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我几乎一句都没听进去。女人的心,一旦冷下去就再也热不起来了。我也不管他的心情如何,收拾杯子去厨房刷洗。他从后面抱住了我的肩膀,我很干脆地把他的手扒拉下去。他讨了个无趣,悻悻而去。

电话铃响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我觉得好像是在梦中。得接电话,得接电话……我在心里这样想着,好像好几回拿起了听筒。
其实,我的电话没有放在床边,不起来是拿不到听筒的。我渐渐从睡梦中醒来,挣扎着下了床。我在黑暗中看了看夜光表,草壁走了还不到一个小时。
电话铃不停地响着,看来对方是打算不等到有人接电话坚决不挂断。
我突然清醒起来——这么晚来电话,是不是老家的父亲出什么事了?我赶紧拿起听筒,接连“喂”了好几声。我的嗓子沙哑,连我自己都听不出是自己的声音了。
电话那头沉默着。怎么不说话,已经挂了吗?不对,挂了的话,会有长音的。
听到那个咻咻的呼吸声的时候,我的感觉可以用“绝望”来形容。我浑身发冷,就像被塞进了冰库里,两个膝盖都哆嗦起来。
令人恶心的咻咻的呼吸声变成了喘息声,让我联想到男人肮脏的行为。
“带着男人回家了吧?”那男人说话时好像在呻吟,又好像在哭泣。
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刚起来,一时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脑子里一片混乱,差点儿歇斯底里地大发作,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把电话挂断的。
我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残留在心里的只是一种难以言状的肮脏感。我认为电话还会打过来,于是把所有的靠垫、被子什么的全都捂在电话机上。
我再也睡不着了。那天夜里,电话好像没有再响。
但是,电话打到家里来了,最后一道防线被突破了。打那以后,我每天夜里都会受到那个男人的电话的骚扰。
电话基本上都是在我想关灯睡觉的时候打进来的。当然,我躺下来以后不久打进来的时候也有。我跟守泰在一起的时候,也会有电话打进来。我曾经怀疑这件事跟守泰有关,看来守泰是清白的。
电话的内容也是逐步升级,说的那些话十分露骨,让人无法忍受。那个可恶的男人一说那些下流话,我就把电话挂断,但是他没有说够,还要打过来,如果我不接,他就不停地打,电话铃接连不断地响上好几个小时。
由于我常常在夜里接到去做模特儿的电话通知,所以我也不敢轻易地把电话线拔掉或者不接电话。有段时间我豁出去了,假装外出旅行,就是不接电话,结果被他利用街上的红色公用电话截住。他威胁说,你是不是想叫你弟弟守泰吃点儿苦头啊?
本来很安宁的日常生活完全被打乱了。我每月花二十万日元经营的小城堡,已经不是我的避风港,而是车辆往来的闹市。
我每天晚上都在烟草味很浓的地方打工。除了要跟在同一个店里打工的其他女人冷战,还要硬着头皮接待那些每次都说着同样无聊的话的男人。头发带着浓重的烟草味回到家里,又要在电话里听那个可恶的男人说他自己的性感带是哪里等等令人恶心的话。
我在想,都市生活到底是什么呢?它是一种非常微妙的,在堪称奇迹的平衡上面建立起来的东西。我家的电话号码被一个心理变态的男人知道了,仅此而已,我的生活就像一艘失去了舵手的航船,全都乱了套。
我的直觉告诉我,发生这一切的原因,就是这离开地面几十米的空中生活。人,要想有安定的生活,需要坚实的大地。在乡下,在家里的地板下面,至少有自己生活的地面。踏在土地上,才有属于自己的生活。
可是在东京这个大都市里,我的地板下面是别人的生活,同时我也生活在别人的脚下。在距离我这套两居室很远的下面,确实有一块两居室大的土地,但是,在这块两居室大的土地上,重叠着十五户人家。
这想起来让人感到滑稽,让人感到不可思议,这也让人觉得这是一种无所依赖的生活,简直就像生活在挂在半空的鸟笼里。以前,我觉得我的这套两居室的房间就是我的城堡,现在看来那是错觉。这只不过是一个鸟笼,我原来那宁静的生活,被人用一根与外部世界联系起来的电话线搅了个天翻地覆。
我睡不着的时候,总是这样胡思乱想。
由于连续数日睡不好觉,我的工作开始受到影响。我觉得有必要采取防卫手段了。
我先给电话局打电话。打电话之前我想到这也许就是人们传说的那种所谓从地狱打来的电话,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希望找到解决的办法。
我首先说了沿路的红色公用电话接二连三地响起,说是找我的。电话局的人听了开始沉默,我意识到电话局接电话的人在怀疑我精神不正常,于是我赶紧用简单明了的话解释,说有一个流氓每天夜里把电话打到我家里来,问能不能通过电话局找到对方,抓住他。
电话局的人说:“如果警察要求我们那样做,我们是可以做的;如果没有警察的要求,我们不能那样做。”
于是我给警察打电话。我没有再说沿路的红色公用电话接二连三地响起,说是找我的,以免警察也怀疑我是神经病。我直接说有流氓每天夜里把电话打到我家里来,能不能通过电话局找到那个流氓,叫他不要再骚扰我。
警察说:“这个嘛,如果你有确凿的证据表明你有可能被杀死或者被伤害,而且给你打电话的那个男人正要到你那里去杀死你或者伤害你,我们是可以出动的,否则我们不能出动。而且,我们需要你提供确凿的证据。”
证据?我不明白警察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是在向警察求助啊!
“你也许以为我们能够帮助你,但是你知道吗,像你受到的这种程度的所谓骚扰太多了,多得数不胜数。如果我们碰到这样的情况都出动的话,那得需要多少警察呀?我们忙不过来呀!”
我呆住了。我被坏人骚扰到这种程度,警察竟然说根本不值得他们出动!
怎么?这种事情多得不得了?这样的事情,在这个大都市里每天都在大量发生?东京这个城市,在我眼里立刻变成了一座奇怪而又恐怖的城市。在这座城市里,这种程度的骚扰根本构不成犯罪!
骚扰电话来得越来越频繁了。不单单是夜里,早晨、中午随时都会打来。每次接电话的时候,我总是在心里对自己说,这回应该是有关工作的电话吧,结果每次接电话都非常后悔。我痛感像我这样的自由职业者的生活对于电话的依赖性太强了。
骚扰电话的内容也越来越危险。现在他不单单说一些露骨的下流语言,甚至威胁说,我再瞒着他把别的男人带回家来,他就要采取惩罚行动。我意识到自己已经处于危险的境地,便开始想,这应该属于警察说过的可以出动的情况了吧?
在想到这一点的同时,我忽然想起警察说过的“证据”这个词。对了,录音!我怎么这么傻,到现在才想起来!我没有录音机,正琢磨着是找谁借一台还是买一台的时候,事态朝着令人绝望的方向发展了。

“喂!刮台风的那个晚上,你没回家吧?住哪儿了?干什么下流的勾当没有?你手拍胸膛好好给我想想!”
骚扰电话里的声音显得越来越粗暴,听那口气,简直就是一个严厉的父亲。而且他还不是随便说说,好像从心里相信他就是我的父亲。
我看了看表,已经半夜十二点多了。我刚下班回到家,累得要命,正想早点儿上床睡觉呢。我忍无可忍,积压了多日的怒火一下子爆发出来。
“说什么呢?你有什么资格用这种父亲对女儿说话的口吻跟我说话?刮台风那天我回不了家,住在朋友家了,怎么了?就算是没住在朋友家又怎么了?这是我的自由!用不着你在这里多管闲事!你再打来这种奇怪的电话,我可要报警了!”
也许是一时被我的气势震住了,对方沉默了好一阵。终于,电话里的男人又摆出一副父亲对女儿表示担忧而遭到了女儿反抗的姿态,说:“你不会那样做的吧……”
他的声音里阴险的成分增加了,低沉而沙哑,由于感情亢奋带着颤音,同样的话重复了好几遍。
“你不会那样做的吧……”
男人的语气让我想起气愤至极的父亲。
“我这么为你担心,你就这样对待我吗?你说的都是些什么话呀!你不觉得太过分了吗?我这么为你担心……你太……太过分了……”说到最后,男人竟然带着哭腔。
守泰大概听见了我大声说话,担心地过来看我。我给他使了个眼色,叫他不必担心,然后朝窗户那边努努嘴,示意他把窗帘拉好。守泰走过去,把窗帘拉得严严的,然后转过身来,背靠窗帘站着,继续担心地看着我。
“我弟弟被吵醒了,他很替我担心,我要挂了。”我说。
“等等!你要是心疼你弟弟呢,就好好听我说。我和你已经被一根剪不断的红线拴在一起了,我和你是一心同体。我们在精神上已经结合在一起了,剩下的就是肉体的结合啦!”
我吓得头发倒竖,这正是我所担心的。
“我来告诉你我们结合得是如何紧密吧!我了解你的一切!就算你看不见我,我也看得见你。我先猜猜你穿的什么衣服,好不好?这个嘛……”
男人拉长声音,好像思考了一阵之后,接着说:“咖啡色的西装……裙子嘛……同样颜色的裙子……还有……黑衬衫……红腰带……”
我大吃一惊,他全说对了。我环视四周,窗帘拉得严严的。难道他在我的房间里安装了摄像头?
“你一边打电话,一边在摆弄连接听筒和电话的蛇簧形连线,用的是左手。电话机嘛……阿伊波里牌的吧……”
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不由自主地倒在了沙发上。
“你现在坐在沙发上了!”
我跳了起来,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站在了屋子中央。
“用不着那么大惊小怪的,站起来干什么?你看,又开始往阳台那边走了……沉住气,别那么一惊一乍的,对皮肤不好喔!”
简直让人无法相信。我再次环视房间四周的每一个角落。
“你是不是以为我在你的房间里安装了摄像头?用不着那玩意儿!我对你可以说是了如指掌了吧?这就叫一心同体,你的事情我什么都知道!”
我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失败感充满全身。
这时候,电话里又传来以前经常听到的那种咻咻的喘气声。“我已经忍不住啦!你……没有男人也挺难受的吧?今夜就是我们的初夜,我这就过去!”
我浑身哆嗦着,低声尖叫起来:“别过来!”
男人低声奸笑。
“不行!我弟弟在家呢!别过来!我要报警了!”
“随你的便!”男人满不在乎地说。
“你等着!”我伸手把电话挂断,立刻拨了一一○报警电话。
“你好,这里是一一○报警电话。”警察说话的声音慢吞吞的,有些奇怪。
“喂!您是一一○吗?我最近一直被一个流氓纠缠,他总是把电话打到我家里来骚扰我,现在他在电话里说要到我家里来……他是一个流氓,所以……喂?喂?”
“哎哟,这可不得了啊。”警察的声音还是慢吞吞的,一点儿都不着急,接下来的话更让人觉得莫名其妙,“你早点儿睡觉怎么样?实在睡不着就喝杯酒。”
警察到底在说些什么呀!我急了。“我不是在开玩笑,我说的都是真的,真有流氓要到我家里来!”
“什么人要来?火星人吧?”警察还没把话说完,就嗤嗤地笑了,最后竟然哈哈大笑起来。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是我,是我呀!你这个人哪,不懂电话。只要我不挂电话,你的电话是打不到警察那里去的,不管你拨什么号码,都会接到我这里来。你让你弟弟回到他的房间里去,叫他把门插好,别伤着他。你呢,等着我,我马上就到!”
恐惧感使我两脚发软,连站都站不起来了。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得赶快想办法,那个流氓马上就要到我家里来了!
我把听筒贴在耳朵上,那个流氓还没有挂断电话。不管怎么说,家里的电话不能用了,得用别的电话报警。得赶快报警!得赶快报警!
“守泰,回你的房间去!”我冲守泰叫了一声。
用哪儿的电话呢?哪儿的电话可以借用一下呢……
我忽然想起一层的物业管理室里有电话,赶紧向家门口跑过去。在我的手抓住门把手的那一瞬间,我犹豫了。出去找电话报警,还不如插好门在家里待着,这样的话,至少那个流氓进不来。
但是,这样下去我也没有别的办法求救了,只能一直被憋在家里。还有阳台,阳台也很危险。那个流氓可以利用一根绳子,从楼顶滑到阳台闯进我家里来。阳台的窗户插好了吗?我怎么想不起来了?我吓得手在发抖,眼泪也流出来了。我想到阳台那边去,看看窗户插好了没有,但迟迟下不了决心。没有时间了,那个流氓正朝我家走呢!
不能犹豫了,得赶快去物业管理室打电话报警,晚了就麻烦了,越犹豫就越……
可是,要是在楼道里碰上那个流氓怎么办?说不定他已经进了这座公寓,就在楼道里呢!可是……可是这样下去……
我觉得那是一个神通广大的流氓,他怎么也能进到我家里来,所以我必须出去求救。不能不下决心了!拿出勇气来!万一碰上了,大声呼救的话,总会有人帮助我的。
我不顾一切地打开门锁,推门就要出去。奇怪,门怎么推不开?不管我怎么用力推,门纹丝不动。
我坠入了恐惧的深渊。
我转动门把手,用身体撞门,可是,门还是推不开。我吓得尖叫起来。这回我恐怕要被堵在家里了,如果冲不出去,我就无法得救了。我急得用双手拼命砸门,然后憋足了力气,打算再用身体撞门。
突然,门开了。我想也没想就要往外跑,但是,我没能跑出去。我的身体撞上了一个人的胸部。从门外进来一个黑影。我尖叫起来,遗憾的是声音小得可怜,几乎连我自己都听不见——极度的恐惧使我发不出声音来。紧接着,在我的耳边响起了在电话里听到过的那种咻咻的喘息声。

男人把我推进来,把门关上,在门厅里把我强暴了。
我不觉得那是一个人。一想起那件事我就恶心得要发疯。那男人好像一只刚从水里爬上来的软体动物,他的身体软塌塌的,浑身都是冰冷的汗水。
我无论如何也想不起他的脸是什么样子。我拼命地回想,那好像是一张从来没有见过的非常奇怪的脸,眼睛鼻子嘴巴都是歪歪斜斜的。过了很久,我才意识到那男人在头上套着长筒袜,所以眼睛鼻子嘴巴都是歪的。
我的耳边一直回响着咻咻的喘息声,一刻都不能停止。
我还记得,当时,在我的头附近,我看见了守泰的鞋,我觉得奇怪。紧接着,让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我看见大门慢慢地开了,守泰正在门缝里呆呆地看着我。
守泰?!跑到外面去了?待在那里太危险了!
由于发生了我被强暴的事件,模特儿的工作不得不放弃了。我今年二十五岁,本来一直在朝着成为一名超级模特儿的方向努力,就是成不了超级模特儿,这个工作我也想再干上一年两年的。可是,我干不了了。我被强暴的时候脸被擦伤,虽然不是特别严重,属于那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消失的轻伤,但至少需要两个月以上。
在这种时候,休息两个月,就等于我的模特儿生涯的结束。不过,我并不为此感到懊悔。
我并没有热衷于模特儿这一行。理由有很多,比如说,我害怕干这一行干到极盛的时候,会有更低级的工作落到我头上;再比如说,我得有足够开上两三个时装店的衣服以及大量的首饰,这样的话即使能够得到可观的演出费也会入不敷出。
更要命的是我现在的生活非常没有规律,而且也没有办法改变这种毫无规律的生活,所以我十分清楚我并不适合当一名真正的模特儿。当模特儿应该早睡早起,还要用井水洗冷水浴。要想当一名超级模特儿,还要过一种坚忍的、禁欲主义的生活。可我呢,每天在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弹钢琴一直到深夜。
尽管如此,作为一个女人,在最美好的时期就这样结束自己的模特儿生涯,我还是感到有些悲伤的。模特儿这工作,对于我来说就像高价的首饰,就这样扔了它我也有几分不甘心。即便结束我的模特儿生涯,也应该选择一种更好的方式。
我去医院做了检查,没有什么大问题。我松了一口气,决定在家休息两天,忘掉最近发生过的事情,勇敢地生活下去。我怎么能就此被打倒呢?但是,好几天过去了,我还是爬不起来,这才意识到这件事对我精神上的打击还是很大的。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我越来越认识到,不管我愿不愿意承认,这件事对我的伤害非常大。
我发现我说不出话来了。确切地说,我想说什么的时候,心里急得要命,却说不出来。精神上受到的打击太大了,本来可以流利地说话的我,说起话来结结巴巴的。
开始我认为这只不过是一时的现象,医生也是这么说的。但是,我害怕从此以后,我想说的话永远被堵在喉咙口,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流畅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了。一想到这里,我就有一种坠入无底深渊的恐惧感,心急火燎的,乱摔东西。
突然,真的很突然,我想起了守泰。
我觉得人是一种很不通情理的动物。只要不幸的事情不降临到自己头上,就不能理解别人遭到的不幸。我说不出话来,对于我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由此我想起了守泰的语言障碍是怎样引起的。
我早就忘记了。我觉得那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对于守泰来说可不是什么小事,他时时刻刻都没有忘记过,而且他一直认为我这个当姐姐的从来都在蔑视他。
“难道是——”我想。
刚想了一个开头,我就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然后我再次怀疑,再次否定,如是反复多次,最后,我终于忍不住把守泰叫到身边。
“守泰,难道真是你吗?”我到底说出了这句话。
我被强暴之后,那个男人爬起来就走了。我恍恍惚惚地坐在门厅里,看见守泰从外面进来了。开始我没认出是他,吓得尖叫起来。看清楚是守泰以后,我赶紧把衣服整理了一下,不过,他肯定一眼就能看出发生了什么。
守泰盯着我。“姐……姐姐……”他结巴得更厉害了,想说的话说不出来,好不容易才说出“对……对……不起”几个字。
当时,我认为他是因为没能保护我而感到内疚。但是……
坐在我身边的守泰失声痛哭,结结巴巴地说了无数次“对不起”,哽咽着半天平静不下来。
“守泰,你哭什么呀?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
我心里乱得很。不理解,好奇,好久没有过的姐姐对弟弟的关怀,焦躁不安……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使我的大脑变得非常混乱。漫无边际的猜想,片段地在脑海里浮现。我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思绪,等着守泰开口说话。
守泰吭吭唧唧地过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开始说话了。弟弟的话结结巴巴,发音也不准确,颠三倒四、意思不明的地方也很多,但我还是听懂了。弟弟所说的这一切,让我感到震惊。以下这些是我归纳的弟弟跟我谈话的内容。
守泰一直尊敬和爱慕我这个异母异父的姐姐。我们在形式上是姐弟关系,弟弟所说的爱慕到底是怎样一种感情,我作为一个女人并不能完全理解。特别是那件事发生以后,我更不能理解了。所谓那件事,就是我非常不幸地偶然目睹了弟弟手淫。
那是我上大学四年级暑假期间的事。那时候守泰上初中一年级。一天,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我在家里晾衣服的地方看见守泰站在晾着我的内衣的晾衣杆前面,用手握着他下身那个还算不上大人的东西在手淫。当时我是去收那些已经晾干的衣物的。我收起一张床单以后,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守泰吓得慌作一团,随后在慌乱之中结束了手淫。
我不了解男人的生理,可我知道男人的性欲比女人强烈,而且很难自我控制。那时虽然我感到不愉快,但是,我并没有追究他的事情。我觉得他还是个孩子,跟那些纵欲成性、狡猾阴险的坏男人是不一样的。
不过,守泰因此受到了强烈的精神刺激。对于他来说,那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享受性快感,结果却落得一个被姐姐看见的悲惨结果。他受到的打击是难以想象的。
我现在可以这样理解,可是在当时,我只有一种本能的反感,我所能做的只是尽量不去想这件事情。所以,那件事发生以后不久,弟弟出现了语言障碍的时候,我虽然模糊地意识到了原因是什么,但还是采取了暧昧的态度。
守泰的心理出现异常,分明是因为那件事对他打击太大。在我这个姐姐面前,自卑情结在他的心里深深扎下了根。我是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