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上石撰着字,思返城三个大字越加清晰。这里是地府么?她怎么看也不像。跟人间没什么不同,更重要的是。天上居然有太阳!地府还有光和热?木楼石墙?这恍惚间,已经缓缓通过了长长城门道。进去之后,真是与一般的大城没有区别。宽阔的街道,高高低低的楼阁,甚至还有商铺!
进了城,队伍开始分流。有一部份人一路向前,而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被一股拉着偏向另一条路。与她一起的还有不少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地是一脸茫然。有的横眉立目。有的暗自咒骂。有的嘤嘤哭泣。怎么看都是活人!街上走的那些也是,有人衣着华美,脑满肠肥。有的衣衫褴褛,面带菜色。有的行色匆匆,有的步履悠闲。甚至有些楼阁上,还有穿红着绿的美娇娘,挽着纱在召揽宾客!连花楼都有,哪里像地府呀?
她总觉得,地府该是那种阴森森,鬼惨惨。有牛头马面黑白无常。拿链子锁着死鬼押到阎王老爷面前。听说有十八层地狱,每层都有个老爷管,不听话地就拔舌头下油锅!而这里,怎么看都像是个普通地人间大城。也许是这城池太过繁华平静,无形之中破败了她心中恐怖地地府形象。让她一时间好奇竟然多过害怕,加上脚底也不用使力。更像是走马观花一样的到处乱看!直到他们这列队伍停了下来,她这才收回四处瞅的眼。看到面前有一幢建在高台的大楼。足有六七层高,很是宽长。越向上越窄,却是长条的,像是一个压扁的塔一样。楼前站了好多兵,皆是黑衣,手中执着钉。首层上悬了大匾,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归元阁”。
他们站了一会。首层厚重大门慢慢开启。然后队伍又开始移动。他们上了阶,慢慢向里走。这里进去是一个穿厅。居然有个五彩石雕拱在屋里,挡住正门内的光景。这穿厅极大极长。后面的门封着,瞧不见后院的情景。洛奇抬头向上,倒抽一口气。这里居然都是通地,一顶向尖。两侧有楼梯旋而向上,一东一西的隔的极远。上面没有环廊,都是墙壁。敢情这里是一个中通的大长厅!有很多雕花,但离的太远,洛奇看不清楚。她缓缓跟着队伍向东走,一直走到楼梯边上。这才瞅清这里僻出一个偏厅来,让屏围着,虽然只是楼阁一角,但也十分高阔了。这队伍里人已经不是很多,洛奇目测一看,约有十来个左右。绕进屏去,看到里面氲氤着香雾,有个坐榻,上面半歪了一个人。长发青衣,一副慵懒而惬意的模样。边上还有两个穿红着翠的丫头打扇捧茶!
歪着地是个男人,五官很是秀美,但比不过月那般晶莹剔透,也不似风临止那样柔媚诱人。洛奇自打入魔宗之后,所见的帅哥那可以说是一个个都惊天地泣鬼神。所以已经对美貌有了相当的免疫力,只是搭眼瞅了一下,便不再抬头。倒是队中有几个女人,本来还是一脸苦瓜相。可能是进了城之后,被这里的繁荣吸引和安抚,又见了美男,一时间都开始飞眼扬眉,面容多情起来。
“这里是鬼域,也就是俗称的冥界。”边上穿红衣的丫头停了扇,半偏着头看着他们,“诸位不必慌张,我家大人自会给各位一个好去处!”
听了她的话,队伍骚动起来。其实这一路进城,也都猜着个大半。但因城内安定柔和,没有各人心中所想地地府刹阴之气,一时间情绪也很是稳定。但这薄纸一层,捅破了心中自然开始悲凄。特别是几个年轻地,已经要痛哭出来,一叠连声的冤枉啊!
洛奇听了不觉好笑,真是怪了。死了怎么就要喊冤了?没死之前她是很怕死地。她以前偷过,抢过,还杀过人。特别怕死的时候被一脚踢进畜牲道,更怕下油锅什么的。但真是死了,而且她死的很不壮烈。但或者是这里太平景比人间还好,让她没什么惧意。或者一路而来,让她已经接受死亡的事实,反倒松口气。
若说她有什么放不下,想来想去,居然只有老大!真是怪了,活的时候,一时担心迎舞,一时担心轻弦。到她死的时候,居然脑中来回来去,便只有寂隐月了!或者真是像他们说的那样,愿念吧!她刚成婚不久,刚想着以后或者可以过点安静日子。现在想想,真是很舍不得。
“安静一下!”翠衫的小丫头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这一众人皆是静了下来。连洛奇都不由自主的脑中一空,茫然抬眼看她。
“能入这归元阁的,都是生魂,看来你们的肉身还在。待大人审了人间册,便放你们回去!”翠衫的小丫头低声说着,“莫要再吵嚷。”说着,一扬手:“渡魂使,带他们去归生堂候着!”
从头到尾,那半歪的男子便一直没开过口。他微长的眼睨扫了一下众人,洛奇偷偷瞄着他,登时抽了口气,那家伙的左眼在翻书!洛奇这个细小的动作没有逃过他的眼,他突然眼一斜,向她看过来。
洛奇被他那诡异的眼神一盯,顿时觉得浑身发颤,有种被人从心底窥视的不安感。她本能的向后退了一步,但那股推力随之而来。一下固定住她的动作,让她动不得,甚至连吼都吼不出来!这种随处即有的恐怖摄力与人间不同,像是随时随地的被人挟制一样。
他盯了她一会,突然面容微微抽搐起来。他这个表情让边上的两个丫头都诧异,渡魂使已经听唤而来,正准备带着众人离开。而他突然一下坐直了身子,指着洛奇说:“你,留下!”他只说了三个字,洛奇半点动弹不得。但后脑开始发炸,下到冥界头一回开始觉得阴风惨惨起来。身边的人缓缓的都移走了,围屏里只剩她还傻站着。她竭力想堆出一脸可怜巴巴的表情来博下同情,但觉得不但四肢不受她的操纵,连表情都快被麻痹一般。刚下来的时候那种自如感在悄然消退,除了意识在拼命呼号之外。连喊声“大仙”都似极是困难!
这厮不会发现她被魔宗取过血,当过一年多的血河吧?肯定会发现的,他不是阎王也是个判官吧?刚才明明说放了他们的,现在单不肯放她。定是发现了!冥界也不容妖鬼的,搞不好要整得她魂飞魄散!她越想越怕,其实最可怕的是她现在还会疼痛,都成魂了还疼呢!而且好像胳膊腿都是实实在在的,完全没有飘的感觉。如果挨整,肯定跟活的时候一样惨烈!
那人略挥了下手,两个小丫头福了一下便悄然退去。他直着身看着洛奇,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看,许久,他微是咧了一下嘴,笑容堆出一丝苦闷:“桑海,我知道,你早把我忘记了!”
洛奇瞪着他的表情,突然一下僵住了,啥?桑海?
第三卷神魔归位第十九章桑海与洛奇
洛奇木呆呆的看着他,桑海?叫她咧?她正怔仲间,他忽然一挥手,洛奇顿觉那无所不在的控迫感消失无踪。这种力量一去,她马上有些脚软。她刚才被自己狠狠吓了一场,现在又被他弄的有些蒙。她哆嗦了一下,伸手去抓自己的衣摆。刚才她捏大腿,发现是实实在在的。而且之前有人哭泣,也是会有眼泪流下的。难道说,到了冥界,魂也会变成实在的?
他看出她的诧异,微抿了下唇:“冥界和人间一样。人间的虚无之魂,到了冥界,也会变得有血有肉,会痛会痒,有泪有笑。不过只限冥界,而且须是五魂俱全的!”
“你叫我桑海?”洛奇听了他的话,忽然问着,“你到底是谁?”
“在这里,我的名字叫梭罗。”他黑若星子的眼眸带出淡淡的忆往之色,“而于桑海,我的名字叫星河!”
“星河?”这名字让洛奇想起那夜空中粹灿的长带,明明灭灭的星河!
“修罗道,忏悟道,衍生道,幽轮道,忘魂川,世缘岭,冥生涯,永归台….”他的声音低喑若诉,而随着他每一句话,洛奇脑中便有如亲历一般到达一个地方。鬼域三千界,一如人间,有城有川,有岭有滩。当人们于世间寿尽,命魂闭合,止魂开启。魂魄便悠转而去归栖,在离魂城渐渐抛却世间一切纷扰,随之便入鬼域。从人间死,于鬼间生。
“茫茫鬼界,魂灵何止百万?自我在这归元阁任判以来,便一直想,可否还有机会。见到桑海!”他细语呢喃,眸子沉浸在回忆里。
“你说的,可是我的是前世?你在这里当判官?”洛奇怔然回眸,脑海之中迷蒙幻景皆收了去。只剩眼前,这个倚坐的青衣男子。
“判官?”他听了她的话,微微一笑。眉眼霎时粹灿起来,鬼也可以笑得如此好看!让洛奇不由自主便想到月的笑容。何其明媚,有如春风融雪,更似繁花纤落。朵朵开绽。皆是柔光无限。
“你在这里当判官。所有鬼魂都会经过你眼前,又有什么想不到地,总是会遇见!”洛奇的话令他摇头,他轻抚眉毛:“你这次来,不过是冥界侵入人间界所带来的祸患。很多人都不该在此时死,可以说是由冥界制造的一场意外!不然,无论你是寿终而尽,还是因病而亡,亦或是因横祸杀戮,被人剥夺性命。你的魂魄。如果不生愿,都是会在幽轮道的断魂城出现。这里虽然也属幽轮道一隅。但却不管判人功过,为其再造人间册!只能说,你我还未缘尽!”
“这里的魂判很多,每个城都有不下十人。每人眼中都有人间册,以免误拿生魂!”梭罗看着洛奇,“知道我为什么留下你么?”
洛奇听了这话。心底一凛。因她是桑海?还是,因她曾是魔宗的血河?不管哪一条,好像都不太妙。他眼中有人间册,一翻书,什么都能查到。连上辈子都清清楚楚,这辈子的一点事还能瞒过去么?
“你被魔宗取血也是迫不得已,你并未出卖灵魂以换一生之安。所以不用担心!”他看出她地惶惑。径自开口。“这次修罗道遣兵入人间,是因孤檀忧刹母于人间作乱。因万鬼阵而被摄魂者。无论是人是妖,我们都会相应补偿。所以,举凡可被索魂绳拉住地完整之魂,都会格外优待!”他见洛奇连连点头,一副极是赞同地样子,接着说:“入冥界之魂,皆是平等。即便你是桑海也是一样!”这话解了洛奇心中的不安,关于魔宗,关于桑海,其实都不用太担心。
“那你会放我回去么?刚才你边上的女人说,我们这几个是肉身还在的。可以还阳吧?”洛奇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这个问题了!不知道老大看到她死了,会不会哭泣?她曾经很希望在她死的时候,可以有人为她流泪为她悲伤。但现在她真的死了,她却不希望如此。更何况,他曾经说过,她只比他早死一会。虽然当时他蛮横无理又霸道,不让她有朋友,也不许她认亲戚,连小夜都给她扔掉。但是现在,她实在怕他应验那句他擅定的承诺,她怕他转头也去死!如果那样的话,她再活过来该怎么办?岂不白白害了他?所以,她迫切的想回去!
“可以,不过要先去归生堂候着。待返魂城城主见过你们,无误之后才能放归!也唯有他地力量,可以送生魂回人间!”他看她的眼神有些恍惚,这眼神总让洛奇不是很自在,“因为你是桑海,我给你一点小小的优待吧?算是我为桑海,略尽一点绵力!”他说着,伸手一招,围屏之内的雾渺突然迷离起来。有如翩翩蝶舞,更似点点流萤,飞扬包裹,旋舞不止。团团绕在洛奇的身边,让她觉得身体越来越轻,头却越来越重。像是与这烟雾相融,又似揉在棉团里。让她一点力也发不出,唯有头昏昏沉沉。她的眼渐渐闭了起来,似被融化,又似沉睡!
他看着她慢慢被烟云裹卷,眼眸深处那些迷离化成流光般的哀陨。雾影之间似是过了百载千载,桑海与星河,缘份地开始与终结!
洛奇像是做了一个绵长的梦。梦境里,是两个似清晰又似朦胧的影子。场景在不停的变幻,而她一如像是融入这迷幻之中的空气,丝丝缕缕,却无处不在。以至,那每一个片断,都有如亲身经历!
她是桑海,云淡天高之下,是触目满碧的桑园。她在此而生,起名桑海。她家种桑养蚕,她巧手妙织。柔华罗锦,一如天上流云。他是星河,丹青了得,出口能诗。更可唤鸾为仆,飞天遁地。他所习的招法。格外地华丽,青鸾之光影,浮桑之间碎星乱舞。
她家住古倾山脉西南碧云岭,浅苍山下,是她家地桑园。而浅苍山上,是隐天都的青门。他是青门地弟子,时常于山巅看那桑园,耿耿星天遥望碧,落锦成霞只向云!他们一起长大。携手看星转流云。浅苍山上。随处可见他们地点滴。皆都留下他们的甜美!
不过他心存高远,一心向真。勤修苦练,只求有朝一日,得成元真!他的苦修没有白废,青云推举弟子前往天路与冥道试炼,他当仁不让,得占一席。那年他们已经成婚十载有余,三儿三女,皆是他们爱的见证。她不愿意让他走,却又不忍他放弃他的前程。
他这一去便是三年。三年得归,已经意气风发,他说冥界要他任职,元真得以永存,更可接纳更强大的地之力量。他回来,是与她道别。永决的苦楚,被他的喜悦淹没。她的眼泪。只能流在血液里!当日,他便坐化于家中,面容如生,笑意轻浅,他身不腐亦有香,身体慢慢金塑,自行入土深处!
而她。便守着他们地孩子。守着他们地家,守着深埋他真身地地方。一直到她生命最后的一刻!从出生到与他离别,二十六年的美好光阴,换得六十二年的寂寞执望。八十八岁,这是冥界给她的回报!她没有牵绊自己的夫老时她也多子多孙,承欢膝下!她满面笑容,在子孙环绕之中咽下她最后一口气。死去的时候,她却哭了!
她掉下最后一滴眼泪,没人知道她为什么哭。她哭是因为,她想念他,却不想见他!她在这许多年里一直想知道,星河,你当日放弃世间一切,放弃你的桑海,你可曾后悔过!但在她离魂的一霎,她突然觉得,根本已经无意义。
洛奇恍惚之间仿佛已经融入桑海之体,感觉到她地悲哀与寂寞。感觉到她的坚守和绝望。感觉到她绵绵的情,亦参杂着怨责,更感觉到她解脱之时的虚枉!这种自心而生的悲意,蔓延至她灵魂深处。突然她看到一双眼睛,明灿如星,漆黑而怅惘!
是星河,他贴着她,捧着她的脸,他亲吻她。浓烈而湿缠的吻,带出灼烧与迷乱。他抱住她,不停地亲吻她,抚摸她。呢喃出离别的思念,以及长久以来的懊悔!
她不知道自己此时是桑海还是洛奇,或者二者原本就是一个。她的意识时清时迷,在他绵长而灼热的温柔里,越来越无力!
我是洛奇,不是桑海。虚弱的声音在心灵里低吼。我是桑海,苦执了一世的桑海。痴心成枉地桑海!我所爱地人去追求他的元真,我该为他快乐,为了他地快乐,付出一世的寂寞也无所谓,因为桑海,只爱星河!
意识越飘越远,似是回到了浅苍山。不对,这里不是浅苍山!这里没有桑园,只有密密的槐,漫山的杜鹃,有野梨和碧桃。还有跳跃丛林里,拿着弹弓子百发百中的假小子!巴梁山,是巴梁山!老爹还在树后躲藏,偷偷向她招手。满脸窃笑的样子她终身难忘,她后来总是笑得很贼就是得他的真传!
她是花洛奇,她爹是花寒天。她不是桑海,根本不是!巴梁山的景越是清晰,那浅苍山就越是飘忽。她开始觉得腹间腾出一股力量,眼前晃动的影像开始模糊,最终落成星雨!
她忽然大吼一声,居然是吼出声的。这声音一下将脑中无数幻景打飞,只剩眼前一张放大的脸。洛奇借着那股力猛的一个伸臂,一个炮拳狠狠的砸了出去!膨的一下,她居然打实了。而且她还感觉指间震痛,那拳头结结实实的砸在那个不知道是叫星河还是梭罗的判官左眼上!
梭罗后退一步,一脸不可思议的盯着洛奇:“你,你怎么…”他居然会被一个生魂打中,不仅如此,眼眶还炸着疼!
第三卷神魔归位第二十章情怀
洛奇瞪着他,突然发觉自己此时已经置身于一间房中。而她这会坐在一方榻上,那个挨她一记老拳的判官正捂着眼倚着屋正中的立柱边。该死的,判官了不起啊!判官就可以占人便宜了?想不到当了鬼了还让鬼占便宜,她越想越怒,伸手使劲搓自己的嘴:“王八蛋,你滥用职权占老子便宜,老子要到阎王那去告你!”
梭罗还没从被殴的震惊之中回神,因她一句爆吼又惊了几分:“谁,谁占你便宜了?”
“就是你,你个死色狼,你摸我干什么?还亲我,呕!”洛奇吐舌头作吊死鬼相,斜着眼瞪他,顺便把屋里环境打量了一番。六角型的小阁,屋正中有个通柱一直穿过房顶。壁间皆悬贴着纱,沿墙排了几张椅,间隔着方几。门在他身后不远处,直接把她的逃跑路径封堵住。这样洛奇毛发直竖,环境对自己大大不利。况且他还是个判官,欺男霸女的勾当人间有,估计冥界也不少吧!
“我摸你?”他怔仲了一下,突然又有些激动起来,“那是我们的回忆,桑海!”
“住嘴!”洛奇捂着耳朵把头甩得像拨浪鼓,“我不是桑海,我才不是那个笨蛋!”
“你说什么?”他的面阴沉下来,看着她胡乱摇头的样子,“桑海,我知道你怪我,所以你此生才会变得如此!”
“她是笨蛋,让自己男人去炼仙,自己孤零零的守个虚名过一辈子。”洛奇停止了动作,“我不是桑海,我是花洛奇。她的一切跟我无关,包括你!”
他怔怔的看着她的眼睛,那眼神的清澈,与桑海无二。但她不是,即便命魂相同。止魂相同。即便她已经想起曾经。她依旧不是!因桑海的眼。永远不会像她这般锋芒毕现,更没有她这样怒目横眉的神情,更加不会,在虚枉迷离之中,还能一拳砸中他的眼睛!或者那一拳,根本就是桑海残留回忆地力量。再缠绵地回忆。她也想一拳打他个乌眼青!
“好吧,你不是桑海,你是花洛奇。我没占你便宜,刚才你只是悟魂回思,这里是思返城,城中布满渡魂之气。你是因此想到了前世!”他慢慢拢回手臂,情感在眼底翻涌。最后生生压住,换出那副淡淡懒懒地神情。
“那我怎么会在这里?刚才明明是站在那个围屏里的。是你突然放怪招,我才晕晕的!”洛奇抚了抚脖子,翻身坐起,活动了一下四肢。
“我刚才是用束魂之力把你送过来,我说给你的优待就是这个。让你不用和其他生魂挤在一起!”他略抬了一下眉毛,突然声音低喑下来,“其实我知道,我和桑海早已经缘尽。从我放弃人间的一切开始。你说的对,她是笨蛋,我也是!”透过浓浓地睫毛,他的眼珠有如梦幻。或者桑海就是隐忍了太多,所以她的下一世,才会如此简单明快,爱憎分明!可以看到她。已经是对他最大的恩赐。他连这些都没敢奢求过!
“既然知道,还在我身边凑着干什么?”洛奇眼珠乱转。看有没可能随便抄起一样什么东西来当武器。
他见她将全副精力都用来戒备,即便想起过去,看他的眼神依旧陌生而防卫。那一拳之后,桑海似是已经完全从她身上剥离。他打量的眼神让洛奇更是警惕,她扬了扬拳头:“别以为老子好欺负,你再过来揍瞎你!”
他微是怔愣,看着她呲牙咧嘴像只发威的小兽,叹息:“真地不一样了。”他轻笑了一下,“我从未奢望你还能原谅我。”
洛奇一时无语,其实这个男人的影像,因刚才那灵魂的回返前生,品尝到前世的悲哀,从而变得更加立体起来。但是,也正是因此,她格外思念月!思念,她头一回开始想念他。以前,总觉得他盯得太紧,让她压抑。千方百计的想脱离他的控制,自由自在的呼吸。但是现在,他们阴阳相隔,她的灵魂,却开始切切生念了!她摇了摇头,颓然放下手来:“什么原谅不原谅,上辈子的事,我早忘光了!”她凝了眼眸,低声说着,“桑海已经不存在了。你当初抛下她去炼仙,就该知道是这样地结局。”她突然牵了唇角,桑海苦了一世,而星河要记她生生世世。真不知他是有情还是无情,说他有情,他却中途抛家弃子去当神仙。说他无情,又要在这地底,一直懊恼回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何苦?
“你所喜欢的男人是个妖鬼,桑,不,洛奇。如果你今生希望得到幸福,就要和妖鬼划清界限!”梭罗静了半晌,半垂下眼眸,忽然低声说着,“其实,你还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我不要。”洛奇眼神忽然悠长起来,“别告诉我会有更好的之类的废话,我才不管他是什么人!”
“呵呵,即便悟觉体全部焕然一新,桑海还是桑海!”他眉梢飞扬起来,“在这里好好住吧,很快就会带你们去返魂城了。”他深深看她一眼,桑海,那一拳我收到了,真的很痛!其实很早很早以前,我就后悔了。但皆是无用了。如果当初你就有这份性子,或者我当初就有这种觉悟,我们之间,或者就不一样!
屋内静了下来,再无人开口。他脑中是他的桑海,而她满脑子都是月,老大,你可不能自杀呀。我很快就要回去了呢!她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外头一阵骚动,她听到纷沓地脚步声。这鬼域真是与人间没什么不同,什么东西都是实实在在地。那声音急乱,像是许多人在乱踏。这屋里没窗,她也看不到是什么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