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此时,看在我的眼里,便会让我想起牡丹,令我的心且闷又痛。
打算躲开他,他却一个错步拦住我:“我已经问遍了所有人,她们都不知道牡丹的去向…”
这话放在前两天,我一定为之感动,就算我的一念起而无人应,也愿意远远看着他们幸福。至少他们证明了姑姑所言不实,至少让我了解世间有真情,我虽得不到但不代表不存在…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但现在问我这些,只让我觉得讽刺。一边难拒美色,一边仍顾旧欢。贪新而不忘旧,坐享齐人好不快哉。
不过他们的命也不久了,姑姑怎么可能任他们在这里逍遥一世。这里本就不是桃花源,尽享群芳的代价就是拿命来偿!
我不喜欢姑姑这种方式,把万花林弄得乌烟瘴气,令姐妹们难堪,令有情的人断肠。
但是现在,我只想对着这个男人说,活该!
只是,说不出口。面对着这张脸,这双眼,这个人。我也和牡丹一样,过往的片段,霎那的瞬间,我忘不掉也抛不开,真是窝囊。
只能掉头走开,避而不见。时光荏苒,总有一天会忘却!
朱孝廉见我不语,又问:“你知道对吧?她在哪?”
我冷冷的说:“跟你没关系…”
他的表情亦变得冷凝起来,伸手欲拉我的袖子:“你明明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难道你一定要…”
话音未落,一柄刀已经挟着冷光而来,冷锋划若一道弯月。直将朱孝廉格挡到了一边,我睨眼,见金甲羽冷冷的看着朱孝廉道:“朱公子,自重。”
姑姑听到了动静,缓缓的踱出茶居,面色淡然的说:“出什么事了?朱公子是个文人,莫吓着他,把刀放下!”
朱孝廉的表情有些尴尬,轻声说:“我原是想问牡丹的情况的,不知道她如今可好?”
姑姑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转过身欲去。
朱孝廉有些失望,但仍是不死心,大声说:“大家都很担心她,只是不敢询问,您若知道,还请…”
姑姑倏然转身看着他,挑起细秀的眉毛说:“她死了。”她的话令周遭一团死寂,一众姐妹们皆鸦雀无声。
朱孝廉大愕,连退了两步摇头:“不可能!”
姑姑微眯了眼:“你离开以后,她就想不开自杀了。姐妹们不敢提,是因为怕我伤心。”
朱孝廉面如死灰,绿竹如碧海,阳光洒万金,他淡蓝衣衫却如结了霜凝,眼眸暗淡,再看不到点点碎星。红晕从他脸上一点点褪去,最后只剩苍白。
姑姑给朱孝廉的答案,同样也是给我的答案。在她眼中,牡丹无异死人。
我愈加的拼命苦练,既然给了牡丹一个希望,让她的元神可以坚持下去。就一定要再给她这个机会。我们是一起在万花林长大的姐妹,这也是一份情啊!
她说,原是我们以前误会了。有这一句,比继承人更珍贵。
姑姑见我倾心于练功,倒是很赞许,最近也甚少让我做那些监督的工作。她也时常于小筑练功,估计距离闭关之期也不甚远了。如此总跟在姑姑身边的金甲羽倒是有了闲遐,时常来找我,他帮我练招。有的时候,他也时常去瞧瞧诸位姐妹们,把林中最近发生的新鲜事也告诉我。
金甲羽说,孟龙潭自从纳了三位妾室以后,就处处以夫为尊,平日时颐气指使,说什么男尊女卑的道理。丁香总是听之任之,不加理会。海棠和百合虽有不满倒也忍气吞声,只是雪莲一向气傲性直,与孟龙潭顶撞了几次。
孟龙潭心下不忿,指桑骂槐不说,还闹得让姑姑知道了,姑姑总是向着孟龙潭的。不但把雪莲骂了一顿,还连着丁香也数落了一番,叫她有妻子的自知,管束一下小的之类的。
自此孟龙潭越发的倨狂起来,还说什么在他们那里,妻妾若是不听话,打骂都是轻的。
碍于姑姑,弄的丁香、百合、雪莲和海棠也是敢怒不敢言。
金甲羽还说,后夏对云梅就很好,但云梅好像对他没什么好感。不过后夏也从不生气,跑前跑后的赔着笑脸格外的殷勤。纵然云梅冷落他,他也是一副好性儿的样子。
金甲羽最后还提到了朱孝廉,说变化最大的就是他了。金甲羽说,自从朱公子得知牡丹已经死去的消息,举止就有些奇怪起来。他不再象前几日那样,与孟龙潭一起在林中取乐,也不再象以前那样对万花林各地的景色好奇,总是不时的乱闯游玩。
他整日都呆在雅居的书斋里,不停的画一幅画,那是一幅很长很长的画卷。
翠竹一直陪在他的身边,仔细照顾他的身体,这两个人相处的倒似那外头人说的,相敬如宾。
金甲羽最后还做了一番总结,他说:“我现在倒是觉得,这外头的男人也各有不同的。那孟龙潭,总是一副跋扈嚣张的模样,自以为自己高人一等,便是天下的女人皆要比男人矮上一头似的。不说自己是如何好色不专,却只怪女人待他不够体贴顺从。当真也是太自以为是了,却不知这里的女子,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他魂飞魄散的。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有时连我也看不惯。”
我不语,金甲羽又说:“再说那个后夏,性格却也太软了些吧?每日只对着云梅作那小伏低,跑前跑后还一付甘之若饴的样子。人家满脸瞧不起,他也只当看不见…泥人尚有三分土性,我瞧他却是个没性格的。”
我说:“孟龙潭你便嫌他自以为是,大耍男人威风,全然不把女人放在眼里。那后夏性格憨厚,对云梅知寒问暖,你又嫌他太过软弱可欺?”
金甲羽笑着说:“这两个再怎么怪,总不及那朱孝廉。当初见他,只觉其身正,其性飒。虽是文弱,却有刚凛之气。虽是男子,却不失温和之情。只是不大喜欢他瞧…”
我惑然,金甲羽却转言道:“他倒也不欺弱女子,却也不似后夏那般没骨头似的跟在女人屁股后头转。满嘴的仁义礼信大道理,一副要报国兴家的凌云志。但见他最后也不免要倒在温柔乡,着实与姑姑之前所言的没有分别…但如今,得知牡丹已经死了,他却一副愧疚痛悔的样子…简直可以说是百变无常,让人瞧不明白了。”
我听了有些不是滋味,心里总是打着莫明其妙正邪不分的荒唐仗,到了嘴边就只成淡淡的两个字,无聊。
金甲羽并不介意我的态度,只低声说:“牡丹的事,终究不是你能插手的…”
我倏然抬眼看着他,清晰的听到自己的指节在咯咯作响:“你什么意思?”
他不为所动,眼中带出一丝未明的光。
我说:“姑姑让你告诉我这些?”
他摇了摇头:“我把你当成朋友。”
我静了一会,慢慢松开了手指说:“你最近倒是话越来越多了,还说当听众呢!”
“某人越来越沉默,我既然当不了听众。当个说笑的总行吧?”他仍是那一本正经,却让我称奇。这三个外来客,的确是让林子翻天覆地了,就连金甲羽也不知不觉受了他们的影响,变的有些活泼起来。
外头的世界,影响力还真的挺大的。
我不再说话,金甲羽说:“你最近练的太过,也该歇一歇。姑姑让我叫你去雅居…”
我偏了头道:“还去了干什么?”
金甲羽说:“方才不是告诉你了吗?最近那姓朱的没日没夜的画画,弄了一幅什么尘世图,现在已经完成了大半,姑姑让大家都过去欣赏。”
以前不让看那些书,更别提什么画了,省得姐妹们胡思乱想。如今又召集了大帮的人去看,姑姑兜揽这一大圈,不过是为了让我们看清楚事实。现在不知又要借着来发什么高谈阔论了,姑姑是巴不得我们从骨子里对她信服崇拜乃至成为信仰,实在没什么必要。
我觉得挺厌烦,但又不得不去。至少最近我表现的越让姑姑赞赏,到时行动起来也越方便些。
雅居书斋里,众人齐聚,正在讨论朱孝廉的画。
见百合好奇的问:“这就是京城吗?好繁华啊,有街有楼,有桥有河…一定也有好吃的吧?”
这话马上引来大家的鄙夷:“你就知道吃!”
云梅仔细的看着,突然问:“咦,为何全是男人,女人都到哪里去了?”
孟龙潭得意洋洋的说:“那当然,天下都是靠男人打的,一切自然都是男人的。女人只养在家里,服侍好自己的男人就行了。哪有女人还抛头露面出来的道理?”
后夏反驳:“当然也有女人,只是这尘世图主绘全景,公子又不能画这么多,你瞧这不是女人?”
孟龙潭不满,冲着后夏威胁的扬了扬拳头:“狗奴才,你的主子都没发话,你放什么屁?”
后夏缩了脖子,却向着云梅说:“你相信我,在京城,你一定可以找到真心爱你的男人的。绝对不会像我身后这只疯狗一样…”
孟龙潭咆哮,剑眉倒竖:“你敢骂我,老子打死你!”
顿时屋时乱成一团,推推搡搡闹哄哄。姑姑站在朱孝廉的边上,老神在在的说:“好了,朱公子绘的辛苦,好好看着吧!”复又看着画说,“画的栩栩如生,朱公子想家了吗?”
朱孝廉坐在椅子上,神情有些漠然,边上翠竹正捧了茶来给他喝,他却接也不接,仿佛魂儿又飘得没了影。
我看着这样的他,心里又有些刺痛了。默默转过窗棂进了书斋,姑姑睨我一眼:“你最近倒是越发勤奋起来。姐妹们时常聚在一起饮茶论诗,倒一次也没见你来过。”
论诗?以前论诗不是被骂个狗血淋头吗?此时倒成了雅趣了。我淡淡的说:“弟子也不通文墨,没有才情,不便扰了姐妹们的兴致。”
姑姑看着我说:“没有便过来学学,朱公子画了一幅长卷尘世图,叫你来开开眼界。整日就知道独来独往,难道不怕寂寞吗?”
全是反话,我对此不置与否。
可巧朱孝廉慢慢抬起眼来,目光与我相撞。看着他的眸子比前黯淡了许多,加杂了些许悲意,让我有些不忍再看。
我低了头,却不上前:“朱公子有生花妙笔,大千世界自然跃然纸上。弟子不通画技,于外头也没什么向往…”
姑姑笑声如莺,说:“你这丫头,刻板呆木,难怪朱公子挑选妻子也瞧不上你。”
我听到朱孝廉在咳嗽,心下涩然。
姑姑突然话锋一转,慢慢的说:“不过也罢了,心如止水,还不至乱了神魂让人蒙骗了去!这世上的男人不外于是两种。一种是愿意骗你一时,一种则愿骗你一世。不管哪一种,都是骗…骗你一时的,劲头过了,便寻各种理由说你的不是,可以明正言顺的左拥右抱。那骗你一世的,便就表面一套,背里三四套!”
屋里霎时静了下来,原本围在四周的女孩子们皆都散立两边,一时间皆是神色不定。我看向丁香,她的表情极致的淡漠,以致眉眼都变的淡起来。似乎不管别人说什么,都提不起她的兴趣来。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以前她可不是这样的,总像只小雀儿似的话可多呢。嫁给孟龙潭以后,她真是越来越沉默,越来越淡冷。
瞥眼向孟龙潭,见孟龙潭的表情有些尴尬。复又看了一眼朱孝廉,见他挣扎着直了身说:“还有第三种…”
姑姑打断他话:“第三种就是,连騙都懒的騙你的!”
“不是。”朱孝廉的面上泛起淡淡的红晕,似是急的又似想到什么,眼中带出一丝恍惚,倒让他凭添了几分媚色,“旗未动、风未动。而是人心在动…您心有此念,遂觉世上皆在欺骗…”
我不由自主看着姑姑,姑姑说:“哦?你是说我偏隘?那要听听朱公子的高论了。”
朱孝廉说:“谈不上高论,不过人各有志。一念起而情生,心动而情动。始为男女之情,自此真心以待,倾心以付。相携相伴,共守白头。朋友之间,贵乎交心。夫妻之间更需坦诚,生活需经营,感情亦需呵护,由此才是长久之道,许多真心实意相处一世的夫妻,哪里靠騙便成的?”
满室的沉默,我的心霎时有些摇驰乱跳,姑姑的表情有些阴霾:“一念起而情生,那让朱公子情生的人,是翠竹了?”
他抬头看着我,眼中带出灼热,这几丈的距离,却让我感觉到了滚烫。心下颤抖,却不敢再直视,忙忙的避闪了去。
他轻声说:“我还在找,实际已经…”
“还在找?”姑姑的声音透着好笑,“朱公子,你这不是自相矛盾吗?方才与我长篇大论,如何与人倾情托付尽守白头。此时当着你的娘子的面,却说仍在找??岂不是让翠竹难堪?这不还是骗?倒不如像孟公子这样,坦然拥妻怀妾,只要女人能接受就行了,你说对不对,孟公子?”
“哈哈哈,还是您最明白女人。”孟龙潭有了台阶,大笑着点头,向着丁香等人说,“看画有什么趣儿,走,咱们去喝酒!”说着,也不管大家愿意不愿意,径直就扯着丁香、百合几个出了雅居的书斋。
我转眼盯着窗棂发呆,他的话很动人,但姑姑说的更对。漂亮的话谁不会说,但事情做的不漂亮,再怎么掩饰也没用。
居然会被他那种眼神打动,真是屡教不改蠢到了家!
姑姑这两天开始于小筑鸣谷闭关,一应事务全部交给了我。她临闭关时看着我说:“谷中各处,皆有列阵。一有触动便要小心查看,莫再出乱子。至于他们,你们也不必多管,等我出来再计较便罢了。”
我点头应下,姑姑又说:“我知道你嫌这里最近烦乱,不堪其扰。我这般做,也是为了林中太平。她们心向于外,此次看过这一番必有所悟了。再过一阵子,一切自会还归平静。你最近表现的很好,还是你最知我的心思的,到时我会逐步教你焕日神通,万花林终究是要到你的手里的。”
我心下有些愧疚,不管怎么说,这一次,我怀了逆背之心。我想救牡丹,这般被烈火化为灰烬,我实在不忍心。我只做这一次,这一次之后,不管姑姑如何惩罚我,我都心甘情愿。
是因为牡丹,我才看懂了自己的心。才了解到,那些所谓表情,惟有经历才能真实。
我一一应下,启动阵诀,令金甲羽率女兵护法,姑姑开始潜心修练焕日神通第九重。
姑姑的法器,都在小筑的密室,那里的法阵我轻车熟路。可以通达七重天底的花冠,轻而易举的到了手上。
我的烈火真诀还需要再往上练一重,我要加紧修练,然后就赶赴七重天!
清心诀可以宁神静气,可以敛神专注。一切意念法力,皆从心宁心清开始。但这清心诀,也的确并非万能。
旗未动,风未动,是心在动。人活着,岂能无心无情无爱又无恨?佛说,凡所有相皆是虚惘…但我不是佛,终究是抛不下那喜怒哀思忧恐惊。
姑姑希望我能心如止水,但我做不到!
瀑水依旧,哗哗如倾歌。水花飞溅,潭不定,心不宁。扬手向水流,逆波而上掌心化冰霜,霜气连叠反挥而去,激起大团浪。轰隆隆的震起,半空坠落于雨!
听到了略有沉重的脚步声,我微微僵直了背,轻声道:“来这里做什么?”
嗅到那淡淡冷香之气,连带着他的鼻息。有淡淡的哀愁,夹杂着凡尘的气息。朱孝廉呐,不知不觉,他的气息已经纳入神魂,我想驱而不除,想遗而难忘。
“听说你平时都呆在这里。”他的声音比平时的哑,有着颓然的艰涩,“有些话,我想跟你说。”
我回过头,身上的潮濡随着步履一点点的风干了去,只是心里的痕迹,却怎么也抺不掉。他有些形销骨立,身如修竹眼如星辉,只是此时神情倦黯带出一点点苍白。
一步步走近他,看着他,我竭力保持平静:“说吧。”
许我从不曾如此的坦然,倒让他的面上带出一丝犹豫。他静了一会,轻声说:“我曾说,要做你的朋友,要你学习如何与人相处增谊。但我这次回来,却没能做到…虽然你一贯表情单一,但我也看的出你的厌烦。”
的确,我厌烦。我厌烦看到这些虚情假意,厌烦姑姑反复无常,厌烦自己一再难静…
他微抿了唇角继续说:“你不喜欢万花林被人这样打扰,也并不喜欢我们几个这样留在这里。你劝我走,我却没有听,那是因为我…”
我打断他的话:“这里的主人是姑姑,并不是我。我没资格厌烦,更没资格让朱公子听我的。”
-5-朱孝廉看着我:“还是朋友吗?”
-1-我默然,他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我来只是为了打听牡丹的情况。既然她已经不在了,我不会在这里多做打扰。”
-7-既然来找牡丹,为何还要招惹翠竹?既然已经娶她为妻,为何还要念念不忘牡丹?一定要这样三心两意?还是说,男人皆喜欢左拥右抱?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说那些漂亮话来?当真所有的女人都是如此好騙的吗?
-z-我并不喜欢姑姑设的局,但一试而出的结果更让人心寒。走了也好,这里于他们,并非桃源仙域。
-小-我转过身说:“恕我不能相送了。”
-说-“芍药。”他在身后唤我,我定住脚步,微微回头睨着他。
-网-却见他带出痛疚的神情来,嘴唇颤抖着说:“牡丹她,是死于火中?”
我心下微悚,不由的转过身盯着他愈加苍白的表情。他抬眼见我这般模样,眼中痛色更深,惨然一笑:“果然是么?那画中…”
“画?”
他看着我:“你可记得我曾说过,那古刹之中的壁画?”
我点点头,他说:“第一次,我并不知是如何进入画中。但当牡丹送我出去之后…我明明在画中呆了有段时间,但出去以后发现外头不过只是瞬间。后来不久,我便发现,牡丹被困在一个地方,如同炼火地狱…而她的表情很痛苦,所以…”
我不由追问:“你复又如何进来?”
他接着说:“那古刹有位大师,法名不动。是他教我们心念化一,如此,我们三个才进来的。我并未在外面呆太久的时间,但这林里是不是已经过了很多天?”
果然是有高人相助,竟然可以破除符节。
的确,虽然我没想到他会这样快的去而复返。但的确已经过了很多天了,于外面的世界,不过只是一瞬间吗?
朱孝廉说:“牡丹当时纯粹是为了帮我,如果因此而触怒了你们的姑姑。我出去不久,便发现画上的景象变了,复又马上进来。却仍是晚了,牡丹已经不在林中,到处也找不到。不过须臾的光景,林里却已经过了多日。她定然是为我受了多日的苦,是我连累了她。早知是如此,我当初还不如…”
“当初?”我心下微动,不由的脱口而问。
他看我一眼,惨淡的摇了摇头:“如今再说这些也没有意义。复进来的时候,你们的姑姑却态度大变。但我为了留下,却也不得不…”正说着,忽然听得纷沓的脚步。
翠竹急匆匆的拿着卷轴跑来,身后还有一众姐妹以及后夏和孟龙潭,竟然齐刷刷的都跟来了?
孟龙潭一脸不耐的嚷着:“朱孝廉你真够矫情卖弄的,害得老子酒也喝不安生!”
翠竹转头狠狠瞪他一眼说:“你可以不跟来。”
孟龙潭撇撇嘴:“我的大小老婆非得往这边凑,一点也没个体统!”
翠竹懒的再与他理论,看也不看我,几步就到了朱孝廉的面前。
展开卷轴向着朱孝廉急虎虎的说:“你不眠不休的画它,怎么突然要烧?还好我发现的早,而这纸又能…不然真毁于一旦了!”
我一愣,他为了这副画呕心沥血,竟想付之一炬?转念又想到他说的话,一时间胸口发窒,心跳如鼔。
他看着有些诧异,伸手欲拿。翠竹侧身一让说:“不会让你烧的。”
他说:“不烧,如何给牡丹?她既已经死了,我总该让她看到这幅画吧?”
我已经料到了,但经由他这般说出来,仍是让心口下方一阵激痛。
他看着翠竹说:“谢谢你帮我这许多日,不然,我也没办法留下来。”
翠竹的眼睛蒙上一层水色,哽咽着说:“我也没做什么,不过扮对夫妻罢了。”
扮对夫妻?原只是假扮的夫妻?他对牡丹从未忘情吗?
我怔怔的瞪着他,复又看到翠竹眼中的水光。竟是我误会他了!
他从头到尾,都不曾迷乱。姑姑以美色相邀,荣华以诱,他仍保持了本心。一如他所说的,一念起而情生,复相携以顾望,执手至白头!
一如他所说的,这世间,并非全是欺骗。
脑子里一团乱纷纷,凌乱间我控制不住激荡的情绪,竟脱口而出:“牡丹还活着。”
一说之下登时后悔,眼见众人皆愕,却唯独朱孝廉的面上带出一丝慰然的笑意来,他看着我:“芍药,你终…”
我愣了,刚待后退。但翠竹闻风而动,出手极快,双手放出细小竹针向我镖来。同时大喊一声:“百合!”
百合应声而来,掌心一拂竹林扭曲,瞬间一条碧藤吞吐如蛇。
我连退三步,本能想御,但心底电光火石一闪。算了,我本来也是打算救牡丹的。只是我一直火诀没出到最佳,这才一直苦练。不说,只是希望朱孝廉早些离去,二来,也不想连累这帮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