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她的级别,公司给她安排好了带花园游泳池的房子,可是雨落坚持住自己刚到汉诺威时租下的只有两个小房间的公寓,宋晨怎么劝都没办法,也只好在一次雨落生日的时候将这套房子买来送给她。
她坚持守在这里,不仅仅是因为这个房子位于玛狮湖畔,她只要在窗边就能看到她和宋晨当年有过故事的地方。
还因为她总是执拗地觉得只有坚守在这里,他才能找到她。
那并不是地理意义上的简单坚守,那是一份对感情、对人生、对信仰坚守的心情,她懒得改变,也不需要改变,也许是她老了,没有了冲劲,总是愿意回想过去不愿意向前看。
其实说到底,她还是怕失去,怕牵一发动全身,她愿意保持最原来的的那个自己,因为在她的心底还有一个隐隐的期望,没准哪一天,那个期望会实现,但是前提是,她必须坚守,一切。
她和宋晨的联系并不算少,邮件几乎每天都有,越洋电话,视频会议,但是他们两个都很默契地对工作以外的事情绝口不提,将这套房子送给雨落,可以算是宋晨做的最出格的事了,除此之外,并没有交集。
宋晨一直没有亲自到汉诺威来过,包括成立公司的那一次,也只是派了陈奇代表他来参加,而每年的例行工作述职,雨落也都是让自己的副手代替自己回国。
他们两个都在刻意躲避着对方,雨落明白,也许真的有那么一天,他们两个不需要互相躲避了,那也说明他们真的可以放下了,可是放下了之后呢?
爱还在吗?
正文 尾声(二)
她不知道他和他妻子怎么样了,也不知道他和吴紫棋怎么样。
她不知道他的任何事,只知道他样子看起来还不错,现在是最有魅力的年纪,风度翩翩,上周在视频会议上看到他的时候他还对着她笑。
他恐怕对她唯一的了解就是她还没结婚,因为这么大的事是瞒不住的,至于她现在心里怎么想的,有没有男友,他也一概不知。
他似乎并不是那么在意,反正现在这个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她是地球另一端他的代言人,是左膀右臂,他们两个在工作上有着无可比拟的默契,新来晨曦的人甚至都以为雨落是宋晨的合伙人。
他们也会像老友那样的相处,他偶尔在交代工作之余会看似不经意地说起他看到天气预报说汉诺威要降温,要她注意加衣服,她就取笑他比自己还婆婆妈妈,尽管这样,他下次还是会这样叮嘱她。
雨落喜欢这样的关系,相处起来不会尴尬,彼此都有自由,又能感受到对方的关心。
点到为止就好。
这么多年,她不再会像当年一样,哪怕是收到他的邮件都会心跳不止,但是她仍然会期待听到他的声音,期待看到他从大洋彼岸对着她笑,这样她会知道他一切都好,她就会踏实。
现在的她,不奢求别的,只要他幸福,她就觉得自己离开的是对的,而他的笑,是最好的证明,让她安心。
洗了澡从盥洗室出来,打开衣橱。
这个衣橱很大,除了有自己换洗的衣服外,还有一些崭新的没有被人穿过的男装,包括睡衣、袜子、衬衫、领带都有。
雨落并不是要刻意买来做什么,或者是幻想着有一天他能住进来。
只是偶尔自己孤独上街购物时,看到喜欢的男装,总会停下来驻足,总会情不自禁地想宋晨穿起来的样子,然后就买下了来。
每逢圣诞节、宋晨生日的时候,她也会习惯性地给他准备礼物,尽管一次都没送出过,天长日久下来,她衣柜里的男装都比自己的衣服要多了。
后来,她发现这些男装也并不是完全没有用处的,至少自己打开衣柜的时候,会有一个错觉,幻想他和她是在一起的,至少那一瞬间她是不孤独的。
其实,如果是不熟的人来雨落这里做客,甚至会以为雨落不是单身。
一进门,鞋柜里就有准备好的男士拖鞋,盥洗室,有两套牙具,还有男士的洗面奶和剃须膏,尽管没人用,雨落还是会定期更换,当初她一个人选择了一个两居室的房子,就是怕宋晨会突然来找她,或者出差路过她这里什么的。
所以她要时时刻刻的准备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逐渐明白了,他是不会再有和她独处一室的机会了,但是这个习惯却保持了下来,也许是因为她的心底还有希望,不管他来不来,就算他不来,也要做出他和她生活在一起的样子,哪怕是虚幻的慰藉也好。
换了一套休闲的装束,打开电脑收邮件,雨落皱了皱眉,宋晨怎么还没有回复她的邮件,已经两天了。
正文 尾声(三)
宋晨平时回复她的邮件是很快的,一般是马上就回,最晚都不会超过半天,即便是需要他考虑一下他也会先告诉雨落他已收到,难道又出差了?也只能这么解释了,不过他的行程他都会提前告知她的。
比如他要去北美开会,路上多久联系不到,到了之后就会变着法的没事找事向她报平安,两天没回邮件,雨落很想打电话问问,但是想到他有可能去阿姆斯特丹了,算了,打扰到人家不好。
看看离午饭的时间还早,冰箱里的储备也不多了,明天有汉诺威96的主场比赛,今天索性去超市囤日用品吧。
刚准备出门,接到了公司里打来的电话,说希腊分公司那边的负责人已经到了,想要马上见雨落,不知道雨落能不能抽出时间去公司一趟。
德国人是很在意将工作和私人的生活分开的,所以在周末的时候打扰雨落,公司里给她打电话的人就非常不好意思,一个劲的说抱歉。
雨落却二话没说答应马上到。
这一次全球的金融危机,晨曦的整个欧洲公司几乎都受到了波及,但是因为雨落平时经营的策略比较保守,比较求稳,可以说,她经营的公司还是能从这次金融危机中安然无恙地挺过来,只是,希腊分公司因为受希腊政府债务拖累,损失无法避免,雨落要尽可能地挽回损失,所以会如此重视。
衣服也没来得及换,反正是周末,对方是自己公司的下属,也能理解,带上门之后,习惯性地将钥匙塞在了门口的小羊毛毯下,就匆匆离了家。
雨落是个工作狂,人家希腊分公司的人下了飞机就见她,她也没让人家休息,就工作的事谈了一下午,晚上一起吃了工作餐之后仍在谈,人家倒是没说累,反而怕雨落吃不消,还好谈出了点眉目,雨落才放人家去休息。
司机送她回来的时候差点在车子上睡着。
她不能容忍自己的工作有任何失误和瑕疵,尽管晨曦的表现在金融危机中已经很好了,宋晨都说她不用给自己那么大压力的,但是她总觉得这是宋晨的江山,不能在自己手里给败了。
雨落无法想象如果这个公司不是宋晨的她还会不会这么拼命,因为爱他,她在商场上呕心沥血厮杀了这么多年,只要是他的事,她无不尽心尽力,也算是报答他当年的救命和知遇之恩吧。
拖着疲倦的身体走出电梯,雨落懒懒地弯下腰去拿钥匙,钥匙还在锁孔里转动,却感觉似乎哪里不对劲,果然还没等她将钥匙拔下来,门就自己开了。
雨落惊愕地抬头,宋晨站在门的里面,定定地看着她。
雨落愣住,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他,忽然将头侧过去,再回过头来,看到宋晨仍在,目光里才慢慢闪现出惊喜,原来他是真的出现了,并不是她每天打开门时候出现的幻象。
正文 尾声(四)
“怎么,不欢迎吗?”宋晨伸出双臂张开了一个怀抱。
雨落呆了一下,静静地伸出手和宋晨拥抱,将头贴在他的胸膛上,原来他的心跳也这么厉害,一点都不逊于她的。
过了好久,雨落感到宋晨的胳膊微微用力勒了一下她,然后他轻轻将她拉开了些,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仔仔细细地看她的脸。
“一点都没变,还是老样子,哦,不对,变得更漂亮了。”宋晨眼角含笑。
“我们不是整天在视频里见?”雨落也笑道。
“那不一样的。”宋晨摇头。
“哪里不一样?”
“反正就是不一样,你怎么才回来?”宋晨拉着雨落走进了客厅。
雨落和宋晨一起坐到了沙发上。
“希腊分公司的事。”雨落叹了口气,皱了皱眉。“对了,你喝点什么?”雨落站起来就要去厨房。
宋晨按住了她:“你辛苦了,我自己来,你吃过东西了吗?”
雨落点了点头:“晚上在公司吃了一点。”
宋晨走进了厨房,不一会,从里面端出了一个盘子进来,是雨落当年为宋晨做的饭团。
“你的冰箱里只有做这个的食材了,我跟你学的,这些年一直吃这个,你看看地道不,不知道和师傅的手艺比怎么样。”
宋晨将盘子递到了雨落的面前。
雨落看着那个盘子低下头,咬了咬嘴唇,抬起眼看宋晨,眼里有一抹晶莹的东西闪过。
伸手拿起了一个饭团,细细地咀嚼着,笑着看宋晨,“比我做的好吃,徒弟抢了师傅的饭碗了,你吃过没?”
宋晨也笑,拿起一个和雨落一起吃。
“你还没吃饭吧,那别吃这个了,我带你出去吃好的。”雨落放下饭团对宋晨说道,意识到他很有可能下了飞机就直奔这里了,因为她下午在公司,一直没有接到他要来的消息,公司不去,也不可能去别的地方了。
宋晨按住了她,“雨落,哪里也不要去,我只想你陪我多待会。吃这个就好,我喜欢这个…”
雨落看着宋晨柔和而真诚的目光点了点头。
“对了,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房间里气氛有些闷,雨落问道。
“虽然我没来过这里,但是这个地址我可是背得滚瓜烂熟的,什么时候想来都易如反掌。”宋晨得意地说。
“还真是,自己就进来了。”雨落嗔怪道,“还吓了我一跳。”
“谁让你学我还是把钥匙放到那个地方,我看到那个毯子,没想到下面还真有钥匙,就进来了,结果左等你不回来,右等你也不回来,我还以为我进错房子了,你每天都工作到这么晚,周末都不休息的吗?”
宋晨说到后面这句话的时候忧心忡忡地看向雨落,他早就知道她的辛苦,也正是这样,欧洲的事务他从来没有操心过,但是没想到,他的半壁江山竟然是这样打下来的,早知如此,他宁可不需要这些,也不想看她这么辛苦。
正文 尾声(五)
“哪有,今天正好希腊那边的人过来了,就去见了一下,我难得就勤劳这么一会加了下班,还被老板给看到了,我人品真好,表现的多及时。”雨落笑嘻嘻地看着宋晨又拿起了一个饭团。
“你要是再这样,我就撤了你的职,让你回家养老去。”宋晨半真半假地开玩笑道。
“我要是养老了,你哪里找我这么给你卖命的员工去。”雨落不服气。
“我不要你卖命,我只想你好好的,知道吗?”宋晨突然正色道。
雨落也收起了笑容,有点不自然地低下头去,平时他隔着电话线什么的他的关心她都是照单全收也不觉得怎么样,可是如今面对面,从他嘴里说出来这些话,她就觉得有些招架不住了,也许是自己一个人习惯了,就是受不了偶尔有人对自己好。
“对了,怎么突然来了?有什么事吗?”雨落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没有事就不能看你了吗?”宋晨也反问。
雨落叹了口气,又是七年,她到汉诺威整整七年,他一次也没来看过自己,就这么突然从天而降,说没有事谁相信?
“那会呆多久?”这个问题比较重要,所以雨落问出来的时候心里也很紧张。
“还没想好,看情况吧。”宋晨淡淡地回道。
雨落心里疑惑了一下,宋晨做事情向来有计划,但是这回答似是而非的,算了,他不说,她也不问,只要他人在就好,不管呆多久,哪怕今晚就走,也算是意外之喜不是吗?
“那,你住哪里?有没有预定酒店?”
宋晨看着雨落,慢慢地摇了摇头。
“要不要我去帮你订…”雨落起身要去拿电话。
“如果我说我想住你这里,不知道你会不会方便?当然,如果你不方便的话,我就…”
“方便的…”雨落突然打断了宋晨的话,然后意识到自己可能表现得过于明显了,有点不自然地继续低头吃东西。
宋晨似乎轻轻舒了口气,“那就打扰了。”
之后两个人就工作上的事讨论了一下,雨落本着极为敬业的精神急于就一些想法和宋晨沟通,宋晨倒是看起来兴趣缺缺的样子,大部分时间都是雨落说话,他在看着她出神,时不时地回复雨落几句“好”,“就这样”,“按你想的办就可以”…工作上的事,他对雨落一百个放心,就是她不请示直接做什么,他都是没有意见的。
雨落还以为宋晨累了,突然停住了正在说的话,“要不,早点洗澡休息吧,你看我,你也是刚到,应该累了。”
宋晨回过神:“还好,不累的,难得和你有机会这样面对面的聊天。”
“反正明天也不走不是吗?”雨落起身,去衣橱里给宋晨找衣服,宋晨跟在她的后面。
当雨落拉开衣橱门的时候,宋晨站在她后面的神色刹那黯淡了下来,雨落只顾在帮宋晨找衣服,从浴袍到睡衣,全部都有好几件,她还要挑一下,宋晨看着雨落的背影,双眸里的忧伤之色渐渐聚拢成云。
正文 尾声(六)
雨落终于挑出一件崭新的男士浴袍和一件睡衣递到宋晨手里。
宋晨低头看着这两套衣服:“这个,我可以,可以用吗?”
雨落不明所以地点头,本来就是给他准备的啊,但是这话她却是说不出口的,不过她想宋晨应该会明白这一点吧。
宋晨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将这两套衣服接过,“那我就不客气了。”
雨落点了点头。
宋晨出来的时候,雨落已经将客房的床单和被子换好,面对他裹在浴袍里边往外走边用毛巾擦拭头发的样子,雨落有点不知如何自处,所以目光也不敢落到他的身上。
“那,你早点休息吧…”雨落低着头迅速地走出了宋晨的房间,宋晨看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
不管这一夜宋晨休息得如何,反正雨落是辗转反侧了一整夜。
这件事来得太过突然,到现在她还晕晕乎乎的,她有那么一刻怀疑,现在睡在隔壁屋子里的到底是不是宋晨,或者根本还是她的幻觉。
她甚至都有一种冲动,要过去确认一下,但是还是将这个疯狂的想法作罢,这样,会让他误会她吧。
也许之前是因为工作忙,也没有过多的时间去想自己感情的事,还以为自己老了,再也不会有太大的情感波动了,没想到,宋晨根本就是她的毒,无药可解的。
好不容易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挨到了黎明,雨落起来去厨房里煮咖啡,烤面包,在冰箱里拿出鸡蛋准备做煎蛋三明治,要是她自己,只要面包和咖啡就好了,这个算是很隆重的早餐了,一回头,看到宋晨正倚在厨房的门口看着她。
“怎么不多睡会?”雨落笑着问宋晨,很意外地看到他气色也不那么好。
“你不也是,起这么早?”宋晨回道。
雨落没理宋晨,转过身去将鸡蛋打在平底锅上。
“那个,盥洗室里的东西…”宋晨迟疑着问了一句,其实他昨晚就想问的,只是她逃掉了。
“啊,你随便用的。”雨落头也没回地就说。
宋晨双眉皱了皱,慢慢地转身离开了厨房门。
等到雨落将早餐端到餐桌上的时候,宋晨已将换好了他自己的衣服了。
“今天有什么安排?要去公司吗?”宋晨拿起雨落做的三明治,咬了一口问道。
“不,今天我们不去公司,今天我们要去看球?”雨落漫不经心地回道。
“看球?”宋晨停止了吃东西,不解地看向雨落。
“嗯,汉诺威96的主场,你正好赶上了。”雨落还是没有理会宋晨,继续吃,好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你什么时候变成球迷了?”宋晨轻轻地问。
“早就是了,具体也忘了什么时候了,怎么你不喜欢看?”
“不是,只是,你哪里弄的票?”宋晨仍然在小心翼翼地问。
“哦,我每一季都买的套票…”雨落不明白宋晨怎么今天婆婆妈妈的,说去看球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吗?她被发展成球迷,还不是因为他之前请过她看球,而自己给错过了,结果到了汉诺威之后,她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补偿这一场球,之后这么多年汉诺威96的每一场球都没有落下过。
正文 尾声(七)
“不是,我是说,我的票…”宋晨终于问出了他最在乎的问题,他可以理解她会买整个赛季的票,但是如果一个人买了两套整个赛季的票,那只能说明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从他昨天到了这个屋子开始,他看到是和女士拖鞋摆在一起的男士拖鞋,他的心里就升起了疑问。
然后就是看到她衣柜里那么多男人的衣服,盥洗室里男士的洗面乳和剃须膏,就更加证实了他的这一猜测。
“我有两套票的…”雨落边说边对宋晨眨了眨眼睛。
宋晨的心似乎一下子被一个重锤给击碎了。
她已经有男人了,只是没有住在这里,那么他的到来,会不会?如果撞上的话…
此时他心里格外的乱,有点后悔昨天没有将事情弄清楚就留下,此时他想马上离开,但是看着她现在轻松的样子又真是舍不得。
“怎么不吃了?”雨落终于发现了宋晨神游天外,问了一句。
“啊,雨落,我想…”
“对了,宋晨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哦,你来的正是时候,明晚玛狮湖狂欢节正式开幕,你恰好赶上,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雨落一脸兴奋地打断了宋晨的话。
“啊,好吧…”宋晨生生将后面那半句我想今天离开的话咽了回去,他们一起参加过闭幕式,这一次是开幕式,应该算是一个好的开始。
原本,他来到这儿的时候也是带着期望的,可是…算了,有始有终,就算将开头给补上吧。
再说,看雨落这么兴奋的样子,他又怎么忍心让她失望?
上一次坐在那个球场里,是他自己,他没有将心思放在场地正中,这一次,和雨落一起,他的心思还是没有放在场地上,所以说宋晨开始觉得他是不是变成了自己最为鄙视的伪球迷呢,就算是汉诺威主场进了球,整个体育场里欢声雷动,也不及她在他旁边挥舞着手臂呐喊带给他的震撼大。
他从来没有看过这个样子的她,那么开心地叫,开心地笑,没有丝毫的掩饰,尽管她也只是被这里的气氛所感染,宋晨还是庆幸自己能在离开之前看到了雨落这样的一面。
从他最初见到她的那时起,她稳重、文静、端庄,符合一切用来形容淑女的形容词,可是此时,她几乎颠覆了她原来在他心目中的印象,不过,他却爱极了她现在这个形象,充满了激情,虽已过了而立之年,还能有这样毫不掩饰的快乐和纯真,让人看起来就倍感美好。
他就知道她一定是多面的,看起来那么柔弱,可是内心无比强大,意志坚定,还有超凡的头脑,她这几年在欧洲取得的成就,宋晨自问即便是自己也不见得能做得更好?可以说,晨曦现在一半的江山都是雨落打下的。
当年她为了不让他为难,几乎是自己要求被发配到这个对晨曦来说是未被开垦的荒岛一般的地方,他一开始还担心她自己在这边单打独斗,忍受不了孤独会崩溃,如今她却将这里变成了绿洲。
正文 尾声(八)
这时,欢呼声再次响起,主场又进球了,雨落兴奋得一下子抱住了宋晨的脖子,然后又松开,继续和大家一起挥手呐喊。
宋晨被她这个动作感染了,他不知不觉地对着她大声喊了一句:“雨落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几乎是用尽了这一辈子所有的力气才喊出了这样的一句话,来自他心底的话,他不远万里来到这里只想说的一句话。
可是这声音和现场的欢呼呐喊比起来几乎被完全淹没,不过雨落似乎感觉到了宋晨在和她说话,她突然倾过身子,到宋晨耳边大声地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我没听见。”
宋晨愣了一下,继而笑着摇了摇头,已经知道没有可能,所以说出来就好了,没有必要去重复了,就当是说给自己听,完成了一桩心事,并且还实现了当年那个想和她看一场球而没实现得了的愿望,也算没有白来一场。
回来的路上,雨落一直在笑,她说多亏他当年请她看球,她没去成,然后就很想体验一下,这么一体验就让她找到了这个可以发泄情绪出口的方式,她简直爱上了到现场去看足球,因为在这种场合可以完完全全的释放,不用伪装不用压抑,高兴就叫好,愤怒可以骂人甚至哭泣,球迷在球场的举止再夸张看起来都不过分的。
宋晨一直在笑,今天他的话很少,因为他已经感觉到离别就快要来了。
他提出请雨落去吃饭,雨落没有拒绝,两个人一起回到雨落住处的时候,宋晨却停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
“怎么了?”雨落回头问宋晨,因为他没有跟进来。
“要不,我还是住酒店吧…”宋晨面露难色地说道。
雨落一直笑着的脸忽然僵了一下,之后她做了一个让宋晨匪夷所思的动作,一把伸手将他拉了进来。
宋晨很想反手将雨落抱住,然后就像之前那样吻下去,这一整天他都在想,可是,他忍住了。
“哦,我有点累,想早点休息。”宋晨找了个借口,借机回了客房,他怕他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到时候没法收场。
雨落有点失望,她今天兴奋过度,急切需要有人和她分享赛场上的点滴,再说两个人那么久没见,还想和他好好聊聊呢,结果人家躲回房间去了,雨落没办法,也回到自己的卧室,例行上了一会网,关灯准备休息的时候特意将关紧的门改成虚掩的状态,这样的一个小小的动作,很难说不是存着什么期待的。
因为之前的一夜整夜未合眼,即便今晚雨落再兴奋再无法入眠渐渐的也有些扛不住了,她的意识渐渐的开始涣散,一些片段似的记忆纷至沓来。
她梦到他从远处向着她走来,于是她笑,梦到他挥手同她告别,她哭得肝肠寸断,梦到他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两个人在一条怎么也无法到头的马路上走啊走,直到累得气喘吁吁,梦到他在细致地吻她的全身,她幸福地呻吟出声…
正文 尾声(九)
一股酥麻的感受将雨落似乎从另外一个世界拉了回来,也许是她被她自己的呻吟声给吵醒,当她清楚地感受到一双手和两片唇在她身体上敏感处移动时,瞬间的惊愕便被狂喜所替代。
她不会浪费时间去辨别这是真实发生的还是梦境,如果是梦,这是所有这些年来最逼真的一次,就在这个房间,借着月光,他在专注地吻她,动作轻柔而细致。
他的头伏在她的胸前,就像一个婴儿对母亲的索求那样贪婪地吮吸着她,她的真丝睡衣被完全解开,她几乎是毫无遮挡地如献祭一般地横在月光下,承受着他或轻柔或狂野的爱抚。
她开始颤抖,如一叶误入大海迷失了方向的小舟,他的肩膀在月光下闪着柔和的光在她面前起伏,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抚摸了上去。
他仰头,黑暗中彼此看不清对方的眼,他却突然欺上前将她整个人压在身下,雨落感到他的滚烫的身子尤其是那最为炽热的一处紧紧贴着她的,几乎是将要把她给点燃了。
他低头寻找着她的唇,“雨落,我想你了,怎么办?雨落…”他喃喃着将唇不断地触向雨落脸上的每一寸肌肤,直到触到她微微张开也正在渴求着他的唇上,两个人立即如胶似漆地辗转起来。
雨落这一次没有丝毫的心理负担,也许是有了前两次的经验,她笃定宋晨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停止,她相信他的自制能力,所以她下意识地觉得这次的结果也应该和前两次是一样的,所以她不用担心他们会失控,会难以面对以后。
此刻的亲热也仅仅是亲热而已,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改变,所以她不用担心一旦发生了什么宋晨会不会为难、她让他背叛了他的妻子和母亲这样沉重的问题。
反正宋晨自己会有拿捏,她只要抓紧时间享受这一刻就行了,就算他们的每一次**都无果,都仅是边缘的行为而已,但是对她来说已经是多年以来梦寐以求的。
而且,她的所有经验全部来自于他,他做到哪里,她也本能地认定就应该是到这里,并不知道再深一步的关系是什么样子,虽然每次自己都是意犹未尽,但是也让她认定这种意犹未尽便是最好的体验和感受。
所以雨落此时很放松,她的身体在他的身下不自觉地来回扭动,让宋晨的动作更为热切不安。
直到…在雨落毫无防备的状况下,感到身体突然被刺穿,巨大的锐痛如一把剑一样刺醒了她,她睁大眼睛喘着粗气看着伏在她身上的宋晨,没有责怪,只有不解,难道,难道,这是,他真的要了她了?
他似乎停了一下,动作幅度小了下来,开始轻柔地类似安抚地吻她,让她方才瞬间僵直的身体慢慢柔软了下来,接着雨落便感到那刺痛转化成钝痛,因为他又开始动作,并没有停止。
如果她方才还不确定发生了什么,那么现在,她可以认定,此刻,她和宋晨正在进行那足以可以将两个人打入十八层地狱之事,他进入了她,在她还以为这种事绝对不会发生的前提下。
正文 尾声(十)
到底是怎么了?雨落来不及想太多,因为疼痛的感觉太过奇异,马上又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很少有疼痛会让人期待的,但是现在不同,当那种疼痛变得规律还夹杂着另外一种绝对是快乐的享受,雨落觉得她这辈子就算是死在这里,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她终于完完全全正正式式地成为了他的人,没有丝毫保留,她完满了,这辈子哪怕就这一次,她也认了。
这一夜,雨落晕晕乎乎的,一会贴着他的胸喘息,一会又被压在身下,她心甘情愿地被他摆弄,有时也怀疑这仍不过是她自己的幻觉,直到,日上三竿之时她在他的怀中醒来。
雨落微微动了动,不由得发出“嘶”的一声,惊醒了原本还在浅眠的宋晨。
“早!”他哑着嗓子问候了一声,抱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
此时房间内已经大亮,虽然他们身上有一条薄被遮盖住两个人的关键之处,但是其他裸露的部位还是让雨落羞得抬不起头来。
雨落挣脱了宋晨的怀抱,伸手拽上来早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扔到床下的真丝睡衣,披在身上,起来,下床,因为动作过大牵动了伤口,她忍不住闷哼了一声,一瘸一拐地赤脚进了盥洗室。
宋晨看着雨落的动作和背影,眉间闪过一丝疑惑,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了床单上的一块血迹上,倒吸了一口凉气。又震惊地看向被雨落关起的盥洗室门,神色阴晴不定。
雨落也不知道在盥洗室里消磨了多长时间,最后出来的时候看到宋晨已经回了他自己的房间,才舒了一口气。
回到床边做整理,也发现了床单上的那一大块血迹,愣住,然后脸又开始发红,她忙将这床单撤下来卷起塞到了盥洗室的脏衣篓里,回房间磨蹭了好久才换好衣服鼓足勇气出去面对宋晨。
宋晨已经做好了早餐,若无其事地在客厅里用平板电脑上网,雨落走了出来。
“早,白天我和你一起去公司,晚上再去玛狮湖可以吗?”宋晨目光没有在电脑上移开,似漫不经意地对雨落说道。
“恩。”雨落低着头答应了一声,现在她还没有勇气面对他,在发生了昨晚那么大的变故之后,甚至连他的声音都感觉陌生了些。
她不知道下面事情是怎么走向,反正应该是不由她控制的。
这件事对她来说象征性的意义更大一些,她要感谢宋晨,将她一辈子当老处女的萌芽给弄死了,但是不代表以后就会怎么怎么样,她早就习惯了不去胡思乱想,即便是偶尔的做梦也不是在这样的场合。
只是,她有些担心宋晨,他妈妈的遗嘱,似一道符咒,贴在宋晨命运之上的同时也贴在了她的心上,她不要让他陷入为难,从此跌进万劫不复,要一辈子对他母亲心存愧疚,可是他不提,她也没法提起这样的话。
他提出去公司,这样正好,免得她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尴尬,在公司相处还是容易些的。
晚上,宋晨推掉了一切应酬陪着雨落来到了玛狮湖畔。
正文 尾声(十一)
对于他一个外国人来说,并不是很确切地知道开幕式和闭幕式的区别,尤其,好多年前的闭幕式到底是什么样的,他的印象也已经寥寥,他唯一能记得的就是,在漫天烟火下,他拥抱了她,只此一个画面,再不肯忘。
这一次,他很自觉地牵起了雨落的手,紧紧地,这样就避免了再一次将她弄丢,雨落不动声色地依偎着他,脑子里想的是今晚会不会再重复昨夜那疯狂的一切。
两个人这一次很默契地向人潮稀少的地方走,他们只是走,就像那一夜那个漫长的巷子一样,雨落几乎要升起一个错觉,似乎他们这一辈子就要这样了。
“累了吗?”宋晨突然停下,看着雨落的眼睛问道。
雨落摇了摇头,往天上看了一眼,有点失落:“应该有烟火的,不知道怎么还没出现,每次都应该有的,这次不知道怎么了,会不会是金融危机的缘故,德国人要省钱?”
宋晨轻笑了一声,目光看往别处咳了一下,又转回头锁定了雨落的眼睛。
“雨落,听我说,我要离开了…”
雨落马上现出一脸难以接受的神色。
宋晨:“嘘,听我说。”
雨落皱着眉,看着宋晨,咬紧了下唇。
“还记得我那句话吗?雨落,如果你遇到那个对的人,就嫁给他,记得吗?”宋晨轻轻地问道。
雨落点了点头。
“我还是那一句话,不管他是谁,只要你认为是对的…顿了一下,我祝福你们…”
雨落刚要说什么。
“听我说完…”宋晨用两只手握住了雨落的肩膀,“雨落,昨天的事,我不后悔,可以说是一时的情不自禁,也可以说我是魂牵梦萦蓄谋已久…”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本来不想再打扰你们,但是,但是,我有幸成为了你的第一个男人,那么,在临走之前,我只是想问一下,你可以给我一个对你负责任的机会吗?当然,我没有要破坏你们的意思,只是,不希望留有遗憾,我尊重你的选择…”
宋晨说完紧张地别过了头,不再看雨落。
雨落又有一瞬间的失神,但是还没忘记宋晨话中带给她的疑问。
“你说我们?我和谁?”雨落皱着眉头问道。
宋晨叹了口气,“你家里那些男装的主人…”
雨落没有反应过来。
“盥洗室里那套牙具不会是为我准备的吧?”宋晨苦笑着提示雨落。
雨落刹那间明白了宋晨话里的所指,她长长地吐了口气,接着看向宋晨,郑重地点了点头,这回轮到宋晨愣住了。
“那套牙具、洗面奶、剃须膏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不过你放心,我会定期更换的,衣柜里的衣服,啊,是我平时看到适合你的就买下来了,还有一些是节日或者你生日给你准备的礼物,只是…”雨落说到这也不自在地别过了头,这些话原本没打算告诉他的,现在不说看来是不行了,“只是,还没来得及送给你…”
宋晨的呼吸越发的急促,“那么,那两套球票…”
“我每年都买两套球票备用,就是为了你不管什么时候来都能有票陪我去看球,还有我冰箱里,无论什么时候都有做饭团的食材,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来,我就…”雨落下面的话没有说出就消失在了宋晨的吻里。
此时,焰火突然升空,四下响起一片尖叫声,宋晨忙放开雨落,抬头仰望,又低下头急切而大声地问:“你愿意嫁给我吗?”
雨落满脸是泪,却是笑着点头,宋晨再次将雨落拥进怀里,两个人望着满天的烟火,觉得这一刻,就是为了他们而绽放的。
过了好久,烟花散尽,人群开始缓缓散去,但是对雨落和宋晨来说,这原本意味着凄凉和结束的一切此时却变成了他们的又一个开始。
他们意犹未尽地沿着湖边往回走。
“可欣,我是说你妻子…”雨落不得不开口问这件事,如今这已不再是和她毫无关系的他的私人问题了,是她们两个人的事。
“三年前,她就不是我的妻子了。”宋晨语气轻松地回道。
雨落停住脚步看向他。
“放心吧,她现在过得很幸福,已经有宝宝了,我这次就是去看宝宝的…”看了看雨落,“雨落,你不会怪我吧,我为她守了三年,也是为了考验自己对你是不是真爱…”
雨落忙摇头,她怎么会怪他,虽然这幸福迟到了三年,却完完全全真真正正的是自己的,和任何人都不相欠,她感谢他这么做。
“我相信妈妈在天之灵也会安息,因为,我没有重蹈父亲的覆辙,没有背叛妻子,而你,也早就不是我的秘书了,不是吗?”宋晨伸出一只手拂过雨落鬓边的乱发。
雨落含着泪笑,突然哼起了一首英文歌:“依着碧绿的浅滩,傍着青翠的山坡,艳阳下的罗梦湖…我和我的爱人再也无法相聚,在那美丽的罗梦湖畔。你翻过崎岖山地,我穿过地下之路,我要先于你返回苏格兰家乡,我和我的爱人再也无法相聚,在那美丽的罗梦湖畔…”
雨落看到宋晨脸上的疑问越来越重,到最后,他陪着她一起哼唱,两个人一起将这首歌反复唱了好几遍才停下来。
宋晨目不转睛地看着雨落,声音微微发抖:“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知道这首歌?”
“曾经,我坐火车的时候,遇到了一次隧道坍塌…”雨落看到宋晨神色大变。
“我幸运地遇到了一个男人,他支持我,鼓励我,在我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唱这首歌给我听,于是,我记住了他的声音和这首歌,…很多很多年,我到处找这个男人,但是我不知道他的一切,包括他长什么样子,只记得他的声音…”雨落说到这再也说不下去了,她伸出手去擦拭宋晨脸上的泪水,他却抓住了她的手贴在他的脸上。
“你怎么不告诉我,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宋晨哽咽着重复着…
雨落只是笑着流泪,忽然,一枚烟火升入空中,在他们头顶绽开,宋晨再次将雨落拥入怀,两个人同时抬起头…
一枚又一枚的烟火,不断地散开,在天空中形成最绚烂的画面,映照着这对伴侣流泪的笑颜,映照着此刻人间的灯火,映照着这个不眠之夜,映照着他们十四年来的相思之路…
因为,那是他们彼此心中,永不会再消散的烟火,永永远远,不再消散…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