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所不同的却是,当明月上前为她奉茶的时候,她却如同突然清醒了一般,一把抓住明月的手,急切道:“尘儿,尘儿,你在这里,你当真在这里…”
明月忙的在床边坐下来:“是,舅母,我在这里。”
“尘儿,你是当真不怪舅母了,是不是?”冯夫人似乎长久的只会问这一个问题。
明月也答得巧熟:“是,尘儿不敢怨责舅母。”
冯夫人终究再度落下泪来,抬手抚上她的鬓间,颤抖着声音道:“尘儿,你可知舅母疼你,并非只是为了赎罪,舅母当真是爱惜你,舅母是真的…想让你与瑾瑜一处。你走之后,瑾瑜有多难过,唯有我这个做娘的看得真切…尘儿,你莫要再走,你好生与瑾瑜在一起,可好?”
她哭得伤心,字字情切,明月本就是心中有事之人,一时之间,竟然也克制不住的落下泪来,与冯夫人哭作一处:“是,尘儿都遵舅母命,再不离开瑾瑜了…”
身后的悠菡原也动容,然而却听得字字句句皆是言楚瑾瑜与轻尘,心中终究不免起了疙瘩,有些低落的走到了旁边。
一整天的时间,冯夫人都只拉着明月絮絮叨叨的说话,悠菡再怎样努力,也插不进话,本可以会元帅府,然而却皆因为想要见楚瑾瑜一面,便一直枯坐到了掌灯时分。
当楚瑾瑜掀开帘子走进屋来的时候,她无趣了一整天的心瞬时便如同活了过来一般,雀跃着,也仿佛忘记了早上的事:“楚相,你回来了。”
然而楚瑾瑜却依旧是淡漠的神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又走向床边看冯夫人。
在他发现冯夫人竟然坐在床头,似是神志清明的与明月说话之时,脸上先是惊愕,而后才终于柔和起来,笑道:“娘,怎么这样晚还不歇息?”
陌上花开蝴蝶飞(十四)
在他发现冯夫人竟然坐在床头,似是神志清明的与明月说话之时,脸上先是惊愕,而后才终于柔和起来,笑道:“娘,怎么这样晚还不歇息?”
冯夫人抬眼看来,竟与往日不同的,在第一时间就认出他来,伸手招他:“瑾瑜,你可算是回来了…你妹妹今日陪我说了一整天的话,我知你们素日要好,便寻思着等你回来了再送她回去歇息。现在可好,总算见得一面,你陪她回去罢。”
冯夫人此时说的话,分明是当初,轻尘还住在府中,同他两小无猜之时日。听她这样说,楚瑾瑜便清楚的知道,她神志并未完全清明,而是停留在从前某个最是欢乐的时间段,而且,她还认定了眼前的明月便是轻尘。
楚瑾瑜心中蓦然一痛,然而见冯夫人这样条理清晰的说话,心中却又还是禁不住涌起淡淡的喜意,上前躬身道:“儿子知道了,娘亲早些安置,我这就送妹妹回去了。”
臼冯夫人欢喜的应了一声,又道:“我见着你二人这样好好的,我也心安了。”
当冯夫人安歇下,三人一同出了门。
悠菡早上方才得了楚瑾瑜的冷脸,而后又被那萧紫轩说了一番混账话,见了冯夫人之后又被冷落了整整一日,而此时此刻,楚瑾瑜却依旧是淡漠的,甚至看也不看她一眼。
咎她自小哪里受过这等委屈,终究抵不过心中的气苦,方出了园子便一甩袖子往府门口走去。
“公主!”明月眼见她是当真生了气,忙的便要追上去,却突然被楚瑾瑜自身后拉住了。
“昨夜你未曾休息过,今日白天又陪了我母亲整日,当真是辛苦,先去歇息吧。”楚瑾瑜淡淡道,“至于你家公主,我自会派人送她回去。”
明月心中着实忧虑,然在楚瑾瑜那微冷的眼神之下,竟然无力说出拒绝的话语来。
这样复杂的一个人,除了孝顺外,其他方面皆可谓深不可测。明月不知道他对自己的来历知晓多少,因而也并不敢与他多作纠缠。
思罢,明月咬咬牙,径直回房歇息去了。
然而明月却不知,那一厢,当悠菡恰好回过头留恋的张望之时,便正好看见楚瑾瑜拉着她的情形,登时心中涌起一阵酸楚之意,一跺脚之后便离开了。
两个女子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去了,唯余楚瑾瑜独自一人,站在那清冷的月光之下,忽然之间只觉得疲累异常。
他活了这三十八年,究竟是为了什么?
第二日,悠菡没有再出现在丞相府中。
然而当日,楚瑾瑜却自安子陌口中听说,她一整日都坐立不安,百无聊赖的在园中与一些丫鬟玩闹之际,也依旧是心神不宁。
“你当真有法子使她不再糊涂下去?”安子陌终究是不放心,照此情形下去,只怕明日悠菡便会再度忍不住前去丞相府。
楚瑾瑜悠悠的旋转着酒杯中的花雕酒,淡淡道:“尽力而为罢。”
安子陌见他的模样,倒是惯常淡漠的神情,然而却又仿佛有什么无法言喻的不同,心中禁不住有些忧虑,思量了片刻之后还是开口道:“瑾瑜,你有没有想过,也该是时候续弦了吧?”

楚瑾瑜早已料到他会说什么,微微冷笑了一声,道:“续弦?不是已经续过了么?”
安子陌一时口快,只恨自己说错话,忙的又道:“可现如今…悠儿那性子我是知道的,她若是动了真性子,想要她死心,并非那般容易。”
楚瑾瑜一仰脖喝下杯中的酒,淡淡道:“你放心吧,我定然还你一个死心塌地的女儿。”
闻言,安子陌却蓦地有些错愕,一把抓住他:“何谓还我一个死心塌地的女儿?你万不可伤害她。”
楚瑾瑜却冷笑了一声,拨开他的手去:“子陌,这世间哪得两全其美之法?若然有,现如今的你我也不是这般光景了,不是吗?”
第三日,果真如安子陌所估计那般,悠菡终究是按捺不住,再次前往了丞相府。
偏生那一日,朝中无事,楚瑾瑜亦不曾出府,服侍了冯夫人午眠之后,便在园中信步走动,恰恰便来到了明月所居之处,但见其园中幽静,庭前不知种了什么新的植物,便上前去观看。
不想那株植物,便正对着书房的外窗,楚瑾瑜来到窗前之际,便正看到明月伏在桌上,在一张小纸条上写着什么,而书桌旁的笼子里,还放着一只信鸽。
楚瑾瑜也不动声色,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而他刚刚进门,明月的手便极其迅速的一陇,先前那张小纸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一张写了几个字的白纸铺在面前。
他也并不揭穿什么,径直上前。
明月忙的站起身来行礼,却蓦地教他握住了手。
“楚相!”明月禁不住有些惊慌起来,忙的便要将自己的手抽回。
然而楚瑾瑜却将她紧紧握住,低头看向桌面的纸页,淡淡一笑:“字写得不错,也是你从前的主子教的?”
明月禁不住咬了牙看着他,过了许久方才点了点头。
“那接着写罢。”楚瑾瑜这才松开手去,淡淡道。
明月不知他大的究竟是何主意,却也不敢造次,唯有坐下来,再次握住了笔。
刚刚落笔写了两个字,身后却突然有男子身上清新的气息逼近,明月尚且未来得及做任何反应,已经再次被他握住手,被迫由他带着自己写完了笔下的那个字。
与此同时,身后的男子所精心算计好的一幕也适时出现——
悠菡大喊着明月的名字跑进门之际,便正好瞧见男子与女子交叠的身姿,那般亲密无间,霎时间,刺痛了她的双眼。
陌上花开蝴蝶飞(十五)
“公主!”
眼见着悠菡夺门而出,明月登时便用力扔下了手中的笔,待要站起身之时,被发现自己仍旧被楚瑾瑜紧紧攥住,不得脱身。
抬头迎上他深沉冰凉的目光,明月却急得差点落下泪来:“相爷,您放手让我去寻公主罢,此刻公主只怕是生了误会,会做出傻事来…”
然而,在她的苦苦哀求之下,楚瑾瑜却依旧只是淡漠:“你主子是谁?”
臼“相爷!”明月咬住下唇,有些怔忡的看着他。
楚瑾瑜只是一言不发,冷冷看着她,仿佛定要从她口中得出回答来。
明月心中担忧着悠菡,与他僵持了半晌,万般无奈之下,终于只得开口:“相爷,他是个好人,他也绝对没有丝毫恶意,可是他的身份,恕我不能透漏。”
咎楚瑾瑜冷笑了一声:“你对你主子倒是忠心耿耿。既如此,我也不能确定你究竟意欲何为,如何能放你去寻安宁公主?”
“相爷!我跟在公主身边五年有余,若当真要对公主不利,又何需等到今日?”明月字字恳切,清水般的眸子殷殷的看着他,“倒是敢问相爷一句,公主她待相爷情真意切,相爷却这般戏耍捉弄于她,才是对公主最大的伤害罢?”
“好厉害的一张嘴。”楚瑾瑜冷笑道,“你这般说来,意图不明的人倒是我了?”
说罢,他不等明月再开口,一把拉着她往外走去,出了园子便唤了家丁来:“将她带下去,好生看管着。”
“相爷!”明月大惊,正待说话之际,却突见楚夫人身边的一个侍女匆匆寻来:“爷,太太病情又犯了,四处寻明月姑娘呢!”
楚瑾瑜脸色微微一僵,明月见状,忙的挣开了拉着自己的家丁:“相爷,我会好生照顾老夫人,求相爷将公主寻回来,求相爷不要让公主难过。”
楚瑾瑜微微拧着眉头,略微扫过她一眼之后,转身出了府门。
而他不知道的是,悠菡甫一出门,便遇上了萧紫轩。她心中低落,早无心与他计较前日之事,听他胡言乱语了两句,便上了他的马车。
京中的揽月楼是一等一的酒楼,品鲈鱼味美,观云帆沧海,最是让京中贵族享乐的地方。
然而此时,悠菡坐在窗沿之上,看着那茫茫的江面,眼神中却是掩饰不住的伤痛与迷茫。
萧紫轩却是端坐在桌上,自顾自的斟酒,时不时扫她一眼,笑:“你当真不过来喝两杯?”
悠菡只是不答话,许久之后,方才轻声道:“依你所言,我真的连明月都不如…所以,他才宁可和明月那般亲近,对我却永远那样淡漠…”
闻言,萧紫轩忍不住拍桌子大笑起来,笑过之后方才道:“你那婢女,确实是不一般了。就那模样,那才情,我看这京中多数的小姐都比不得呢。可是秦悠菡,你好歹是个公主,不仅是天朝的公主,还是大胤的公主,怎的连这点自信都没有?”
他举着酒杯,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悠菡一番,邪笑道:“虽然你长得并非国色天香,不过却不比你那婢女差,放心。
悠菡依旧看着窗外的江面,冷笑了一声:“是公主,是婢女,那又有什么关系?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不过是他的态度…若然能得到他像待明月那般待我,即便是我将这个公主的名位让给明月,那又如何?”
萧紫轩啧啧一叹:“如此看来,我这位楚先生,倒真是风采不减当年啊!”
悠菡听出他暗示楚瑾瑜年纪大,回头怒道:“你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懂什么?”
萧紫轩一听,立刻不依了:“我是毛头小子?你还不是一个黄毛丫头!”语罢,见悠菡又转过头去,他嘴角忽而勾起一丝狡黠的笑意来——
那么今日,就让我这个毛头小子为你这个黄毛丫头做一出好戏。
楚瑾瑜从元帅府出来,因为得知悠菡并未返回而眉头紧锁之际,却蓦然见到萧紫轩打发来见自己的小厮,心中虽是疑惑,还是来到了揽月楼。
一直到了雅间之中,他才知晓,原来悠菡竟在这里!
然而此时再想返身离去已然是不合适了,因此他亦不动声色,只是径自走了进去。
“楚先生来了。”萧紫轩顿时满脸堆笑的站起身来,朝着楚瑾瑜躬了躬身。
悠菡本一直看着窗外,突然间听到了这一声,忙的回转头来,在见到楚瑾瑜的瞬间,“扑通”一声从窗沿上跌了下来。
楚瑾瑜原本就未曾松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萧紫轩哭笑不得的怪叫了一声,上前去将她搀了起来。
悠菡此时方才记起自己心中的痛处,讪讪挣开了萧紫轩,依旧只是站在窗边。
萧紫轩挑了挑眉,回头看见楚瑾瑜紧拧着眉坐在桌旁,忙的为他斟了杯酒,笑道:“先生辛苦了,先喝一杯吧。”
楚瑾瑜没有拒绝,举杯一饮而尽。萧紫轩见状笑得更欢,又为他斟了一杯。
楚瑾瑜见悠菡并未出什么事,因此便沉静下来,与萧紫轩一同饮了两杯。
而悠菡,本就是沉不住气的性子,此时他分明在身后,她心中即便是再难过,又哪里静得下来?
因此,当楚瑾瑜喝下两杯酒之后,她转身大步走到了他的身前,毫不客气的道:“你,送我回去。”
楚瑾瑜头也不抬,只是微微挑了挑眉,不说话。
“怎么,你敢将我的侍女抱在怀中,却连送我回去的胆子都没有?”
陌上花开蝴蝶飞(十六)
“怎么,你敢将我的侍女抱在怀中,却连送我回去的胆子都没有?”
“噗”的一声,萧紫轩极其没有仪态的笑出声来,看了看楚瑾瑜不太好看的脸色之后,忙的强行忍住了,站起身来:“先生,学生失礼了。我看悠菡公主似是有话要与先生说一般,那么学生就先行告辞了。”
语罢,不待楚瑾瑜开口,他已经一闪身出了房门,眼中的戏谑一闪而过。
悠菡终究在他面前失了所有的仪态,此时微微昂起下巴,眸中皆是任性与霸道,执意要他送自己回去。
臼楚瑾瑜终于站起身来,取过她放在一旁的披风,淡淡道:“走吧。”
悠菡原本已经碎落一地的心,因着他这个小小的动作,忽而有了复合的迹象。
楚瑾瑜是在马车行出一段路之后才察觉到不对劲的。
咎那股热流在体内隐隐涌动着,尚且没有产生很大的反应,可是自小熟知医理的他,又怎会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微微抬起头来看她,只见她脸上依旧有着某种负气的神色,近乎固执的不看他。
楚瑾瑜了然于胸,忍不住攥了攥拳头。
竟然会着了萧紫轩的道。
他不动声色,撩起帘子看向外间,只见离元帅府已经不是很远,因此便克制着自己,只待将她送回府中,余下的事情才便于行事。
悠菡装了一路的冷漠,他却似乎比她更冷。眼见着就要到达元帅府,她终究没能忍住,猛地在车门上一拍:“停车!”
马车果然依言停了下来。
楚瑾瑜脸色依旧不变:“怎么了?”
悠菡就那样直直的看着他,楚瑾瑜体内的热流逐渐有些汹涌起来,转开了脸不看她。
“楚瑾瑜,我喜欢你。”
蓦地,轻轻淡淡的一句话从悠菡口中吐出来,那样直白,那样清晰,在他强忍着那可恨的,有些蠢蠢欲动的情浪之时,竟然仿佛有着某种撼动人心的力量。
楚瑾瑜一时分神,体内情潮汹涌,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暗哑了几分:“你还小。”
“那明月又有多大?”悠菡冷冷的反问。
楚瑾瑜的思绪变得有些吃力起来:“明月…与你不同。”
那一瞬,悠菡有种想哭的冲动,然而却还是忍住了。
“我只道你心中只有娘亲一人,为她守候这么多年,却原来并非如此。”悠菡的声音中带着酸涩,冷冷的控诉他。
楚瑾瑜深深吸了口气:“那么现在你看到了,我并非如你所想那般,你可以死心了?”
“不!”悠菡却突然斩钉截铁的回答道,“那我这么多年的期盼与守候,你怎么还给我?”
语罢,她突然在他脚边半蹲下来:“为什么明月可以,我不可以?明月可以做到的,我也可以做到。我不如她聪慧体贴,不如她善解人意,不如她有才情,可是这些我通通都可以学,为什么我不可以?”
或许是低估了药力,或许是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楚瑾瑜的呼吸终于克制不住的紊乱起来。
面前少女的头就靠在他的膝头,那样近的距离,他几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克制自己不被她身上的馨香所吸引。
他终于克制不住的烦躁起来:“因为明月像她,而你不像!”
悠菡终于从他有些猩红的目光之中发现了不对的地方,向来淡漠如他,沉稳如他,怎会有如此嗜血的眼神?
然而还未等她回过神来,楚瑾瑜已经一把推开了她,猛然推开马车的门跳下车去。
待到悠菡忙的扑到马车门口之时,他已经取过一旁侍卫的马,狂奔而去。
“快,跟上他。”悠菡来不及思量,就已经吩咐了出来。
当行动缓慢的马车终于来到丞相府之时,悠菡不待马车停稳,就已经跳下去,匆忙进府拉住了一个家丁:“你家相爷呢?”
那家丁先前被楚瑾瑜狠狠一撞,暴喝了一通,此时还没回过神来,嗫嚅道:“相爷他…往暗香疏影楼去了…”
闻言,悠菡立刻便朝那个方向跑去。
暗香疏影楼一如既往的安宁,然而这份安宁之中,分明透着某种不同寻常的气息。
当悠菡提裙冲上二楼,来到那个卧室之时,楚瑾瑜正蜷缩成一团,靠在床边,手紧紧攥着床上的被单,手背上青筋暴起。
悠菡并不至于不通人事,联想到萧紫轩之前说过的话,再加上此时此刻他的情形,她也大致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上前的脚步有些犹豫,然而声音之中却满是焦急:“你怎么了?”
蓦然听到女子有些熟悉的声音,楚瑾瑜原本已经一片迷乱的脑海竟瞬间清明了些许,只知道此刻她不能过来,咬牙道:“出去。”
“可是你——”
楚瑾瑜只觉得自己身子仿佛要炸开一般,趁着那片刻的清明,迅速说出几味药来。
悠菡心中一震,便没有再上前,只道:“这几味药就可以了吗?”
楚瑾瑜勉强应了一声,她匆忙转身就下了楼。
然而她并不明白的是,这样不可遏制的药性,又岂能等得及她找来那几味药,再熬制好让他服下,以遏制药力?
陌上花开蝴蝶飞(十七)
悠菡匆忙跑到附近的药店,取了那几味药之后便急急忙忙的往丞相府赶。府中的下人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皆只是诧异的看着她来来去去。
悠菡并不理会旁人,便又直奔暗香疏影楼而去。然而,当她一路跌跌撞撞的跑到楼上之时,隔着房门,听到的却是一阵极其暧昧,足以让她绝望的喘息和呻~吟。
站在房门口,那声音却不断的传出来,清晰,刺耳。
悠菡霎时间惨白了脸色,手中抓好的药掉落在脚边,很想推开面前的房门进去看看里面的情形,然而又巴不得能立刻转身离去,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然而无论是哪样,她竟都做不到。
竣全身的血液逐渐冰凉下来,寒意席卷而至,她愈发不得动弹,只能站在那里,听着里面或高或低的声音,绝望到泪流满面。
天色愈发黯淡,当黎明前最黑暗的一瞬到来之际,里面的声音终于平息了,而彼时,悠菡站在那屋门口,早已经全身僵硬,而眼角的泪,也早就已经干了。
不多时,里面再次传来声响,却是有人打开了门。
溯于是,悠然正好与出来的人,面面相对,不期然的看见了自己最亲近的侍女那张惨白的脸和盈泪的双眼。
“明月…”悠菡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却丝毫发不出声音来,只是徒劳的做着口形。
明月惶然而又诧异的看着她,原本盈在眼中的泪水顿时落了下来,唤了一声“公主”,声音却同样哑然,双唇不住的颤抖着。
悠菡颓然。
竟然是她!她站在这外间听了那样久,竟然听不出来里面的女子是自己贴身数年的婢女!
果然是她呵!楚瑾瑜便宁愿要明月,也不愿意要她!故而,才要刻意支开她吧?
而明月,在怔忡了片刻之后,终于不堪重负,捂嘴跑开了。
悠菡仍旧站在门口,不知过了多久,僵冷的手脚才终于恢复了知觉,眼睛看向屋内的同时,终于跨了进去。
屋内弥漫着近乎***的气息,无声的讲述着先前的几个时辰内发生的事情。
悠菡冷笑了一声,缓缓关上了门,才走向那帷幔低垂的床榻。
是缠绵到极致,亦万分尽兴吧?
悠菡看向床榻上陷入熟睡的楚瑾瑜,淡淡的想着。
他应该是累坏了,以一种不拘的姿势躺着,然而尽管双眼紧闭,眉头却依旧紧锁着,仿佛,心中千千结。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时心有千千结的并非只有他一个人。
悠菡干涸的泪腺终于再度爆发出湿意,伏在他身上的锦被,放声大哭起来。
睡梦中的楚瑾瑜,即便已经筋疲力尽,然而不自觉的却依旧保留着一分警醒,此时突然有女子的哭声自身边传来,终是搅了他并不平静的梦。
缓缓睁开眼睛来,在看到悠菡低伏的身影之时,霎时间所有的疲惫全都消散而去,只余如同被一盆凉水当头淋下的清醒。
他还记得失去理智之前的那些事,可是失去理智之后,发生了什么?
他不敢想,只能腾地从床榻上坐起来,却又发现自己身上不着寸缕,忙的拉过锦被遮住自己,然而这一拉,惊动了失声痛哭的悠菡不说,还让他看见了床榻之上,那块拳头大小的血迹。
他全然记不起自己究竟做了什么,然而那块血迹却清晰的告诉他,他夺去了一个女子的清白!
那一刻,他看着面前哭得泪流满面的悠菡,心中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与此同时,昨夜的一些画面恍惚间涌进脑海——当他将面前的女子拥入怀中的时候,看到的,仿佛是轻尘…
他竟无言以对,许久之后才缓缓移开眼,不敢再看悠菡,同时亦暗恨自己竟会遭了萧紫轩的道,竟然还会如此把持不住。
懊恼,后悔,然而,事情却似乎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不断哭着的悠菡,在他灰败的脸色之下,终于缓缓止住了哭泣,背转身坐在床边,只是沉默。
看她背过身,楚瑾瑜终于伸出手去拾起自己掉落在地上的衣衫,迅速套上之后,面对着安静的悠菡,却依旧有些不知所措。
许久之后,他才终于伸出手去,扶住悠菡的肩膀,在她面前蹲下来,薄唇紧抿,眼神游离,长久才敢对上她的水眸:“悠儿,对不起…”
悠菡直想哭。他第一次这样唤她,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是不是很讽刺?
然而她确是没有再哭,看着眼前的他,嘴唇抖了抖,终于开口道:“我要你娶我。”
楚瑾瑜的脸色霎时间更加难看了,放在她肩上的手也在一僵之后,缓缓垂了下来。
“你不肯?”饶是已经满心绝望,悠菡也难掩自己心中的震惊,“你要了我的人,却不肯娶我?那你要我怎么办?我要怎么活在这世上,我要拿什么脸面见人?”
依旧是长久的沉默的之后,他低沉的声音方才响起来:“悠儿,你若是恨我夺了你的清白,便可以一剑杀了我。”
悠菡看着他,片刻之后,冷笑了起来:“你便是宁愿死,也不肯娶我?”
陌上花开蝴蝶飞(十八)
楚瑾瑜静默在那里,只觉得胸口处泛起阵阵疼痛,然而看着面前少女的满脸泪痕,竟然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因为是我,你才不娶吗?”绝望的闭上眼睛之后,悠菡咬紧了牙关,问出这一句。
楚瑾瑜依旧没有回答。
她心中的绝望一阵又一阵的放大,最终蔓延至全身,再也无力承受之际,终于转过身,夺门而出。
剧楚瑾瑜只是看着她跑出去,却并未去追。缓缓在床榻上坐下来,他静静看着自己身处的这间房。
这间房,他万分眷恋,他守候了多年,他甚至在别的地方复制了一模一样的房间,只是却被她付诸一炬。
然而可笑的是,今日,他却在这个房间内,意识迷乱的,将另一个女子当做她,做出了这样荒唐的事情!
仆当初升的阳光射进屋内,他的内心盈满的,却只有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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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子陌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当悠菡回到元帅府,推开他书房的门便只是哭之时,他心中骤然升起不祥的预感。
“爹爹,你送我回天朝,立刻就送我回天朝,我不想再呆在这里,一时一刻都不想…”她俯在他怀中大哭,嚎啕到气息不稳。
安子陌心中一窒,立刻便想到与楚瑾瑜有关,然而无论怎么问,悠菡却再也不肯说别的什么,只一味求他送自己离开。
安子陌好容易才将她安抚好,想起今日是朝政议会的日子,便匆匆进了宫,没想到向来严谨的楚瑾瑜竟然缺席了!
出了宫,他便匆匆赶往丞相府。
当他在疏影楼看到近乎颓丧的楚瑾瑜之时,除了先前的疑惑,更多的却是震惊。
“瑾瑜?”
安子陌尝试着唤了他一声,楚瑾瑜茫然的抬起头来,眼神之中竟然一片空泛,却不知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安子陌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再次吓了一跳,匆忙上前,眼中却蓦地有什么东西闪过,定睛一看,却是那床榻之上,鲜明的一抹红!
“楚瑾瑜!”安子陌霎时间明白了所有,心中禁不住震怒,“你答应过我什么?”
那一日过后,悠菡和明月双双病倒在床,只不过一个在丞相府,一个却在元帅府。
只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悠菡身上,除了神智时而清醒时而模糊的冯夫人。
三日过后,楚瑾瑜才从冯夫人那里听到明月病倒的消息——
“瑾瑜呀,你妹妹病了这么几日,你怎么也不去瞧瞧她?你跟她是不是闹别扭了?”
明月,悠菡身边的那个大丫鬟。
楚瑾瑜如死水般沉寂的内心依旧没有一丝波澜:“我知道了,母亲,我立刻去寻好的大夫来为妹妹瞧病。”
“嗳。”冯夫人应了一声,忽又道,“瑾瑜,你也老大不小了,什么时候将婚事办了吧?你跟你妹妹青梅竹马这么多年,娘为你做主,去跟你妹妹说。”
妹妹…妹妹…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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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瑾瑜脑海中只反反复复回响着这两个字,只觉得头痛欲裂,模模糊糊的附和了冯夫人两句,便起身告退了。
出了门,模模糊糊竟然走到明月所住的园子,一时间又想起悠菡的病。不知道她身边不知有没有贴心的人服侍,如果明月的病好了,回去服侍她倒是好的。
想到这里,他缓缓走进了园子里。
明月的房门紧闭,他缓缓叩了两下,听到里面传来极其虚弱无力的声音:“请进。”
走进去,却发现明月脸色惨白,双目紧闭着,仿佛疲累到极致。他不曾看过悠菡,不知道悠菡病到什么程度,然而见明月这模样,却知道她病得不轻。
明月身上乏得厉害,听见有人敲门,应了一声之后便又失了所有的力气,闭上眼睛休息了片刻,才又睁开眼看向来人。
然而,在看见楚瑾瑜的一瞬间,她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忽然变得更加灰败起来,身上一抖,竟然生出了一丝可怜的力气,往床内移动了丝毫。
“丞相大人…”几乎低不可闻的一声称呼。
楚瑾瑜点头应了一声,俯身伸出手去:“我看看你的病…”
然而,他还只是刚刚探出手去,明月忽然就极其明显的瑟缩了一下,仿佛极度恐惧的模样。
楚瑾瑜微微有些诧异,手微微一僵。
明月几乎难以承受此刻的折磨,然而咬牙硬撑着,却终于还是用尽全部的力气将手放回了原来的位置,让楚瑾瑜为自己把脉。
楚瑾瑜这才又低下头来,仔细的为她把脉。
明月有些怔忡的看着他,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当真是好看的男子,即便已经三十有八,那样的气度与风华,依旧不是旁人能及的。莫怪乎悠菡,竟然心心念念将他放在心上这么些年。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男子,却在那一日,对她做出了那样的事情。她不过是听府中的人说悠菡去了那边,所以去寻悠菡,想要向悠菡解释清楚一些事,却没有想到在那里见到的却是失去了理智的他!
陌上花开蝴蝶飞(十九)
楚瑾瑜探清了她的脉象,这才抬起头来,却蓦地对上女子泛红的眼眶,禁不住微微一怔,随后方才道:“你身子并无大碍,为何病了这么多日却不见好?”.
明月忙的缩回手,将脸埋进被窝内,强忍住哭腔,道:“想来很快就会好了,不敢劳大人费心。”
楚瑾瑜见状,只觉得自己不该再多问什么,因此只是淡淡点了头,站起身来裸。
然而就在他将要离开房间之际,却蓦地瞥见小小的房中,那屏风上胡乱搭着的一件衣裙,倏地顿住了脚步。
他迅速上前了两步,还未走近,便已经清楚的看到了衣裙上的花样,心中猛地一震,回过头去看床榻上的人,却见她依旧将自己埋在被中,身子微微颤抖着,分明已经克制不住的哭了起来。
他心中大动,猛地回转身去,一把拉开了明月身上的锦被。
“啊——”明月吓得大喊起来,缩到了床脚,满眼恐惧的看着他,脸上的泪痕还未来得及抹去。
楚瑾瑜却大步跨上了床,一把握住她的手腕:“那天晚上的人,是你?”
他清楚的记得,那日的房中,床榻上分明残留着一块碎裂的衣衫布,与方才屏风上那件,一样的花色资。
明月又痛又惧,看着眼前的男子,再次落下泪来。
她长这么大,从未与男子这样亲密过,他是唯一,可是却是这样让人难堪的唯一。
眼见着她的模样,楚瑾瑜已然明白了大半,手上的力气不觉微微放松,下一瞬,另一只手却捞起了她宽大的袖口,霎时间拧紧了眉——
原本白皙如玉的手臂上,分明满布了尚未消退的瘀痕,他目光上移,目光落在她微微宽松的领口,果不其然,见到她锁骨处亦是同样的痕迹!
他终于沉默下来,缓缓松开明月的手。
明月再次将自己的身子瑟缩起来,抽噎着不敢看他。
凭直觉,她信这个男子不会再伤害自己,可是那一夜,实在是太令人恐惧,她无法释怀。
也不知过了多久,楚瑾瑜终于再次开了口,声音却已经柔和了许多,向她伸出手:“明月,过来。”
明月哪里敢,埋首在自己的臂弯内,摇头。
“明月,我不会再伤害你。”他沉声道。
明月,我不会再伤害你。
这句话,清晰的传入明月耳中,让她蓦地记起了多年前,那个人从一群叫花手中将她救出来之时,说的那句:“别怕,他们不会再伤害你。”
那样冷漠的一个人,是怎样的善心,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恍惚间,明月仿佛受了蛊,抬起头来,缓缓将手放入了楚瑾瑜手心。
他将她拉入自己怀中,随后,伸手将她打横抱起,转身离开了这间阴暗的小房间。
直至出了门口,蓦然接触到强烈的光线,明月才赫然回过神来,霎时大惊,连恐惧与哭泣也顾不得,惊叫起来:“丞相大人?”
楚瑾瑜脸色沉寂,微微抿了唇,一言不发,直至将她抱到了自己所居的房间内,将她放到床榻上,才终于开了口:“别怕,我说了不会再伤害你。”
满屋子都是他身上清朗的气息,明月自然知道这里是他的居所。终究也是性子沉静的女子,他这样冷静,她亦终于静下来,只是伸手握住自己胸口的衣襟,咬牙道:“丞相大人,你让我回去吧。”
“我会对你负责。”他淡淡吐出这句,起身走到书桌旁,提笔不知在写什么。
“不!”明月蓦地喊了出来,“我不需要。”
楚瑾瑜笔锋一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关于安宁公主,你不用想太多。只是,我不能娶你作妻,但你名分上虽是妾,依旧会是府中唯一的女主子。”
明月听得错愕,许久之后回过神来,才恍然明白,他要娶自己做妾!嘴角忍不住抽动了片刻,终究还是开了口,低声道:“丞相大人,奴婢这一生,原本便没有想过要嫁人。丞相大人大可不必为奴婢费心。若丞相大人当真有心,接纳公主——”
楚瑾瑜写好了药方,缓缓抬起头来,看了面前的女子一眼。
仅这一眼,明月便明白了自己说的话根本不可能实现,适时打住了接下来的话,咬着下唇,再不敢开口。
楚瑾瑜走到门口,将手中的药方递给守在外面的丫鬟,方才又转身回来,坐到床边:“我知是我强行坏了你的清白,若是你觉得做妾委屈——”
“不!”明月再次抬头道,“明月不觉得有什么委屈,只是…”她泪光盈盈,终究一咬牙道,“奴婢心中已经有人了。”
楚瑾瑜微微点了点头,喃喃道:“心中有人,可是却嫁不得他,所以立誓不嫁?”
明月咬牙,点了点头。
楚瑾瑜缓缓垂下眼帘,低声道:“那岂不正好,我心中亦有人,却娶不得。”
“大人…”明月喃喃的唤了他一声。
如今的楚瑾瑜,早已不是当年那优柔寡断的少年,不过短短的时间,他早已下定了主意。
缓缓抚上明月的脸,他沉声道:“明月,我之所以要你做妾,并非是嫌弃你的出身。只是…做我的妻子,没有好处。我接连两个妻子都先后逝去,所以才不会再娶妻,你明白吗?”
“而你亦知你家公主与我身份之差,若然娶了你,也算是对她有个交代,不是吗?”他继续道,“再者,是我私心,想请你一直留在府中,照顾我娘亲。”
短短几句,他将所有的纠葛都已经讲透,明月愣在那里,久久回不过神来。
陌上花开蝴蝶飞(完)
当病重的悠菡逐渐好起来的时候,几乎第一时间听到的,就是楚瑾瑜将要娶明月的消息。.
那一瞬,她只是错愕了片刻,随后,便克制不住的大哭起来。
安子陌匆匆而来,眼见她的模样,也唯有蹙眉低叹。
“爹爹,为什么…”她伏进安子陌怀中,毫无仪态的嚎啕大哭,“为什么明月可以,我不可以…他说因为明月像娘亲,可是明月只是像娘亲而已啊——裸”
安子陌无声的搂住她,半晌之后,方才轻叹口气,道:“悠儿,你与他,原本就不可能。”
“爹爹,娘亲不懂他,明月不懂他,你不懂他,你们所有人都不懂他——”她仿若未听到安子陌的话,依旧哭道,“他忘不了娘亲,他固步自封,不过是因为不甘心,他不甘心而已——”
“他不甘心娘亲与他青梅竹马,最终却爱上了萧晟爹爹;他不甘心他同萧晟爹爹都曾辜负娘亲,娘亲能原谅萧晟爹爹,却不能给他第二次机会…”
“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不甘心,他并不是真的忘不了娘亲,他只是不肯让自己忘而已!”
安子陌愕然沉默。
他并非不了解楚瑾瑜,虽说此次楚瑾瑜突然宣布要娶明月在他意料之外,然而亦在情理之中。他亦见过明月,容貌气息与轻尘并无多大相似,不过是举手投足间隐隐有两分影子。他本以为楚瑾瑜是为着这个,可是如今听了悠菡这番话,却隐隐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资。
这个伏在他怀中大哭的小姑娘,说的似乎在理。
“爹爹,他这样下去,只会更痛苦的,我不要看着他继续沉沦下去——”
安子陌在当天下午就找到了楚瑾瑜,两人之间多年来的默契使他没有绕圈子,径直将悠菡的话提出来摆在台面上,尽管几乎已经能确定答案,却还是想听楚瑾瑜的回答。
不料,楚瑾瑜听完他转述的悠菡的话,却依旧只是翩然的捏着酒杯,微微眯眼看着江上的帆船,连嘴角的弧度也依旧。
“子陌,或许悠菡真正是懂我的。是,即便我是不甘心又怎样?这么多年,要如何能说放下就放下?可是再不甘心,尘儿,终究也不会是我的…你别忘了,她所有的痛,都是我最亲的人带给她的,这样子不堪的我,怎么有资格拥有她?”
“悠菡说得对,我不肯让自己忘,我固步自封,我任由自己沉沦,我甚至甘愿娶一个跟她有两分像的女子放在身边,我给自己找痛苦。”他抬起头来,朝安子陌举起酒杯,微笑。
“子陌,就让我痛吧。一个人痛苦了太多年,也许,早就已经习惯了那种痛。还会痛,也许,也是一种福气。”
他淡淡说完,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来,拍了拍安子陌的肩,笑道:“我没有喜酒请你喝,就喝了这杯吧。”
他为安子陌斟了酒,随后,翩然而去。
安子陌静静看着自己面前的那杯酒,嘴角缓缓勾起苦涩的笑意,未几,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
瑾瑜,为何听了你的这番话,我竟觉得,自己连痛苦的资格都没有?
是要怎样的深爱,才能这般放任自己在痛苦中麻痹,明明知道有岸,却还是固执的不肯回头。
当痛苦,竟也成了一种福。
楚瑾瑜,你的深情,教他人情何以堪?
而当悠菡听到了近乎于楚瑾瑜答案的那番话之时,竟然没有哭,只是沉默。
整整沉默了一日之后,她闯进了安子陌的书房中:“爹爹,你送我回天朝吧。我听父皇的话,回去参加选婿大典。”
安子陌并没有多说什么,只道:“你要不要去和明月道别?”
“不。”悠菡斩钉的拒绝,昂起头,“我怕我会嫉妒她,可我是公主,我不该嫉妒她。”
安子陌蓦地笑了起来。
直至送悠菡离开之时,他终究不放心:“悠儿,忘了瑾瑜。”
悠菡沉默了片刻,脸上忽然绽放出傲然的笑颜:“我不。凭什么要我忘了他?他可以心里想着娘亲娶这个娶那个,凭什么不准我心里想着他嫁别人?”她看着城楼的方向,突然放声喊了起来,“不是只有你楚瑾瑜才懂什么情深似海至死方休!”
马车启程,车轮滚滚,很快,绝尘而去。
城楼内,楚瑾瑜缓缓揽住了含泪目送那马车远去的女子。明月转身,靠进他怀中嘤嘤的哭了出来。
楚瑾瑜却只是淡淡一笑:“情深似海至死方休?明月,你待那人是不是这样的?”
许久过后,明月才止住抽噎,泪光凝在眸中,却只是喃喃:“我想他待皇后,才是情深似海,至死方休吧…”
楚瑾瑜蓦地明白了什么,微微挑眉:“哦,原来是他。”
慕容惜玉。同样是与天朝皇后宁微澜青梅竹马的男子,最终,却输给了那自江南而来,却最终入主皇宫的秦宇扬。
“大人。”明月低声唤他,“请大人恕罪。”
楚瑾瑜缓缓摇了摇头:“你没有罪。你只是,太过执迷。”
明月蓦地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忽而再度湿了眼眶。
你没有罪,你不过是太爱,而对方不爱罢了。没有人会去苛责他(她),而你,用情若斯的你,又何罪之有?全文完。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