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风水

乔仁泽拄拐下床那日,乔仁弘一家离开昌都,酒楼和田庄变卖了,刚够在庆州又置一家酒楼,乔仁泽做主将庆州两家铺子送给了他们,乔太太心中气愤,走的那日何翠仙戴了帷帽坐在车中,乔太太过去一把揭了帷帽,看着她讪讪的脸,冷哼一声,又看一眼她怀中的孩子,哈哈笑了起来,“这孩子,将来不知嫁的怎样人家。”
何翠仙怒从心头起,“以为我不知道,满月那日是不是你设的局?”乔太太一笑,“若你坐得端行得正,还怕别人设局吗?”何翠仙一声冷笑,“你又是什么好东西,你我不过半斤八两。”乔太太脸色一变,“我是做了外祖母的人,我怕什么?你以后日子还长,且看你如何下场。”何翠仙刷一下放下车帘,我不守妇道,又如何呢?仁弘宁愿离开昌都,也离不开我,虽说这些日子跟我分房而处,时日久了,我再使些手段,他定会回心转意,又想到能去比昌都繁华百倍的庆州安家,心中闪过几丝得意。
乔安和麦穗也出来相送,麦穗看着乔仁弘两眼有些浮肿,下巴上胡茬发青,锦袍上有细细的皱褶,想起头一次见到时,那个明玉一般的美男子,心中不由感叹,三婶娘,你在他身边时将他雕刻成美玉,你走了,他就成了石块,他如今,可后悔了吗?后悔与否,只怕三婶娘也不关心。
乔安过去对乔仁弘道,“三叔,日后别再喝酒了,无事别惹事,有事别怕事。”乔仁弘点头说知道,乔安看一眼马车,大声说道“我得了空,会常去探望三叔父。”马车中何翠仙撇撇嘴,又听乔安道,“对了,有一桩喜事没告诉三叔父,刑部下了批文,我要上任做虞部从事了,九品官。”这话也是故意说给何翠仙听的,何翠仙心中一跳,掀开车帘瞧一眼麦穗,她竟如此好的福气,凭什么?
送别乔仁弘一家,乔太太对乔安和麦穗道,“明日是你们三姐姐孩子满月……”乔安摆摆手,“打住,爹和娘爱去就去,我是不会去的,麦穗也不许去。”麦穗低头偷笑,乔太太说一声可是,乔安道,“没有可是。”乔太太问起孩子,乔安道,“托付了捕头,到处打听过了,没有任何消息,会一直寻访。”乔太太说声作孽,转身回府去了。
乔安和麦穗来到白头山,乔安拿出一本《堪舆金匮》,地上放一个罗经,比对着白头山,嘴里念叨着,什么坤位乾位青龙白虎,麦穗笑道,“难不成这虞部都是些阴阳先生?”乔安摇头,“山水地形建筑风水都要懂,我先比对着书上学一学,回头再问过神算子。”
麦穗在一块大石上坐了,看着乔安忙碌抿唇而笑,他这些日子刻苦,除去与王怀宁容十密谋,就是读书写字,还真是一副上进的架势,虽说他闲散时麦穗不嫌弃,可是一个勤奋刻苦上进的夫君,谁又能不喜欢呢?
乔安埋头弯腰忙碌,两个多时辰方歇,直起腰皱眉心想,王气聚集真龙结穴?不可能啊,恭王是异姓的闲散王爷,难道会肖想皇位?王爷的陵墓自然是堪舆大师瞧的风水,又经工部的手再上奏皇上,我一个初学的都能瞧出来,难道别人瞧不出来吗?笑着摇摇头,对麦穗道,“学艺不精便是如此,折磨自己不说,还得去叨扰他人。”
麦穗为他擦擦额头的汗,递过水囊来,“歇会儿,大热的天,瞧瞧累的。”乔安就着她手喝几口水,看着她笑道,“果真累死了,麦穗慰劳慰劳我?”麦穗抚一下他脸,“又擦汗又喂水的,不就是慰劳吗?”乔安笑道,“山林空寂无人,这大石,床榻一般宽阔平滑,麦穗……”麦穗啪打一下手,“青天白日的。”乔安手下不停,“多少个青天白日了。”麦穗又啪一下,“没有荒郊野外过……”
乔安笑嘻嘻将她摁在大石上,麦穗笑着嚷嚷,太硬,乔安一个翻身让麦穗趴在自己身上,“舒服了吧?”麦穗埋头在他怀中,轻嗯了一声,阳光从高大的树顶缝隙透进来,斑驳洒落在大石上,星星点点的,渐渐的,如微风吹过,缓缓起了漾动……
中午的时候,小夫妻二人来到河边树下,神算子正要收卦摊,看到乔安笑道,“好久不来下棋了。”乔安挠头道,“这不,有了妻室拖累。”神算子看看麦穗,“你小子被拖累得心甘情愿吧。”乔安就笑,麦穗对神算子十分好奇,过去见了礼笑道,“先生也为我卜上一卦。”神算子捋捋山羊胡子,“老朽是为了谋生,混口饭吃,说到底,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麦穗讶然道,“老先生说这样的实话,岂不自砸饭碗?”神算子呵呵一笑,“你是乔安的娘子,我才跟你说实话,旁人我是不会说的,不过呢,也别以为我是骗人钱财,许多人心魔难消,老朽就是驱心魔的。”
乔安拉了神算子去醉仙楼吃饭,席间问起白头山风水,神算子捋捋胡子,“白头山风水十分奇特,乔安所说王气聚集真龙结穴在阴面,墓穴需要坐南朝北方能享有龙脉,但天下墓穴皆是坐北朝南,若是坐北朝南呢,则背对龙脉,于墓主不利。”乔安心中费解,却不好再说什么。
乔安陪神算多喝了几杯,方和麦穗来到风月楼,飞卿不再做风月楼掌柜,住在后面一所洁净的小院子里,此时容十正和她坐在院中石凳上笑谈,容十不知说了什么,飞卿羞红了俏脸,容十就看着她笑,看了很久也不说话。
乔安和麦穗径直进了院中坐下,扰乱了二人静谧,乔安说起白头山风水之事,直说奇怪,“就算那恭王没有反心,也不用寻一处不利子孙的陵墓来表忠心。”容十也说蹊跷,乔安拍着石桌道,“神算子能耐有限,也瞧不出其中端倪,唉,书到用时方恨少啊……”容十沉吟道,“先不急,待陵墓勘定了方位开建的时候,兴许能瞧出更多。”
飞卿张罗着端出香茶点心来,麦穗看看乔安再看看容十,“果真是三个臭皮匠胜过诸葛亮呢,这两个不学无术的人,竟也头碰头筹谋上了,听起来还有模有样。”乔安就笑,容十一本正经道,“荞麦穗,我们两个是不屑于学,不是笨。”
笑声中,麦穗对飞卿道,“这所有事都急不得,飞卿姐姐和容十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就成亲吧。”飞卿红了脸扭了衣角,容十却道,“我和飞卿有约定,待她大仇得报,我们二人再成亲。”飞卿心想,谁跟你约定了,那是你自己说的,我又没答应,可女儿家也不好这样说,只低头不语。
麦穗嗤道,“还说你不笨,我看你就是个十足的笨蛋。”容十就对乔安道,“你家娘子骂人,你管不管?”乔安笑道,“我们家我说了不算,骂你也是白骂。”
麦穗心里想的是,给你个台阶你就下呗,你看看飞卿姐姐的神情,分明是愿意的,你们的复仇对象是个王爷,若是一辈子报不了仇,你们两个就这样相对白头?又或者报了仇其中一个没了性命,另一个岂不是空自遗憾,再或者,过几年发现找错了仇人,飞卿姐姐难免心灰意冷,到时候若有了孩子,她也不至于想不开……当着飞卿的面,又不能说这些,四人又坐了会儿,乔安和麦穗起身告辞,飞卿和容十送了出来。
麦穗又道,“你们两个如今跟夫妻有何两样?就成亲吧。”容十又坚决摇头,麦穗心里骂一声笨蛋,拉着飞卿走得慢了些,落在容十与乔安后头,悄悄说道,“飞卿姐姐,他这样死心眼,不如夜里将他留下,嗯?”麦穗做个手势,飞卿俏脸通红,心想我也留过了,虽然那次另有所图,可他硬是不肯,我总不能腆着脸再来一次,再惊着他,以为我又算计他……
麦穗对她耳语几句,飞卿耳朵都红了,捶了麦穗一下,麦穗伸手反击,飞卿一躲,跟路边一位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撞在一处,男子忙避让一旁,和气说道,“某走路不当心,冲撞了姑娘,请姑娘海涵。”飞卿忙福了一福,说声无碍,麦穗跑过来一把抓住她手臂,笑着嚷道,“你是躲不过我的……”
中年男子含笑看二人一眼,怪不得堪舆大师说这昌都小县风水绝佳,单瞧这两位女子,一个娇俏活泼一个美艳动人,果真是钟灵毓秀琼闺绣阁,这么多年未曾来过,想来十分遗憾,疾步穿过街道停在拐角处,唤一声福康,身后的人恭谨道,“王爷有何吩咐?”
这位高大英挺的男子就是恭王爷,面色白净光滑,保养得一丝皱纹也无,浓眉修目美髯黑须,端得是风流倜傥,捋一捋美髯笑道,“那两位小娘子,打听打听。”福康弯腰说一声小的明白。


第59章 宠妾灭妻

乔安和麦穗回到家中,乔仁泽正扶着廊下的栏杆吃力走路,看到乔安进来歪着嘴笑,含糊不清叫着平安,乔安过去扶住他道,“累了就歇会儿,别太勉强。”乔仁泽咬牙道,“不尽快好起来,怎么约束那个婆娘?她如今无法无天了。”看一眼麦穗道,“我和平安有话要说。”
麦穗忙转身去了,乔仁泽回到屋中关起门来,对乔安道,“平安,别被麦穗迷住了心窍,每日只顾着吃喝游逛,听说你这官职闲散,拿出些心思来盯着咱们家的生意,我不放心你娘,一个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乔安笑道,“爹也知道,娘是个能耐人,这些日子管得也挺好的。”乔仁泽颤着手道,“平安,爹一直没说,是你娘哄着我每日吃丹药,我才到如今这样地步啊。”
说着话嘴一咧哭了起来,“若不是这个恶妇,我何至如此?”这时乔太太推门进来,急急对乔安道,“平安啊,那药是我给你爹吃的,没错,卖我丹药的道士说,吃了能长寿,我是为你爹好,我哪里知道,你爹会变成这样,我也是万分后悔。”乔安叹口气,自家爹娘做的这些事,让他这个做儿子的,实在无话可说。
乔仁泽又哭了一会儿,乔安宽慰几句,让他安心养病,出了门就听到茶盏打落在地,听到乔太太嚷道,“你个老匹夫,竟疑心我害你?”听到乔仁泽喘着气说道,“刁妇恶妇,你等着,等我好了……”
乔安转身进去,就见乔太太揪着乔仁泽的胡子,乔仁泽掐着乔太太脖子,看到乔安进来,齐齐松了手,乔安气道,“你们两个活了一大把年纪,竟没活明白?辛辛苦苦大半辈子,赚下我们家的家业,也见识过许多世情,如今闹到如此田地,先后病倒在床,竟没反思过所作所为?”乔太太理理衣领,“平安啊,被白白骗了一辈子的滋味,你不懂。”乔仁泽摆摆手,“家门不幸,家门不幸……”
这时乔湘灵从外面跑进来,怀中抱着孩子,进门就哭,“爹,娘,平安,你们要为我做主。”乔安一看是她转身就走,乔湘灵一把揪住他衣袖,“裴仲廉他……他宠妾灭妻。”说着话泣不成声。
乔湘灵因扔了一个孩子,月子里并不好过,看着身旁这个,看着看着就成了另一个,只是嘴唇缺了一块,豁着嘴冲她笑着,乔太太又忙着照看生意,只有乔湘银常去看看她,心里的隐秘也不能对她说,夜里常常被噩梦惊醒。
裴仲廉对孩子新鲜了几日又不耐烦,索性将偷偷养在外面的瑶儿娥儿接了回来,纳为妾室,命下人唤姨娘,三人凑在一处夜夜笙歌,乔湘灵被噩梦折磨得神魂颠倒,也顾不上计较,今日早起孩子有些发烧,乔湘灵命人去请裴仲廉来,裴仲廉竟将小丫头大骂一番,说是扰了他的清梦。
乔湘灵气急冲了过去,瞧见三人赤条条躺在床上,扑过去照着那两位女子就打,裴仲廉不耐烦,拎起她扔在了地上并踹了几脚,嘴里骂道,“别以为生了儿子就成了王母娘娘,整日吆三喝四的,一个商户之女也敢作威作福。”
乔湘灵被他当着两个妾室的面如此羞辱,实在羞愤难当,跑到娘家来求助,乔安听了扒开她手转身就走,乔太太嚷嚷着要去裴府讨个说法,乔仁泽拐杖顿在地上,急得口眼更加歪斜,觉得裴家因自己病倒,才敢欺负自己的女儿。
其实裴仲廉几次想要些银子未果,又看乔安不让乔湘灵上门,觉得乔家不待见她了,她在裴仲廉眼中也就没了价值,另外裴玉莲最近说一门亲,乃是凃州一位富商,比乔家家产更多出几倍去,裴家二老日后不用指望着乔家的银子,是以冷待乔湘灵,对裴仲廉所作所为装聋作哑。
麦穗看乔安闷闷不乐,问他何事,乔安摇头,“都是自己种下的因果,自己尝去。”麦穗以为他头疼背书,就给他讲了个笑话,说是有一个读书人准备赶考,妻子见他日夜愁眉苦脸,说道,“瞧你这难受的样子?难不成男人写文章比女人生孩子还难?”读书人叹道,“女人生孩子比起写文章来,还是容易些。”妻子不解,问他为何,读书人说道,“女人肚子里有孩子,再难总能生下来,而我腹中空空,怎么能写出文章来呢?”
乔安一把将她摁在榻上,咬牙笑道,“笑话我?不管写不写得出文章,先让你生出孩子再说。”麦穗笑着求饶,“今日在白头山大石上险些要了我的命,夜里咱们安稳睡觉。”乔安咯吱着她说不行,麦穗甜腻腻唤一声夫君,笑着哀求,“夫君就饶了奴家吧。”乔安听不得她叫夫君,一叫骨头就酥了,软倒在她身上捏着腮笑道,“惯爱拿捏人的软肋。”捏着捏着啃了上去,二人正纠缠着,门被哐当撞开。
乔湘灵抱着孩子冲了进来,哭叫道,“平安以前总是帮着我,压制裴仲廉的,如今就不管了吗?就算不认我这个姐姐,瞧着你外甥,也得管我。”乔安扭过头不看小婴儿,冷声说道,“我为何如此,你心中明白,你做了恶事,心中可后悔过?”乔湘灵嚷嚷道,“麦穗配不上你,我对付她,还不是为了你?”
麦穗在乔安身后理好衣衫和头发,对乔安笑道,“夫君先去跟父母亲说说话,我陪陪三姐姐。”乔安看她一眼,知道她为了自己又心软了,要管三姐之事,悄悄捏一捏她手,起身出了屋门,麦穗伸出手去,“我抱抱孩子。”
乔湘灵缩一下手方递了过来,麦穗将婴儿抱在臂弯中,仔细端详着笑道,“人都说儿子肖母,果真是呢,玉雪可爱,十分象三姐姐。”做娘的总爱听人夸赞自己的孩子,乔湘灵不由笑了笑,麦穗话锋一转,“既是双胞胎,两个孩子一模一样,怎么就忍心扔了?天底下做娘的,别说孩子豁嘴,就算再少了什么,都不会有如此狠的心肠。”
乔湘灵哀哭起来,“我后悔,我夜夜做噩梦。”“是吗?”麦穗一笑,“那你可找过孩子?打听过孩子的下落?”看着乔湘灵神情,咬牙道,“就知道你没有,你后悔,并非后悔自己做了恶事,不过担心遭报应而已,是以,你日后遭受的一切,都是报应。”
乔湘灵咬牙看着麦穗,“怎么?你要落井下石?”麦穗摇头,“今日既见着了,就说个明白。乔湘灵,你们姐妹三个,乔湘金懦弱愚蠢,但是能屈能伸,能在贾地主面前装贤良,乔湘银冲动鲁莽,可人家对夫君死心塌地,二姐夫又是正人君子,你呢?你自认为比她们美貌,比她们聪明,可你为何过得比旁人都差?”
乔湘灵嗤道,“二姐姐不过运气好,我命不好,嫁了裴仲廉这样一个无耻的东西。”麦穗笑笑,“他受了许多敲打,犹是那样无耻,他是改不了了,你要么离开他,我想你做不到,要么你忍气吞声装贤良,你缺乏修炼,要么你将他阉了,他一辈子死心塌地陪着你,但是你要守活寡,这三条路,你选哪一条?”
看乔湘灵呆愣不语,笑说道,“是以,乔湘灵,你不是命不好,你暗地里耍些阴狠诡计,却又不能豁出去。”说着话食指轻抚怀中婴儿粉嫩嫩的腮,笑说道,“你要争气,长大了可别怕猫啊,另外长大了记得寻找你的弟弟,跟你生得一模一样。”
乔湘灵一把夺过孩子来,“你恨我对付你,就这样出言羞辱我。”麦穗笑看着她,“我看乔安烦恼,方与你多说几句,娘家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一世,今日言尽于此,你回去仔细想想。”唤一声秀禾,说声送客。
乔湘灵气呼呼抱着孩子来到上房,对乔太太又是一通哭诉,抱怨父母亲当初让她嫁了那样的人家,乔太太叹口气,“你那些手段都哪去了?家里那两个妾,打发了就是。”乔湘灵哭道,“走了这两个,还会有另外的,就那样招猫逗狗的性子。”乔太太摇头,“今日先不回去了,那裴家既要操办满月酒,你和孩子不在家,他们早晚得来请你回去。”
乔湘灵听到乔安在院子里说话,缩了缩脖子道,“我还是去二姐姐家住几日。”乔太太拍一拍几案唤声平安,对乔安道,“你三姐姐被欺负成了这样,你还要赶她走吗?”乔安冷冷说道,“我当日说过的话,似乎没有收回来过,守门的人放了三姐姐进来,我已经处置了。”乔太太还要说话,乔安已转身走了,乔湘灵指着他后背,“我那样疼爱他,他竟跟我记仇。”乔安回头道,“到如今,你也不觉得自己错了。”
乔太太劝慰乔湘灵几句,打发人将她送到了许家。麦穗看乔安不悦,笑道,“你虽恼恨,终究放不下疼爱过你的三姐姐,这样,不是要建王陵吗?将裴仲廉抓个壮丁,去白头山修墓去,再天天吓唬,就说王陵建成后,就将工匠都封在墓里陪葬。”乔安刮刮她鼻子,“不错,好主意。”


第60章 梅花宴

秋末冬初,恭王府在昌都的别院府门大开,名曰倚帝苑,恭王的车驾抵达后,昌都的官宦望族富商乡绅都前来拜见,访客络绎不绝,乔仁泽和乔太太自不会落后,乔仁泽拄着拐杖,乔太太穿金戴银,给恭王敬献一尊价值千金的玉观音,回来高兴说道,“这礼送得值,王爷记住乔仁泽这个人了。”
恭王抵达次日,白头山更名倚帝山,破土动工,乔安和容十的任命文书前些日子已到,乔安拿到了陵墓的建造图稿,仔细参详,确实是坐北朝南,确实是背对王气龙脉,参不透背后隐藏的玄机,特意去凃州察看了恭王祖陵,回来后又是连说奇怪。
容十老老实实在主事府和王府间传递文书,没几日就与王府的属官们混熟,偶尔听他们说起王爷,喜好啊性情啊,近日行踪啊,王府内眷啊,容十只听不问,别人倒觉得他可信。
破土那日裴仲廉就失踪了,裴家四处打探没有消息,推测是沾了谁家的小媳妇,被人暗地里害死了,报了官仔细寻找,乔湘灵哭几日后,打发了两个妾室,刚觉得清净,裴太太又腆着脸跟她要银子,原来容家所给已挥霍一空,乔湘灵趁机夺过当家之权,可裴家到处亏空,少不得拿出嫁妆来贴补,只盼着裴玉莲赶快出嫁,好跟夫家要些资助来,艰难支撑乔家生计,夜间青春盛年但觉孤寂,难免经常哀哭。
裴玉莲婚期已定,定了庆州府一户富商家的庶次子,因这家嫡长子体弱,多年卧病在床,裴玉莲打的好算盘,这嫡长子眼看活不了几年,他死了,庶子就成了长子,这家再没有嫡出的儿子,日后的家业都是她的。
裴仲廉醒来,就听人吆喝道,“都别睡了,起来上工。”众人出去站成一排,工头拿着鞭子点人,先点身高体壮的,裴仲廉个子高,头一个被点中,工头鞭杆杵一杵他,“去,大个子的,都背石头去。”一个游手好闲的人哪有力气,半日下来背上磨破了皮,又因动作慢挨了几鞭子。
午饭时方醒过神来,与工头笑道,“我乃是裴府的二公子,大哥若送了我回去……”工头嗤笑道,“我还是龙王三太子呢。”夜里又说,“我会写字,求大哥让我做个簿记。”工头皮笑肉不笑,“会写字?会写字怎么不去科举做官?倒来这里卖苦力?会写字在此处没用。”
裴仲廉每日比牛还累,夜里也不安生,有居心不良的,看他生得端正,对他上下其手,每当裴仲廉觉得屈辱难当的时候,工头就会出来喝止,他才堪堪保住了清白。眼看着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打听这陵墓何日建成,人皆曰十年八载难以完工,就算完工了,他们这些人知晓了王陵的地形,是要跟着殉葬的。裴仲廉垮了,白日里木头一般任人驱使,夜里梦中啼哭不止,真正是生不如死。
很快进入腊月,乔家如今太平,麦穗又有张妈妈和秀禾做左膀右臂,常有空闲,每日过去陪着飞卿,劝她不要心急,渐渐得飞卿就定下心来,这日二人正说笑,莺儿拿了描金贴花的请帖进来,飞卿打开来,竟是恭王府送来的,讶然道,“梅花宴?我这样的身份,为何要请我?”麦穗笑道,“姐姐在这昌都很有名气,王府请你也不奇怪。”飞卿点头,“机会难得,我一定要去。”
麦穗回到家中,几上也放着请帖,乔太太却没收到,正在屋中生闷气,乔仁泽看见她生气,心中十分舒畅,笑呵呵道,“乔安如今是官人,麦穗自然身份不同,想来这王府先宴请官员家眷,暂时轮不到你这样的。”乔太太气苦,我生的儿子,她凭什么坐享其成?扭身进了里屋,乔仁泽好些后,夫妻两个就分房而居,各不相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