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村子加起来大概只有五六户,每户的房子外面都有一圈针叶树围成的围墙。吉敷挨家挨户地探头张望,同时注意屋外挂的牌子。没过多久,就发现了写有“德村慎一郎”字样的牌子。
从外边看,德村的屋子是用红砖砌成的,地上铺着板子,给人一种清爽干净的感觉。屋檐上积了厚厚的雪,原本的颜色已看不出来。吉敷踏着院里松软的积雪走向玄关,按下门铃。
房门马上就开了,仿佛主人等候已久。从屋里探出脑袋的老人满头白发,戴着一副眼镜。吉敷告诉对方,自己就是刚才打来电话的人。德村什么也没说,示意吉敷进屋。老人的态度中不见半点蛮横,不疾不徐,让人觉得心痛。
吉敷先在原地跺了跺脚,掸掉身上的积雪,这才脱下鞋子,走到换鞋处穿上对方为自己准备的拖鞋。吉敷跟在老人身后,脑海中回想着当年曾在法庭上见过的那个德村。虽然当年的德村看起来并不像说话大嗓门、举止高傲的律师,却散发着一种特有的压迫气息。而如今的他,已变得瘦削不堪,连走路都有些不稳当了。
起居室里铺着地板,中央放着圆炉,橙黄的火焰不时从小窗里探出来。屋里随意放置了几把木椅,室内装潢是西式风格。
“请随意坐吧。”德村说道。
吉敷选了一把离自己最近的椅子坐下。
“这房间可真不错。”
这句话绝非恭维。炉里的火把地板照得一片橙黄,悬挂在天花板上的灯也洒下黄色的光芒。尽管家里到处是窗户,但因为玻璃上覆着一层雪,屋子还是有些昏暗。
“真是个好住处啊。”吉敷再次赞叹道。
旁边的长椅上放着靠垫和一本正看到一半的书。吉敷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曾梦寐以求这样一间房屋。那时的他经常会想,哪怕房子小,但只要能和妻子孩子一同生活,将是件多么幸福的事啊。
与通子一同生活的时候,她也曾经说过这样的话。不过她的要求有些古怪,总说家里要是有个铺着草坪的院子,院子中央再有间红色的电话亭就好了。下雨的日子,就可以打着伞走到电话亭里去打电话。曾几何时,吉敷多么希望自己能和她过上那样的生活啊。
“来杯咖啡吗?”
说着,德村向厨房走去。没有看到他妻子的身影。
“啊,不必客气了。”说完之后,吉敷才意识到自己的说话声音太小,于是又再次大声说道,“不必了,我刚刚喝过。”
老人说着:“家里只有咖啡了。”手上端着两只盛满咖啡的珐琅杯走来,把其中一只放到了吉敷身旁的小桌上。
“对,砂糖……”
德村刚坐下身,又立刻站了起来。
吉敷连忙阻止了他。“不,我喝黑咖啡就行了。”
“哦,是吗?”
德村的双眼透过银框眼镜镜片纳闷地盯着吉敷。从刚才的电话中吉敷已经知道,德村老人说话缓慢,而且话不多,但条理清晰,更重要的是他的语气充满诚意,丝毫没有耀武扬威的意味。
吉敷本想再和他寒暄几句,转念一想,或许德村想赶紧结束这次对话。
“正如之前我在电话里跟您说的,我来是想问有关钏路广里案的事……”吉敷啜饮了一口咖啡,说道。
德村点了点头。
“当时我是国派律师。地方法院审理时,罪犯被判了死刑。”
吉敷很想告诉对方,当时作为证人出庭的那名刑警就是自己。话已到嘴边,吉敷又觉得或许这样说会让德村心里不快,没准对方已经不记得自己了,于是又把话咽了回去。
“是的。为了调查那起案子里两名被告的过去,德村先生您曾经去过一趟盛冈,对吧?”
“对,我去过。主犯当时高中毕业,弟弟共犯当时应该在念高一,两个人都在盛冈。相关人员中似乎有一名女性也是盛冈出身。”
吉敷心中隐隐作痛,赶忙换了话题。
“我想问的是另外的事。当年老师您似乎曾去见过恩田案件的刑警,对吧?那位刑警在姬安署任职,姓友田。”
“你说友田啊。对,我见过他。我还见过被告恩田的儿子。”
“我想向您请教一下,您和友田见面时都谈了些什么?”
“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目前我正在追查恩田事件。”
“那你直接去问友田本人嘛。”德村不耐烦地说道。
“他已经过世了。”
“过世了?哦,这样啊……”
德村的语调很平静,至少听起来是这样。不过虽然脸上并没有表现出震惊,却摘下眼镜,怔怔地发了一阵呆。看着对方的模样,吉敷心中暗自揣测这些即将走到人生终点的人,心里都有些怎样的想法。
“以他的年纪,也差不多了……”
“而他手里的一条线索十分重要。”
“你所说的线索,是指恩田事件的搜查资料吧?”
“是这么回事儿。”
“不是还有公审资料吗?”
“恩田幸吉在公审时并没有对指控事实提出异议。他当时想凭借精神鉴定进行反驳,最终失败,被判处了死刑。后来他又提出上诉。”
对方是律师,把话说到这份儿上就够了。这就是当今的处世模式。
德村只回了句“哦”。
“那……后来的判决如何呢?”沉默了一会儿,德村问道。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德村一言不发,连连点头。
“嗯,估计也是,居然都告到最高法院去了。被告有没有供认过罪行?”
“供认过。”
“哦,这样啊……是不是直到最高,他都一直供认不讳?”
“是的。”
“那要想翻案,可是困难重重啊。恩田事件原来这么复杂啊。现在怎么样了?在重审吗?”
“正在进行申请。”
“进展到什么阶段了?”
“被告家人申请了好几次,眼下在进行不知第几次的重审请求。”
“有打赢官司的希望吗?”
“如果无法拿出新证据,估计希望渺茫。”
“是一点儿希望都没有吗?”
“希望渺茫。”
“哦……我记得你刚才说,你是名刑警?”
“是的。”
“而你相信恩田是蒙冤的?”
吉敷思索了一会儿,说道:“对,我相信。”
10
“刑警先生,你就是那位曾在钏路广里案件中出庭作证的刑警吧?”德村突然说道。他似乎回忆起来了。
吉敷苦笑了一下。
“是的,您想起来了。”
“你刚进门我就觉得很面熟。人上了年纪,容易忘事儿。”
“是我失礼了。本想主动告诉您的,但一直没找到机会说。”
“当时的那两名被告,就是你亲手逮捕的吧?”
“是的。”
“那……你这次的调查,与那两名被告是否有关系呢?”
“嗯,有关系。藤仓兄弟是恩田事件的第一发现者。”
“什么?”
或许是因为耳背的缘故,聆听吉敷说话时德村始终皱着眉头。但他此时皱眉的原因,应该并不是因为听不清。
“是吗?我还不知道呢。”德村似乎真的吃了一惊,大声说道,“两个人都是?”
“对。当时他们兄弟俩正在姬安岳里玩耍,凑巧发现了河合民夫和其女儿弘子惨死的尸体。而且民夫的尸体没有头颅,不知您是否知道这一点?”
“这事我知道。当时藤仓兄弟几岁?”
“一个十一岁,一个七岁。”
“哦,我一直不知道呢。那他们俩有没有参加过恩田事件的公审?”
“曾经上过两次证言席。”
“啊,这么回事儿啊。”
德村交抱双臂,沉默了半晌。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望着吉敷。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藤仓兄弟是作为恩田事件中被害者或者被告的朋友出庭作证的。闹了半天,他们是案件的第一发现者啊。这下子我也就明白了。”德村若有所悟地说道,“这件事与钏路案件有关吗?”
“应该没有。我现在想弄清楚的是有关友田刑警了解的事,也就是恩田事件的相关情况。当时德村先生您和这位前刑警都聊了些什么呢?”
“当时我只是对被告藤仓兄弟二人和与他们有关的人的过去感兴趣,所以去了趟盛冈,在他们两人居住的地方绕了两圈,向他们的邻居打听了一下情况。后来我听说他们兄弟俩曾在审理恩田事件时出庭作证过,所以我想,不如顺便去会一会负责恩田事件的刑警好了。我到姬安署打听到友田的家庭地址,便去登门拜访了一趟。”
真是幸运。
“您还记得友田家的地址吗?”吉敷问道。
“现在突然让我想真是很难想起,不过我可以找找当时做的记录,需要吗?”
“需要,如果可以的话。”
“请你留下联系方式吧,找到后我会通知你的。”
“您可真是帮了大忙了,请务必告知。”
吉敷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到桌上。
“请问友田是个怎样的人呢?”
“是个作风老派的人,像以前那种老专家似的刑警。”
“整天绷着脸吗?”
“有时是。他说过他的家是彻底不行了。不过他对我倒是挺随和,或许也是因为当时已经退了休的缘故。就是不大爱说话。”
“您问过他有关恩田案件的情况吗?”
“问过,恩田事件和藤仓兄弟的事。不过友田似乎对藤仓兄弟没什么印象,我说出藤仓这个姓氏,他也无动于衷。”
“这样啊……那友田是否相信恩田幸吉就是恩田事件的凶手呢?”
“他确信如此。他曾亲口对我说过,表情也没有半点怀疑。”
吉敷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变化,继续追问下去或许会惹老人不满,更没法打听出与新证据有关的情况来了。照德村的说法,估计友田就和初出茅庐的峰胁一样,确信是恩田残杀了河合一家,之后又满手是血地走到北上川河畔。
但如果友田是个老成干练的刑警,就一定会和吉敷一样,对恩田外套上沾血太少这一点心存怀疑,觉得恩田离开案发现场后应该会立刻找地方把手洗干净。这样一来,他就应该对此事展开过独立搜查,没准他在与德村的谈话中就透露过一些新情况——
“友田当时是否说过,恩田幸吉在杀害了河合一家之后,先提着河合的人头和凶器走到北上川,在河畔边清洗了双手和菜刀这类的话呢?”
“说过。”
吉敷顿觉无比失望。他原本还对友田的专业能力抱有一线希望。
有没有可能友田只是配合警方的统一意见呢?
“那么,有关恩田幸吉的逃逸路线,友田的看法也和检察官在案情陈述中的观点完全一样喽?”
“嗯,应该是吧。”
“他觉得恩田把菜刀、柴刀带回了家,而把人头丢弃在了河边?”
“应该是吧。有关这一点,我已经想不起当时他是怎么说的了。”
吉敷心中暗想,看来这个友田也不过是个稀松平常的刑警啊。这样的说法实在太荒诞无稽了。三名被害者均被人砍断颈动脉,凶手身上的外套怎可能那么干净?当时太阳尚未下山,凶手岂会满身沾血、手提人头跑到河边去?
而且第二天人头又被野兽叼走了?这里是日本,又不是非洲!
“哦,我知道了。那么,友田是否保管着‘河合家遗失物品一览表’或‘现场指纹一览’这类初期搜查时的文件呢?”
这才是吉敷此番前来的核心问题。
德村的反应出奇得迅速。“好像提到过。”
“真的吗?他提到过?是以个人身份保管的吗?”
“好像是。听他当时的口气,似乎是这样。”
“那些东西就在他家?”
“这我就不清楚了,有些记不起来了……”
“德村先生,这个问题很重要。这正是新证据。他有没有说过在他家里?或者说过他把那些东西带回家了之类的话?”
“……想不起来了。”
“他有没有给您看过那些东西?”
“没有,只是口头上提过。”
“是吗?但他确实说过那些东西是由他保管的,对吧?”
“嗯,他话里的确有这层意思。”
“保管在什么地方呢?家里,还是办公室?”
“嗯……我记不起来了。”
这一点非常重要。如果放在办公室的话,既然案子已经定了案,那些东西很有可能已经被销毁掉了。但如果是保存在友田家里,就还有没被销毁的可能。
吉敷没搭话,让德村回忆了一会儿。
“我实在记不清了,不过听他当时的口气,应该在他家里吧。”
“是吗?当真如此,那可是极为重要的证据啊。谢谢您!如果那些资料还在的话,重审的大门就将敞开。”
“或许吧,只不过……”
德村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
“我记得他曾经说过,当时凶手戴了帆布手套。”
“帆布手套?”
这可不妙。这样一来,现场就不会留下指纹了。之前高涨的情绪顿时低落了下来。
“不过他还说凶手曾经脱下来过,因为沾满鲜血,表面太湿滑的缘故。”
“脱下过?那么就有指纹了?”
德村点了点头。
“对,我记得他说过现场有指纹。”
那就好。只不过这样的发展,多少让人心里有些不安。
“案发时,友田在怎样的职位上呢?”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我记得他曾说过退休时是警部补。不过我也不大确定。”
警部补的话,倒是有机会把搜查资料带回家,更何况还是乡下警察。
“听说当时他还提到过私章不见了?”
“私章……啊,对,是有说过。”
“友田先生亲口这么说的?”
“对,他亲口对我说的。记得应该是被害人亲属提供的证词。友田说有个经常去河合家做客的亲戚说私章从河合家的保险箱里消失了。”
“直到最后也没找到吗?”
“似乎是的。”
“哦……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东西不见了吗?”
“还有钱。”
“这我知道,其他的呢?”
“没有了吧。据说证券、土地契约、银行存折之类的都在。”
“哦,是吗?也就是说,即便没了私章,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是吧?”
“也不能这么说,听说后来被害人亲属去取钱时还费了不少周折。”
“这样啊……不过,住在周围的邻居都以为没有私章吧?”
“不是的,据说大家都知道。”
“银行存折都在?”
“是的。但也有可能死者曾在多家银行存过钱,而凶手只带走了其中金额最大的一本。”
“有这个可能,而且即便没有私章也可以取钱……河合民夫留下的遗产多吗?”
“山林土地之类的似乎挺多,但我听说存款没多少。”
“这样啊,看来问题的关键还是私章和银行存折啊……他的亲戚中是否有人知道河合曾在哪些银行存过钱?”
“没有,据说河合一家人生前凡事都不愿意告诉其他人。”
“哦……”
吉敷沉思了一阵,又问道:“对了,德村先生您还去见过恩田的儿子,对吧?”
“对,见过。当时我听说他开了家店,就顺道去看了看。”
“对他的印象如何?”
“没什么特别的印象。感觉挺年轻的。”
“感觉还不错?”
“是个好小伙子,不过他对案情一无所知。”
“您见过他太太吗?”
“见过。”
“对她有什么印象吗?”
“也没什么太深的印象。是个很好的人吧。”
吉敷点点头,苦笑了一下。原来世人都将那种人称为“好人”。
“德村先生您对钏路那件案子的整体印象如何?有没有感到特别异样的地方?”
“有件事我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什么事?”
“那名女性涉案人员在正当防卫的情况下杀死了藤仓兄弟的姐姐,让我纳闷的是那名女子和藤仓兄弟的关系,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呢?这一点我始终弄不明白。”
老人的话,戳痛了吉敷的心。
11
德村用极为平淡的语调继续说道:“说实话,我正是因为对那名女子感兴趣,才特地跑到盛冈去的。”
“您对她哪一点感兴趣?”吉敷问道。
“我感兴趣的是,或许她手中握有能为藤仓兄弟辩护的材料。”
吉敷极力掩饰内心的悸动,沉默不语。他感觉到额上已冒出细密的汗珠,暗自告诫自己,会有这种想法,对律师来说是理所当然的。
“那名女子对藤仓兄弟二人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她为何要特意从盛冈搬到藤仓兄弟所在的钏路?她的行动看起来像是追随藤仓兄弟而来,那么动机只是单纯的爱吗?虽然没有孩子,但两位被告都已娶妻。况且她还杀害了两名被告的姐姐。还有,那名女子喜欢的究竟是兄弟中的哪一个?”
“应该不是恋爱的问题吧?”
吉敷好不容易才挤出这么一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已打定主意坚决不能对德村讲明自己和通子之间的关系。
“不,他们之间的确存在恋爱关系,这一点有证据。”
“什么证据?”吉敷不假思索地追问道。
“藤仓兄弟曾这么说过——”
没等德村老人说完,吉敷就开口反驳,语调也不由得变得强硬:“藤仓兄弟那种人什么话都能说出口,怎么能相信?!”
“不,那名女子还曾给被告写过信,那封信被告一直小心地收着。被告曾经给我看过,其内容可谓热情洋溢。”
吉敷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来。
“热情洋溢……那封信是寄给兄弟中的哪一个的?”
“寄给次郎的,也就是弟弟。”
这不可能,吉敷心想,肯定是藤仓次郎伪造的,要不就是拿其他人写来的信谎称是通子写来的。
“总而言之,我到盛冈去,本想见见那名女子的父亲。”
“那……您最后见到加纳郁夫了吗?”
“加纳……对,就是这个姓。很遗憾,当时对方已经过世了,所以没能见到。”
“过世了……啊,对,这么说也是。”
吉敷的脑海中已是一片混乱。通子的父亲是在昭和五十七年去世的,而钏路广里事件则发生在昭和五十九年年底。德村是不可能见到加纳郁夫的。
“虽然没能见到,但我也查到了不少消息。加纳先生在盛冈从事与房地产相关的工作。他的女儿曾和藤仓次郎念同一所中学,但藤仓兄弟念高中时,突然举家搬到了北海道,听说是加纳小姐的父亲低价转让给藤仓家一块土地。而那里,就是钏路的爱国。直到被捕之前,他们兄弟俩一直在那里生活,靠经营小吃店和出租公寓维生。”
这么回事啊……吉敷心想。他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些,之前通子从未提起过。通子的父亲曾帮过藤仓家?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儿?“white”所处的位置虽然并非站前的黄金地段,但也距离繁华街区不远,地理位置还算不错。
“加纳先生的女儿和藤仓次郎,似乎在盛冈时就有恋爱关系了。”
这一次,吉敷费了好大的劲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当然了,当时他们还只是初中生,说是恋爱,其实只是一种淡淡的感情,与成年人的恋爱不同。可加纳小姐的父亲似乎并不希望女儿与藤仓家有关系,他把土地低价转让给藤仓家,或许就是为了把对方从盛冈赶走。加纳先生是当地的望族,手中有这样的权力。”
吉敷从没听通子说过这样的事。恋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吉敷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问道:“他们之间存在恋爱关系?这话是谁说的?”
“藤仓次郎。”
吉敷有些不耐烦了。又是藤仓,那家伙当然会这么说,怎么能相信他的话?
“就只是被告这么说吧?那家伙是个骗子。”
两人间出现一阵沉默,吉敷觉得有些尴尬。
只听德村说道:“冒昧地问一句。刑警先生,你为何认定藤仓说的就是假话呢?”
“那家伙是个杀人犯,还企图畏罪潜逃。”
听了吉敷的话,律师的感觉再次在德村身上复苏了。
“不,刑警先生,藤仓并没有否认杀人行为哦。他只是提出对他的指控中存有不当,所以才展开争辩。他从未在我面前撒过谎。”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