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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出草丛,便听身后一个幽幽女声道:“终于现身了。”
步千洐和破月俱是一惊,对望一眼,步千洐已拔刀,冷然回首。
然而夜色幽暗,迷迷蒙蒙,又哪里辨得清敌人的方位和人数。
步千洐面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持刀在前,缓缓后退。却听先前的声音又叹道:“步千洐,将她交出来吧,我让你活命。”
步千洐知道自己身在明处,避不可避,冷冷道:“你可以试试。”
那女声却叹道:“你刀法太厉害,我自是打不过的。可我也有别的法子……”话音未落,忽见林中升起浓浓的白雾。
雾是易散之物,原本不能聚集。可这一团大雾却似有了生命,以极快的速度往林中扩散。
步千洐原本一手鸣鸿一手寒月,辨明方位,将左手寒月刀抛掷而出。只听树丛里“啊”的一声惨呼,跌出个人。步千洐转身欲行,未料那白雾竟是极快,顷刻以至身后。即便他跃出白雾之外,空气中也有令人双目刺痛的腥臭气息,步千洐连忙伸手挡住破月双眸,发足飞奔。
破月不知何时又陷入了昏睡,再次醒来时,周围异常的安静。没有颠簸,也没有逃命。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熟悉而温热的怀抱里。
头顶依旧是灿烂的星光,仿佛浑然不觉这世间的疾苦,熠熠生辉。破月目光一偏,便见步千洐俊脸低垂着,双目轻阖,神色安详。
“醒了?”他柔声问,没有睁眼。
破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可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她发现缠在自己腰间的长袍已经解开了。她身子还虚弱,扶着他的肩膀起身一看,只见两人正坐在块空旷的草地上,周围是密密的林子。后方却是嶙峋峭壁,漆黑若鬼。
“后面是悬崖。”步千洐顿了顿才道,“没路了。”
破月这才察觉出哪里不对,抬手抚上他紧闭的双眼:“你眼睛怎么了?”
步千洐声音中居然笑意:“中毒了,不妨事。”
破月想起之前他一只手始终捂着自己双眼,不由得心痛如绞:“你、你太傻了。我盲了不要紧,你盲了,如何逃得出去?”
步千洐没回答,将她的手牵下来,握在掌心,又从她靴中摸出慕容湛所赠的匕首,塞到她手里。
“敌人很快便到了。”他柔声道,“我身死之时,你便随我去,可好?”
破月鼻子一酸,终于忍不住道:“你走吧!别管我!”
步千洐抬手摸到她的唇,轻轻印上一个吻,低声道:“大丈夫死则死矣,休要再说让我先走的昏话。”
破月已经哭不出来了,听到他的话,强行忍着泪意,靠在他怀里。夜冷风清,俱是无言,却已胜过千言万语。
“你不会瞎,我做你的眼睛。”
“那我赚了,你的眼睛比我的好看多了。”
“呵……步大哥,我问你句话,很傻的话。若是我不是我,如果我是另一个人,没有颜破月的长相,只是个普通人,你还会为我做这些事吗?”
步千洐微微一笑,搂紧她道:“月儿,我说真心话,你别生气。即便换做另一个人,即便不是我喜欢的女子,即便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太,或者是个人神共愤的丑八怪——习武者侠义为先,我也断不会袖手旁观。”
破月没料到得到这个答案,却也释然,点头道:“嗯。步大哥,我从来没遇到过你这样的人。我们……从小就被教导,从小都知道,这世上最重要的,便是自己。拔刀相助会被许多人认为傻,有时候还反被诬陷。我们大多是自私冷漠的,好人很少。可遇到你之后……我知道自己以前错了。来生……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不管旁边人怎么想,我一定要换个活法……跟你一样的活法……”
步千洐听她说得颠三倒四,也不太明白所以,只是听她气息急促,怕她牵动伤口,忙道:“别说了,睡一会儿吧。”
然而破月睡不成了。
步千洐只觉耳际一颤,已辨得数人的脚步声,缓缓朝这边过来。
他们终于来了。
步千洐抱着她站起来,缓缓往身后悬崖走去。因为目盲,他走得极慢。还没走到悬崖边,数丈外的林中,已有数人探头出来。
破月已看到了前方深不见底的悬崖,不由得心生寒意。步千洐将她轻轻放在地上,柔声道:“月儿,我去了。若是怕痛,你便跳下去。”
眼见他松开自己站起来,背影于夜色里孤寂挺立,唯有一柄刀光森然如雪。破月心头剧痛,低声喊道:“你、你别去了!我求你,你走吧!将来再为我报仇!”
步千洐没有回头,闭着眼,他嘴角微勾,大踏步朝前走去。
林中的敌人越聚越多。
步千洐单臂持刀,他的世界一片昏暗,隐隐只见许多灰影在面前闪来闪去,在他已然通红的瞳仁里,却什么也看不清。
有个声音高喊道:“步千洐,你中了我师妹独门暗器,快快闪开交出人丹。否则你的双眼再拖得两个时辰,永远也救不回来了。”
周围顿时静了下来。
“我有眼睛。”他说,淡淡的、带着几分旁人不懂的孤傲和温柔。
“杀了他!”有人声耸动道,“别让人丹跑了。”
步千洐听了半阵,却没听到杨修苦和靳断鸿的声音。最后一点希望破灭,他知道大势已去。
然后死到临头,骨子里一股傲气却陡然勃发,他反而笑了。
“月儿,这是步大哥的最后一战。”他缓缓道。
身后数步的破月听得分明,泪流满面。
或许是他赤红眼眸全身伤痕的模样太吓人,一时将他包围的数人,竟无人敢上前。
步千洐脸上戾气大盛,怆然道:“天下英雄齐聚于此,却只为玷污她的清白。在下今日便为她舍了性命,向诸位讨教一二。”
话音未落,他双足已在地上一点,刀峰宛若闪电破空,朝正前方的敌人劈去!
破月抬眸,却只见前方茫茫一片。许多人战成一团,哪里有步千洐的身影?
唯有一道刺目的白光,始终在人群中若隐若现。
地上倒下的尸体越来越多,围聚在这涯边的百十余人,眼见已折损了二三十。可他们倒下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猛的破月听到有人在喊:“他中了一剑!”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喊道:“他中了暗器!”
“他的刀脱手了!”
破月听得心肝俱裂,再无法忍耐,提气怒喝道:“你们放了他,否则我立刻死在你们面前!”
她的声音被淹没在已然杀红了眼的男人们的嘶吼里,根本没人听到。
有一个人听到了。
一个人影,几近仓惶的从人群中拔地而起,几个起落,脚步踉跄,顷刻便落在她面前。
破月望着来人,悚然大惊,心疼万分!
正是步千洐,只见他披头散发,双目赤红眸光涣散,而他身上数道伤口,血流如注。
他中毒更深,辨不清破月的准确方位,双手开始在地上胡乱的摸。身后诸人见状快步追过来,还差十数步,便要至跟前。
破月一把抓过他的手,将他鲜血淋漓的身躯抱入怀里。
步千洐触到她柔软的身体,长松一口气,反手将她抱起。
众人见两人离悬崖边不过三四步,顿时一惊,都不敢上前。
步千洐全然不顾强敌在侧,哑着嗓子,却极为柔和道:“月儿,咱们这便去吧。”
破月身受重伤,又一路颠簸,早已精神涣散强撑着,此时将头靠在他怀里,只觉得心境空明,了无牵挂,“嗯”了一声,双眼一黑,便昏死过去。
步千洐眼前昏黑一片,抱紧她的娇躯,猛的发力便往崖边跃起!
“不可!”身后众人惊呼声一片。
猛的只听“簌簌”数声疾疾破空,步千洐两边膝盖被暗器打中同时一痛,仅余的气力浑然一散。绝望如潮水没过心头,他一口气再提不上来,抱着破月,趔趄昏死在离崖边尺许远处。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章其实不太好写,武林因素太多,怕大家看得乏味,所以我反反复复在改,反而有些小细节改得前后矛盾,实在抱歉,我今天会改过来。为表歉意,这几天抽空写个小番外放在作者有话说做福利,爱大家。

 

 

☆、48 获救

破月的感觉就像在油锅里煎熬,全身燥热、头疼欲裂。她睁不开眼,也说不出话。一会儿仿佛看到千万只手在撕扯自己的身体,一会儿又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放在自己额头上,舒服极了,她忍不住转头,想要得到更多的清凉。
“你认得我……”
朦胧中,她似乎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欢喜,几分无奈。
“谁把你养大的?我一直以为……唉。无妨,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可破月还是很难受,根本不想理会这个声音。身体里像装了一架噪音极大的机器在运转,喉咙里像塞了一块火热的海绵。某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一个认知——她在发烧,而且烧得很厉害。
阿步呢?步大哥?
她又难过,又难受。
“他死了。”那个声音又在耳边冷冷道,“他连你都护不住,活着有屁用。”
破月想摇头,拼命摇头。可脑子却越来越迷糊,一会儿竟看到自己在一个漂亮的房间里走来走去,一会儿又看到了容湛。
容湛!慕容湛!诚王殿下,快去救步大哥!
“你认识他”那个声音又道,“诚王这几日一直在无鸠峰下找寻,看来到似不错的男人。你中意他吗?”
不,不,让他来救我,救步大哥!
破月猛的只觉一股冰凉的气息从双手脉门注入,顿时全身都舒服起来,困意排山倒海般袭来,她听到自己呜咽一声,便失去了意识。
再后来的意识断断续续。只感觉到自己又躺在一个温热的怀抱里。那个怀抱有几分熟悉,她却始终想不起来。双手一直被人紧紧握住,那双手掌温柔而有力,分外令人安心。可她始终记挂着步千洐,记得似乎听到有个声音说他死了,不由得一直用力喊着“阿步、阿步……”
她觉得自己仿佛身在旷野,她喊得那么用力,明明四处都是回声,她却又只听到风声,听不到自己呼喊的声音。
不知何时,唇上忽的一凉,似被什么堵住,而后有人的舌头缓缓的探了进来。
阿步,一定是阿步!只有他会如此温柔缠绵的吻她!她全身一松,用自己因发烧而同样滚烫的舌头拼命迎了上去,就此沉溺在他的拥吻里,昏天暗地。
步千洐醒来的时候,视野一片黑暗,眼皮却感觉到一层柔软。
他立刻明白过来,有人在自己眼上蒙上了一层布。他首先感觉到的是,双眼并不像之前那般刺痛难忍,反而冰凉舒服,似是已上了药。
再一定神,记忆便如潮水般涌上来。他心头一痛:破月呢?破月在哪里?
他正要起身,忽听身旁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道:“他杀了大师姐,我真不想救他。”
步千洐心念一动,全身放松,假装还在昏睡,想要听出些端倪。
只听另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声音道:“你勿要再想这个,他救了那个人,教主说他立了大功,所以咱们要救活他的命,还他的情。大师姐虽死得可怜,可她的命,又怎能有那个人重要?”
“好吧!教主有命,咱们自当遵循。现下又治好了他的眼睛,又治好了伤。等教主召见他之后,我再捅他几刀,可不可以?”
步千洐原本听得云里雾里,等听到这里,不由得心头失笑。他已辨认出来,这个要捅他几刀的,正是在无鸠峰顶上仓皇而逃的清心教小师妹赵君陌。听她们的对话,竟是清心教主救了自己?可她们说的“那个人”是谁?难道是月儿?可月儿跟清心教并无瓜葛,难道是他以前无意救下的其他人?
按下心头疑惑,他听见一人脚步声轻盈远离。他屏气凝神,却感觉到有人的气息喷在自己脸上。那气息香软清新,令他颇有些不自在。
“仔细看长得是挺俊。”赵君陌的声音紧贴着他的面门,“就可惜是个大恶人……啊!”
她的嗓音卡在喉咙里,因为步千洐听声辨位,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他扯下围眼布条,直觉视野一片刺亮,眼前一个模糊的人影在拼命挣扎。他用力眨了眨眼,这才看清面前脸憋得通红的女子。
“破月呢?”他出声,发现嘶哑无比。
赵君陌瞪他一眼,不做声。
他手劲加大。
赵君陌自恃美貌过人,占尽教主师姐和男宠们的追捧宠爱,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不怜香惜玉的男人,不由得愈发恼怒。
“你就……这么对救命恩人?”
步千洐眉目不动:“你们把破月交出来,我自然放了你,还向你磕头谢恩。”
赵君陌感觉到他的手劲一点点还在加大,忽然想起他一刀斩杀水柔儿,终于明白这个男人真是会杀人的,不由得怕了。她已发不出声音,朝他打了个手势。他这才手劲略松,她连忙喘了几口气。思及那人身份特殊,她也不敢乱答,含糊道:“她很好。”
步千洐心头一喜,手劲却收紧:“她在何处?带我去。”
赵君陌全身一抖:“她、她已被送给了……诚王。”
步千洐闻言一愣,见她脸色已有些青紫,这才松开她,只是手依然搭在她肩上震慑。他又问:“为何?”
赵君陌脖子上已被他掐住一圈青紫,又委屈又难过,怒道:“诚王带着军队封了无鸠峰,每天在那里瞎转。教主得知后,便将颜破月交给他了。我怎么知道为什么?”
步千洐听到此处,不由得心头大喜。他知道自己与慕容湛相交,外人知之甚少。赵君陌绝对编不出诚王之类的谎话。若是颜破月当真交到他手里,总比跟自己呆在清心教强。
“谁救了我和破月?”他问,不过语气比之前已柔和了几分。
“自然是教主。那日她本就在无鸠峰下等我们消息,听闻……我说清楚山上情况后,她老人家便上了峰,杀了围攻你们的百余人,救下了你们。”
步千洐这才松开她,忽的起身下床,朝她拜倒:“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赵君陌见他高大的身躯单膝拜倒,倒真的很想冲上去冲那张英俊的脸踢一脚,将他踢破相。可她又不太敢。冷哼一声,又觉得自己被他胁迫着实狼狈,转身欲走。
“安姑娘且慢!”步千洐忙道,“教主在何处?她为何要救我们?”
他心里挂念破月,只想早日向教主道谢,然后去帝京寻她。
“教主此刻还未起呢。”赵君陌见他神色甚为轻松,不由得心生怒意,有些恶毒的道,“至于为什么救你?大概,是看上你了吧?”
未料步千洐哪是会被吓唬的男人,闻言只淡淡一笑:“哦?多谢姑娘指教。”
赵君陌一拳打在棉花上,顿时又觉得怒火攻心,忿忿走了。一直冲出百余步远,忽的想到,我今日为何如此沉不住气?
之后十余天,步千洐一直在这个房间里养伤,并未见到传说中的圣教主。那赵君陌每天来一次,指挥哑奴为他疗伤上药,偶尔也会在药中做些手脚,譬如令药味极苦,或令他拉肚子,或令他伤口奇痒难当之类的。可步千洐什么苦没受过,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却全无半点反应,令她气恼万分。
到了第十五日,步千洐完全复原,去寻破月的心思便有些急切了。这日赵君陌一到,他便诚挚的问:“安姑娘,我今日能见教主了吗?我着实挂念月儿,想早日向贵教主辞别,去寻月儿。”
不知怎的,赵君陌一听他提到颜破月,就特别容易冒火。原本今日教主就是让她来查看他的伤势,如果痊愈便要带他觐见。可她此刻却不知为何,不想听教主的,脑筋一转,她沉肃道:“教主有令,让你跟我去个地方。”
一刻后,她将步千洐带到了后山的菜园。只见大片青绿鲜嫩的菜地里,只有一个高高大大的菜农,佝偻着背在挑粪。
“你去帮他。”赵君陌一本正经道。
步千洐瞧她一眼,也不废话,走过去,接过那老农肩上的扁担。老农一转头,倒吓了步千洐一跳——这老农看背影甚为壮硕,未料容貌却是奇丑,脸上红一块白一块、全是火烧之后的狰狞疤痕。
“哑叔叔,教主让他来帮你几日。”赵君陌在两人身后甜声道。
就这时清甜的嗓音,却叫步千洐想起了破月,不由得心神微颤,再看故意捣蛋的赵君陌,似乎也不那么可恶了。
“大叔,我来帮你。”步千洐既来之则安之,挑着粪便走,反倒是那哑农慌忙摆手,来抢扁担,他微微一笑,侧身避过。
如此在菜园干了三四日,步千洐从头到脚都染上一种清新的臭味。赵君陌自觉出了气,这才向教主禀报,安排步千洐觐见。
已是三月的天,傍晚略有凉意。赵君陌带着侍女捧着一身黑色新衣新靴、梳子发冠,走到步千洐的房间。
步千洐原本穿着粗布旧衣,更是满脸胡子,见状迟疑:“我穿这个就好。”
赵君陌厌恶的摇头:“我们教主不见丑男。快些换了、梳洗干净。”
眼见赵君陌和侍女伸手朝自己腰间摸来,步千洐心头一凛,侧身避过。再从侍女手中取过衣物:“二位姑娘请回避,在下自行换衣即可。”
赵君陌摸了个空,指尖便有些空落落的,心想谁稀罕摸你啊,一跺脚便跟侍女出了门。
步千洐换好衣服走出门,赵君陌摇头,非要他把胡子剃了。他只得又剃了个干干净净,再出门见到赵君陌,她却只看了一眼,便扭过头去,半阵没做声。
这一路赵君陌格外安静,步千洐只想着早日离去,也没太理她。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走入一片茂密的树林,再行得数步,边听见潺潺溪流,只见一处极为恢弘的宫殿般的建筑,耸立在林间,偏有山泉环绕、门前绿树花香,宛若仙境。
“教主倒很有雅趣。”步千洐赞道。
赵君陌又扭头看他一眼,忽然低声道:“若是教主要收了你,你会如何?”
步千洐思及即将辞别,心头舒畅,玩笑道:“救命之恩虽重若泰山,可我已有了意中人,又打不过你们圣教主,自然只能以死殉情了。”
赵君陌瞧着他的笑容,竟似阳光般刺眼,别过头去,不做声了。
赵君陌站在门外,停步不前。步千洐一人进得内室,只见处处雕龙画凤,清雅高洁,甚为别致。再走到深处,处处红纱清扬,宛若梦境。而正前方垂着一帘红纱,纱幔后似是一张卧榻。卧榻四角各缀一只碗口大小的夜明珠,盈盈光亮,将内室照得宛若白昼。
两名女弟子站在榻前守卫,隐约可见一个纤细的人影便坐在那之后,面貌却看不分明。
步千洐走到距离那卧榻两丈远处,便避嫌停步不前,躬身道:“晚辈步千洐,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你上前几步。”一道清亮的声音道,听起来竟十分年轻。
步千洐依言上前。
“抬起头来。”
她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倨傲,这令步千洐有些不悦。但他并不想触怒这个偏生救了自己的大魔头,便微微抬起脸。
过了半晌,她含笑道:“皮相是不错。难怪她……”
步千洐当然不喜女子点评自己相貌,便道:“前辈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今后若有差使,千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是千洐有军务在身,亦挂念着朋友,今日便想向教主辞行了。”
那声音笑了一声,忽道:“要走也可以。我教中弟子千千万,你随便娶一个,投入我清心教吧。”
步千洐吃了一惊,心思转得极快,最后还是直言:“多谢前辈好意,贵教女子自是极好的。只是晚辈已有了意中人。不能辜负她再娶。”
“这么说来,你倒是个长情的?”那声音懒洋洋的道。
步千洐索性笑道:“正是。”
未料那教主殷似雪冷哼一声道:“我平生最讨厌的,便是自诩长情、偏又护不住妻儿的自以为是的大侠!你不许再喜欢她,不许再想她!这辈子你休想娶她!”
步千洐万没料到她忽然蛮不讲理,待听她说不许自己娶颜破月,不由得心头微怒。心想我与月儿情投意合,你虽是救命恩人,可也没有棒打鸳鸯的道理。
“多谢前辈指教。”他语气便有几分傲然,略带微讽道,“可晚辈实在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日日夜夜都在想她,这辈子非她不娶,只怕天皇老子也拦不住。”
殷似雪没做声。
忽的平地起劲风,步千洐只看到榻前轻纱一扬,一个人影鬼魅般朝自己疾冲过来。他连她的面目都没看清,却已感觉到一道劲风朝自己面目袭来。步千洐心下暗惊,抬掌便挡。
她“咦”了一声,似乎并没料到他能挡住自己这一击。变拳为掌,快若闪电,狠狠拍向他胸口要穴。
这一击,步千洐却是无能如何避不过了,瞬间穴道一麻,不能动弹。她一得手,竟平地朝后倒退数步,又坐到了轻纱后。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步千洐甚至没看清她的脸,不由得心底冷汗淋漓,心想这教主武功果然深不可测,竟似与杨修苦颜朴淙不相伯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