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明许抬头看了一眼,说:“慢点,安全第一。”
然后就看到司机的双手紧抓了一下方向盘,速度这才缓缓降下来。
尤明许之前听陈枫说过,自己也上网看过,殷逢早就成立了公司,拥有个不小的商业帝国。身边的人都是跟着他好些年的。尤明许忽然有些好奇,能把这么一个冲动易怒木讷僵硬的司机放在身边,负责他的行车安全。曾经的殷逢,有点意思。
车开了半个多小时,快到郊区了。只见周围山林环绕,绿树连绵。又拐进一条修葺得规整幽静的小路,逐渐驶入一片园林。原来这是一片低调庞大的别墅区。且每一户的墙都很高,望不见里面,占地也都很广。
到了最深处,远远就看到两扇宫廷式的大门敞开着,一条白色大理石车道通进去。
尤明许只消看上这么一眼,就想:殷逢和她,真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又有个念头飞快闪过:他以前怎么不是个穷困潦倒的小作家呢?或者没有去建立什么文化商业帝国,安安分分当个作家,不也挺好。
司机把车停在离门口不远的车库,又为她拉开车门,做了个手势,示意她自个儿走进去。尤明许冲他笑笑:“谢了。”
司机那肉厚皮硬的脸,到底挤出一丝笑。尤明许见过的人太多了,一眼就觉得他虽笑得僵硬,不善言辞,但笑得还挺真诚的。
过去的殷逢,也清楚这一点吧。
一条白色小路,横穿院子里的花园。此时夕阳斜沉,整个院子都沐浴在一片柔光里。有一位园丁,站在花丛间修建。他穿着深蓝色工作服,戴着围兜手套和太阳帽,手拿一把巨大的剪子。察觉到脚步声,他抬头,与尤明许对视。
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脸很瘦,有些倦容,长得倒是很清秀文气。
尤明许向他点头示意。
他低下头去,继续修剪花枝。
尤明许也不在意,继续往前走,习惯性地环顾周围。她忽然发现,这辽阔的花园,或者称之为花田,整个看起来怪怪的。印象中,这种花田应该都修剪得整齐、有规律,甚至是对称的。可眼前整片花田的颜色,却是东一块深,西一块浅。黄色、深蓝色、浅蓝色、深紫色的花草,毫无规律地错落分布着。
她停下脚步,又看了一会儿,终于有点觉出味儿来:像一幅画。如果大地是油纸,那一团团、一片片的花草,就是画家落笔的色彩。别说,艺术感还真挺强的。
尤明许又看了眼那沉默恹恹的园丁的背影,心想还真是人不可貌相。还是说这园丁也随了房子的主人,都有点恃才放旷的艺术家调调。
穿过花田,到了那幢四层大宅前。尤明许也只能看出,这房子设计得很有艺术感,通体洁白,线条圆润,且高低上下都是不对称的,却出乎意料得浑然一体,很像个博物馆。
房子周围种了很多果树,其中几棵桃子树上,现在已果实累累,煞是诱人。侧面还有一片鱼塘,周围花草木石,错落有致。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蹲在鱼池旁,正在清理着什么工具。他戴了顶草帽,穿着背心短裤,抬起头,看到尤明许,立刻站起,黝黑的脸上,露出谦卑无比的笑。
尤明许却微微一怔。
对于某一类人,警察是非常熟悉的。他们站立的姿势、下意识的肢体紧绷,即使离开监狱很多年,都无法彻底磨灭。眼前这五十出头的老汉,就有着类似的气质。
尤明许打量了他两眼,他似乎也感觉到什么,低下头去,后颈绷得笔直。尤明许不动声色走进那栋房子,心想:就不知道曾经的殷逢,知不知道这是个刑满释放人员。转念又释然:有陈枫那狐狸在呢,想必是一清二楚的。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走到一楼大厅,尤明许倒是感到意外。因为客厅正中还立着块牌子:“殷逢工作室”。抬头望去,一楼有七八个房间,门口都挂着牌子:“美工”、“策划”、“编审”、“商业推广”……也就是说,曾经的殷逢,把工作室都搬到家里了?只不过此刻,大多数房间的门都关着,或者开着门,里头没人。
“你好,你也是来探望殷老师的?”一个声音在身后问。
尤明许回头,看到个高高瘦瘦的白净青年,戴着副细黑框眼镜,眉清目秀的模样。那双眼非常亮,非常干净,于是你一眼就会注意到。
青年约莫二十四五岁,背了个画板,手里还抱着大大一篮水果,颇为好奇地看着尤明许。
尤明许:“嗯。”。
青年抬头望着楼上,说:“他出事,公司的人都担心死了。现在他回来了,能开签售会,真是太好了。我们部门的人,非要我作为代表,送个果篮过来。”
第67章
尤明许也同他一起,望着楼上。这时门开了,陈枫走出来,看到尤明许,立刻笑了:“尤小姐,你来了,殷老师等半天了。”然后朝她身后的青年,点了点头。
两人上了楼,陈枫对青年说:“你先等一会儿,殷老师先见她。”青年连忙点头,说:“没事没事,殷老师先忙。我在这里等着就好。”又冲尤明许笑笑,人看着还挺腼腆羞涩。
尤明许也懒得跟他客气,屋里还有个大宝贝在等她。她随陈枫走进去,关上门。
这竟是个非常非常大的房间,莫不有两百多平,整个二楼都打通了。迎面就是一长排落地窗,从四米多的天花板直坠下来,映着窗外无边的湖光景色。关键是这么大的空间,除了一侧的书桌、书架还有些人体模型,剩余大半都是空荡荡的。地上铺着原木地板,擦出温润光泽,那超大书桌足有三米长两米宽,书柜占了满满一面墙,直抵天花板。墙壁上覆盖着柔软洁白的墙布,挂了几幅画。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尤明许站在这里,有点发愣。只觉得这样一个书房,给人的感觉却挺舒服。明明那么空旷夸张,却给人一种安静温暖的感觉?
曾经的殷逢,就是一个人在这个书房里,伏案写作?抬头时可见窗外青山连绵,低头所见都是纯净沉默的颜色?
“呦吼——”一声长长的清亮的欢呼声,打断了尤明许的思绪。她的眼皮几乎同时一跳,就看到殷逢双腿蜷缩坐在一把带轮子的办公椅里,整个人像一阵风似的,从她面前滑过。
尤明许也不知道他这么玩多久了,因为他的脸色都有点红了,眼睛亮晶晶的,从她面前“飞驰”而过时,全是灿烂光芒。
陈枫低眉垂首,见怪不怪。
尤明许看着他在快要撞到墙上时,双脚急急忙忙踩地刹车,然后用屁股把椅子一拖,转向,跟只大鸭子似的,一双大脚“啪啪啪”在地上盘行,又往起点挪过去。
“阿许,你也来玩。”他说,“我推你。”
“自己玩。”尤明许缓步走向书桌旁,看了看桌面,又看旁边高耸的书架。不少书都翻得旧了,可见曾经的主人,多么博学。
殷逢见没能吸引到她的注意,兴致也就没那么高了,丢掉椅子,走到她身后去。
陈枫眉头微微一扬:终于结束了。尤明许一来,万事果然能得救。
书桌旁的空地上,放着五、六个一人高的木偶。猛地一望,还以为是真人。尤明许凑近仔细看了看,发觉人偶的身体轮廓、肢体结构,甚至面部表情,都雕刻得特别细致逼真,每一具竟然近乎珍品。而且关节看起来是可以转动的。
“我能碰吗?”她问。
殷逢看了眼,说:“你喜欢的话,全部送给你。”
尤明许失笑:“我家可放不下。”拿起一只女人偶的手,果然可以转动,摆出不同姿势。
她在研究人偶,殷逢没什么兴趣,刚才玩“轮滑”游戏也有点累了,双手托腮,就地蹲下,抬头一瞬不瞬看着她。
于是尤明许无意间一低头,就看到脚边的人。
尤明许也奇怪,他顶着张渣帅渣帅的脸,怎么就能每天活得像朵小向日葵?
尤明许踢他一脚,说:“起来,你是狗吗?”
他慢吞吞站起来,尤明许继续摆弄人偶。突然间他就伸手,从背后抱住了她。
尤明许浑身一僵,抬头望去,陈枫已转向一边,装模作样在看手机。殷逢倒没有进一步造次,只是搂着她,把脸靠在她的后脑勺上,用整张脸蹭了蹭她的头发。
尤明许低喝:“松开!”
他慢慢放手,轻轻笑了声,聋子都听得出他心中就快藏不住的快乐。然后他立刻做出一副很认真的样子,也拿起一具人偶,低头研究。
尤明许眼角余光瞟了他几下,低头继续看玩偶。可脸居然不受控制的烫了起来。这令她内心深处升起一团沮丧恼怒。又狠狠瞪他一眼,他却无知无觉。
尤明许平复了一下心情,问陈枫:“这些人偶有什么用?”
陈枫答:“本身他们就是艺术品,是殷老师结识的一位民间艺术家,手工做的。殷老师还资助了他。而且殷老师说,写作经常会有动作描写,有这些人偶,可以令他写得更加生动准确。”
尤明许大致明白了,敢情这些人偶,是殷逢写作的模特呢。还真讲究。她三两下就把一个人偶摆成搏击准备姿势,然后自己站在对面,低眉沉肩敛胸,双拳举起:“像这样?”
陈枫含笑点头。
殷逢却只觉得,这女人只摆个简单的姿势,那一身桀骜不驯的气质,就自然散发出来。这令他的心好像被什么撞了一下,有点甜软,也有点疼。
喜欢她这样。
可又希望她不要总是这样。希望她很多时候都是软软的,不需要去保护别人,而是让他来……爱护。
尤明许瞟他一眼:“你发什么呆?”
“我要奖励。”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固执,“晚上我要一次奖励。”
尤明许神色淡然地转身背对着他:“没门儿。”
——
接下来,殷逢和陈枫又见了门口等着的画画青年。尤明许不想打扰他们,也没什么兴趣,就去旁边的健身房参观了。
殷逢得了陈枫嘱咐,端坐在老板椅里,脸上不露声色。
青年看到他,露出欣喜目光,先说了些话,表达了公司同事们对他的挂念。殷逢微笑点头,看起来很得体。
青年又解下背上的画板,给殷逢看最新的人物设定图。殷逢一下子拿起画板,看得目不转睛。青年看了眼陈枫,陈枫微不可见摇了摇头。
青年只是温和一笑,问:“您觉得这些人设怎么样?有什么意见,我可以继续修改。”
即使殷逢丧失了记忆,也能看出来手里的每幅画,精美细致,栩栩如生。而且画虽然是平面的,每个人物,却都带着特定的气质,你从画面就能感觉到内在的冲击力。
第68章
殷逢组织了一下措辞,点头道:“嗯,非常好,很符合我的期待。”
青年灿然笑了。
殷逢想了想,觉得以前的自己大概没那么好说话,又指着其中一幅画说:“就是颜色都暗了点,譬如这幅画,加点红色啊,鹅黄色,还有我最喜欢的绿色,就更好了。”
陈枫和青年都沉默了几秒钟。
青年依然露出微笑:“好,我回去就加上。”
陈枫面色沉静。
殷逢以为可以送客了,马上就可以去找尤明许了,忍不住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却见那青年突然单膝跪地,神色郑重,眼眶微红:“殷老师,我们真的很高兴,您安然无恙。希望您快点好起来,否则看到您现在这样子,我们,都很难受。”
陈枫目光动了动,到底还是静默不语。
殷逢一愣,抿唇不语。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
来都来了,晚餐的时候,陈枫提出在别墅住一晚上。尤明许看出,殷逢其实已经动心了,只是还巴巴地望着她。毕竟,他觉得别墅很新鲜好玩。
尤明许也觉得并无不可,就点了头。
“阿许晚上来我房间玩。”殷逢眸光闪闪,“我的房间很大,很舒服。”
尤明许太阳穴微微一跳,能听不出某人拙劣的司马昭之心?她说:“我今天很累,你自己玩。”
殷逢不做声。
过了一会儿,趁陈枫不注意,他凑近,只是用那双漆黑漆黑的眼盯着她,然后手指轻轻一扬,点了一下自己的唇。
尤明许:“……”
她的心居然颤了一下,继而生出恼羞成怒的感觉。他到底是从哪儿学的,还是以前就精于此道?居然敢撩她?
尤明许:“坐好!手放下!”
他慢吞吞直起身,忽然来了句:“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尤明许:“……”
他仰起头,笑了。
夜色深了。
陈枫把尤明许的房间,就安排在殷逢隔壁。殷逢倒是想跟进去,尤明许直接当着他的面关上门。
“阿许?”
“许许?”
“小懒猪?”
他在门口轻轻喊了好几声,尤明许不搭理。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才慢吞吞拖远了。
她走到窗前,暗蓝色的天空上,一轮明月高挂。院墙内外,都是黑黢黢的影子。分外寂静。
她心里有点烦,其实这烦困扰好几天了。可又不太愿意面对。她从包里摸出一支烟,对着那一幕黑暗,静静抽完。
那是什么?她问自己。有个声音说:不过是一时的意乱情迷,怜惜心软罢了。难道真的和他这么乱来下去?
她碾灭烟头,索性去洗澡睡觉。
只是躺到床上后,房间昏黑一片,她睡得迷迷糊糊,时梦时醒,很不安稳。
某个瞬间,她骤然醒来。
天花板上映着外头非常浅淡的光,房间里的一切都只剩模糊轮廓。
“嗯……”
“啊……”
很微弱的,男人和女人的喘息声。她一下子坐起来,又听到女人的一声呻吟。这令她的头发猛地发麻,转过头,望着洞开的窗户。
夏夜,她习惯开窗睡觉。刚才的声音,就是从窗外传来的。
隔壁。
这一刹那尤明许的感觉很奇怪,脑子里空空的,所有的感觉,好像都迟了那么一下。等她反应过来时,人已跳下床。跑到门口时,她停了那么一瞬,然后一把拉开门。
两步就到殷逢门口。里头隐约有些响动,但因隔着扇门,听得反而不如刚才明显。
尤明许一推门,反锁了。她心头火起,倒退两步,一脚踹上去。
柔道冠军的一踹,还是比较凶残的。门被踹开,果然如殷逢所说,房间很大,正中那张床也很大,开着柔和的灯光。
眼前的一幕简直令尤明许血管都要炸了。
作者感言:
咳,写文必备,撒点小狗血。 不过,请大家放心,本书男主自从第一章遇到女主,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恢复记忆,那是一根手指头都不会被别的女人碰的。毕竟他又不是那谁……
第69章
殷逢四肢摊开,躺在床上,面色绯红,眼神迷离,额头还有痛苦和愉悦交织的细汗。他身上只穿了件T恤和内裤,尤明许一眼就看到,内裤里撑起很大很大一团。
他的T恤被撩到了腰上,露出窄瘦的腰身和平坦紧实的小腹。
一个女人,跪在床上,正想要脱他衣服。而他闭着眼,皱着眉,手在空中乱挥,像是想要推开她,但是动作显得很无力。
听到这一声巨响,女人惊讶抬头。
尤明许大踏步走过去,一把拧起这衣衫不整的女人,丢下了床。
女人在地上连撞几下,“哎呦”痛呼,尤明许根本不管,咬牙看着床上的男人。可殷逢的眼睛还是半开半阖的,看到她,居然傻傻笑了:“阿许……阿许你来了……我刚才到处找都找不到你……阿许……”说完还伸手来抓她。
尤明许一怔,反抓住他的手,摁在床上,又一探他的身体,热乎乎的,全是汗。
殷逢被她抓住了手,几乎是出于本能,身体蜷缩着凑过去,将她的手抱住,开始疯狂地亲。尤明许眉都没皱一下,飞快抽出手,然后“啪”一巴掌打在他脸上。即便这样,他还是无知无觉,又开始往她身边黏。尤明许干脆扯起旁边的被子,三两下就把他缠起来,一时动弹不得。
尤明许刚才丢那一下,丢得那女人太疼,一时不敢上前,还坐在地上,衣衫半褪媚眼如丝,嘴唇上还有水光,盯着尤明许说:“你……你是什么人?”
尤明许心里都快冷得跟冰窖似的,干脆一屁股坐在被子上,压着殷逢动弹不得,而后双手耷拉在膝盖上,盯着女人:“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女人咬咬唇,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裙子,反而笑了,说:“我是殷老师的女朋友。他出事之前,我跟他半年了。”说完撩了撩头发,露出手指上的闪亮钻戒。又看了眼尤明许,迟疑了一下说:“你是新来的保镖?呵……难怪不认识我,你还不出去?”
尤明许盯了她几秒钟,笑了:“女朋友?真是女朋友用得着对他下药?你不知道他现在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就对他用这种脏药?”
女人一僵,嘴唇动了动,两个女人静静对视片刻,她嘴唇一弯:“这我哪儿知道。以前殷老师也喜欢用点东西,增加情趣。”
尤明许沉默了一会儿,身下的那个男人还在难耐地蠕动。她身子一沉,骤然加了几成力气,他被压痛了,闷哼一声。尤明许说:“滚出去。”同时扬声喊道:“陈枫,给我滚进来!”
女人气急:“你……”可眼前的尤明许气场实在太强大霸道,她又不敢上前。过了一会儿,陈枫就出现了,只穿了衬衣西裤,显然也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一看屋内的情况,他一愣,先是飞快看一眼镇压全场的尤明许,然后仔细打量了一下那女人,说:“你是……舒雪?你怎么在这里?怎么进来的!胡闹!”不用尤明许再说什么,他抓起女人就往外拖。
女人嘴唇颤了颤,说:“殷逢出事了,我来关心他安慰他怎么了?这女人是谁?你为什么听她的?就让我陪殷逢一个晚上不行吗?说不定等他醒了……”
陈枫脸色一冷,不顾女人的挣扎,连推带扭,弄了出去。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尤明许跳下床,转头看着,殷逢头上的汗更多了,轻轻呻吟着,面色如同涂了胭脂,眼皮一张一合,意识似乎都模糊了。
尤明许咬牙看了他一会儿,到底在床边坐下,僵硬如口钟。
没多久陈枫就回来了,一脸死沉,说:“抱歉尤小姐,舒雪是殷老师以前的朋友,普通朋友而已。今天她不知道从哪儿听到消息,知道殷老师回来,也不知道怎么溜进来了,还胆大包天给殷老师下了药。只不过她本身是个小明星,殷老师也是名人,这事不好声张。我会警告她,然后把她打发走。这种事再也不会发生。”
“既然真的是他的朋友,那也没必要赶走。”尤明许慢慢地说,“让她回来。殷逢愿意睡,就让他睡。说不定做点以前喜欢做的事,他能更快恢复记忆。”
陈枫又想笑,又头疼,低头说:“你真会开玩笑。殷老师现在绝不想看别的女人一眼的。”
尤明许轻“哼”一声。
陈枫说:“我去处理。已经打电话叫医生了,你帮我看着他点。”说完也不等尤明许答应,就走出去,带上了门。
周遭重新寂静下来,尤明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坐着也不动。这样一坐就好一阵子。
直至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从背后抱住了她。
尤明许偏头看向他。绯红的一张俊脸,短发都被汗浸湿了。那双清澈的眼此刻写满迷失。他的全身也都是属于成年男人的汗味,因为从被子里挣脱了,他的双腿立刻缠上来,那结实、肌肉匀称、长着汗毛的长腿,直接勾住了她的腰。
尤明许一动不动。
他沉默靠近了,低下头,头抵在她的额头上,喘着粗气,焦急又欣喜地唤道:“阿许……尤明许……尤明许……”
尤明许静默片刻,反而笑了:“想干什么?”
他喘了口气,用那幽沉浑浊的眼眸盯着她,说:“我不知道……感觉很坏,又很好……阿许我快受不了了……好难受……我、我、我想撒尿!尿在你身上!我要像顾天成那样,尿在你身上!把你给……把你给……”
像是要印证自己的话,他的手臂骤然收得更紧,于是两个人的身体,几乎是寸寸紧贴缠绕在一起。
尤明许望着他茫然的、近乎疯狂的样子,她被他抱得很热,心却渐渐沉下去。甚至隐隐的,感到一丝悲凉可笑。
她伸手直接捏住他的下巴,问:“想上我?”
尽管对“上”的意思似懂非懂,本能驱使着殷逢点了点头。
然后就看到这个脸色冰冷的女人,轻轻一笑。他还恍恍惚惚地,人已被她轻而易举掀翻在床上。然后她的身影压下来,直接扣住了他的肩。
他傻傻地笑了,伸手要抱。
第70章
尤明许看着他的样子,更加觉得讽刺。她低下头,看着他漂亮深邃眼眸里,映着的那个自己,轻声说:“也许我现在说的话,你明天药醒了,就记不住……可是殷逢,别再痴心妄想了,这几天我也就是玩玩而已,怎么可能真的爱你?”
殷逢有点发愣。
尤明许跳下床,拉开门,陈枫带着医生,已等在门外了。她一言不发,走回房间,换好衣服拿了东西。下楼,出了这栋房子。于深深寂静的夜色里,穿过花园,到了大门处,那个坐过牢的老人赶来给她开门。她一个人走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