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媚娘目露寒光,冷然道:“嗣位之争。”这一次李弘只是受到惊吓,休养一段时日就能恢复,并未伤及根本,若幕后之人是为了太子之位,势必不肯善罢甘休,必然会有第二次出手…
心儿低声道:“如今皇宫里有子女的,除了您和萧淑妃,还有王美人,李才人…”
武媚娘幽深叵测地望向殿外,视线所及,沉沉的暗夜正笼罩住整个宫廷,似有森冷的风从阴暗的角落里吹起。
“无论你是谁…”她慢慢地握紧了拳头:“都别想动本宫的儿子!”
秀美的容颜上闪现的决心,比任何恶鬼都决绝。
心儿告辞出来,走在回司膳房的路上。
经过宫女寝舍,一个低低的声音传来:“其实哪有人啊,根本就是鬼嘛!”
“可不是嘛!听说娘娘还指责是贺兰掌司准备的膳食不对呢。”
“唉,今日是鬼门关大开的日子,每年这一日,宫里或多或少总会发生一些事,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想当年…”
心儿苦笑着摇摇头,宫廷这种地方,永远是谣言最肥沃的土壤,虽然武皇后推出她做挡箭牌,只怕也只能在明面上压下去。
无心细听,她快步走过回廊,一阵秋风吹过,凉意彻骨。真的是秋天了,仰头看向天空,一轮圆月悬在天边,孤单的飞鸟掠过高空。
心儿一愣,飞翔?等等,她怎么忘了这个法子!眼前顿时浮起一道亮光,“俨哥哥…”
从甘露殿出来,李治气冲冲地走入御花园,走到一棵树下终于停了下来,恨恨地捶了一拳,“你说,皇后怎么变成这样了?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元修一路小跑跟在后面,上气不接下气地道:“皇上,兴许…近日国家大事比较忙碌,皇后娘娘也是分身乏术。”
李治摇摇头,“国家大事本来就不是她一个女人应该管的。”
“这…”元修眼珠一转,“皇上既然心烦,不如去玄美人那边看看歌舞,消遣一番,或者去萧淑妃那边看看雍王殿下…”
“够了,朕暂时谁也不想见,回宣政殿去。”
回了宣政殿,李治屏退众人,孤身坐在殿内。
欲看奏折,却赫然发现一本奏折里露出一点白角,他的目光骤然收缩。
咬着牙从奏折中抽出那张白纸展开,纸上写着“请皇上为崔元、彭家其、吴亮等人加官晋爵。”信笺的末尾依然是那句“我知道皇上的秘密”,旁边还画了一块玉牌。
用力捏着信笺,发白的指节昭示着愤怒纠结的心情。终于,他猛地将奏折推开,站起身来,叫道:“来人。”
殿前服侍的太监跑了进来。李治问道:“玄美人什么时候走的?有没有动过朕的桌子?”
太监连忙道:“玄美人在中庭站了片刻就离开了,并未上前,也不曾碰过龙案。”
李治烦恼地皱起了眉头,“难道真的不是她?”
已经是第五封了?朕是天子,难道就这样一直受其挟制?
心中的烦闷难以言喻,李治来回走动着,终于还是坐回椅子。
“媚娘…”他低呼了一声,疲惫地按住额头。
也许必须求助于她了,她总是那么聪慧…
拿起信笺,秘密两个字刺痛了他的眼睛。不行!那个秘密,绝不能被任何人知道!
他眯起了眼睛,无论你是谁,想威胁朕,都要付出代价!
那一瞬间,眼中闪过的狠戾,比任何恶鬼都可怖。
宣政殿外,换了一身浅碧色束腰长裙的玄美人正焦急地等待在那里,见到元修出来,连忙上前拉住他的衣袖,“元总管,皇上没有召见我吗?”天真妩媚的眼眸中满是期盼,显得楚楚动人。
“皇上在处理政务,谁也不见。”见玄鱼还是恋恋不舍,元修又补充道,“看皇上的意思,想必今晚不会召人侍寝了。”
玄鱼顿时一阵失望,“皇上真的不愿意见我?”
元修有些不耐烦,“玄美人,该说的话我也说过了,皇上今晚并没有兴致看歌舞,我能有什么法子?”
玄美人只得走下台阶,失魂落魄地向寝宫走去。她这些日子深蒙圣宠,尤其是李治留居宣政殿的日子,几乎日日侍寝,想不到今日却遭如此冷遇。尤其想到李治离开的时候绝情地一甩手,她心中一阵黯然,是为了代王殿下吗?倘若我也能有幸生下一个孩子…
经过宫中西长廊,她失魂落魄地走着,全然没注意面前,终于与一个身影撞到了一起。
一声娇柔而又威严的呵斥传来,“什么人走路不长眼睛,敢撞本宫?”
玄鱼一惊,抬头望去,是一个盛装高髻的丽人,桃红色齐胸襦裙上绣着大朵的盛开牡丹,织金锦缎束着纤细的腰肢,容姿清丽如出水芙蓉,明媚的双眸中透着长期身居高位才会养成的威严。
玄鱼愣神的功夫,那丽人身边的宫女已经上前一步回禀道:“回淑妃娘娘话,这是皇上新纳的玄美人。”
淑妃娘娘?她就是后宫里曾经圣眷仅次于武皇后的淑妃萧绾绾?
萧淑妃上上下下打量了呆立原地的玄鱼一番,冷笑一声,“玄美人?美则美矣,却不懂规矩…”
玄鱼这才醒悟过来,以自己的位份,此时应该立刻退避行礼,躬身请罪才对。可是…
她忽然抬起头,“娘娘,皇上说了,我不用懂宫里的规矩。”也许是今日的冷遇让她太憋屈,萧淑妃挑剔的话语轻易点燃了心头的苦闷。
料不到玄鱼如此嚣张,萧淑妃一愣,随即不怒反笑,她忽然伸手摸向玄鱼的肚子。
玄鱼惊得后退了一步,“你想干什么?”
萧淑妃冷笑道:“本宫刚进宫的时候,皇上也让本宫不用懂规矩,等到有一天,妹妹这样的花容月貌进来了,本宫才发现不懂规矩、得罪人有多么可怕。不过还好,本宫有个儿子,将来好歹还有一线生机,不知道妹妹有什么呢?”
萧淑妃一番话正戳中了她的痛处,玄鱼脸上一红,“我…皇上日日宠幸我,自然会有。”
萧淑妃笑道:“只怕晚了。”
玄鱼愣住了,“什么意思?”
萧淑妃从容地笑道:“听说皇上已经决定立代王为太子了,代王殿下是正宫嫡出,可谓名正言顺。倘若代王做了皇帝,皇后娘娘成了太后,如我这种早就失了圣宠的倒无所谓,但是妹妹就…呵呵,提醒妹妹一句,在你之前,皇后娘娘可是专宠啊,正是妹妹来了,才夺了她的宠爱,哈哈哈…”
萧淑妃爽朗地笑着转身离去,不去看玄鱼惨白的脸色。
陈安走进院子,一股刺鼻的油烟味传来。他脚步一顿,那管家不会是引错路了吧?前面怎么看都是厨房啊,自家统领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然而走近几步,无情的现实粉碎了他的疑惑。那个一手抓着青菜,一手拿着锅子的身影,不正是自家统领吗?什么时候玉统领有了做菜这个爱好了?听着锅碗瓢盆发出的叮咚碰撞声,陈安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此时的玉麒麟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翻滚的油锅,“不知道他喜欢的口味是什么,咸的还是甜的,清炒还是煲汤…大不了都做一些,总有一样是他喜欢的吧?”
正想得入神,忽闻背后一声呼唤,“将军…”话音透着犹豫不决。
玉麒麟回头一看,皱起眉头,“陈安,你怎么来了,不是叫你盯着明大人,倘若他有需要,就帮助他吗?”
陈安为难地说道:“我…我没带银子,也没换衣服…”
玉麒麟大手一挥,“没带银子我马上支给你,可是,你换衣服干什么?”
陈安搓着手,不好意思地说道:“逛青楼当然得穿光鲜一点,不然人家不让进啊。”
玉麒麟动作一僵,“什么?他去青楼了?”
没有注意到顶头上司刷白的脸色,陈安露出一个“你懂的”笑容,“是啊,男人嘛,难免的…”
乒!玉麒麟将手里的炒锅狠狠一扔,“你,你竟敢…”
油花四溅,陈安吓得险些跌倒地上,“将军,您怎么了?”
玉麒麟冷冷瞪了他一眼,“你立刻去给我召集兵马,我要杀光那些妖魔鬼怪。”
玉麒麟带着一队禁卫军冲入沉香阁的时候,正看到明崇俨坐在大厅里。
这个人似乎天生就有一种魔力,无论在哪里,都能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而一个身材丰满,腰肢纤细的红衣女子正坐在他身边,整个身体像没了骨头一般软软地靠在他身上。
明崇俨一挥手,凭空出现一枝百合花,在一片惊呼声中,他将花朵递给红衣女子,笑道:“正合姑娘的名字。”
“好高明的戏法!”红衣女子忍不住赞道。
“呵,只是雕虫小技而已,刚才我提的建议,不知姑娘考虑得如何?”
玉麒麟看得眼珠子冒火,手一挥,带着手下风风火火地闯了进去。
见到官兵闯入,厅内众人大惊。老鸨尖叫一声,“官爷,这是干什么啊?我们可是老老实实的生意人啊!从不…”
话未说完,就被玉麒麟一把推开,她径直来到明崇俨身边。
明崇俨看到她,皱了皱眉头,“你怎么来了?”
玉麒麟心里一疼,终于咬牙道:“我来这里是搜捕逃犯的,跟你没关系。”
老鸨大惊,“哎哟,天地良心,这位将军,我这里可没有逃犯。”
玉麒麟冷笑一声,“有没有,得搜了才知道。来人,搜!”
官兵们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嫖客们见情况不妙,纷纷开溜。老鸨拉都拉不住,捶胸顿足,“天啊,天啊,这还让不让人活了!将军…”
看着立在厅中,环抱双臂的玉麒麟,老鸨眼珠一转,悄悄拉住她,塞了一锭金子,“将军啊,我们只是小本生意,求您高抬贵手…”
玉麒麟将金锭一推,“钱我是不要的。”
听她话中似有松动,老鸨连忙道:“那您要…”
玉麒麟回头看了明崇俨一眼,压低了声音,“你后面那个男人,是我姐姐未来的夫婿,我不希望他出入风月场所,以后只要他在,我就来查,你懂怎么做了?”
老鸨恍然大悟:“懂懂懂…”
她连忙走到明崇俨面前:“这位公子,小庙容不下大菩萨,我忽然想起有个杂耍班要来搭台,我已经答应他们了。您看…”
玉麒麟一愣,搭台?难道他是来谈正事的,不是嫖妓?
明崇俨对玉麒麟一笑,“没关系,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以后还有机会的。”
说完,他起身离开。玉麒麟也冲厅里的手下喊了一声“收工”,之后也不等他们,直接快步追了出去。
“明崇俨…”玉麒麟跟上他的步伐,紧追不舍。
明崇俨皱起眉头,索性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小时候我爹逼我念《诗经》,我宁可挨打,也不肯念;长大了,师傅要把师妹许配给我,我一听就吓跑了,再也没回去过…”
玉麒麟愣住了,“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
“我只想说,我是个自由惯了的人,不喜欢被束缚,更不喜欢有人左右我的生活。”
玉麒麟低下头,“我…我只是气不过…”
“你有什么气不过的,我不过是去搭班演个戏法而已,又没别的事。换言之,就算我真的是来寻快活的,也是我的自由,你管得着吗?”
玉麒麟脸色一变,“你…”
不等她说完,明崇俨伸手一挡,正色道:“你我萍水相逢,能结这次缘,我很高兴。倘若你肯放过我,以后大家还是朋友,不然,我可就要吓跑了。”
见玉麒麟还要上前,明崇俨迅速后退几步,手中出现一块幕布,信手一挥,布幔飘过,原地已经空无一人了。
玉麒麟气得直跺脚,“明崇俨,我不会放过你的!”
明崇俨一直到回了百戏班,才松了一口气,推开房门,却见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坐在房中。
“心儿,你怎么过来了?”他惊喜地问道,“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
心儿笑道:“还好了,皇后娘娘很信赖我。”当初王霓君她们逃离宫廷,独她一个人被留下,明崇俨很是担心。之后明崇俨借入宫表演的机会专门找她询问,见她确实过得不错,又升任掌司,才放下心来。
“我这次出来是因为前几天中元节宫中发生一件事。”心儿将代王遇鬼一案讲述了一遍。不等她发问,明崇俨立刻明白,“你是想问空中悬浮的戏法吧。”
“不愧是俨哥哥,一点就透。”心儿拍手道。
“如果现场如你所说,恐怕你要失望了。”明崇俨却皱眉道。他拉着心儿来到戏法台上,指着一个木床,道:“这个悬空的戏法你曾经看过吧。”
心儿点点头,人躺在这张床上,明崇俨抽走支架,之后人就像是躺在一块悬空的木板上一样。
明崇俨将支架撤出,向床底下指了指,“你仔细看看。”
心儿弯腰观察,终于发现,原来悬空的那部分有支架撑着,只不过支架上套了跟崇俨一模一样的衣服,当明崇俨站在支架旁边时,双方重叠了,所以看不出来。
“这是一种方法,还有一种法子,你早就知道,借助悬空的钢丝凌空飞起。”
心儿点点头,这个法子从她第一次见明崇俨就见识过了。
“那样岂不是更无法解释了?假山周围并没有可以悬挂钢丝的大树,而且如果真的是凭借钢丝,事后需要时间收回,出事之后宫女太监很快围拢了上去,不可能有那么长的时间。这个凶手究竟是怎样离开假山,而没有在湿地上留下脚印的呢?”
明崇俨也想不出头绪,却坚持道:“这里面一定有奥秘,就跟所有的戏法都是骗人的一样。多看多想,周围一定有蛛丝马迹。”
心儿“嗯”了一声,“我再多想想。俨哥哥,多谢你了,我先回宫了。”
不等她离开,外面传来一声呼喊,“明崇俨…明崇俨…”
素来从容的明崇俨脸色变了,“糟糕,缠人鬼又来了,我先走一步。”说罢取出布幔一挥,消失在当场。
推开窗户向下望去,果然是禁卫军统领玉麒麟。心儿忍不住笑出声来。
回到了宫里,已是傍晚时分,交上令牌,心儿又一次来到假山前。
多看多想,周围一定有蛛丝马迹。围着假山团团转了一圈,又走到外围仔细观察,走过一处草丛,心儿停下脚步,这里的草有很多折断的,似乎被什么东西压过了。
站起身来,心儿的目光终于落在山脚的秋千架上。
倘若从这里跳到秋千架上,再从秋千上荡出去,脚印不就没有了吗?而且时间短暂,在太监宫女围拢上来之前就可以完成。
心儿立刻坐到秋千上,握住绳索晃动,借力跃了出去。
凌空跃下,落脚点正是对面的草丛,再俯身一钻就可以进入小树林,隐匿形迹。凶手果然是用了这个法子!终于揭开了谜底,心儿一阵狂喜。
继续蹲下查看,心儿目光一顿,落到几片草叶上。暗褐色的斑点是…血迹?
对了,自己有武功在身,落地很稳,但若是没有武功在身的人,从秋千上飞那么高荡过来,一定摔得很重,难免会被地上的硬石块擦伤。这是一条很重要的线索。
可是后宫里那么多人,怎么才能知道究竟是谁呢?心儿苦苦思索着,她离开假山,在林中漫步而行。
路过河边,忽然一个矮小的黑影从林中闪过,心儿一愣,那是谁?看身材似乎不像是宫人。
她连忙跟了上去,那黑影跑得很快,一路向北。心儿不敢过分逼近,一直走到北边一处破败的宫室,黑影才消失不见了。
心儿停下脚步,若不是亲眼所见,很难相信大明宫里会有这样残破的地方。墙皮晦暗,廊道满是灰尘,半扇窗户悬在窗台上摇摇欲坠。而这样四面漏风的地方,竟然还隐隐透出一线光亮。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殿下,您又给老奴送药来了。这可不行,不是跟您说了,不能再来了吗,若是让娘娘见到,又要生气了。”
“红袖嬷嬷,你咳嗽又重了?是不是母妃又打你了?都是因为我,母妃她不应该打你。”
“不可…”急切地打断了殿下的话,嬷嬷咳嗽了几声,才回过气来,“殿下,娘娘她一心都是为了您,千万不要这么说。”
心儿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透过敞开的窗户缝隙,房内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妪,站在她身边的是一个眉目秀气的男孩,只有七八岁大小,深紫色的圆领袍服上绣着银色祥云纹,听到嬷嬷咳嗽,他连忙上前,体贴地替她捶背。
昏暗的灯光下,暖意在两人之间流淌。
想起前些天听到的传言,心儿顿时了悟,想不到雍王殿下如此依恋这个叫红袖的嬷嬷。
红袖嬷嬷拉住他的手,低声道:“使不得啊,殿下是人之龙凤,怎么可以总帮老奴捶背,早些回去吧,若是让淑妃娘娘发现了,只怕又要生气了。”
雍王抱住红袖嬷嬷的胳膊,“嬷嬷,我不想回去读书…”
没有继续听下去,心儿悄悄退了出去,心中又有几分心酸,这个宫里,谁都不容易啊!
往外走了没几步,前面响起纷乱的脚步声,心儿警惕地退到树后,不一会儿,几个宫女围着一个盛装丽服的女子行色匆匆地向这边走来。
那女子满面怒容,气急败坏,正是雍王素节的生母萧淑妃。心儿一愣,不禁转头望向灯火细弱的小木屋。
萧淑妃一行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而是飞快地冲进了房里。
房内响起稚嫩的惊叫声,“母妃!”
还有老嬷嬷颤抖的声音,“娘娘,您…您怎么过来了?”
“本宫若是不过来,只怕连儿子都要被人拐走了!”萧淑妃的呵斥伴着清脆的掌掴声响起。
心儿心里一紧,但是在宫里这么久,她早已明白,有很多事情不是她能管的。
咬了咬牙,她转身离开。
回到甘露殿,看到她的身影,殿前服侍的芽儿匆忙迎上来,“心儿姐姐,你可算回来了。”她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大事不好了,代王殿下刚刚吃了司膳房的东西又晕过去了!娘娘正要我们找你呢。”
心儿大惊,“什么?”
匆匆踏进西偏殿,武媚娘正坐在榻边抱着李弘落泪。四周宫人面露惶恐,几个御医围在桌前小声议论着,面色沉重。
心儿心里一沉,也顾不上行礼,连忙问道:“娘娘,代王殿下怎么了?”
武媚娘转过头来,面上满是疲惫,她示意一个御医端着一盘糕点上前,道:“经过这几天静养,弘儿本来已经有起色了,可是吃了这糕点之后浑身抽搐,病情更加严重了。”
心儿死死地盯着银盘,“这些糕点都是我亲自准备的,不可能有人下毒!而且这一笼糕点同时送给了几位皇子和公主,倘若有人下毒,都应该有事,怎么单单只有代王殿下有事呢?”
御医禀报道:“刚才臣等验看过了,糕点之中并没有下毒,而是下了五石散。此药只用少许一点于常人无害,可是对心悸迷乱的人来说就是致命的毒药了。”
心儿皱眉道:“涉及代王殿下的饮食都是我亲自选材,做好了放在厨房蒸,整个过程都有专人看管,没有人能轻易接近的,除非…”
武媚娘连忙问道:“你想到什么了?”
“水!”心儿恍然惊醒,转身向外跑去。
一口气跑到司膳房,负责皇子膳食的小厨房里,几个宫女正在忙碌,见到心儿进来,连忙行礼。
心儿摆摆手,来到水缸前,看着剩下的水,问道:“这就是今日做点心的时候用的水吗?”
宫女点头道:“就是用的这些水。”
“有人接近过吗?”
几个小宫女摇摇头。
心儿皱眉道:“你们再好好想想。”
几个宫女思索片刻,终于有一个惊呼道:“啊,对了,我想起来了,新近最得宠的那位玄美人来过。她说想熟悉一下宫中的环境,就四处看了看。因为口渴,还从水缸里舀了一口水喝,奴婢曾提醒她水没烧开,喝了不干净。她说她本就是农家出身,不碍事。”
心儿目光一闪,这就对了。
匆匆返回甘露殿,将线索禀报给武媚娘。
很快,拿着搜查宫禁的皇后令牌,心儿来到了司刑房。
杨女史客气地迎了出来,验看过手令,她皱眉道:“你是说皇上新宠爱的玄美人想毒害代王殿下?”
“是否是她还未定,所以才要你去玄美人的房间查一查。”心儿着急地道。
“这…”杨女史有些犹豫,下毒这种事儿,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毁灭证据,依她之见,就算真是玄美人下毒,这一趟搜查也不可能有收获。反而平白得罪了正得宠的玄美人。
看出杨女史的犹豫,心儿果断地点明:“这可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杨女史无奈,只得道:“我知道了,你先去,我换身衣服,随后就到。”
心儿站起身来,“那你快点,我在外面等着你。”早去一步,就能早些阻止玄美人毁灭证据,早一分真相大白的可能。此番事态紧急,她也不想过来与杨女史扯皮,但搜宫是司刑房的职权,她身为司膳房掌司,不好越俎代庖。而且玄美人如今深得圣眷,她单独行动,必要连累武媚娘受人非议,说她争宠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