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期看着他,良久,嘴角忽然扯出一抹笑意,“没有过去,哪来的现在和将来?”
她转过头不再说话,叶博尧坐在她旁边,静静地看着她,眸色缓缓暗了下来。
两个人并没有等太久,便被请进了主任医生的办公室。
“叶先生,温小姐,请坐。”年届中旬的主任医生神情倒是自然,但佳期还是隐约从他眼神之中看出一丝尴尬。
“开门见山吧。”佳期低声道。
主任医生忍不住清了清喉咙,这才终于开口道:“从检查结果看来,温小姐曾经做过一次不太成功的流产手术,损伤了子宫内膜。由于温小姐子宫内膜天生就比较薄,加上那次手术的损伤,的确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所以,我再也不能怀孕了,是不是?”佳期竟然异常镇定,缓缓问出了这个问题。
叶博尧脸色沉沉,始终一言不发。
“我只能说,温小姐能怀孕的概率很低。有些事在医学上是没有绝对的——”
主任医生的话还没有说完,佳期却忽然就站起身来,随后,她缓缓推开椅子,转身就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叶博尧随即也起身走出,却见佳期单薄的身影正往外走着,脚步由慢到快,最后竟然跑了起来!
“佳期!”他在后方喊了一声,佳期却仿佛跑得更快了。
叶博尧蓦地拧了拧眉,随后大步往那个方向追去。
宁安正忐忑不已地等在医院花园之中,一抬头忽然见到佳期冲了过来,吓了一跳,正准备问什么的时候,佳期已经冲到她面前,拉着她的手就往大门外走去。
“佳期!”宁安连忙拖住她,“怎么了?到底怎么样了?”
佳期一言不发,力气却奇大,拉着宁安往门口走去的过程中,眼泪终究克制不住一颗颗地掉了下来。
你是我的女人,我这辈子都不想失去的女人
那段消失在记忆中的人生,终究是以这样残忍而赤.裸的方式重新呈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从未想过的模样,她从来不敢想的模样…可是为什么,偏偏就是那样?
“佳期!”
“佳期!禊”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来自于身后的宁安,一道来自于宁安身后已经追上来的叶博尧。
宁安脚步不由得一顿,下一刻,叶博尧已经越过她,抓住了佳期的手腕。
佳期被迫顿住脚步,僵直了片刻,终究还是转过头来,微微昂起了脖子看着他,“叶先生,谢谢你让我提前知道了检查结果。你真是我最好的朋友。”
叶博尧向来成熟稳重,可此时此刻他看着她,目光之中竟隐约流露出悲戚的神情。
悲戚吗?佳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好久之后,才又开了口:“可是叶先生,作为我的好朋友,为什么当你听说我流过产,并且再也不能生育之后,却一点反应都没有?我这么难过,我难过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可是为什么你这么镇静?”
“佳期!”叶博尧终究抓住了佳期的两只手,低下头来,静静与她对视着,“我只是不想让过去的事情再影响你,我希望我们能有个崭新的开始!”
佳期恍恍惚惚,眼泪依旧滚滚而下,可是嘴角竟然勾起了笑意,“那你告诉我,什么样的开始才算是崭新?在这样的崭新之前,我原本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叶博尧看着她,良久,声音喑哑地开了口:“你是我的女人,一个我这辈子都不想失去的女人。可是,我却弄丢了你。”
*
佳期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一个很长,却又悲伤的梦。
梦里,年少尚带几分稚气的她,在离家出走的街头,偶遇了一个叫做叶博尧的男人。
她淋着雨,发着烧,生了一场大病,被他捡回了家。
英雄救美,两情相悦,以身相许,俗套却又美好的剧情。
唯一的不完美是她年纪还太小,他长她十岁,已经是可以成家立室的年纪,她却依旧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女。
他总嫌她生得太晚,她却总是跳着脚反驳,说他是老头子。
可是两情相悦的同一屋檐下,日子实在是太过舒心幸福,以至于那丝不完美也渐渐地被忽略掉了。
后来,她意外有了身孕。
彼时她不过十八岁的年纪,得知这一消息,却是欢欣雀跃,激动得不得了,将这个消息告诉他时,他同样惊喜欢愉,丝毫不亚于她。
可一段美好的故事之中总会有坏人的出现,总会有坏人破坏那样的美好。
那时他的事业正是发展期,周围明刀暗箭无数,而他的优秀又实在是太招人妒,终究还是有人将主意打到了她身上。
孩子没能保住,而她也受影响,从此以后,再也没办法怀孕。
她伤心欲绝,日日以泪洗面,而他则在商场上杀红了眼,是为她,也是为了他们那个还未出世便已经离去的孩子。
可是她却始终未能从那样的伤痛之中走出来,怨他恨他,终究抑郁成疾,最终弃他而去,跟着她的妈妈去了英国。
他那时分身乏术,根本无暇顾及她,等到终于有时间飞到英国去找她时,她已经因为一场大火,彻彻底底地忘掉了他是谁。
他还未在她面前现身,她便已经被爸爸接回了香城。
彼时他身旁有良师益友,直言劝他放弃这段感情。
其一,她原本是恨他怨他的,并且因为从前的事情抑郁成疾,如今竟有机会让她忘却前尘往事,于她而言是何其轻松幸福的事情,为何还要让她为过去的感情所累?
其二,如今的他尚未有完全的能力保护她,如果强行再将她留在自己身边,只怕会带给她更大的伤害。
其三,英雄难过美人关,儿女情长,英雄气短,注定无法成就大业。
叶博尧终究还是做出了选择。
原本以为这样的错过也许就是一生,可是谁知道,偏偏又相遇在香城这片土地。
可谁知道这样的相遇之中,有着多少他刻意的苦心经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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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偏偏,他却来迟了一步。
只这一步,世事已万千。
佳期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嗓子是哑的,枕头是湿的,她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发觉眼泪已经哭干。
那是叶博尧讲述给她的故事,关于他和她之间,她不知道的那些事。
可是她最伤最痛,却是那个孩子,那个未曾谋面便已经从这世上消逝的孩子,那个再也不会到来的孩子…
佳期缩在被窝,终究又一次克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凌晨两点,公寓的大门发出声响,是夜归的沈青城。
佳期埋在被窝里,根本听不见外面的声音,可是外面的沈青城却很轻易地听到了她的声音。
夜那么静,她沙哑的哭泣声穿过冰凉的空气,直直地传入他的耳中。
沈青城脸色蓦地一变,连鞋也不换,直接便往卧室方向走去。推开门一看,佳期躺在床上,哭得连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沈青城大步上前,在床边坐下,将她从床上扶了起来,声音沉沉地唤她:“佳期!”
佳期心神俱碎,早已哭得泪眼模糊,却在听见他的声音时微微一震,下一刻,竟透过支离破碎的视线看到了他的脸。
意识之中,竟再没有其他,能比这张容颜更能带给她安慰。
佳期猛地伸出手来抱住了他,紧紧靠在他怀中,哪怕喉咙已经沙哑,却依旧克制不住地放声大哭。
心里空泛的疼痛不知何处是尽头,明明觉得已经痛到极致,可是每想一次,却又无法抑制地更痛一分,仿佛只有死了才能解脱。
沈青城被她紧紧抱着,竟察觉到了疼痛——她竟然抱得他发疼!
她此生大约都没有用过这么大的力气,只想紧紧地抱着他靠着他,仿佛只有从他那里才能寻到一丝安慰。
可是那样的痛,这丝安慰又能弥补几分?她竟无能为力到只能将疼痛化作哭声…
沈青城静静拥着佳期坐,在那里没有动,只是低头,一下又一下地问着她的眼睛。
沈青文曾经说过,他最见不得女人哭,所以教她用眼泪来对付他。他当时只觉得嗤之以鼻,如今才知道他对她的眼泪竟是这样没有抵抗力。
无论她是为什么哭,只是见到她的眼泪,他便已然阵脚大乱了。
他并不会哄人,此时此刻也只能用这样的姿势和方法安慰她。
大约是哭到疲惫,很久之后,佳期终于安静了一些,靠在他怀中抽抽搭搭,似乎缓缓睡了过去。
沈青城胸前的衬衣湿了一片,眼见着她平复下来,他才准备将她放倒在床上,不让她被自己胸前的这一片湿意所扰。
可是他的手才刚刚松开一些,怀中的佳期却忽然呢喃了一声什么。
她嗓子已经哭得沙哑,声音一低,便恍若无声,可是沈青城却分明听到了什么,身体微微僵直,缓缓低下头来看着她,“什么?”
佳期的声音又低沉又沙哑,嘴唇动了动,只有一阵低如蚊讷的声音。
可是沈青城却听清了。
青城哥哥。她喊他,青城哥哥。
年少时的称呼,相爱时的称呼,最浓情蜜意时候的称呼——
她是记起了什么,还是不过无意中一句呢喃?
沈青城垂眸看着她,忍不住缓缓抚上她哭到泛红的脸颊,许久之后,终究是没有再动,只是保持着拥着她的姿势,静静坐在床边。
也仿佛只有在他怀中才能得到安慰,佳期靠着他,竟就那样安安稳稳地闭眼到了天亮。
天光微亮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大门开合的声音,是宋阿姨过来做早餐了。那丝动静并不大,可是还是惊动了靠在沈青城怀中的佳期。
房间里的窗帘并没有拉上,此时此刻明亮的阳光从外面照射进来,佳期缓缓抬起头来,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男人彻夜不眠之后略带颓废的英俊容颜。
不知是不是外面的阳光太刺眼,佳期看着他,脑子里尚且是一片空白,可是眼睛已经一酸,眼泪已经再度克制不住地滚滚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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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记忆全无,我还是恨你!
下一刻,潮水般的悲戚一阵一阵地涌过来,完完全全地将她湮没。
明明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可是心里的悲戚却已经满溢,几近铺天盖地。她心中竟再无旁的情绪,只余伤心,只想痛哭。
沈青城再度拥住她,神情微微凝住,“怎么了?龟”
这句话原该凌晨时候就问她,可是那时候她情绪完全失控,他自然没有问出口。可是此时此刻,刚刚睁开眼睛,她第一反应居然仍旧是掉泪,沈青城觉得事情并不寻常会。
可是怎么了?她该怎么告诉他自己怎么了?
佳期终于一点点地有了意识的时候,才终于想起自己经历了什么,自己知道了什么,可是这样逐渐清醒过来的意识,却更加让她感到痛苦。
她有些克制不住地抱紧了沈青城,可是刚刚将他抱紧,内心却又有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放开他,你曾经经历过和失去过的那些,已经不允许你再和他纠缠。
可是,他的怀抱这么温暖,她要怎么样才能放得开?
佳期埋在他颈窝处,眼泪依旧克制不住地往下流,内心悲戚反复,纠缠挣扎,是连眼泪也无法化解的痛苦。
如果她曾经那样爱过一个男人,如果她和那个男人之间还孕育了一个孩子,如果她因为那个男人而没办法再怀孕…
佳期的心终究还是一点点地凉了下来。
许久之后,她有些艰难地抬起头来,离开了沈青城的臂膀,只是低着头,默默垂泪。
沈青城伸出手来抬起她的脸,使她看向自己,才再度问了一句:“为什么哭?”
“噩梦…”佳期低低地回答,声音颤抖染着湿意,“很可怕的噩梦…”
如果那只是一场梦,那会是让她哭得肝肠寸断的一场梦,可是她宁愿肝肠寸断,至少醒过来之后,她还是一个健康的人,以后还有机会孕育自己的孩子。
可是,这对她来说,却是一场永远都不会醒过来的噩梦。
沈青城闻言,目光沉凝片刻,终究还是一把将她搂进怀中,紧紧拥住。
“不过就是一场噩梦,有我在,还有什么好怕?”
佳期的身体却忽然克制不住地僵了僵。
是啊,因为爱,原本应该无所畏惧,可是为什么因为有他在,她却更悲伤绝望?
因为长时间的哭泣和彻夜的睡不安眠,佳期精神很差,勉强起床吃过早餐,终究还是没办法缓过来,于是只能请假。
送了沈青城出门上班之后,她便只是静静地坐在沙发里,坐得累了便躺了下来,却始终都睁着眼睛,目无焦距地看着地面。
一颗沉重的心疲惫到极致,有些事情她不愿意再想,可是越不愿意想,那些事情就偏偏要涌进脑海之中,终究还是又一次冲击得她掉下泪来。
放在卧室里的手机却在此时响了起来,佳期起初还未留意,后来听到,却根本使不出力气去接。
手机一遍接一遍地响着,不知疲累一般,佳期终究还是缓缓坐起身来,行尸走肉一般地走进卧室,拿起了放在床头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闪烁着叶博尧的名字,佳期蓦地一僵,怔了片刻之后,接起了电话。
“佳期。”叶博尧声音很低,仿若叹息一般地喊着她的名字。
那声叹息却重重砸在她的心上。
这个男人…她曾经深爱过,还给他孕育过孩子,还想过跟他天长地久的男人?
*
下午时分,由私家住宅改造的精致茶舍内,有活水入宅,自一间间清幽雅致的茶舍窗前淌过,泉水叮咚,卷着庭院之中的落英,相携而去,自成一景。
佳期坐在其中一间茶舍窗前,静静地看着一片又一片被水流卷去的落花,眸色却再也不见当初的清澈。
叶博尧坐在她身后的桌旁,沉默着泡出一壶清香扑鼻的茶,静静地斟出两杯,将其中一杯放到了佳期所在的方位,抬眸见她趴在窗上的身影,却终究是没有喊她。
直至一杯茶入腹,他才缓缓开了口:“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就在想,如果带你来,你一定会喜欢这里。”
佳期闻言,眼眸终于缓缓转动起来,将眼前清幽雅致的庭院看了一圈,又缓缓垂下了眼帘。
的确,是她非常喜欢的建筑风格和景致,可是她内心却着实生不出一丝喜悦。
“这七年来,你过得好吗?”她终于缓缓开口,却问出一句连自己都没有想到的话。
叶博尧沉默片刻,缓缓道:“在别人眼里,也许是很好。”
“那别人眼里的好是什么样子?”佳期依旧趴在那里,头也不回地问道。
“坐拥财富、名利…和女人,功成名就,风光无限。”
佳期眸光微微一动,身子却还是没有动,片刻之后,又道:“那不好的一面呢?”
“如果我过得不好,那只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你。”叶博尧声音微微喑哑起来,“因为失去你,因为你恨我,我这辈子都不会过得好了。”
“那为什么你又要回来,再次出现在我生命中?”
“佳期。我舍不得,我放不下。我三十多年的生命中,只有在霖市,和你一起住在那四合院中的日子是最快活的。我在自己最无能为力的时候对你放了手,而现在,我不愿意再放手。”
“为什么不在重逢的时候就告诉我这一切?”
“因为你已经有了全新的生活。你有自己的世界,自己的幸福,你忘掉了过去的那些痛苦,原本是一件好事。”叶博尧缓缓道,“我本以为我只能这样永远地失去你了,可是你生日的那天晚上,你问我为什么不早点出现。我才知道,也许我的决定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你说得对。”佳期忽然深吸了口气,目光空洞地看向远方,“你的确做错了决定,还来得晚了一些…因为现在,我已经爱上了另一个男人。”
叶博尧却忽然就沉默下来,许久没有说话。
他从身后看着她,而她依旧趴在窗口看着外头的景致,两个人之间没有一丝的眼神交流,叶博尧却终究在这样古怪的氛围中再度开了口:“所以我的月亮上,那两个角永远也补不回来了?我以为就算没有了孩子,只要有你在,也会是一轮满月。原来——”
听到“孩子”两个字,佳期身体微微一震,心中竟是猛然一痛,几乎喘不上气来,只是按着自己的心口,艰难地提气呼吸。
“佳期!”
叶博尧迅速起身走过来,伸手扶住佳期的肩膀,想要看她哪里不舒服,佳期却猛地挣开了他,护住自己的身体,“不要碰我!”
叶博尧动作一滞,佳期已经站起身来,看向他,“你说得对,你月亮上缺的那两个角永远也补不回来了。因为那个孩子没有了,因为我再也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我恨你,哪怕现在我已经记忆全无,我还是恨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到你身边!”
说完这句,佳期用力推开他,跌跌撞撞地走向门口,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而叶博尧独立于茶舍之中,听着她离去的脚步,却依旧只是专注于她刚才的那番话——
她说,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一辈子那么久,他终究也是可以拥有她的,不是么?
*
傍晚,沈青城回到家中,宋阿姨在厨房忙碌着晚餐,而佳期则不见人影。
“沈先生回来啦,太太在卧室休息呢!”宋阿姨先朝他打了招呼。
沈青城点了点头,径直往卧室而去,推开门,却并未见佳期。
衣帽间内似有灯光传出,沈青城缓步上前,拉开门一看,这才终于看见了她。
宽敞的衣帽间内,她抱膝坐在地上,目光久久地落在她脚尖前的位置。那里摆放着一双蓝色的婴儿鞋,海豚的造型,精致小巧又可爱,跟她的脚趾相抵,说不出的温馨和谐。
是不是安全期都没关系
看着这个画面的瞬间,沈青城的心就软了下来。
佳期坐在那里,根本还没有察觉到他回来的时候,沈青城已经走上前来,竟然直接靠着她,也坐了下来。
佳期蓦地回过神来,转头看他一眼,沈青城却已经伸过手,取过了她脚尖前的那双小鞋子。
佳期仿佛犹在梦中,不由得将身边的沈青城上上下下地看了一番睚。
他的外套和领带已经脱掉,穿着依旧整洁的西裤和白衬衣,就那样陪她坐在地板上。记忆之中,沈青城哪有这样不顾形象的时候?
可他确确实实就坐在她身边了,手中还拿着她无意识买回来的那双婴儿鞋。
“什么时候买的?”沈青城将那双婴儿鞋放在手心,小得可怜,却也精致得可爱。
“前段时间。”佳期低声回答道。
“很可爱。”沈青城道,“不过蓝色不适合女孩子,还是粉色或者黄色好。”
佳期闻言,蓦地一僵,抬眸看向他,“女孩子?”
“我希望第一胎是个女孩子。”沈青城依旧将那双鞋放在手心,竟是爱不释手的模样。
“为什么?”佳期下意识地问。
“女儿更贴心。”沈青城回答道,“以后孩子多了,有个贴心的大女儿,应该可以化解你一些教养的烦恼。”
佳期心头蓦地一阵刺痛,再度看向他,“大女儿后面,会有几个孩子?”
“三个。”沈青城竟想也不想地回答,“一个妹妹,两个弟弟,这样最好。”
四个孩子,两男两女,真是一段完整而美妙的人生。
佳期听完,尽管已经心痛欲碎,竟也克制不住地为他计划中的那段人生勾起了嘴角。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做过的那个梦,梦里,那不知为何出现在她梦中的少年沈青城也对她说,将来想要生四个孩子,陪他们一起住。
梦境与现实交织,她一时竟有些迷乱起来,忍不住往沈青城身边靠去,靠在他的肩膀上,伸出手来缠住了他的腰。
沈青城低头垂眸看她一眼,随后将她揽入怀中,顺势一倒,躺倒在地上,一按着佳期的腰,另一手抚着她的头。
佳期整个人卧在他怀中,头却依旧埋在他颈窝处,似乎不愿意抬头。
沈青城偏头,缓缓吻上她的耳廓,“今天不是安全期,对吧?”
佳期并不记得,可是对她来说,是不是安全期又有什么重要?反正都是不会有孩子的,她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她心中一时再度刺痛起来,竟觉难以忍受,可是她却不想让沈青城察觉到什么,于是她紧紧抱住他的脖子,缓缓寻到他的唇,低头吻了下去。
沈青城按住她的后脑,即便她在上方,他也很快重新拿回了主动权,长驱直入,攻城略地。
*
夜深,身畔沈青城的呼吸已经沉稳起来的时候,佳期侧身躺在他怀中,却依旧无法入睡。
先前身体极致的欢愉可以让她暂且忽略心脏的疼痛,可是当欢愉逐渐散去,身体和夜一样逐渐安静下来的时候,那种空泛到极致的疼痛却再度席卷而来,让她根本无法闭上眼睛。
躺了许久,佳期终究还是躺不住,忍不住动了动,想要坐起身来。
谁知道她刚一动,沈青城忽然就有了动静,圈住她的腰,声音沉沉地开口:“去哪儿?”
她向来没有半夜起床的习惯,难免会惊动他,佳期连忙低声道:“喝水。”
沈青城闻言,这才缓缓松开了她,让她起身。
佳期起身,出了房间,却仿佛被催眠了一般,竟果真走到厨房拿了瓶水,拧开喝了一口,随后便走到客厅落地窗边,靠着窗在地上坐了下来,抱住双膝,埋头静默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