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张床榻上,我清晰的记得,把她压倒在身下的那一刻,我听见自己的心脏跃动地前所未有的激烈。看着她的脸上因为懊恼和羞愤而浮现出可爱的嫣红来,我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喜悦,是无论获得了多少的成功都比不上的喜悦。
我第一次发现了比我手中的三尺青锋更加让我迷恋沉醉的美。
…
窗外传来清晰的更鼓声,打断了我正在半途的回忆。
长短间隔,悠远绵长。
是平旦之末了!
刘泉和葛先生他们商定的时间已经到来。
想必城中此时已经混乱处处,虽然这个宫廷依然是沉寂静谧。但是下一瞬间,这份沉寂静谧就将要由我,由我手中的秋水来打碎。
房间里的一切似乎都已凝滞静止,只余下时光悄无声息地缓缓流动。
远处有风扬起,朝雾变幻,云海翻涌,恰如沧海桑田,聚散离合。
让回忆就凝固在这一瞬间,凝固在她轻嗔薄怒的嫣红脸颊上,岂不正好?!
我仰头看着那熟悉的幔帐花纹,然后我伸出手去,像是握住她的手,握住身边秋水。
窗外,朝阳从天际升起,血样霞光徐徐绽放,红地震神夺目,红地心醉神移,就像是她脸颊上浮现的红晕,就像是我秋水上即将溅染的血迹。
天色正好。
…
锦瑟五十弦(完)
番外4 东风误(一)
据说,我是在万千民众的期待之中降生,被世间最尊贵的人抱进了怀里,并且在他饱含期待的注目之下睁开了眼睛,却又是在九五至尊的失望和气愤之中被重新丢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在我长大的时候,对于大齐显櫦年间第一位皇子的诞生,宫人早就没有兴趣谈论了,这个的话题就像是被煮过了几百遍的肉骨头,泡过了几十遍的茶叶,早已经让他们咀嚼地毫无味道。
记忆之中,童年的日子是非常的无聊,我和母亲居住在一座宫殿东侧的一个僻静小院子里。那座宫殿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做采薇宫。
采薇采蔽,该亦作止。
虽然它在二十年之后,变成了一处让六宫妃嫔们羡慕不已的繁华胜地,并且成为了一个传奇一样的地方,但是在二十年之前,在我和母亲居住的时候,它是荒凉而生僻的,它确实是让所有的妃嫔,甚至是宫人都不屑一顾。
母亲有一对蓝色的眼睛,那是我在整个世界上,在二十几年的人生里,所见到的最美丽的一双眼睛。
她的肌肤白皙如同最鲜嫩的牛奶,她的五官深刻而又不失灵秀,最美丽的还是她的纤纤细腰,据着,就是在她为父皇献舞的时候,让父皇为之一见倾心,为之惊叹赞美,并且迅速地收入后宫,成为了他庞大的后妃群体之中的一个。
母亲在闲暇的时候,经常会抱着我,仔细地端详我的眼睛,她的脸上会现出困惑和痛恨的表情来。那个时候我也会困惑,为什么我没有像母亲一样美丽的蓝色眼睛呢,而是这样浅薄的颜色。
在我长大之后,我才隐隐地知道,大齐原本的祖先就是生活在草原上的一户不堪忍受族长压迫的游牧人家,虽然在其后复杂的纹饰和赞美之中,他已经被形容为天命选择的圣人,是继承了中原正统的豪门出身。但是我还是禁不住疑惑,在看不见的历史之上,他是否也是有一对这样的淡色眼眸呢?
自从我有记忆的时候,父亲就没有踏进过采薇宫东侧院的大门。
等我慢慢长大,开始走出和母亲相依为命的宫室的时候,我发现这个后宫实在太辽阔,太深远,他有那么多的宫室要光顾,当然不会记得这个偏僻的角落了。
何况,就在我出生之后不久,宫中接二连三又有几位妃嫔被诊出身孕,让他更加的忙碌了。
我第一次见到父皇,是在我快要满四岁的时候。
那一天,整个宫廷都在沸腾着,欢庆着,为了它的主人的辉煌无比的胜利。
据说,我的父皇,在一次出征之后,征服了天下最强大,最富饶的那个叫做梁国的国家。
我很奇怪,平常听宫里的人说起来,不是都说整个天下最强大,最富饶的国家就是大齐吗?
但是这样的热闹还是深深地吸引了我,与我幽静到近乎枯萎的母亲不同,一个不到四岁的孩子是活泼好动的。
我偷偷地从采薇宫跑出去,整个宫殿里面的人都在庆祝,都在兴高采烈的议论,没有人注意一个四岁的孩子。我沿着花木绚丽的小径向前跑着,恍惚之间寻找不到目标,就将四下里望去,所能够寻找到的最高的那一处宫殿当作了这一次探险的目标。
后来我才知道,那里叫做神武门。
我的路途出人意料的畅通无阻,一直走到了一处奢华富丽的宫室之前。我看到了层层叠叠的人,我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多的人,也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华丽的车驾和仪仗。相比起来,采薇宫最大的房子里面居住的那个叫做李贵嫔的女人喜欢乘坐的车辇简直就用冬天的枯树枝编成的。
我试图从树丛里面钻出来,凑上前去看个仔细,却在刚刚动弹了一下,就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惊呼。
“谁?!在那里!”
然后我就看见十几只明晃晃的枪头对准了我,把我头上所有空间都的填地满满的。
距离我最近的那支枪头上面坠下的红缨垂到我的脸上,风一吹,轻飘飘地晃动起来,挠痒痒一样萦绕在我的鼻端,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因为这一个动作,我失去平衡,从树丛里面滚了出来。
我抬起头来,就看到了停在不远处的车辇。
一个弯着腰的人一溜儿小跑,到了车辇旁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细细的声音若有若无地刺激着我的耳膜。
然后,车帘子一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我看见他向着我走来,一直走到我的面前。
那是一个威武的男人,我要努力地扬起头来才能够看的清楚他的全貌。
只可惜因为背着光,我还是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是谁?”我听到他极具压迫力的声音传出来。
他是我的父亲,而我是他的儿子,我们身上联通着至亲的血脉。但是我们相见的第一面,父子二人所过说的总共就只有一句话,他是谁?
可笑的是这句话甚至不是对着我说的。他正在对着身边领头的那个身穿盔甲的男子说话。
那个男子的脸色惶恐起来,“这个…”他的头上冒出冷汗:“恕臣愚钝,臣…”
我的父皇脸色有几分不悦,他还要说什么,忽然,后面传来一声轻响。
是从车辇里面传来的。
我偏着头看过去,然后就看到了让我铭记一生的一幕剪影。
珍珠串成,翡翠吊坠的珠帘被一只手掀开,没有什么能够形容那只手,就好像没有什么能够形容接下来出现的那个人。
这个世间所有的珍珠与翡翠都在那一抹浅绿色的身影出现的时候失去了色彩。
夕阳的余晖正从她的身后斜斜射出,勾勒出她绝美的轮廓,为她渡上金色的边角,仿佛她就是从璀璨的太阳里面走出的。
一切都变成了无声的底色,只余下那一抹浅绿,在无尽的光辉之中耀花了所有人的眼眸。
她就好像是夏日夜空里的闪电,突如其来的辉煌划破了漆黑的底色,也耀花了我的眼眸,不到四岁的我还没有开始认识什么叫做美,但是命运已经将世间最美的一幕展现在我的面前。
我近乎贪婪的看着那一抹碧色的身影,眼睛支撑到苦涩也不舍得闭上。
那灿亮到极点的淡绿色成为了我晦涩黯淡的童年里面最鲜明的色彩。任凭光阴如何荏苒飞逝,也抹不去留在我内心最深处的影子。在我成年时候,我曾经试图将这一幕画出来,我画了无数幅,却总是难以让我满意。面对笔下只有形似而无神拟的作品,也只能够空叹自己笔力的不足。
在看到那个身影出现的第一刻,我的父皇就立刻转过身去,他快步登上了车辇,让后挽住那一抹浅绿。就好像我曾经固执地将窗外的爬山虎揽进房中,他揽住她的腰身,很快消失在了金玉雕琢的车辇深处,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
我第一次开始对这个传说之中的父皇讨厌起来,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因为那浅绿色的身影,还是因为从头到尾,在他的眼中我仿佛就从来没存在过。
之后,帝王的车辇驶过宫道,将依然趴在地上的我远远地抛在身后。
我盯着那金碧辉煌的车辇,直到它已经远去看不见了为止。
回过头来,眼前的困局依然没有解除。
一个四岁的孩子当然不可能是刺客,头上明晃晃的枪头已经收了回去。
那个身穿盔甲的男子正在向着身边的宫人询问着什么。
“施副统领,我们也不知道啊。”几个在附近伺候的宫人叫苦连天的说道。
那个叫做施副统领的男子还没有来得及再说什么。远处传来一声惊呼:“殿下,殿下!”
我回头看去,是服侍母亲的宫女纤晨,她一脸惊惶失措的跑了过来,苍白的脸色在见到我的一瞬浮现出安心的惊喜,但是在看清楚围绕在我身边的人群时,惊喜的神色又变成惶恐。
她脚下的步子却加快了,跑到了我的身边。
施副统领对她问道:“他是谁?”
纤晨伶俐地回答道:“这是皇长子殿下。”
他又问了几句,确认了我的身份之后,就命令身边的侍卫将我们送回了采薇宫。
我被纤晨抱着,结束了第一天的探险生活。
番外5 东风误(二)
之后的日子几乎是没有任何变化的继续着,唯一不同的是,尝到了甜头的我开始频繁地离开采薇宫跑出去。而母亲和纤晨在屡次的阻止不果之后,似乎也不得不默许了我的举动。
慢慢地我开始熟悉这个宫廷,也见到了更多的人,更多的事,对于我这个不受重视的皇长子,宫里的人并没有意外的表情,大多数都会自然而然地选择漠视,这是身在这个后宫之中最常用的保存自己的手段。
他们也逐渐的习惯了我的存在,毫不避讳的在一个四岁的孩子面前谈论起宫中的种种流言蜚语。
从一次闲谈之中,我知道了她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一座叫做渡月宫的宫殿。
一个傍晚,趁着没有人注意的时候,我偷偷地跑出了采薇宫,来到了这座最近被宫人传说的沸沸扬扬的宫殿。
它的婉约精致远远不是采薇宫可以比较的,而周围的守卫之森严也不是寂静的采薇宫所能够比较的。
几乎时时刻刻都有宫女内监穿行在亭台廊道之中,让我寻不到一个合适的走进去的机会。但是这样小小的困难阻止不了经验丰富的我,在周围徘徊了一阵子,我找到了花园围栏的一处空隙,钻了进去。
沿着开的正盛的栀子花,我看到了记忆之中的身影。
她正坐在花园角落的一块岩石上,身后是波光粼粼的水池。
她碧色的裙裾迤逦在繁盛的草地上,乌黑幽异的长发垂在肩膀后面,她全身上下连一只珠钗首饰都没有,但仅仅是那样闲适自在地坐在那里,她就已经是世间最美的珠玉,最精致的首饰了。
我趴在草丛里面看着她,为什么她的眉目之间总是好像要掉下眼泪的样子呢?这样的表情让我情不自禁地想起我的母亲。
她似乎是听见了什么声音,转过头来,然后就看见了伏在草丛里面的我。
我有些惊惶,她会怎么说,会生气我这样偷偷地看她吗?
然而,她只是怔怔地看着我,静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容展现在她的脸上,就如同霓光般耀目璀璨,流转生辉。然后她伸出手来,向着我的方向招了招手。
她在叫我?!
我呆呆地站起身来,然后兴奋地跑到她的面前,就好像是一只被她驯服的小狗。
我站在她的面前,用近乎崇拜一样的目光望着她。
她也在望着我,眼神温柔如水,然后她伸出手来,抱住我,轻轻呼唤道:“弦儿。”
弦儿?!
我疑惑了,她在叫谁?
我也失望了,肯定不是在叫我。
我抬起头,想要告诉她我的名字,希望能够从她的口中听到皓儿,却见到她的脸上现出疑惑的神色,她喃喃地说道:“谁?谁是弦儿?…”
她的眼神迷茫而困惑,我想要回答,却不知道如何说起,绞尽脑汁,我也想不出在我认识的人之中到底有哪一个人叫做弦儿。
她的眼神越发空灵,抱着我的手也逐渐松开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高呼,一个尖细的嗓子在喊叫着:“皇上驾到!”
是我的父皇来了,那时候的我已经知道了那一声尖叫的意义。
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想见到他,尤其不想在这里见到他。也许是害怕他再一次冷冷地问道:“他是谁?”
于是我飞快地转过身去,钻入树丛,寻找到那个空隙,钻了出去。
第二天,第三天…当母亲不注意的时候,我又一次跑去了渡月宫,钻过越来越郁郁葱葱的树丛,然后就会见到她坐在水池边的身影。
她也会抱住我,一边露出恍惚的神情,一边轻轻的呼唤着那个传说之中的弦儿。
我渐渐地开始爱上这样的生活,但是再去了不知道多少次之后,终于有一天,我在那个花园里面见不到她了。
我在那里等待了足足一天,都没有见到她的身影。直到了傍晚,我才失望地跑回采薇宫。
天色已经不早了,纤晨已经准备好饭菜等着我了。
她将热好的饭菜端上桌子,母亲看着桌子上过于丰盛的菜色,眼眸之中流露出长久不见的惊奇。后宫之中等级森严,各宫各位有固定的份例,除了固定的节日和庆典,很少有机会有逾制的饭菜。
纤晨在一边解释道:“这个是宫里头的赏赐,说是为了庆祝渡月宫里那一位怀了身孕的。”说着她摇了摇头,叹息道:“其实,不过才刚刚三个月,唉…这样的宠爱,只怕是太…更何况,听说凤仪宫那位如今也是怀了身孕的。”
母亲闻言,脸上流露出恍如在梦中的神色,片刻,也只不过轻叹了一声,就静默无语了。
我在桌子上郁闷地扒着饭菜,那时候的我并不理解什么叫做“怀了身孕”,什么叫做“不过才刚刚两个月”。但是我却已经直觉性地预感到,她再也不会在那个花园里面等着我了。
想起那个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气的怀抱,我心中一阵苦闷。
之后的那些日子,我依然坚持着跑去那个花园之中,在我的心里,存着万分之一的希望,万一她在那里等着我呢?
我不想错过这样的机会,反正日常的时候我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干。
渐渐地,那个花园里面的一草一木我都熟悉起来。
在这一段极其规律的日子里,发生了一件与我有关,也与我无关的事情。
我的父皇,我那位伟大的战无不胜的父皇,又一次出征去了。
离开了这座深远的宫殿,留下了千千万万对他翘首以盼的女子。
萧瑟的秋天已经过去了,冬天的脚步逐渐逼近了,花园之中的草木都已经枯萎,原本开的荼蘼灿烂的栀子花只余下一丛黑黄的杂草,而低垂的柳条也变成了干涩的枝丫。
我依然一如既往地在空闲无聊的时间跑去那个花园,就算是再也没有见到她,我也开始逐渐地喜欢起那里的一草一木,那里成为了我童年的秘密乐园。
然而,今天,当我走近的时候,却发现周围的气氛与往常不同。
原本时常见到的散漫的宫人身影都不见了,却见到一些陌生的面孔,他们围绕在整个宫殿的周围,任何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们的眼睛。
这样凝重的气氛让我直觉地感到恐惧,我不敢上前,却又舍不得离开。
在外围徘徊了一阵子,却见到远处的宫道上走来一乘华丽的车辇,车的四角雕刻着飞翔的凤凰,车帘子是刺眼的大红色,上面绣着金色的花纹,熠熠生辉。
围绕在宫殿周围的宫人们开始骚动松懈起来,我终于逮住了时机,钻过那道花园的围栏空隙,进了旧日里常呆的地方。
让我吃惊的是,竟然连宫殿里面也多出了很多的人,包括我常呆的花园。
我只好潜伏在水池的一侧,就在我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阵细碎声音。
随即有几个身影向这边走来。我伏在水池一侧的枯枝丛里不敢动弹。
几个人走近了,当中的一个人,身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衣服,上面绣着很多繁复的花纹,我认出,她是这个后宫的主人,是那个叫做“皇后娘娘”的人,记得每一次母亲见到她,都得立刻跪倒在地上,连头也不能抬。可是记得上一次听纤晨说,这位皇后娘娘也怀有了身孕,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妃嫔们的面前了。
记忆之中见过她几次,她的神态都是娴静优雅,就好像是父皇车辇上金碧辉煌,严密整齐的装饰品。此时她的脸上却是另一种表情,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
我禁不住觉得有几分发冷,身子不自觉地向着树丛深处缩了缩。
番外6 东风误(三)
“她说了什么没有?”皇后娘娘说话了。
“没有,她还没有醒过来。”她身边的一个看起来像是宫女,装容却比大多数宫女都华贵的人说道。
皇后娘娘斜睨了她一眼,说道:“尚宫局的人已经记下了?”
“是的,已经记下为流产了。”
“嗯。”皇后娘娘点了点头。
“娘娘…”那个宫女似乎是犹豫着什么,轻声问道:“娘娘,虽然此次行事已经征得了皇上的同意,而且此事也是为了四皇子好,但是皇上对她的圣眷终究不薄,如果等她醒过来知道了此事,到时候向着皇上哭诉。皇上说不定会一时心软,又命娘娘将四皇子…”
“将四皇子怎么样,还给她?”皇后娘娘的脸上显出一种讥讽的微笑。
“她以为她还能够有那样的机会吗?”
“娘娘您的意思是…”宫女的眼神谨慎起来,意有所指地回头看了渡月宫的寝殿一眼。
“不用,这时候动手,只会让宫里的人起疑心。”皇后娘娘冷笑着摇了摇头:“而且,她的性命要不要已经无所谓了,本宫早已经得到了消息,皇上在南部的战场上新近得到一位绝色美女,宠爱殊绝。而且开春就是新的选秀,里面的这一位,风光日子早就到头了。”她轻蔑的回头看了寝殿一眼:“一个废人而已,如果她真的胆敢不自量力,到时候再动手也不迟。”
“娘娘英明…”
“唉,什么英明,要是那个孩子不是生了那样的一对眼睛,其实,那个采薇宫的胡姬反而是更好的人选…”
…
几个人的身影逐渐远去了。
惊恐之中的我听不懂她们的话,却已经听出其中的不祥。
直到后半夜,那些宫人们都渐渐散去了,我才从树丛之中爬出,竭力催动已经僵硬的双腿,向采薇宫跑去。
也许是因为那一次的惊吓,也许是因为我终于明白再也不会在那里看到她了。之后,我再也没有跑去过那个花园。
时光飞逝,不久就是年关了。
宫中重新开始喜气洋洋,不仅皇后娘娘生下了大齐子民期盼良久的嫡子,同时伴随着的喜讯还有我的父皇又一次得胜归来。
这样连接不断的喜事集中到了一处,让原本热闹的宫廷更加喜庆。
在整个宫廷都一日比一日更繁华的同时,只有一个地方在用一种奇迹般的速度凋零着。
我再也没有见到过她,直到后来,听到她的死讯传出。
那是在春天来临的时候。
我没有见到她最终死亡的时刻,也没有见到她出殡的景象。
因为在同一个时刻,我的母亲,也过世了。
而我的父皇,忙碌无比,他正在仔细地甄选他登基以来不知道第几次的秀女,品评着那些女子或者娇艳,或者清丽的容颜,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去光顾那些早已经寂寥没落的宫室,去看那些早已经从他的记忆之中淡出的女子。无论她们曾经给他带来过怎样的欢愉和热情。
新人很快就住进了各处精致的亭台楼阁,如玉的佳丽红颜装点着富丽的宫廷,随着春天的到来,为这个沉闷的宫廷带来生机与活力,也带来新一轮的纠纷。
而对于逝去的妃子,没有一个人会去关心,甚至是她们的夫君。对于九五至尊的天子来说,活着的美人是装点他功绩的珠玉,而死去的美人,不过是一具腐烂的尸首而已。他最后的恩典不过是下令将我的母亲晋了两级,按照贵嫔的礼节安葬了。
而对于她的处置也一样。
失去了母亲之后的日子一如既往,就是纤晨变得越来越爱唠叨。
九岁的那一年,不知道为了什么,忙碌于江山和美人之间的我的伟大父皇忽然之间开始记起来还有我这样一个儿子。于是,长久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我立刻被人寻找了出来,冠上了皇长子的名头,像每一个年幼的皇子那样,我开始入畅文园内书房读书学习。
第一次踏进书房的大门,我就看见了他。
事实上,也只有我们两个身穿明黄色的孩子,其余的都是清一色的藏青袍子的伴读。
在一片黯淡朴素的青色底幕映衬下,他的清秀的脸庞格外的可爱,粉团团,玉莹莹,就像是在这个春天刚刚打出的花蕾。
他的五官之中依稀有着我记忆之中的模样,熟悉的温暖像是冬日里面最灿烂的阳光,从我的心底蔓延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