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应你。”轻尘答得飞快,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情,没有迟疑,在风林的带领下,转身就出了门。
轻尘怔怔的看着他的背影,却突然之间打了个寒噤,一转头看向萧霖,竟然是同样的神情。
正文 大结局(一)
涌进宫来的将士一批接一批,皆是忠于萧逸的死士,他们迅速占领了自宫门口到金銮殿之间的所有地方,只是接了萧逸的命令,并没有去扰乱后宫。
萧逸翻身下马,头罩华盖,身后数人卑躬跟随,分明是皇帝的架势,从他的军士之中,一步一步,走向那象征着最高地位,最是金碧辉煌的宫殿。
一片雪白的地上,在接近金銮殿的位置,染上了几抹鲜红的色彩。那是先前军士们捉到了几个正欲逃跑的内侍,手起刀落,便留下了那样刺眼的印记。
萧逸冷冷看了一眼那些鲜红,径直踩了上去。
撼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不过如此。
沉重的殿门开启,那金碧辉煌的大殿一点点展现在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而唯一不熟悉的,便是那高高在上的龙椅。
他将目光投向那里,脸上的笑容蓦地僵住,随后,冷哼了一声。
调一身金色铠甲的萧晟,正端坐于龙椅之上,身边只有风林一个人,仿佛是在等待着他的到来。
“看来,你对这个皇位实在是留恋,到了现在,都还想坐最后一刻?”萧逸冷笑道。
萧晟嘴角亦是淡淡的笑意:“我所在乎的与你不同,不是这个皇位,而是萧家祖宗打下的天下。”
萧逸邪肆的一笑:“萧家祖宗打下的天下,与你有什么关系?本王即便在乎这个皇位,那是因为本王在乎母后,在乎父皇,也是为了让萧家的列祖列宗瞑目。”
“朕倒是不知,将自己的国土拱手相让,是怎样的让列祖列宗瞑目!”萧晟冷冷道,“若然列祖列宗这样子也能瞑目,那么朕也并不介怀将这皇位拱手让于你。”
“本王再怎么不孝,也总好过将整个天下让与旁人!”萧逸亦冷下脸来,“萧晟,本王说过,你没有资格坐这个皇位。”
“那朕今日就证明给你看,朕有这个资格!”萧晟沉声道。
萧逸站在大殿之中,目光直直的看向他,却因为他的眼睛看不见而无法得到丝毫的回应。在那一刻,他心中竟再次涌起那种空荡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事情将在他的预料之外发生。
好像就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一般,突然之间,自殿外冲进来几个他的副将,竟都是惊慌失措的样子:“王爷,我们的军队,被包围了。”
萧逸心中蓦地一沉,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看向萧晟。
萧晟的脸上依旧沉着,旁边的风林脸上却克制不住的出现了一丝喜意,长长的松了口气。
早在他的军队攻破皇宫之时,布置于城外和城内的军队,便都已经开始彻底的欢庆胜利,萧晟不惜将他放入皇宫,竟然就是为了等待这样一个机会,让他麻痹大意的军队包围?
“什么人带兵?哪里来的军队?”他震惊之下,竟然脱口就问了出来。
“朕来告诉你,安子陌带兵,而军队,一是来自天朝皇帝秦宇扬所借,二么,便是你那些所谓的盟友,南陵王,镇西王,东南王,通通都已经为安子陌所用,萧逸,你众叛亲离!”萧晟缓缓自皇位上站起身来,声音冰凉,仿佛是在宣判着萧逸的死期。
萧逸万万想不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霎时间全身冰冷。他一直以为自己机关算尽,决不会有什么意外,然而,从安子陌的诈败开始,他竟然就已经陷入了萧晟所布置的圈套
他犹不敢相信,终于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你…如今整个皇宫在我的控制之中,你的性命也握在我手中,即便我输了,萧晟,你也必死无疑。”
萧晟的脸上浮起一丝冰凉的笑意来:“是,朕不惜以自己的性命做饵,就是为了将你引进皇宫,将你的叛军一网打尽。即便你此时此刻杀了我,好赖祖宗的江山是保全了,朕也没有辜负祖宗什么!”
“住口!”他堂堂正正的语气终于激怒了萧逸,“你有什么资格提萧家的祖宗,你以为你真的姓萧?萧晟,你同样不过是个野种!”
离皇位不远的垂帘后,依稀有人影闪动,萧逸看得分明,冷冷吐出了这句话,毫不留情:“萧晟,你自己心知肚明,不是吗?”
萧晟脸上微微有一丝僵硬,淡淡吐出两个字:“是吗?”
“锵”的一声,萧逸回身拔出了自己副将身上的剑,直指上方的萧晟:“本王今日就算是输了,也定然要亲手了结了你这个孽种!”
皇帝身旁的风林满心的震惊,看向皇帝平静的脸庞,却丝毫看不出究竟是怎么回事,再一抬眼,却见萧逸已经带着人逼近了皇位,忙的将长剑出鞘,护在皇帝身前。
正在此时,殿外突然又有人飞身而入,竟然是满身鲜血的穆听雪!只见他极快的将萧逸身后的几个副将缠住了,而让风林可以专心对付萧逸。
萧逸冷笑了一声,长剑与风林相对着,而目光却依旧是投向萧晟:“萧晟,你真的是担得起孽种二字,萧霖已经是一个孽种,而你,竟然还有脸让尘儿腹中那个,也成了孽种,而且,还是血缘上的孽种!”
“砰”的一声,有什么声音从垂帘后面传来,萧晟侧耳听去的同时,风林也分了神,也就是在那时,萧逸手中的剑快速一抖,“噗”的一声,直直的刺进了萧晟的左胸。
正文 大结局(二)
“砰”的一声,有什么声音从垂帘后面传来,萧晟侧耳听去的同时,风林也分了神,也就是在那时,萧逸手中的剑快速一抖,“噗”的一声,直直的刺进了萧晟的左胸。
那一剑,萧逸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刺得极深。
霎时间,大殿之中变得异常安静,原本与那几个副将纠缠在一起的穆听雪也僵住了身体,震惊的看向龙椅的位置,霎时间,颓然倒地,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那一剑,贯穿了萧晟的身体。
整个大殿内,只听得见萧晟沉重的呼吸,一下,又一下…
撼有鲜红的血从他胸口低落,尽数落在脚下,他艰难的低下头去,霎时间,眼前竟然一片清明,他看见了自己脚上那双明黄色的靴子,看见了那靴子上,满满滴落的鲜血。
风林霎时间大吼了一声,一剑将萧逸逼到了大殿之中,萧逸却顿时被几个副将护在了身后,依旧冷笑着看向倒在龙椅之上的萧晟。
那垂帘后方,分明传来女子颤抖的声音:“晟…”
调萧霖突然猛地自垂帘后扑出来,扑到了龙椅脚下,张大了口,震惊的看着萧晟胸口的那柄长剑,眼泪无法克制的往下落。
萧晟艰难的喘息着,看着他年轻的脸庞,伸出了沾满鲜血的手,想要为他拭去脸上的泪,可是却让他的脸上亦同样沾满了血迹,他越是用力的去擦,却越是脏污。
“不要…不要…”萧霖张着口,却只能无声的做着口形,眼泪冲开脸上的血污,扑簌而下,“不要丢下我…”
萧晟惨白的脸上蓦然挂起了一丝笑意,随后,他缓缓将脸转向垂帘那边。
那里,有女子的身影僵直的闪现出来,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看着他,口中始终喃喃着那一个字,却不敢上前一般,站在原地不动。
眼见着如此的情形,萧逸大笑起来:“萧晟,或许,不应该叫你萧晟,而应该叫你宁晟?”语罢,他转向了轻尘,“尘儿,你只怕还不知道吧?你面前这个,你最爱的男子,是你的堂兄,亲堂兄。他明明知道你们之间的血缘关系,却瞒着你,他明明知道你最恨的便是孽种,却偏偏让你腹中的孩子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孽种!”
轻尘全身冰冷的站在远处,眼睛只是看着萧晟,听完萧逸的话之后,连唇上仅剩的血色都消失不见,仿佛下一刻,就要晕过去一般,让人揪心。
萧晟的呼吸愈发沉重起来,脸上同样没有一丝血色的他艰难的想要说什么,却全然发不出声音。
“即便是下地狱…我们也一起下吧…”
蓦然间,轻尘脑中只闪过这句话,反反复复的回响。
所谓一起下地狱,就是指的这个吗?
轻尘全身的血液都如同凝固了一般,原本放在腹部的手,此时只能无助的垂在身侧,仿佛腹中那个,是什么最可怖的东西,让她全然不敢触碰。
“王爷,太后来了!”突然间,殿外传来萧逸侍卫的声音,随后走进来的,却正是被软禁了多年的太后。
“母后。”萧逸迅速转身,将太后迎了进来,跪倒在太后脚下,“儿子不孝,让母后吃苦了,请母后恕罪。”
“逸儿,逸儿…”太后万分惊喜的看着他,看着这个阔别了八年的儿子,喜得落下泪来,“母后终于见到你了,我的逸儿…”
萧逸将太后拥在怀中,再次看向萧晟,冷冷道:“萧晟,若非为了母后,你的身世早该被公诸天下,虽然你不是父皇的儿子,但是母后,终究也是你的生母,就算你的军队要我死也罢,你不能伤害母后!”
萧晟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轻尘的脸上,努力了很久,才终于将目光投向那对母子,在萧霖的帮助下,勉力支撑起了自己的身子,紧紧地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方才能气若游丝的开口:
“朕…不会让你死…也不会让…母后…死…因为…朕…是堂堂正正的先帝第六子…绝对…不容置疑…”
他的声音很虚弱,然而便是那样虚弱的声音,也让大殿之中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太后脸色“唰”的变得惨白:“你说什么?”
萧晟惨白的脸上浮起的笑意万分苍凉:“母后…我的母后…为何,您竟然…连确认…都不屑于…就认定…我不是父皇的儿子…”
“不——”太后猛然倒退了一步,“你不是…我与宁晋鹏,不过是一夜糊涂,你是他的孩子,你不是先帝的孩子…你不可能是先帝的孩子…”
萧晟咧开嘴,惨淡的笑了起来:“母后…不屑于…确认,我自己…去确认…我是父皇的儿子…堂堂正正的…先帝之子…”
“不——”太后蓦然大叫了一声,紧紧抓着已经僵直了身体的萧逸的袖口,“不可能,哀家怎么可能弄错,你的眉眼之间,没有一点像先皇,你怎么可能是先皇的儿子!”
闻言,萧晟嘴角的笑意愈发苍凉。
原来,单凭一点,眉眼不像,他的母亲,他的亲生母亲就认定了他不该是先帝的孩子,由此,恨了他三十多年。
“晟…”
耳边,忽然传来某个熟悉的呼唤,最让他挂怀,最让他温暖的呼喊。
他转过头,迷离的眼光之中,他一生挚爱的女子,终于在这最后一刻来到了他身边。
他有半年的时间没有看见她的脸了,原来,她依旧那么美,美得,惊心动魄。
他无力的笑了起来,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笑着朝她伸出手去,在终于触到她的手之后,他再一次,喃喃的唤她的名:
“尘儿…”
我的尘儿…
正文 等你,到地老天荒(一)
当她的手,终于紧紧握住他之时,他的手上,温度却一点一点的流走了。她只觉得那些从自己指尖溜走的,不是温度,仿佛,就是他剩下的时间…
泪如雨下,她紧紧抱着他的脖子,不敢看不敢想:“晟,好了,一切都好了…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我们一起远走天涯,带着我们的孩子…”
“尘儿…”游丝一般的声音,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只是一直,努力的唤着她的名字。“尘儿…”
“晟,你不要说话,我都知道,我通通都知道,你说过愿意为了我和孩子放弃江山皇位,你说过这一次的事情之后,远离皇宫,远离京城,天涯海角你都会陪着我…我等你,晟,我等着你,等你处理好所有的事情之后,我等你带我走…”
撼“对不起…尘儿,对不…”
她听见谁的声音,那样熟悉,近在耳旁,对她说着对不起。
轻尘始终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调笑话。为什么要与她说对不起?她哪里需要他的对不起?她只要他在,她只要他在自己身边,在孩子身边,其实,就已经足够了。
轻尘艰难的抬起头,看着他缓缓阖上的双眼,终于嚎啕大哭起来。
萧晟,你还记不记得,你说过,无论什么情形下,环境再艰难,机会再渺茫,你都会为了我,为了我们的孩子活下去。
有苍天为你作证,你怎么可以反悔?
“不——”身后蓦然响起一声长长的的呼喊,那样凄厉,仿若鬼魅一般,划破了旭日初升的天空,也蓦地,打破了那反反复复,萦绕了将近三年的梦境。
天青色的床幔之内,有女子温软的呼吸声,那流泻了一枕的青丝,愈发衬得那张脸眉目如画,仿若仙人。
轻尘刚刚睁开眼来,便有宫女打起了床幔,看着她盈盈的双目,那名唤青宁的宫女禁不住低叹了口气:“娘娘又做梦了?”
语罢,她伸出手来,用柔软的绢子拭去轻尘眼角残余的眼泪。
轻尘坐起身来:“皇上呢?”
“皇上一早就起了身,和安将军在御花园呢。”
青宁将她扶起来,又唤了人进来服侍洗漱更衣,一番收拾停当之后,轻尘才淡淡道:“咱们去御花园瞧瞧。”
青宁答应着,又嘱咐了旁人,一行数十人,施施然往御花园行去。
雪后初霁,御花园中除了整洁的道路,旁的地方积雪皆未清除,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远远地,便能听见孩童清亮的笑声传来:“安叔,这边,这边还有…”
转过假山,眼前一片开阔的地段,轻尘便能看见那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安子陌倚身在一株高大的树上,小心翼翼的做着什么。
不过三岁大的孩子,眼睛不安分的四处看着,一转脸便看见了轻尘,兴奋地扑上前来:“母后!”
树上的安子陌听见声音,便落了地,来到轻尘面前,看了看身后那一群宫女内监,躬身道:“末将参见太后。”
轻尘将皇帝小小的身子搂在怀中,在积雪的映射下,眸色异常清亮:“子陌不必多礼。”语罢,才又低头看向儿子:“麟儿,方才与安叔在玩什么?”
小皇帝兴高采烈的伸出手来,将手中握着的小鸟递给自己的母后看:“母后,我让安叔给我掏小鸟呢,你看。”
轻尘的脸色瞬间变得不太好看起来:“你不去舅舅那里习字,不跟着安叔好生练功,就为了捉这只小鸟?”
小皇帝见母后沉下脸,一张小脸也同时沉了下来,微微哼了一声:“母后只会让人习字练功,好生无趣!我不玩了!小虎子,我们走!”
小虎子是他身边的小太监,也不过六七岁,听见这话,忙的上前来,服侍着年纪小小,个子小小,派头却十足的小皇帝,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跟在皇帝身边的奶娘,宫女和内监忙不迭的又跟上去。
轻尘站在原地,身子有些僵硬,咬了牙一言不发。
身后的那些宫女见状都退开了一段距离,安子陌这才直直的看着她:“麟儿才三岁,正是小孩子天性,你何苦逼得他这样紧?”
闻言,轻尘鼻尖蓦然一酸,上前几步,走到那人工开凿的湖边,伸出手,握住那冰凉的白玉栏杆,看着结了冰的湖面,喃喃道:“麟儿已经三岁了,我已经这样苦苦的支撑了三年,还要撑到什么时候?子陌,我快要撑不下去了…”
安子陌默然。
三年前,当他终于带兵进入皇宫之时,先帝已经阖上双眼,任谁来唤都没了知觉。
大殿之上,萧逸僵直了身体站在原地,太后伏在地上痛哭流涕,萧霖已经泣不成声,只会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穆听雪全身是伤,颓然的倒在地上喘息着。
而她,大哭过后,却只是紧紧的抱住先帝冰凉的身体,双眸晦暗,仿若死人。
当安子陌穿过所有人来到她身边,她却突然之间活过来一般,向前一扑,竟然就抽出了他腰间的佩剑,在他还来不及阻止之际,便已经将剑横在了自己的脖颈处。
一直到现在,安子陌都不敢想象,如果当时,不是她腹中的孩子突然之间有了动静,如果不是在那里,这个孩子提前来到世上,那么后果将会是怎样?
正文 等你,到地老天荒(二)
一直到现在,安子陌都不敢想象,如果当时,不是她腹中的孩子突然之间有了动静,如果不是在那里,这个孩子提前来到世上,那么后果将会是怎样?
“我想让麟儿学好,我想让他成为最优秀的孩子,我不想让萧晟失望…可是我自己都快要撑不下去了,我该怎么办…”她低垂了头,声音之中有着淡淡的沙哑。
安子陌不用看也知道她必定已经红了眼眶,却不知为何,三年来都分外坚强的她,今日为何这样脆弱。
“尘儿,你可以的,即便是为了麟儿,你也一定要撑下去。”
撼轻尘垂了眼眸,苦笑。
从前,风云未变的时候,她一直害怕自己过不了那所谓的大劫,她也一直以为那大劫就是这个孩子的到来,甚至还托敬妃,如果她出了什么事,让她代替自己,陪在萧晟身边。
可是原来不是。玉麟的出生极为顺利,不过两个时辰,就已经母子平安的产下来。
调而那个时候,她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糊涂了,原来,那所谓的大劫,不是这个孩子,而是萧晟…
孩子有着过人的聪慧,虽然只有三岁,可是行为举止分明与五六岁的孩子无异,这样的像萧晟,只怕将来是一般的少年老成。可是这些,并不是让她脆弱的缘由,她真正害怕的,是每天从孩子日渐分明的轮廓之中,看到萧晟的模样。
孩子刚刚出生那会儿,太后过来瞧过几次,便说这孩子与小时候的萧晟几乎一模一样。
可是轻尘却并不相信她的话。按照她待萧晟的态度,还会记得萧晟小时候是什么模样?那时候,轻尘只是冷笑,一个字都不愿意与她多说。
事实上,轻尘恨不得杀了她,杀了萧逸。可是那年,萧晟说过,他不会让萧逸死,也不会让自己的母后死,她又怎么能罔顾他的话?
那时候,太后分明想要与她好好相处,同时也想好好疼爱自己的孙子,仿佛是想将欠萧晟的,通通弥补给她们母子。可是被轻尘这样冰凉的态度对待了几回,终于也不再出现了,依旧躲回了灵碧阁中,足不出户的做起了自己的太皇太后。
轻尘亦是后来才知道,原来,宁晋鹏和太后有染,竟然是那样早的事情——早在那一年,他对楚纤凝一见倾心,求亲成功之后,却听到了楚纤凝因为不满婚事而割脉自尽的消息。
那一夜,他酩酊大醉。
而那一夜,是与他自小相识的太后归宁省亲的日子。
先帝风~流,那时的太后进宫之后,也有过一段的柔情蜜意,然而很快便又淡了下去,十几岁的女子,终究不甘心这样的冷落,却不想当夜便在自家门口撞见了宁晋鹏,一来二去,两个人竟然糊里糊涂就成了好事。
虽说只有一次,可是竟然种下了这样大的祸根。
玉麟刚刚出生那一年,轻尘心中可谓满满的都是恨,恨太后,恨萧逸,恨宁晋鹏,恨楚天济…甚至有时候,她看着襁褓之中的孩子,都恨不能伸出手去,将他活活掐死。
她知道自己的疯魔了,可是这样活着,太累,实在是太累,她宁愿大家一起死了,至少她知道,在黄泉下,一定能和萧晟团聚。
这样失魂落魄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大半年之后,当玉麟学会了说第一句话,他模糊不清的唤她一声“娘亲”,轻尘行尸走肉一般的身子蓦地一震,随即,泪如雨下。
那一日,她第一次梳了太后的发髻,穿了太后的服侍,外出是太后的仪仗——她是大胤开国三百余年来最年轻的太后,可是这并非殊荣,而是最大的讽刺。
她没有再继续想下去,而是抬起头,看了看清明的天空。今年的天气格外反常,从前,即便是过了年,也依旧会有纷纷扬扬的大雪缠绵近一个月,而此时,不过才正月十四,天空竟然就已经放了晴。
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轻尘淡淡道:“明日又是元宵佳节了,萧霖也是时候返宫了吧?”
这几年,萧霖很少在宫中停留,大半的时间都花在了在全国各地的巡察之上。三年前的那一场内战,着实是苦了很多人,而经了他这几年的努力,才终于又回复了平稳。
安子陌轻声一叹,看着她单薄瘦削的背影,俊朗的脸上忍不住泛起心疼。
轻尘忽然又长长的舒了口气,笑道:“这几年来,朝中多亏有你们,否则,我与麟儿孤儿寡母的,可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明日,在景华宫设宴,你可一定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