰,女儿终于肯承认他是爹了,虽然还没有直接叫他爹,跟初长夜都比跟他这个亲爹亲。
初长夜可没这么高兴,往日柳儿在撩西寨的衣服玩具都是他在外买来,柳儿对他自然格外依赖,他要带柳儿出去逛街,柳儿一点都不排斥,两手一伸就要他抱。
下午,初长夜抱着柳儿去街上散步,路过一家青楼,有父母正在把□岁的小女孩往里面送,初长夜抓住机会对柳儿进行教育,“看到没,爹都是坏人,他把她女儿卖掉了。你又是个女孩,你爹总有一天也会把你卖掉,让你受苦受累天天被人打。”
柳儿不是太懂,怯怯地看着初长夜。
“你看我爹,他就天天打我,天下的爹都一样,儿子被打,女儿被卖,何况你爹还是一个大坏人。你是不是不信土根叔?”
柳儿摇头,“土根叔最好。”
“那上次都跟你说了不许跟他亲近,你怎么不听?”
柳儿十分委屈,“我听话的,没跟他亲近。”
“那你昨天还让他抱?”
柳儿瘪着嘴,几乎要哭了,“我实在走不动了才让他抱。”
“以后不要跟他出去。”初长夜教育道,“他在用浅薄的东西贿赂你,让你放松警惕,你要是跟他亲近,以后他就会打你。”
柳儿连忙点头,“我以后不理他了。”
“这才乖。”初长夜十分满意,滕风远叫你得瑟,看吧,你女儿都不喜欢你。
柳儿在他怀中,目光看着侧后方,小手拽着初长夜的衣襟,乌黑的眸子一片惶然,“土根叔……”
“嗯?”
“他来了,怎么办?”
初长夜只觉背后阵阵生凉,扭头一看,滕风远一张俊脸黑成锅灰,正杀气腾腾地看着他。
滕风远把柳儿抱回去,花逸听他一说,差点笑岔了气,“土根这人太坏了,我说柳儿这么乖,怎么对你这么生疏,那天秋星河过来她都没这么疏远……原来是土根在背后作怪……”
“我还纳闷哄了柳儿好几天,怎么她还是对我有敌意一样?”滕风远咬牙切齿道,“要不是他救过你,我一定把他揍扁。”
“好了,不要跟他计较。”花逸跟女儿好好沟通,“以后不要听你土根叔的话,爹不会把你卖掉……”
初长夜也闷闷不乐,在屋里收拾行李,口中嘟囔:“竟然想把我赶走,还假惺惺地说让我去你们穿云教,哼,你们穿云教这座小庙,我才看不上。”
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抱怨,“一帮过河拆桥的家伙,说我挑拨你们父女关系,也不想想,没有我,你哪里来的女儿?”
作者有话要说:诸位亲,实在不好意思,这个作者有点事,要请假三四天,大概要等下周一或者周二再更新,十分抱歉。
后面大概也没几章了,请诸位见谅。
91尊主恕罪
没有了土根妖孽的挑拨离间,滕风远跟女儿相处得日益融洽,会管他叫爹,也喜欢让他带着自己一起出去玩,不过她仍然有些客气,每次去街上买东西,她不会缠着滕风远要东要西,滕风远给她,她就接着;不给她,她也不会主动开口。
说好听点叫乖巧,但如果问她喜欢什么都不答,在父女之间就成了疏离,滕风远暗自惋惜,看样子得加倍关心女儿才能弥补。
花逸试着跟女儿沟通,“柳儿不喜欢爹吗?”
柳儿眨动水汪汪的大眼睛,“喜欢。”
“那为什么你爹问你喜欢什么,你总是不告诉他?”
柳儿拽着花逸的手,过了好久才细声细气道:“不告诉爹的话,爹就会买好多好多东西回来。”
花逸一滞,旋即笑出声,滕风远不知道女儿喜欢什么,只好全面撒网重点捕捞,每次从街上回来都跟个货架似的,买的东西自己都拎不下,柳儿最近看出了门道,干脆不开口了。
花逸轻轻捏了一下柳儿的鼻子,“还好没跟你爹一样呆。”
“不过,你爹不是外人,想要什么直接跟他说。”花逸细心教她,“你看,有些东西是你不喜欢的,买回来也没必要。”
柳儿不是太懂,秀气地拽着自己的衣服,抿了抿红润的嘴:“爹是冤大头。”
花逸笑不可仰。
傍晚吃饭时,花逸把这事讲给滕风远听,滕风远抿着唇笑得甚为欣慰,“我还以为她不喜欢我这个爹。”
柳儿不太清楚他们在笑什么,跪在椅子上,奋力用小勺子戳着盘子里软软糯糯的香包蛋卷,舀起一大块颤巍巍送到花逸碗中,“娘,这个好吃。”
柳儿这孩子极为乖巧懂事,大凡她觉得特别好吃的东西,都会分给自己喜欢的人一份,在撩西寨便惹得撩西四怪欢喜不已。
她给花逸舀了一块,又晃晃悠悠取了一块递给滕风远,“爹也吃。”
滕风远脸上立即就笑开了花,把那一整盘香包蛋卷放到闺女面前,“乖,柳儿最乖最懂事。”
花逸也替她夹了一些放在碗中,柳儿分过的东西,到最后定是她吃得最多,大人见小孩如此懂事,多半还要多做几份来哄她。如是几次,柳儿越发喜欢分东西,花逸笑道:“她性子文静,这点和你差不多;但是,她才不像你一根筋。”
“她是我们俩的孩子,自然像我,也像你。”滕风远笑道。
正当初夏时节,天气不算热,回家的路上一家人走走停停,进入穿云教势力范围之后,吃住有人照应,滕风远更不急赶路,碰上哪里有热闹看就带着花逸和柳儿赶过去,遇到庙会又停下来歇几天,以至于到了五月底滕风远还没有回到钱来山脚的槐江城。
肖承虽知他无大碍,却不知他被什么事情牵绊住,专程带着人来接应他,却万万没想到会在小溪边遇到他。
他,他竟然在捉鱼!还是捉那种不足寸长,只能看不能吃的小鱼!
“柳儿,又抓住一条……”滕风远从溪水中捧出一条小鱼,喜笑颜开。
柳儿手上捧着小小的琉璃荷花盏连忙凑过去,滕风远把手中的小鱼放进荷花盏中,又捡了两颗小鹅卵石扔进去,“已经有三条了,够了吧?”
柳儿点头,小心翼翼地拎着荷花盏,乌溜溜的眼睛一直盯着里面游动的小鱼。
看到肖承从远处走过来,滕风远立即朝他招手,“肖承,快来看看我女儿!”
“这是我女儿,你看看她长得多漂亮,嘴巴,还有下巴,是不是很像我?”滕风远迫不及待地朝肖承得瑟,幸福的小眼神在荡漾,“我觉得最漂亮的就是她的眼睛,大大的,像花逸一样……”
肖承头上已经冒出黑线,“想要孩子就自己生一个,不要去拐带别人家的孩子。”
滕风远喜欢孩子肖承是知道的,但你不能因为她长得像你又有点像梁花逸,就把别人家的孩子拐回来当自己的孩子啊!
“什么呀?这就是我女儿,她叫滕初柳,好不好听?”
肖承真的很不想打击他那幸福的小样,他觉得有必要给滕风远下点药给他找个女人,生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也许他就不用再惦记了。
直到肖承看到从远处跑回来的梁花逸,熟悉的轻灵步伐,肖承顿时虎躯一震,再揉了揉眼,天啊,大白天见到鬼了吗?
“我把那家农户的樱桃全买过来,这下够吃了。”花逸手上拎着一小篮樱桃递给滕风远,又看看肖承,“肖承啊,好久不见,听说你儿子都两岁了?”
肖承惊讶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你不是死了吗?”
今年清明节的时候,肖承还偷偷给她烧了点纸钱。
“你都还活着,我这么美丽善良聪明贤惠的人怎么可能会早死?”花逸回道。
肖承终于确定面前的人还是以前那个梁花逸,惊讶道:“你不是中毒了吗?玄清大师不是你请来的骗子吗?”
这下轮到滕风远不高兴了,“肖承,你也知道?”
大家都知道,就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回来就好,你还活得好好的就好了。”肖承忙转话题,看向柳儿,“这是当初那个孩子吗?好漂亮的小女孩,她长得真像你,一眼就能认出是你的女儿。”
滕风远就喜欢别人夸赞他的闺女,“俗话说女儿像爹,儿子像娘,柳儿不但长得像我,性格也比较随我,又乖又听话。”
一家人能团团圆圆,肖承也替滕风远高兴,喃喃感慨:“像你好啊。”
千万不要像梁花逸就行了,不然将来到哪里去找滕风远这样一根筋的人来娶她呢?
花逸三年未归,家里变化不大,一回到钱来山,滕风远迫不及待把这两年搜罗的奇珍异宝向花逸献宝,“你看,这是南海百年珍珠,又大又圆润,我专门给你留的……”
“这盆红珊瑚你肯定喜欢,颜色多鲜亮。”
“还有这个金蝶盏,去年我帮了裘山派,他们要答谢我,我见这金蝶盏奇趣漂亮,想着你肯定喜欢,就要过来了。”
……
滕风远一件一件展示给她看,花逸有些感概,浅浅笑道:“没想到你都帮我留着。”
好在天不亡她,不然也不知道滕风远以后会怎样。
“我一直觉得你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滕风远拉起花逸的手,“我一边等你,一边为你的归来做准备,我想把穿云教打理得更好,强大到别人不会再来欺负我们,再也不会发生以前那种事情。”
然后,花逸就真的回来了,比他预想之中还要早,他能触摸到她的手,看着她一颦一笑,便觉得佛祖的恩赐都在他的身上。
而且,比预想之中还多了一个女儿,滕风远觉得自己应该多修两座庙,以感激上天的恩德。
他的宝贝闺女正睁大眼睛打量屋里好玩的东西,乌黑的瞳仁溜溜转着,她只好奇地打量,并不动手拿,乖巧又文静,滕风远一拍脑袋懊恼道:“我忘了给柳儿准备好玩的东西,连房间都还没弄好……”
他在柳儿面前蹲下-身,十分抱歉,“爹不知道你来到这世上了,不然爹肯定会给你多准备点好玩的东西等你回来。”
柳儿其实不太懂他在说什么,伸出细细的胳膊去抱他,“爹……”
“嗯。”滕风远拖长了尾音答应她,又笑弯了眉。
世上幸福的事情有千万种,其中一样莫过去把自己的娘子和闺女打扮得美美的,不带出去得瑟,光是在家里看着就足以偷着笑。听说云顶布庄收了稀罕的玉蚕锦,滕风远忙去买过来,布料不多,还不到两丈,正好给花逸和闺女一人做一身衣服。
花逸就让裁缝做了一套亲子装出来,款式绣花一模一样,做好了穿上身,滕风远看着眼红,“要是再生个儿子,我也和他穿一样的,和他站一起,不用开口,别人就知道是我儿子。”
滕风远已经开始憧憬再生个儿子的喜悦。
“就你想得远。”花逸笑道。
“我们以后还可以生很多个,出门的时候一大家人,多热闹。”滕风远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道:“我弹琴给你听。”
他抱了琴出来架在花亭中,看着花逸笑了笑,指下传出的乐曲婉转欢畅。
花逸支着手坐在小桌后面,面前两盏茶水,三五碟糕点,她一边将糕点放入嘴中,一边偏头看着滕风远,她依旧不是太懂音乐,但她懂得他的愉悦,更喜欢看他弹琴的样子,微微沉面,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微笑,她觉得他那个样子十分迷人。
琴声起了之后,在一边草地上拔小花的柳儿跑过来,站在旁边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一动不动看着滕风远。
等一曲结束,柳儿似乎在疑惑怎么没有声音了,她跑过去,往滕风远大腿上爬,滕风远忙把她抱到膝上。
柳儿拽着滕风远的衣襟,目光却朝木琴上飘,甜甜糯糯地喊他,“爹……”
“嗯?”
“没声了。”柳儿探着身子去触摸琴。
花逸笑出了声,“好像柳儿很喜欢听你弹琴,刚才你没看到,她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听得津津有味的,你现在就有知音了。”
“是吗?”滕风远忍不住去揉了揉女儿的脸,“果然是爹的亲闺女。”
柳儿探着身子扣动琴弦,听到“咚”的一声,她连忙缩回手,又觉得十分有趣,见滕风远不阻拦,便又试了两下,唇边旋出两个梨涡。
小孩子手指细嫩,滕风远怕她伤到手,“好了,柳儿,等你再长大一点才能学。”
柳儿收回手,抬头期盼地看着滕风远。
“柳儿,过来吃点东西。”花逸朝女儿招手,“喜欢听的话,就让你爹弹给你听。”
滕风远喜欢弹那首《花间逸》,百弹不厌,花逸中午已经睡饱,难得没有犯困,拿着糕点品尝美味,而柳儿揪着衣角,全神贯注地看着滕风远,连花逸喂过来的糕点都不吃。
琴声在小院中流淌弥漫,午后的阳光穿过藤蔓遍织的竹架,落在地上的光斑晃动,树上传来阵阵蝉鸣,月季花正开得如火如荼,几只蝴蝶撩动花瓣,南风中酝酿着若有似无的花香,夏季的丰饶与富腴浸满大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