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婼点头笑道,“能,一定能。孩子满月的时候,一定接外祖母进宫瞧瞧,外祖母要保重身子,一定要康健,才能受得住长途奔波之苦。”玉老太太点头,“嗯,一定得活到那时候,君婼啊,头胎要生个大胖小子。”君婼低了头笑,姑老太太在旁道,“先开花后结果也是一样,皇后,孩子满月的时候,我也要去。”
君婼笑说好,看着玉老太太白发苍苍,心中起一个念头,皇上就剩了这一门嫡亲的亲人,若玉墨封侯顺利,玉家搬到东都居住可常来常往。只是这玉瑶,一定要先嫁人才可。
自从君婼说两日后就走,玉瑶再未说话,只怔怔坐着,皇后话已至此,东都是去不成了,自从皇帝哥哥来到姑苏,话都没说上几句,难道就如此分开,日后再也无缘相见?
心绞在一起,疼得不能呼吸。怔怔看向皇后,笑语晏晏,明艳不可方物。人海茫茫,在江陵偶遇,分明是天注定的姻缘,我不要放弃。
夜里问起祖母皇后白日所言,得知皇上小时候遭遇,跑到父亲房中,央求父亲作一幅画,找着画样绣一块巾帕,熬了一日两夜。
隔日一早,玉瑶来到驿馆,皇上今日没有舞剑,打一套通背拳,一袭白衣闪展腾挪飘飞,矫若游龙翩若惊鸿,玉瑶看得呆了,皇上收了势依然不察,只怔怔瞧着皇上发呆。
皇上来到她面前笑唤一声玉瑶,玉瑶没有说话,皇上又唤一声,玉瑶方回过神,将手中一副巾帕递在皇上手中,皇上看向她的手,温言道:“手怎么破了?”
玉瑶将手背在身后,看着皇上笑道:“皇帝哥哥明日就要离开姑苏,玉瑶无物相赠,这块巾帕是玉瑶熬夜绣出来的,希望皇帝哥哥能喜欢。”
皇上展开来,巾帕上是玉瑾与皇上的绣像,玉瑾一袭布衣,坐在绣墩上慈爱望着皇上,皇上则侍立一旁,正在给母亲奉茶,是寻常人家每日都会有的时光,母子共叙天伦,温暖而悠长。
皇上抿唇端详着,手渐渐攥得紧了,又生怕揉皱了巾帕,急忙又松开来,心却如被揉过一般,皱得发涩难以舒展,看了许久仔细折起放入袖中,抬眸看着玉瑶,“玉瑶有心了,表兄很喜欢。”
玉瑶绞着双手,“皇帝哥哥喜欢就好。”皇上看向她指尖血点,“让太医瞧瞧。”
唤一声来人,玉瑶忙忙摆手,“无碍的,不过是针刺的,都怪我笨手笨脚的,过几日就好了。”
皇上从袖筒中拿出一个瓷盒,是君婼路上给他配的药,为防他左手虎口处落下疤痕,递给玉瑶笑道:“是皇后配的药,玉瑶回去凃上,不会留疤痕。”
玉瑶伸手去接,手指碰上皇上手掌,倏然躲开去,红着脸低了头:“皇帝哥哥,这个药,如何用呢?”
“净手后涂抹就是,早午晚一日三次。”皇上瞧着她,十分温和得笑道。
玉瑶伸出了手:“两只手都破了,皇帝哥哥可能帮着玉瑶……”
后面的话再说不下去,虽下定了决心,到底是大姑娘,臊着低了头,手却依然伸着,皇上笑说声好,揭开瓷盒道:“朕笨拙,玉瑶且忍耐。”
玉瑶嗔道:“皇帝哥哥岂会是笨拙的人,在玉瑶眼中,皇帝哥哥无所不能……”
一声轻咳打断了玉瑶的话,惊得顺着声音看向廊下,摘星正含笑走来,她何来出来的?进来的时候打听过了,说她在屋中服侍皇后洗浴,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
摘星福个身,含笑说见过玉瑶姑娘,玉瑶忙忙回礼,摘星看着她,来姑苏前公主就嘱咐好了,瞪大眼睛盯着,不让你与皇上独处,你进了这院子,我就瞧见了,可笑你眼中只有皇上,看不到旁的存在。
摘星对皇上福身道,“皇上打拳定出了汗,该回屋沐浴更衣了,晨起秋风带着凉,若着了风寒,公主又得骂我们侍奉不周。奴婢来为玉瑶姑娘的手指上药。”
皇上说一声好,含笑对玉瑶道,“摘星比朕凃得好,摘星来。”问摘星道,“皇后可醒了?”看摘星摇头,自语道,“真是贪睡。”说着话对玉瑶颔首,放瓷盒在石桌上,转身进屋去了。
摘星伸手去拿瓷盒,玉瑶比她更快,紧握在手中道:“就不劳动摘星姑娘了,我回去再用。”
摘星瞧着她背影,一笑回屋,皇上沐浴去了,君婼趴在床上睡得正香,摘星拿起桌上的布袜,坐在床边脚踏上,一边缝制一边自语道:“都快拉上手了,还睡。”
声音很低,不防君婼腾身坐起,大声道:“谁?玉瑶?玉瑶拉皇上手了?”
摘星低头瞧着布袜上细密的针脚,俊武穿着骑马就不会再磨破脚趾了,随口笑道:“没有,奴婢看着呢,险些。”
君婼松一口气,咬牙看着摘星:“真拉上了,割了你与俊武的手指,让你们这辈子都拉不成手。”
摘星不依抬头,看一眼君婼噗嗤笑了出来,君婼这才惊觉上身裸着,扯锦被裹了瞪一眼摘星:“又不是没看过,大惊小怪做什么?”
心中暗自嗔怪皇上,夜里给剥了肚兜,也不知扔到了何处,事毕要穿又不让,非要捏着睡,跟无赖孩童似的。
摘星笑得不行:“公主后背上,后背上有一幅画。”
君婼愣了愣,摘星拿了铜镜过来对着她后背,就见一对笑容可掬的胖娃娃,男童头顶荷叶,女童手持荷花,花枝在玉背上缠绕着,沿脊梁蜿蜒而下,后腰上露出两片花瓣,可想而知还有两朵荷花开在何处,君婼捂了眼哀叫一声:“快些将铜镜拿开。”
还好侍奉沐浴更衣的宫女没有进来,否则脸都丢尽了。
脸埋在锦褥间趴了一会儿,羞臊过去,好奇心又起,轰了摘星出去关上门,自己拿铜镜偷偷看去,*两边各开一朵娇艳欲滴的荷花,粉红的花瓣更衬得肌肤如雪,君婼自语笑道:“还挺好看的,要不今日晨起不沐浴了,就留着,到夜里再……”
想着红了脸,门外响起熟悉的脚步声,君婼忙扔下铜镜,穿了里衣奔过去,吱呀一声打开房门怒瞪着皇上,心想,元麟佑,你和玉瑶趁我睡着,便在庭院中手拉手,虽没拉成,这事没完。
皇上瞧着她神色抿一下唇,面上浮起些许不安,君婼心中一声冷哼,你这副模样,说明你心中有鬼,你动心了是吧?玉瑶绣一块巾帕,绣针扎到了你心底里去了吧。愤恨着心中暗自咬牙,这小丫头倒知道投皇上所好,我怎么就没想到?想到也没用啊,治香我行,若刺绣,我的手得被扎成筛子眼儿。
皇上手扶上门把:“君婼,我们进屋去说。”
君婼想说不许,想将他关在门外,瞧一眼他身后跟着的小磨与肃喜,绷着脸侧过了身子。
皇上进来掩上门,瞧着君婼道:“晨起的时候,看君婼趴着睡得香沉,朕一时起意,没料想会被人看到。”
君婼长眉紧蹙:“一时起意?元麟佑,你现在学坏了,竟也一时起意了,你以后还得有多少次一时起意?没料想被人看到?若没有摘星在旁,就要拉上手了,拉上手之后还会做什么,单看皇上会不会再一时起意了。”
皇上愣了愣拧眉道,“君婼,什么拉上手……”话未说完,就听房门外小磨焦急说道:“启禀皇上,玉家打发人来,说是老太太早起,有些不好了。”
皇上推开门大步就走,君婼忙大声唤着摘星,吩咐速速更衣。

第125章

皇上骑快马来到玉家,径直冲到后院进了老太太屋中,老太太正在屋中转着圈自言自语,皇上瞧着精神尚可,刚松一口气,老太太瞧见他冲了过来,一把抱在怀中哭道:“瑾儿啊,你可回来了,你一个姑娘家,整日吃斋念佛,清苦一辈子,娘心里难受。年纪大了就得嫁人,上次我在院门外见到一位公子,又斯文又俊俏,我说将你许给他,他竟然不肯,有人说你死了,我说那就结阴亲吧,那位公子就凶上了,似乎想要打我,哼,是我看错了人,他配不上我的瑾儿。”
皇上看向玉墨,玉墨在旁道:“夜里睡下还好好的,早起就糊涂了,以前也犯过几次。”
皇上心中一拧,任由老太太抱着揉搓着,一行哭一行说:“瑾儿啊,你不回来,没人给娘撑腰,你哥哥嫂子他们欺负我,不许我吃饱,灌我喝苦药,不让吃糖霜,还老害得我牙疼,你嫂子夺了我掌家的权,教着下人们笑话我,说我老糊涂,我才四十,怎么就老糊涂了?你爹更是可恶,好几年没见着了,定是在外另纳了妻房,抛下我,跟人家生儿育女过日子去了。”
皇上笨拙拍一下老太太后背,温言道:“别怕,我为您撑腰,谁也不敢欺负您。”
玉太太急得在旁直抹眼泪:“这可如何是好?可如何是好?请郎中吃药都不管用,也不知几日才能明白过来。瑶儿呢?瑶儿每次都能哄好母亲的……”
姑老太太在一旁拍着手起哄,“好好好,嫂子四十岁,那我才三十八,虽说不是青春,却也年华正好。”又对皇上道,“她将你当做玉瑾,你便假装是玉瑾,哄一哄她就好了。再给她几颗糖霜,她呀,爱吃甜的,玉瑾也爱吃甜的。”
皇上抿一下唇,又拍拍玉老太太:“外祖母,我也爱吃甜的,我与君婼,也是因糖霜结缘。”
玉夫人一看闹得不可开交,打发丫鬟找玉瑶去,笑唤一声祖母问道:“祖母见着了玉瑾,最想做什么?”
玉老太太松开皇上,捧着脸仔细端详着笑道,“不错,生得俊俏,个子也高,在姑苏是一等一的姑娘,定能嫁个好夫婿。”高唤一声玉墨,“快去,请媒婆去,请三位,让她们将差不多人家年纪相当的公子都带来,让玉瑾一一过目。”
玉墨忙答应道:“娘,这就去。”
“不用请媒婆了。”门外有人大声说道,众人齐齐回头,君婼走了进来,今日穿了莲红色衫儿浅绿罗裙,若亭亭玉立的荷花,清幽静雅,皇上瞧着她,焦灼的心安稳下来。
君婼来到玉老太太面前,携起皇上的手笑道:“不用请媒婆说亲了,他有主了,我已经娶了他。”
皇上愣愣瞧着君婼,她说娶了朕?这话明明荒诞,为何听在耳中,心里十分受用?
玉老太太端详着君婼眉开眼笑:“不错,十分漂亮,能配得起我的玉瑾。”
众人低了头偷笑,玉老太太一把攥住君婼的手:“可是三媒六聘有名有份吗?你可不要骗了我的瑾儿。”
君婼一愣,忙点头笑道:“有,有名有份。”
“凭据呢,快给我看凭据。”老太太急切看着她。
君婼轻蹙一下眉头,急中生智道:“有凭据,今日晨起的时候,我们有了一双儿女。”
“孩子呢?快带来我瞧瞧。”老太太手攥得越来越紧。
君婼求助看向皇上,皇上摇头,意思是不懂,君婼低声道:“孩子不是画在背上了吗?”
皇上一声令下,屋中只剩了皇上君婼与老太太,君婼衣带被解开,露出雪白的后背,皇上看着一对胖娃娃抿着唇笑。晨起看她睡得熟,本想扰醒她一起做项活动,怎么唤都不醒,趴在床上熟睡如小猪,她睡觉不老实,锦被踢得只覆到臀线,纤美的腰背裸逞于眼前,突然就起了捉弄之心,拿画笔作画,凝脂一般的肌肤,比宣纸更为好用,很快一蹴而就,君婼在睡梦中,翕动着睫毛唇角微翘,呢喃说一声,阿麟,好痒……
皇上低头吻上去,颜料未干,抹着唇无奈抬头,看着她,手指一点点隔空描画,眼前美景太过诱人,雪肌玉肤,其上荷花粉红荷叶翠绿,墨绿的藤蔓一直延伸,只有皇上知道延伸到了何处,尤其是臀上的两小朵,娇弱薄嫩滚着露珠……
看着看着全身燥热,热血奔涌着往一处聚集,伸手去扰君婼,君婼似乎梦到了什么,翘着唇角绽出一丝微笑,唤一声阿麟,声音低柔,带着撒娇的味道,似乎在说别扰我好梦嘛,昨夜折腾得可以了。
皇上无奈,只得换衣到院子里,连打三套通背拳,全身热血方归了经脉。本以为她生气了,这会儿看她没有洗去,再看她身上衣衫,如菡萏出尘,美妙洁净,若泡在水里就更好看了。
笑着伸手摩挲,一只手伸过来,啪一下打开他的,嚷道:“你且呆着,让我好好瞧瞧。”
皇上一愣,玉老太太两手伸出,各捏住一个胖娃娃脸蛋,君婼疼得轻嘶一声,咬唇忍着,玉老太太捏了又摸,摸了又捏,皇上忍无可忍,低声道:“君婼,就算是外祖母,朕也受不了了。”
刚要制止,老太太松开手摸上男童头顶,喃喃说道:“这个是麟佑,麟佑小时候……”
“麟佑?麟佑,麟佑……”老太太松开手,在屋中转着圈自言自语,一回头瞧见皇上,疾步过来攥住了皇上的手,“麟佑,外祖母好象做了个梦,梦见你母亲回来了,回来看我。”
君婼穿了衣衫系着衣带笑看着皇上:“外祖母惦记皇上,说到麟佑,就慢慢清醒了过来,外祖母心中,该有多疼爱皇上。”
皇上点点头,望着外祖母慈爱的脸,声音有些发哽:“外祖母确实做梦了,麟佑一直守着。外祖母可累吗?躺下歇息一会儿。”
说着话扶了玉老太太到榻前,扶她躺了下去,盖了薄被,蹲下身为她脱鞋。就听门口啪嗒一声响,君婼看过去,玉瑶扶着门框,痴痴看着皇上,手中瓷盒掉落在地。
玉瑶心想,他是九五至尊啊,他竟肯屈膝弯腰为祖母脱鞋,就算是兄长,也从未如此做过,怔怔得湿了眼眸。
君婼走过来蹲下身捡起地上瓷盒笑道:“这是我的,玉瑶从何处捡来?”
玉瑶没有说话,透过泪水望着她,她刚刚冲进来时,皇后身旁的女官竟没有阻拦,是以她都瞧得清楚,皇后后背上带着妖气的纹身令她恼怒,她竟用这样的手段诱惑着皇帝哥哥,怪不得皇帝哥哥为她沉迷,听说她擅治香,她的香是否也这般妖魅,迷惑着皇帝哥哥?那日她后颈上的瘀痕,是否也是妖孽手段?
君婼一笑,将碎裂的瓷盒包入锦帕,塞入袖筒来到皇上身旁,皇上坐在榻旁看着熟睡的玉老太太,唤一声君婼握住她的手:“朕扰了外祖母安宁,害她犯病,她年纪大了,日后朕也不能常来,她想起朕岂不是会更加伤怀?君婼,朕来错了,或者,朕该悄悄看她老人家一眼就走。”
君婼握住皇上的手:“皇上没有来错,外祖母的病只怕是因思念母亲而起,老人家七十高龄见到外孙,心中自然高兴。刚刚外祖母虽犯了病,想到皇上就清醒了,说不定,皇上日后就是治愈外祖母的灵丹妙药。”
皇上抿了唇,瞧着玉老太太依然摇头:“朕心中有愧。”
君婼两手搭在皇上肩头,轻轻摩挲着安慰道:“我有个主意皇上听听,舅父的画作有大师之风,可借画作立功,皇上可名正言顺为舅父封侯,然后让玉家阖府迁往东都,如此皇上可与外祖母家常来常往。”
皇上手抚上肩头,覆住君婼的手:“君婼早就想好了吗?”
君婼笑说是,侧脸瞧一眼玉瑶,脸上泪水未去又添了欣喜,想起她在江陵时,为皇上所说玉老太太性情,反复无常胡闹若孩童,其实外祖母慈和,并非那样的性情,好的时候她不说,偏偏挑老太太犯病的情状,说得绘声绘色,就是为了让皇上觉得有趣,哄皇上开心。
君婼收回目光一笑:“只是也急不得,外祖母与舅母正忙着为玉瑶议亲,先封了侯,玉府地位不同往昔,能与更好的人家结亲,待玉瑶成亲后再行搬迁,免得耽搁了玉瑶亲事。”
皇上说声有理,君婼又看一眼玉瑶,正咬牙切齿看着她,从袖筒中掏出巾帕,揭开来笑看着皇上:“我给皇上的东西,怎么摔破了?”
皇上诧异道:“玉瑶早起到驿馆,送了朕一幅绣像,因赶着刺绣,刺破了手指,朕就将药膏给了玉瑶,如何又回了君婼手中?”
君婼哦一声:“玉瑶可会用吗?皇上教她了没?”
皇上笑道:“朕正要教的时候,摘星过来了,朕就进屋瞧君婼去了,君婼,今夜里,让朕仔细瞧瞧,没瞧够呢。”
“好啊,不只让皇上瞧,皇上想如何都可。”君婼两手搂住他肩眼眸一转,“啊,对了,以前呢,除了我,皇上受不了别的任何女子靠近,如今待玉瑶似乎不同呢。”
玉瑶不想再看皇后假惺惺哄着皇上,正要离去,听到这话顿住脚步,皇上刚要说话,榻上老太太唤一声麟佑醒转过来,握住皇上手笑道:“麟佑啊,来了这几日,咱们祖孙两个也没有好好说说话,以前顾忌着你是皇上,外祖母不敢放着胆子疼你,眼看你要走了,我也顾不得许多,今日陪着外祖母,就咱们祖孙两个,话话家常,我与你说说你的母亲,可好吗?”
皇上忙忙点头:“孙儿求之不得,但听外祖母吩咐。”

第127章

皇上呆在玉府陪着玉老太太,君婼将摘星留下,带着肃喜,几位宫女簇拥着,一队侍卫远远护卫,在姑苏巷陌中闲逛。
玉瑶又来几次,小磨与摘星一左一右守在门外,哼哈二将一般,说是皇上有命,只与老太太单独说话,其余人一概不见。尤其是摘星看着她的时候,面上客气恭敬,双眸中却带着似笑非笑的笑意,嘲弄一般,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心思。
玉瑶回了屋中呆坐,再未出现。
皇上与老太太说话,陪老太太用餐,搀着她去后园里走动消食,夜里老太太睡下,皇上和衣睡在碧纱橱外榻上守护,夜里几次起来为老太太盖被,清晨一声鸡啼,起身隔着碧纱橱看着老太太侧卧的身影,看着看着低垂了头。
门吱呀一声开了,君婼走进来环住他肩,皇上靠着她:“若能这样侍奉母亲,即便是一日,朕也心满意足,却不能够。”
君婼抚着他后背:“队伍在外等候,趁着老人家未醒,我们动身吧。”
皇上嗯一声,君婼服侍他穿了外衣,携了他手隔着碧纱橱瞧一眼里屋,老太太睡得正香,君婼手指抚了抚窗格,小声道:“外祖母,我们走了,您老人家一定要保重,一定要到东都来,喝皇子公主的满月酒。”
身旁皇上突跪了下去,磕三个头凝望着老太太身影,终忍不住湿了眼眸。
君婼唤一声阿麟,吸一吸鼻子,“要不,再住一阵子。”皇上站起身,“走吧,早晚要走的。”
携了君婼的手向外,玉家众人早已候在外面相送,只不见玉瑶。
上了马车,皇上靠着君婼,抿着唇一言不发,君婼握着他手默然作陪。队伍出了姑苏城,君婼看一眼皇上,轻唤声阿麟:“不如,在路途上就下旨册封,册封后动身前往东都,皇上回宫稍候些日子,外祖母一家也就到了。”
皇上摇头:“是朕安抚心急,那日多亏君婼出言提醒,才没有犯错。”
君婼看着他,皇上道:“于朕而言,封侯不过一道旨意,御史们聒噪几日也就过去了。而玉家本过得安稳,一朝封侯青云直上,只怕会无所适从,君婼说得对,应徐徐图之。”
君婼抚着他脸,本可多住几日,自己一心提防玉瑶,催促着皇上动身,真动身了,回想这几日,觉得自己小家子气,为一个小丫头,缩短了皇上与外祖母相处的时间,日后若有遗憾,倒愧对皇上了。
心中刚有些愧疚,听到肃喜在外喊一声:“那不是玉瑶姑娘吗?”
君婼揭开车帘看向外,就见道旁一匹青骢马疾驰而来,马上的人戴了帷帽披了披风,因策马飞快,月白披风下摆飘起,其上一枝绿萼梅猎猎舞动,正是玉瑶。玉瑶侧脸瞧一眼他们的马车,目光对上君婼的眼,倏然别开头去,喝一声驾,抽动着马鞭,一人一骑,很快越过他们的队伍向前而去。
君婼放下车帘,皇上问道,“是玉瑶吗?”君婼笑了一下,心想没瞧出来,小丫头竟然会骑马,且骑术高超,回到东都后我也得学骑马,学会了好与皇上策马并驾齐驱。随即摇头,“肃喜看错人了。”皇上又问,“今晨送别,怎么不见玉瑶?”君婼笑道,“会情郎去了。”
皇上笑道:“很好,外祖母最放心不下玉瑶的亲事,说她眼高于顶,几月前让她前往湘州也是此意,一来盼着路上能有姻缘,二来表嫂在湘州为她物色了几位不错的公子,谁知一个也看不上。既有了情郎,看来好事将近了。”
君婼不想再提玉瑶,咬唇一笑看看向皇上,“外祖母都与皇上说了什么?”皇上笑道,“就是母亲小时候的事,想到那儿说到那儿,另外就是关心皇嗣,朕说今生只要君婼一个,外祖母就说既然麟佑决心已下,多求些生男秘方,让君婼生上十个八个,都是儿子,皇嗣旺盛,谁也说不出什么。”
君婼张了张口,一拳捶在皇上肩头,“当我母猪吗?”皇上笑道,“如今我们的后宫清净安宁,闲着也是闲着,能生多少是多少。”
君婼瞪圆了一双眼:“元麟佑,又不是你生,说得倒轻巧。没看到母后孕中辛苦吗?吐得脸都黄了,孕吐过些日子也就好了,可生的时候疼啊,听说九死一生……”
皇上吓一跳,“九死一生的话,还是不生了。”君婼反过来安慰,“也不会,生过头胎之后就越来越好了,听说有走着路,孩子就掉出来的。”皇上皱了眉,“回去问问刘尚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