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川连忙应了一声:“是,我立刻就去办。”
贺川刚刚出去没多久,陆景乔桌上的内线电话忽然就响了起来,他随后按下接听键,里面传来秘书的声音:“陆先生,有一位程太太想要见你,是陆太太的姐姐。”
黎汐?陆景乔缓缓抬起头来,合上了手里的文件,“让她进来。”
片刻之后,简洁就领着黎汐走进了。
“哈喽。”黎汐笑着在陆景乔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抱歉啊,也没有预约,就这么突然地上来打扰你。不过怎么说都是一家人,你应该不会见怪吧?”
陆景乔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有话不妨直说。”
黎汐顿了顿,叹息一声道:“说起来我是不该上来找你的,可是我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最近我公司遇到一些难事,原本湘湘可以帮我的,可是她好像不怎么愿意…所以,你能不能帮我劝劝她?”
“你们是姐妹,反倒要我做中间人传话?”陆景乔问。
黎汐的眸色微微黯淡下来,缓缓道:“是啊,说起来我们俩是亲姐妹,可是这几年,湘湘却越来越生疏了。原本她要帮我只需要开口说一句话,她却始终不愿意…”
陆景乔静静靠在座椅里,看起来温和优雅的男人,眼眸却深不可测。那不可辨别的目光落在黎汐身上,似乎是在等着她往下说。
黎汐倒也格外镇定,安静了片刻之后,她才又问:“你应该知道,湘湘以前有个初恋男友吧?我这次遇上的难事,就是跟他有关系,所以我才希望湘湘能够帮我说两句话。”
陆景乔缓缓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也许是我不好,明知道湘湘曾经被这个男人伤得很深还要她出面,可是这个男人现在就是冲着湘湘回来的,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才去找她。那个男人伤害过她,对她心存内疚,所以湘湘提出什么要求那个男人肯定都会答应的。我又不是逼着她去跟那个男人复合,她却一口就拒绝了我。”黎汐又叹息了一声,随后看向陆景乔,“你说,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而且她现在也嫁给了你,不可能还放不下那个男人吧?所以我想不通,为什么她就是不肯帮我。”
“那你想要我怎么劝她?”陆景乔神情清淡地问道。
黎汐笑道,“你是她老公呀,你才是她最亲最爱的人,你说话她肯定会听的。要不这样,我约那个人吃饭,你带着湘湘一起来,这样子大家都坦坦荡荡的,我的事情应该也比较容易解决。”
陆景乔垂眸看着桌上一份文件,似在沉思,没有回答。
黎汐便又笑了起来,开玩笑一般,“再说了,那可是湘湘爱过的第一个男人,别人都说初恋是最刻骨铭心的,你难道不想知道这个男人是什么样子,湘湘面对着他的时候又会是什么模样?正好约出来见一见呗!”
陆景乔缓缓道:“似乎是个一举多得的好主意。”
“我开玩笑的啦。”黎汐连忙笑道,“湘湘肯定是爱你的呀,心里怎么可能还会有那个男人。所以我才放心提这个建议嘛,不然回头把你老婆推到了别的男人怀中,我岂不是罪过大了?”
陆景乔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忽然也淡淡勾了勾唇角,“我会回去跟她商量。”
黎汐听了,似乎是松了口气的样子,“太好了,那我就等你好消息了。”
陆景乔没有再回答,只是按下了桌上的内线,“送程太太出去。”
黎汐仍旧是微笑的模样,再看向陆景乔时,却隐隐觉得这个男人身上似乎已经散发出寒凉的气息。
她站起身来,因为解决了一个难题,笑容愈发灿烂起来,“那我不打扰你了,再见。”
简洁走进来请了她离开,陆景乔坐在椅子里看着她的背影,眸色愈发深不见底。
这就是所谓的血缘至亲,他只以为自己遇见的是特例,原来并非如此。
他这些年所承受过的风刀霜剑,原来那个小女人单薄的身体亦已一一尝遍——
陆景乔目光不由得又落到贺川方才送进来的那份调查报告上,片刻之后,他取了过来,重新翻开。
报告经过充实,多了许多内容,然而之前那份报告里的几张照片仍旧在。
陆景乔翻到那几张照片,久久不动。
黎湘到底与他不同,在那样的环境之中长大,她眼睛里竟仍是有光芒的,那闪动着绵绵情意与美满的幸福光芒,竟在她那双眸子里出现过。
可是如今,没有了。
陆景乔想起昨天晚上的情形,忽然就明白她那双眼睛里到底少了什么。
哪怕再妩媚动人,终究还是少了情意。
她面对着他时,没有情意。
陆景乔目光缓缓落到薄易祁身上,那个她第一个爱过的男人,也有可能是唯一一个爱过的男人。
薄易祁的眼睛里,有着与她相同的光芒。
这就是所谓的相爱的人,心意相通?
*
这一天,同样上班的黎湘也很忙,卓建明的事情终于解决,又有新的工作压了下来。
她头晕脑胀地忙了一个上午,中午吃过午饭就困倦起来,忍不住趴在办公桌上小睡了一会儿。
谁知道这一睡竟然完全睡着了,她睡得很沉,却睡得并不好,因为昏昏沉沉间仍然不断地做梦。
依然还是昨天的那些梦境,反反复复,纠缠不断。
自从那些人和事都离她远去之后,她很少再梦到,可是这一次却连续地做梦,只梦见那些再也不愿意回首的过去。
“黎湘?黎湘?”
有人在喊她,可是她深陷在梦境之中,怎么都睁不开眼睛。
梦里,薄易祁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因为做错了事而低着头,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一样,低声开口祈求着她:“湘湘,你原谅我好不好?湘湘,你原谅我好不好?”
她看不见自己,只看得见他,就在她眼前,反复地祈求着她。
“黎湘!”
忽然一声大喊,眼前的薄易祁迅速消失,整个梦境变成一片黑暗,再之后,黎湘缓缓醒了过来。
周围很嘈杂,她缓缓抬起头来,只看见自己办公桌周围站了一圈的人。
“醒了醒了。”有人说,“怎么睡这么沉啊?黎湘,赶紧的,有警察找你!”
警察?黎湘依旧有些恍惚,抬起头来,往身边看了一圈,这才看见两个陌生的男人,明明就站在她面前,她却最后才看见。
她缓缓站起身来,其中一个人开口问她:“你是黎湘女士?”
黎湘缓缓点了点头,脑海中依旧一片混沌。
那两个人向她展示了证件,随后才又问道:“南湖路116号的小洋楼是您的房子,对吗?”
黎湘又点了点头。那当然是她的房子,妈妈留给她的东西,她好不容易才从宋琳玉手中拿回来的。
“今天中午那边发生了火灾。”其中一个警察说,“有一名男士在火灾里丧生,请你跟我们回警察局合作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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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118不可能是他
黎湘猛地抬起头来看向自己面前的两个人,那一瞬间仿佛周围所有的哗然和嘈杂都离她远去,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无意识地反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面前那个警察的嘴巴张开,似乎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黎湘却什么都听不见。她脑子里嗡嗡的,开始低头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寻找起来。
可是到底要找什么,她茫然无绪,直至在一堆文件底下发现了自己的手机撄。
黎湘猛地抓起手机,脑子里仍是一片空白,却只是下意识地解锁、拨号,随后听着电话里那漫长的“嘟”声。
一声又一声…黎湘的脸色逐渐苍白起来,手也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可正在这时,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她再熟悉不过的那把声音:“湘湘?偿”
黎湘蓦地深吸了口气,捏紧了手机,“宋衍。”
宋衍听她声音奇怪,连忙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是不是陆景乔他…”
黎湘的大脑却又重新被嗡嗡声占据,宋衍在电话那头问什么她也听不到,面前的警察似乎也一直在跟她说话,她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看向面前的警察。
“黎小姐,请你尽快跟我们走一趟,火灾是在你的房子里发生的,死者也是在那里丧生的,请你一定要配合我们的调查。”
电话里,宋衍也已经听到警察的话,他似乎惊住了,猛然喊了一声:“湘湘!谁出事了?”
“没事。”黎湘终于从那阵惊魂未定中回过神来,只是回答宋衍,“宋衍,我没事,你没事就好,我先挂了。”
黎湘挂掉电话,转身拿了手袋,这才看向那两个警察,“警察先生,走吧。”
周围一大群同事围观着,两个警察刚刚带着黎湘走到门口,却正好遇见陆夫人带着秘书钟曼走进公司。
“妈妈。”见到陆夫人,黎湘低低喊了一声。
陆夫人看着眼前的情形,蓦地拧了眉,“什么事?”
于是其中较年轻的那个小警察又将事情解释了一遍,陆夫人听得脸色愈发难看,待到听完,脸色有些不善地看了黎湘一眼,这才转头看向自己的秘书,“打电话去陆氏法律部,叫他们派一名律师陪少夫人过去。”
吩咐完这句,陆夫人又面色沉沉地看了黎湘一眼,越过她径直走进了办公室里。
黎湘心头也控制不住地叹息了一声。
虽然发生这样的事情谁也不想,可是如果她不是陆家的儿媳妇,那这事怎么也扯不到陆家头上。偏偏现在,摊上她这么个儿媳妇,真是糟心…
黎湘平静地跟着那两个警察上了车,直到上了车,她才突然问了一句:“火烧得很大吗?我的房子怎么样了?”
两个警察似乎都没有想到她一开口竟然先问房子,仿佛死了个人在房子里倒不是什么大事。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回答道:“我们的同事还在调查中,等到了局里应该就知道了。”
黎湘听了,便不再多问,一路都安安静静的。
到了公安局,两个警察将她带进一间大办公室,里面一派忙碌的景象。其中一人对黎湘说:“你稍等,我们很快会安排同事给你做个笔录。”
黎湘点了点头,在门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她看着几个警察忙碌的身影,想了一会儿,又给宋衍打了个电话:“宋衍,你去房子那里看看,看看烧成什么样子,如果可以尽量拍几张照片给我。”
“湘湘!”宋衍的声音听起来急切极了,“到底是谁出事了?”
“我不知道。”黎湘回答,“也许是流浪汉什么的?”
宋衍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正在这时,忽然有一名年轻的女警从走廊上匆匆走进来,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我看见陆景乔了!他来我们这里干什么呀?”
办公室里的人同时都抬头看向她,随后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黎湘,那位女警顺着目光也看到黎湘,顿时就领悟了什么,连忙拍着自己的嘴巴走开了。
黎湘没想到陆景乔这么快就会来,赶紧挂掉了宋衍的电话。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陆景乔就在陆氏法律顾问和贺川的陪同下出现在了办公室里。
这男人性子虽然沉敛,可到底是世家子弟出身,加之身材高大挺拔,西装笔挺,通身的矜贵气质,气势还是相当压人。
黎湘看着他面容沉静地从外面走进来,一颗原本有些惶惶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一些,她抬起头来看着他,笑了笑。
陆景乔见她只是安静坐着等待,并没有受到什么为难,这才看了自己带来的那两人一眼。
贺川和律师心领神会,连忙过去打听案件的具体情况。
黎湘本想站起来跟他说话的,谁知道一用力才发现自己脚有些软,她索性便不站了,只是坐在那里朝他伸出手来。
陆景乔沉沉看了她一眼,这才伸出手来握住她,同样坐到了长椅上。
“对不起啊。”黎湘实在是觉得很抱歉,“又给你添麻烦了。”
“不过走一趟而已。”陆景乔淡淡道。
黎湘便又笑了起来,“你不生气就最好啦。”
不一会儿贺川就走了过来,低声道:“打听了一下,说是火并不大,但是在场有易燃物质,虽然是小范围的火灾但是烧到了人身上,死者身份还在确定中——”
话音未落,门口忽然又有警察匆匆而入,手中拿着一份文件,边走边说:“烧焦的身份证复原结果出来了,身份证上名字叫薄易祁,香城人,应该是本市地产大亨倪峰的外甥…”
正扬着脸跟陆景乔说话的黎湘,原本是笑着的,可是当“薄易祁”三个字传入耳朵时,她脸上的笑容清晰可见,一点点地凝固了起来。
贺川脸色也是猛然一变,看向陆景乔时,只见他眸色赫然一沉。
而黎湘脸上好不容易恢复了几分的血色急速退去,不过几秒钟的时间,陆景乔清晰地看着她的脸变得一丝血色也无,眼神也开始放空。
她转过头,目光茫然四顾,似乎是在寻找刚才说话的人,可是办公室里每个人都穿着制服,每张脸仿佛都长得一样,她找不到,她不知道刚才说话的人是谁,也不知道那个人说的是真是假——
“湘湘!”陆景乔忽然声音沉沉地喊了她一声。
可是黎湘根本就没有听到,她依旧寻找着,急切而茫然地寻找着,想要找到刚才那个人,想要问个清楚明白。
其中一个警察在这时候拿了资料走到黎湘面前,问道:“陆太太,请问你认识薄易祁吗?”
黎湘抬起头,与他对视了片刻,却是缓缓摇了摇头。
“不认识?”那个警察问。
黎湘依旧在摇头,却是过了许久,才发出声音:“不是他…不会是他,不可能是他…”
她蓦地又转开脸,眼睛又开始四下寻找,甚至还想站起身来去找。
陆景乔蓦地握紧了她的手,眼眸沉晦冷凝,“湘湘。”
黎湘仍旧没有听到,下一刻,她却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外快步跨入。
“宋衍!”黎湘猛地提高声音喊了一声,用力挣开了陆景乔拉着她的那只手,步伐凌乱地走向宋衍。
宋衍一路狂奔上楼,此刻喘息未平,先是扫了一眼办公室内的状况,与陆景乔对视一眼,才又匆忙看向已经走到他面前的黎湘,“湘湘…”
“宋衍。”黎湘的声音却又低了下来,她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有些想笑,“你知道吗,他们说死的人是薄易祁…可是怎么可能是薄易祁呢?我明明已经把他赶走了,我明明说过不要他再出现在我的房子里的!”
宋衍整个人似乎是震了震,艰难抬起头来看向黎湘身后的人,有人朝他点了点头,似乎是在确认死的人的确是薄易祁这一点。
他脸上的血色同样霎时间消失无踪,而黎湘抬头看着他,还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宋衍,你答应过我不会再出/卖我。”黎湘又说,“所以,不可能是他对不对?一定不是他,对不对?”
宋衍张了张嘴,却在很久之后才发出声音:“湘湘,对不起…”
119.119死的是谁,本与他毫无关系,他却莫名感到躁郁
宋衍说出“对不起”的那一刻,黎湘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曾经她发现薄易祁在帮她打理母亲故居的时候,她收回钥匙赶走了薄易祁,仍旧将事情交给宋衍去办。虽然没有明确提及,可是宋衍是知道她的心思的,他知道这件事情要是再交给薄易祁,她一定会生气,所以他不会也不该这么做。
可是现在,他对她说对不起。
黎湘目光僵凝地与他对视片刻,终究是一把丢开了他的手偿。
“湘湘…”宋衍自己也是脸色苍白,却仍止不住地担心黎湘,再加上薄易祁很可能出事,他心乱如麻,只是低喃,“湘湘,我也不想的,可是他执意,他执意要为你做这些事,我没有办法拒绝,因为他——”
没有等他说完,黎湘就缓缓摇起头来。
她不想听到他的解释,一个字都不想,因为他解释得越多,越代表事情的真实性。
薄易祁死了,在她的房子里,被活活地烧死了…
这个事实残忍而荒谬,黎湘却只觉得可笑,但偏偏,她笑不出来。
她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眼神放空地四处看,渐渐地,仿佛连唇上的颜色都开始淡去。
宋衍看着她的样子,终究是不敢再往下说。
有警察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这位先生也是知情人吗?那麻烦你配合一下我们的调查。”
过了很久,宋衍才僵硬地点了点头。
警察又转头看向黎湘,见她脸色实在不好,又不由得看了陆景乔一眼,这才开了口:“陆太太…”
黎湘根本就没有听见,她脑子里一片混乱,无数道声音在脑内交杂响起,她一句也听不清,只觉得头痛欲裂。
陆景乔面容冷凝,起身走过来,将茫然无措的黎湘揽进怀中,随后才看向警察,沉声道:“要配合调查可以,等你们彻底弄清楚死者身份再来找我太太。”
“陆先生,我们循例也要先问一问陆太太——”
“问什么?”陆景乔一个眼神瞥过去,情绪淡极,气势却格外凌厉,“死者身份尚未彻底明确,我太太又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等你们调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再来告诉我们真相就可以了。”
警察还想说什么,宋衍突然开了口:“让她走吧,让她回去休息…她什么都不知道,那个房子的所有事情都是我在打理,我知道薄易祁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陆景乔目光沉沉地看他一眼,很快带着黎湘离开了这里。
黎湘始终安静着,并没有任何的痛苦情绪表现在脸上,可是眼神却持续地放空着,一直到回到别墅,陆景乔带她下车,她才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
陆景乔站在车旁看着她,她又怔忡了片刻,才忽然笑了笑,伸出手来放进他的手心,跟着他下了车。
“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黎湘说,“从早上起我就头痛,中午那会儿差点睡得醒不过来,看来我还要再睡一觉。”
陆景乔听了,只是回答:“睡吧。”
黎湘应了一声,回到房间之后很快就换了睡衣,不一会儿就安安静静地躺到了床上,闭眼睡去。
陆景乔在楼下喝了杯水,再走上来时,黎湘躺在床上似乎已经睡着了,苍白的脸被枕头和被子遮去大半。
陆景乔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伸出手来准备将被子拉开一些让她好透气,手已经伸到被子边缘,却忽然看见黎湘紧蹙的眉。
她应该是睡着了,如果没有睡着,她不会让自己露出这样的表情。
陆景乔的手在被子边缘停了片刻,终究是没有动,片刻之后,他转而拿起她放在床头的手机,设置了静音之后便离开了卧室。
夜里十点,陆景乔从书房回到卧室的时候,黎湘依旧沉沉睡着,整个人在被子里陷得更深,一张脸已经完全被遮住。
陆景乔到底还是走上前去,将遮在她脸上的被子拉开了一些。
而黎湘仍旧浑然无知。
陆景乔转头拿了床头的烟盒,正准备去阳台,黎湘手机的屏幕却忽然亮了起来,上面显示:宋衍来电。
陆景乔瞥了一眼,随后拿起手机走到了阳台,点燃一支烟之后才接起了电话:“什么事?”
电话那头明显安静了几秒钟,才传来宋衍低沉喑哑的声音:“陆先生,湘湘…她还好吗?”
“在休息。”陆景乔淡淡应了一句。
宋衍低低应了一声,又安静片刻,才开口:“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湘湘说这个结果,正好电话是您接的,能不能拜托你转达给湘湘…刚刚,确切的结果出来了…是薄易祁。”
陆景乔抽着烟,不自觉地拧了拧眉。
电话那头,宋衍安静许久,似乎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很快就挂掉了电话。
陆景乔丢开手机,靠坐在椅子里,目光沉凝地望着前方的花园夜色。
死的是什么人跟他有什么关系?无论是普通人、陌生人,抑或是那个眼睛里有着跟她同样光芒的男人,对他而言通通没什么影响,可是此时此刻,他却莫名觉得躁郁。
这样的心情有些可笑。
这十年时间,他独自一人走过来,早已波澜不兴宠辱不惊,如今却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男人莫名其妙的死而躁郁起来。
陆景乔撑着额头看着远方,很久之后,忽而淡淡勾了勾唇角。
…
黎湘沉沉一觉,从前一天的下午四点,睡到了第二天凌晨六点。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她陷在被窝里,身边并没有陆景乔的身影。
她安静地又躺了一会儿,让所有思绪回到脑海,这才坐起身来。
穿了鞋下床,正准备去卫生间的时候,她却忽然看到了躺在沙发里的陆景乔。
他连衣服都没有换,仿佛只是工作到累的时候随意往那里一躺,身上搭着的也只是他自己的西装外套。明明旁边就是床,他却莫名躺在这局促的沙发里。
黎湘站在那里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走进了衣帽间,从柜子里找出一床薄毯,走出来盖在他身上。
薄毯轻若无物,陆景乔却还是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凝眸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