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想想。”杨开闭上眼睛,随即伸出大拇指揉起了自己的太阳穴,他只觉得自己的大脑现在是一片混乱,塞满了不知所云的碎片。
他必须先让自己冷静下来,才能去考虑明天的事儿。
仓库里冷冷清清的,赵勇德那闷雷一样的鼾声从后面传来,一会儿大一会儿小,篝火上的蓝色火苗不安的跳动着,将老兵们的心弄得烦躁无比。
“不如这样吧……”半晌,杨开睁开了眼睛:“在攻击大坝的其他部门之前,我们可以留个心眼,看看附近有没有落单的日军,先把他们干掉。我相信,这些巡逻兵身上的弹药,可以解解我们的燃眉之急。”
“但是指战员,我们的枪和他们的弹药不匹配呀!”九筒苦着脸说道。
“笨!”杨开瞪了他一眼。
“你难道只会用散弹枪。日本人的三八大盖,九九小统这些东西就不会用了?但凡步枪,不都是填子弹,拉枪栓么,你还指望日本人的枪能玩出新花样来?”杨开没好气的说道。
“指战员,你的意思是说……”九筒恍然大悟。
“就你明白的最晚,你看人家独眼龙,早就懂了。”
杨开说道。
“切,他那是不懂装懂。”九筒抠了抠牙缝里的肉屑说道。
掉了两颗门牙的九筒,吃东西已经不能随心所欲了。只能将午餐肉塞到后面的牙槽,然后慢慢咀嚼,这也间接加大了后面牙槽的负担,结果那一条条肉屑,卡的牙缝里着实难受。
“你才不懂装懂。”独眼龙骂道:“指战员是说让我们沿途不断剿灭小股的日本巡逻兵,用他们的武器补给自身,这样的话无形中可以节约一大笔弹药。”
“嗯,我就是这个意思。”杨开点了点头:“这个还需要敲定一个具体的方案,来,我们讨论讨论……”
就在杨开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脸色猝然一变,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
“指战员,怎么回事?”发现杨开的表情不对,九筒疑惑的问道。
“别说话,有脚步声。”杨开呵斥了一句,随即便抓起自己的卡宾枪,小心翼翼的走到了靠门的墙壁。
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就是朝着这间仓库而来。
而且在脚步声中,还夹杂着一些听不懂的日语,看语气,像是在抱怨着什么。
“九筒,你到左边守着。”杨开打了个手势,轻声说道:“独眼龙,你去把后面人叫醒,但千万不要弄出太大的声音,叫醒之后,把华教授带过来。”
小组里只有华伯涛懂日语,在没有进行正面冲突之前,杨开必须弄清楚这几个日本人在说些什么,或许在他们的谈话中,可以得到意想不到的线索。
听到外面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九筒端着散弹枪,大气都不敢喘。
难道小鬼子有千里眼,顺风耳,这么快就发现大伙儿的踪迹,过来瓮中捉鳖了?而且听声音,还不止一个人,九筒越想越对,不知不觉间,连手掌心都湿了,沉甸甸的散弹枪握在手中瑟瑟发抖。
华伯涛很快就被独眼龙请来了,看他连连打哈欠的模样,显然刚入睡不久,便被叫了起来。
“杨开,出什么事了?”华伯涛睡眼惺忪的问道。
“嘘,小声点,外面有日本人。”杨开警惕的说道。
“日本人?”听了这句话,华伯涛原本浓浓的睡意顿时消了七八分,两条眉毛如弯弓般蹙了起来。
“日本人怎么来了?”
“我也不知道,华教授你听听看,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杨开说道。
“等一等。”华伯涛点了点头,然后将耳朵贴在了墙壁上。
此刻,后勤仓库外的日本人依旧在喋喋不休的说着废话,这次的声音听起来更大了,连因为寒冷而不断跺脚的声音都清晰入耳。
显然,他们已站在了仓库外,和小组之间仅仅隔了一道门。
杨开不由的庆幸起来,幸亏自己从里面把仓库门锁死了,要是留了一条缝,仓库里的火光肯定会从缝隙里透出来,那帮日本人也会因此发现大家的踪迹。
“他们是在讨论某个袭击事件……”华伯涛听了一会儿,说道。
“袭击事件,我们被发现了?”杨开紧张的说道。
“看样子,似乎他们暂时还不清楚袭击者的身份,他们说大坝今天很不安宁,先是在休息室和电力部找到了大批的尸体,怀疑遭到了不明军队的入侵。然后……”说到这,华伯涛突然咦了一声,没了下文。
“然后怎么了?”杨开焦急的问道。
“然后晚上七点左右,他们又在这附近的两处哨岗,找到了六具日本巡逻兵的尸体。最可怕的是,这六具尸体的肉都被吃完了,只剩下了扭成一团的骨骼,骨骼周围还有许多黏液。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整个大坝突然进入了警备状态。”
华伯涛眉头郁结的说道。
“晚上七点,晚上七点我们已经在仓库里了呀。”杨开不解的问道:“怎么还会有日本巡逻兵死于非命。难道……”
“看来那个东西,还真出来了。”华伯涛淡淡的说道。
“它是怎么出来的……”杨开瞪大了眼睛。
“这我就不得而知了。”华伯涛摇了摇头:“不过那六个日本巡逻兵的死法,非常符合变异体的作风,为了不断进化,它只能疯狂的摄取有机物来补充营养。而人体的有机物都包含在血肉和皮肤中,骨骼中只有大量的钙化物,所以它会将整个人吞下去之后,再吐掉那些不能消化的东西,那些黏液,我怀疑是它消化道里的物质。”
“可能它已经进化到第三个阶段了。”说到这,华伯涛幽幽的叹了口气。
“不过这样也好,正是它的存在,混淆了日本人的视线,让他们情不自禁的把两次袭击事件联系在了一起。如果没有那六个哨兵的死亡,恐怕日本人现在已经开始全面搜索大坝了。”
“之所以现在还没搜索,可能是对于那六个哨兵的恐怖死法,投鼠忌器。”华伯涛说道。
“那华教授。”杨开小声的问道:“外面的那帮日本人,是干什么的?仅仅是巡夜吗?”
“糟了,他们好像要进仓库。”华伯涛忽然说道。
“进仓库,他们进仓库做什么……”杨开的心凉了半截。
“具体的我没听清楚,但似乎是要给大坝上的生物研究所来取一些实验用的蒸馏水。”华伯涛说道。
“他们要开门了!”
听到华伯涛的提示,杨开迅速端起了卡宾枪,将枪口对准了卷叶门。而九筒和独眼龙也是拿起了各自的武器,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虽然不知道这帮日本人有多少,但必须要把他们堵在仓库外,不然仓库里的其他人可就遭殃了。
果然如华伯涛所说,片刻,仓库外响起了一连串开锁的声音。
咯吱咯吱的,但开了半天,这门就是不见动静。在过了三四分钟后,门外的日本狠狠地朝着卷叶门踹了一脚,踹的整个门都‘哗啦’了一下,然后就愤怒的骂了起来。
“华教授,他们在门外干什么?”杨开问道。
“他们说门锁坏了,钥匙插不进去。”华伯涛笑道。
杨开这才想起来,大家进仓库的时候,开门的是陈天顶。当时他将两个拧成挂钩的钢丝塞到锁眼里之后,并没有取出来。可能就是这两条钢丝,卡住了日本人的钥匙,让他们拿着原配的钥匙去开原配的锁,却是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都塞不进去,这才恼羞成怒起来。
没想到,陈天顶一个无心之举,竟也让日本人如此头疼,当真是妙哉妙哉。
可下一秒杨开就高兴不起来了,因为赵勇德那打雷般的呼噜声再次传了出来,声音响亮无比,自己捂住耳朵都能听见,更别说是外面的日本人了。
“独眼龙,怎么回事,我他妈不是让你把后面人都叫醒了吗?”杨开骂道。
这一阵鼾声,可是把小组代入万劫不复之地了。
“我……我都叫醒了呀,可能老赵太困,又睡过去了。”独眼龙尴尬的说道。
“日本人就在门外,这家伙还能睡的跟死猪似的,我真佩服他。”杨开说完,咔嚓一声拉上了枪栓,很显然,只要外面的人不是白痴,这场战斗就绝无可能避免。
随着此起彼伏的打呼噜,门外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就好像外面的日本人凭空消失了一般,当然,杨开并不会傻傻的认为这些日本人消失了,他们只是被仓库里的鼾声所吸引,变得警惕了起来。
仓库里的众人,同样一副警惕的样子,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武器,而华伯涛则藏在墙壁后,翻译着外面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门外的交谈声再次响起,这次声音小了许多,像是在悄悄地议论。
听到有声音传来,华伯涛赶忙竖起耳朵,争取不放过一个单词。
“杨开,他们知道仓库里有人了。”华伯涛说道。
“他们准备强行破门。”
华伯涛的声音还没说完,卷叶门便被狠狠地踹了一脚,门外的几个人似乎都商量好了,一个个的轮流踹,将仓库门踹的轰轰作响。
“八嘎!”门外吼叫声连连,还夹杂着一系列的笑声。
“他们以为电力部的枪战,是美国人干的,而我们就是那帮美国人,想抓我们回去领功。”华伯涛不断的翻译道。
看来门外的畜生们,还没跨进大门,就开始打自己的如意算盘了。
竟然把小组当成了美国人,杨开想想都有点忍俊不禁。不过也难怪,第一,中国军队正在和关东军打着拉锯战,节节败退,自己都顾忌不了,又怎么可能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第二,小组袭击电力部的武器,的确都是美式装备,可能大坝里的日本人中,有鉴别弹药的高手,一看弹孔就猜到了是M1917堑壕枪(散弹枪)和勃朗宁手枪。
仓库大门的材质看起来很不错,踹了十几脚,都没能踹开。
不过每一次声响,都让仓库里的人提心吊胆。
杨开知道这种卷叶门撑不了多久,自己必须做好一切准备,在卷叶门被踹开的刹那,以雷霆之势将外面的日本人迅速消灭。
小组不能开枪,也不能让外面的日本人有开枪的机会,因为一旦枪声响起,在这种空旷的地方,特别是夜晚会很快传开。到那时候,可能接下来的十多个小时,小组只能像丧家之犬一样四处逃亡了。
正当杨开计划好一切的时候,外面的踹门声突然停止了,紧接着便传来了日本人疯狂的尖叫声,叫声撕心裂肺,听的杨开毛骨悚然,就好像他们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八嘎……八嘎……”
“米丝第嘎……”叫声一阵强过一阵,脚步声也纷乱了起来,就好像突然进了菜市场。
“华教授,怎么回事?”杨开不解的问道。
他能感觉到,叫声中所蕴含的那种恐惧,这绝对不是装的,而是发自肺腑的恐惧。
“我也闹不明白,他们一直在说逃跑,快点跑。”华伯涛啼笑皆非的说道。
“逃跑,华教授你没翻译错吧?”杨开问道。
在他的印象里,日本士兵的信仰,大多数和他们本国的武士道精神相挂钩。所谓武士道精神,讲求的就是‘毫不留恋的死,毫不顾忌的死,毫不畏惧的死’,因此,被武士道精神所洗脑的日本士兵,都拥有强大的战斗力,比如松井石根麾下的第九师团就是个例子。和这样的军队作战,国民政府往往要投入四倍,五倍,甚至六倍的兵力,才能将差距拉平,这就是信仰的可怕了。
一般来说,不管是面对怎样糟糕的局面,日本军人都不会逃跑的,他们宁愿战死,切腹自杀,也不愿做一个违背了武士道精神的逃兵。
但是现在华伯涛却和自己说,外面的日本人在喊着:逃跑,逃跑,这可能吗?
“他们的叫声那么大,我怎么可能翻译错。”华伯涛也很是不解。
这句话刚说完,华伯涛突地瞪大了眼睛:“杨开,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你们听,仔细听,是不是听到了某个熟悉的声音……”华伯涛胸口一起一伏的说道,他的整个脸都已涨得通红,像是在压抑着强大的恐惧。
杨开闻言,当即闭上眼睛,果然,他发现在尖叫声和脚步声中,还夹杂着一声声塑料袋拖拽的声音,这只是个形容,真正来说的话,应该是某种动物的爬行声。
“嘶……嘶……”这声音就像是一枚枚钢针,接二连三的撩拨着杨开的大脑神经。
与此同时,隧道里的那滩黑色泥浆,也出现在了杨开的脑海之中。
“这……这他娘的……”九筒结结巴巴的说道:“王……王八羔子,王八羔子又来了……”
他握枪的手,就像得了癫痫一般的抖来抖去,擦着衣服啪啪作响,而独眼龙亦是面色惨白,条件反射般的后退了好几步。
“是那个工藤智久培养出来的怪物?”杨开嘴角抽搐的问道。
“绝对错不了。”华伯涛推了推眼睛:“只是没想到,它的消化速度竟然这么快,晚上七点多钟才捕食了六个日本士兵,现在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从微生物变成了单细胞生物,又从单细胞生物变成了多细胞生物,现在恐怕已经具有古生物的雏形了。如果让它继续进化下去,我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模样……”华伯涛心有余悸的说道。
“咚……”就在这时,卷叶门上忽然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凹槽,巴掌厚度的铁板瞬间就瘪了下去,随后这扇风云飘摇的铁门,不断的发出哐当哐当的撞击声,仿佛有个东西正挤着门一般。
看到这一幕,杨开举起卡宾枪就要射击,却被华伯涛阻止。
“嘘,不要开枪,也不要说话,那个东西就不会发现我们。”华伯涛淡淡的说道。
“但它正在撞门!”杨开咬着牙说道。
“你错了,仔细看那个凹槽,虽然不明显,但却像是个人形。我可以理解为,一个躲闪不及的家伙被怪物的触角卷起,然后砸在了铁门上,成了一堆肉酱。而现在那个怪物正挤在门边,贪婪的消化着自己的食物。”华伯涛说道。
“这……”杨开用鼻子嗅了嗅,的确闻到了一股血腥气。
血腥气中,卷叶门还在无规律的颤抖的,就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家。除此之外,还有一阵阵悉悉索索的蠕动声,除了蠕动声之外,还有第三种声音,这种声音很怪,杨开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儿,片刻,他才感觉到,这声音跟用吸管吸饮料的声音很是相像,就仿佛外面的那个恐怖的家伙,正在啜啜的吸食着什么……
虽然看不到外面,但杨开不用想就知道,场景一定很恶心。
几秒钟后,卷叶门的颤抖停止了,仓库外又响起了另外两阵惨叫,不过这一次声音持续的时间很短,昙花一现似的,很显然,这两个日本人还来不及反抗,就被怪物杀死了。
血腥味越来越重,从窗户和卷叶门被打裂的缝隙中,一点点的渗透进来。
众人拼命地捂着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丁点儿的声响,唯恐被外面的东西发现,撞开门,或者从窗户里爬进来,开始它的第二场血腥屠杀。
所幸,怪物似乎吃饱了,过了大约十多分钟,蠕动的声音渐行渐远,慢慢的消失在了仓库之外。
等确定那个东西已经走远,仓库里的人这才松了口气,一个个颓然的坐在地上,像是大病了一场。
窝在被子里的刘雨薇,甚至还在捂住自己的嘴,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滚滚的流下,连盖在身上被子都被打湿了。
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变异体的可怕。
这种可怕不光来自肉体,还有心灵的摧残。
“华教授,多亏了你。不然的话,我们就……”杨开抱着卡宾枪,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看来,他并未从刚才的惊悸中彻底解脱出来。
毕竟,整个过程中,怪物和小组之间就隔了一道薄薄的铁门。如果当时杨开真的扣下了扳机,怪物肯定会在杀死那些日本士兵后,疯一般的砸开卷叶门,然后将仓库里的人全部杀死,以小组现在的携弹量来说,根本反抗不了已经再次进化的怪物,所以说,华伯涛的一句话,带着大家跟死神擦肩而过,一点都不假。
“唉!”华伯涛闻言,叹了口气:“只能说我们这一次走运罢了。”
“如果下一次再和它不期而遇,就不知道有没有这一次这么走运喽!”
第三二八章 能源A计划(34)
“华教授,那我们明天还按不按照原计划行事?”杨开问道。
“你的问题我难以回答。”华伯涛沉吟了片刻,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我的建议是,以最快的速度攻占大坝的主控制室,切断一切电源,然后离开这个见鬼的地方……”
从华伯涛的口吻中可以听出,这位老教授已经对变异体产生了深深的畏惧。
他的这份畏惧,也如感冒一般,传染给了后勤仓库里的所有人。
“就按你的建议去办!”半晌,杨开将自己的手从卷叶门的凹痕上移动,淡淡的说道。
华伯涛是在为小组的生命安全考虑,杨开自然要领下他的美意了。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如这扇卷叶门一样,铜皮铁骨。
“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华教授,陈老板,你们大家都去休息吧!我继续守夜。”说完,杨开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然后坐回了篝火旁。
“我就不睡了,我还想起点事儿,和杨开聊聊。”华伯涛一边说,一边走到了杨开的身旁。
“老华,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过来烤烤火吧!”陈天顶勉强笑了笑,说道。
“你们怎么一个个都……”看到华伯涛和陈天顶的样子,杨开感觉有些纳闷儿。
陈天顶百无聊赖的将手在火苗上翻来覆去,表情神秘莫测。
“杨开啊,你觉得出了这个事,大家还能睡的着吗?”陈天顶小声的说道。
“这……”杨开愣了愣,也就想通了。
像赵勇德那样死心塌地去睡的,毕竟在少数。虽然怪物眼下是走了,但也不能担保它会不会掉头杀个回马枪。试问每时每刻都处于这种极端的恐慌中,谁还能安下心来睡觉?
“仓库里点了篝火就是暖和呀,你们饿了吗?我再给你们做点吃的,反正这里罐头多,不吃白不吃。”陈天顶说道。
杨开知道陈天顶是想调节气氛,故意岔开话题,不过他并没有点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说实话,他是有点饿了,但门外散发开来的血腥气,让他吃不下。
“哦,好,好。”陈天顶尴尬的点了点头。
“闲着也是闲着,不是有个成语叫秉烛夜话吗?我就来给你们讲几个鬼故事吧!”
“那就有劳陈老板了。”华伯涛说道。
“没关系,对于我们这些闯荡江湖的老油子来说,讲故事又何尝不是人生的乐趣?就像那些茶馆,天桥,街头上的说书人一样,不管是穷是困,但求一个乐在其中。”陈天顶摇头晃脑的说道:“来,我给你们讲第一个故事,这个故事的名字叫做‘红伞’。”
当下,陈天顶就扯开了话匣子。
“说有一山东秀才名秦盛。自幼父母双亡,家中清贫,正赶山东闹饥荒,三年庄稼无收,人常有饿死者。无奈离开家乡,当家之后,独自去闯关东。
这秀才苦行数月,晚上遇一江挡路,到江边的时候刚好碰到一个人,也要去关外,于是同行。由于近几天下雨,江水暴涨,船家晚上不渡客人。秦盛和那个同行人只好寻一家小店住宿。”
“大概吃过晚饭的时候,店家把秦盛带到一边对他说你那个朋友有点问题,你要防着点他,秦盛就问他怎么回事。店家说,看那位仁兄的相貌是早亡之人,和他在一起可能有亡命之虞。秦盛很害怕就问店家怎么解救,店家说他也不敢确定那位仁兄是人是鬼,他说你睡觉前放一棵葱在那位仁兄床下的被单下面,另外再放一棵葱在自己的床单下面,到明天一早就知分晓了,于是秦盛就照办了。第二天天刚亮,那位仁兄就催着秦盛和他一起渡江,店家在一旁打了个眼色叫秦盛过去。店家手里拿着两棵葱说:这里一棵又黄又衰的是你床单下的,这棵看上去很新鲜是那位仁兄的,那个东西肯定不是人。秦盛一头冷汗,大惊忙说道:老先生可要救我啊!”
“那个店家说既然这样,我看这个东西在过了江之后肯定会叫你去他家,你在去他家之前一定要买把大红伞,而且到他家的话一定要叫他先进去,然后把伞打开顶住他家的大门口。无论他怎么说都不要看,闭上眼等到天亮,就赶紧走吧。秦盛拜谢遂照办。过了江之后那位仁兄果然邀请秦盛到他家作客,秦盛走不脱,只好和他一起去他家。那时候没有汽车什么的赶路全凭双脚,这样到了天黑的时候,那位仁兄指着前面一处灯火说我的家就在前面,你先过去敲门,我到村口买点酒菜。秦盛听了店主的话那敢先去?就说我一个人去嫂子和孩子们都不认识怕吓着他们,还是一起吧。那位仁兄没有办法只好一起去,走到家门的时候也是费了秦盛一番口舌才把那位仁兄先哄了进去,一见那位仁兄东西进去,秦盛马上打开大红伞顶上门去。只听的哧的一声,门里传来阵阵惨叫,惨呖:‘你看看我!你看看我!’秦盛毛发顿立。不敢睁眼看。不到半个时辰,晕了过去,天亮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身处荒坟之中,大红伞顶着的是一个立棺(所谓立棺,乡里死于非命的人在死后并不下葬,选一佳处,将棺材暂时立在那里,外面用砖等东西封住,乃化怨气),有的地方也叫‘秋季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