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一分钟之后,她才哗啦一声从水中钻出来,趴在浴缸边控制不住地大口喘气,然而心里念着的,却反反复复都是慕慎容的名字。
慕慎容,慕慎容…
她怎么可能和慕慎容…
她蓦地咬住唇,仔细回味分辨着自己的心境,却没有尝出一丝的厌恶与不堪…
…
这天晚上,沈嘉晨彻夜不眠,在床上翻来覆去想到的都是她和慕慎容之间发生的那些事,纵使心绪复杂,却也挡不住那无法忽视的、让她身体控制不住颤抖与发烫的某种情感。
一直到黎明时分,沈嘉晨才因为疲惫而控制不住地睡去,可是睡得并不沉,几个小时后她就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这天天气不错,睁开眼睛便看得见窗外的蓝天。
沈嘉晨一睁开眼睛便再也睡不着了,起床的时候她察觉到自己仍旧全身乏力,却是因为那颗狂跳了整晚的心。
她在房间里磨磨蹭蹭地收拾好自己,才终于拉开门下楼。
时间还早,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家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沈父沈母也就算了,一向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的沈嘉宁竟然也不见人影。
沈嘉晨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坐了下来,揽了个抱枕进怀中,脑海中反复闪过的却依旧是昨晚那些情形。
可是此时此刻,慕慎容又在做什么呢?
想到他,她控制不住地咬了唇。
其实很有一股冲动,想现在就冲出门去他的小屋子里找他,可是找到他,她又该说什么做什么?
况且,发生这样的事情之后,难道不应该是他来找她吗?
想到这里,沈嘉晨一头栽进了沙发里,不知不觉,一躺就是两三个小时。
直至门口传来说话的声音,她才蓦然回神,一下子从沙发里坐了起来。
大门打开,沈家父母带着沈嘉宁从外面走进来,神情莫名都有些感慨和唏嘘。
沈嘉晨还没来得及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沈嘉宁就走了进来,大喇喇地在她身边坐下,“从今往后你可开心了。”
“什么?”沈嘉晨瞥了他一眼。
“慎容走了。”沈嘉宁说,“我们刚刚去机场送了他,这会儿应该已经起飞飞向美国了。我想他应该再也不会回来了吧,这难道不是你最开心的事?”
476 思慕绵绵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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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慎容走了。
沈嘉宁对她说,这难道不是你最开心的事?
而沈家父母大约也因为这个无解的问题困扰许久,听到这句话时,也隐隐有叹息释怀的意味。
是的,在他们眼里,她对慕慎容是厌恶到极致的,他终于离开沈家,她本该是最开心的一个。
片刻的僵滞之后,沈嘉晨缓慢地挤出一丝冷笑,随后转身就上了楼。
回到自己的卧室,她径直走进卫生间,反手关上门,走到洗脸池边,打开凉水便洗起了脸。
冰凉的冷水刺激着她脸上的肌肤和眼眶,有那么一瞬间,她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眼中滚落,无声融入冰凉的水流之中,下一刻,她便更加用力地搓起了脸,直至脸上再无知觉。
她没有哭。
而那个春节,她过得格外疯狂和愉快。
…
黎湘极其安静地听沈嘉晨讲到这里,沈嘉晨忽然停了下来。
仿佛这里是一部分的终结,又或者只是一个转折,而她需要时间调整自己的情绪。
静默片刻之后,黎湘缓缓开口:“你应该是吓到他了。十几岁的年纪,你一个‘强、奸’的帽子扣下去,几个人承受得住?”
沈嘉晨听了,只是轻笑了一声,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很作对不对?”
黎湘没有回答,安静了一会儿才又道:“那你后悔了吗?”
“有时候,年少无知并不是后悔两个字就可以说尽的。”沈嘉晨缓缓道,“我只能说,对慕慎容,我很抱歉。”
听到这里,黎湘知道沈嘉晨很清醒,至少,她现在已经完全站在了一个客观的立场上,讲述这个属于她自己的故事。
黎湘心头莫名叹息,缓缓道:“不过,如果他当时足够勇敢,也许结局会不一样。”
沈嘉晨却缓缓摇了摇头。
“没有什么不一样。”她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即便他足够勇敢,我依然可以有本事摧毁一切。”
黎湘目光微微一凝,“后来发生了什么?”
沈嘉晨没有回答,目光只是落在窗外的前庭,那里,一辆车正从门口的方向缓缓驶入,最终停在了小楼前。
陆景乔回来了。
也是,跟她的故事比起来,沈嘉宁能够告诉陆景乔的,几乎只剩一个结局。毕竟,他连她故事里究竟有谁都不清楚。
可是对于已经知道了前情的黎湘而言,这个结局应该已经足够了。
“你老公回来了。”沈嘉晨低低道,“他应该已经知道了后来的事情,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你们的时间了。”
说完她便转身走回沙发旁边,拿了自己的包包便准备离开。
黎湘顿了顿,没有拦她。
沈嘉晨下楼的时候,正好遇到从楼下走上来的陆景乔。
见到她,陆景乔似乎并没有多少惊讶,哪怕他刚刚从她哥哥那里知道了一些关于她的隐秘事情,他脸上的表情也依旧是从容沉静的。
沈嘉晨微微勾起唇角朝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陆景乔朝她点了点头,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近乎心照不宣地擦身而过,静默无言。
陆景乔回到楼上的时候,黎湘正低头收拾茶杯,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来看他,轻笑着问了一句:“你去哪儿了?”
陆景乔脱掉外套扔到沙发上,走过来揽住她,低头在她唇角吻了一下,随后才道:“宋衍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你不用再担心。”
黎湘听得一怔,抬起头来看他。
沈嘉晨只是告诉她陆景乔约了她哥哥见面,而她却不知道他竟然还去见了宋衍——
“他…”黎湘心头微动,“他都没事了吗?”
“嗯。”陆景乔淡淡应了一声,“至少从今以后,他不会再为从前的事情困扰。”
黎湘听了,安静片刻,忽然伸出手来抱住了他,缓缓贴上他的脸,轻声道:“四哥,谢谢你。”
陆景乔的手缓缓扶上她的后腰,过了一会儿才道:“可是沈嘉晨的事,我无能为力了。”
黎湘身体微微一僵,重新抬眸与他对视。
片刻之后,黎湘才又开口:“我也感知得到,她看起来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可就是因为她太冷静太理智,旁边的人才没有办法为她筹划任何事情。”
“嗯。”陆景乔应了一声,忽然又补充了一句,“像从前的你。”
黎湘一愣,回过神来缓缓笑了起来,“像吗?”
“像。”
黎湘又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那是不是说明,她现在的情形,并不是无药可解?”
说完,她看着陆景乔,再一次微笑起来。
就像他解开了她的心结,也许沈嘉晨的心结,也会有一个人能够解开。
陆景乔在沙发里坐了下来,黎湘坐在他身边,伸出手来若有似无地摩挲着他的手心。
“她曾经生过一个孩子。”陆景乔缓缓道。
黎湘手上的动作蓦地一顿。
“怀孕五个月的时候家里人才发现。”陆景乔继续道,“当时她不过是个高中生,就是跟你同班的时候。家里人都快疯了,可是问她什么她都不说,准备去做引产的时候才发现她的血型一旦流产会对以后造成很大影响,再加上她身体不好,强行引产更加危险,所以家里人走投无路,只能给她办了休学,让她把孩子生了下来。”
“生下来了?”黎湘表情微微凝住,“男孩女孩?”
“男孩。”陆景乔说,“沈家父母没有办法,已经准备将孩子当成自己所生来养,可是沈嘉晨却在一个月后的某一天将孩子浸入了浴缸。沈家父母发现之后赶紧抱着孩子赶往医院,却在路上发生车祸…车里三个人,无一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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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样子的沈嘉晨,黎湘一无所知。
虽然她们可以算是极好的朋友,虽然她们曾经日夜相对共同生活了几个月,可是在沈嘉晨身上,她根本看不出一丝这样的过去。
而高中那一年,对她和思唯来说,沈嘉晨不过只是班上的一个女同学,相识却不相知,后来她中途离开了班级学校,她也不曾在意过。
到了今天,她才终于彻底知道沈嘉晨的过去。
过去的沈嘉晨跟如今的沈嘉晨仿佛不是同一个人,可是仔细想来,她的过去和现在其实是真真切切的一脉相承。没有过去的那个沈嘉晨,便不会有现在这个沈嘉晨。
虽然黎湘简直无法想象,她究竟是怎样从以前那个过去里走出来的…
傍晚吃过晚饭,陆景乔带了萌萌出去散步,黎湘一个人在客厅里坐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拿出手机打给了沈嘉晨。
沈嘉晨还是很快就接起了她的电话。
黎湘听到她那边的背景里有儿童音乐的声音,不由得好奇,“你在哪儿呢?”
“滨江广场。”沈嘉晨轻笑着回答了一声,“挺热闹的。”
滨江广场是江城最大的一个广场,建在江边,夏日里总是格外热闹,有各种娱乐项目汇聚,尤其是小朋友的玩乐项目特别多,有许多家长都会在傍晚带孩子过来玩。
黎湘抵达的时候整个广场已经非常热闹,她转了一大圈,最后在靠着江边的一把长条凳上看见了沈嘉晨。
长条凳上除了她,还有一位家长带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坐在那里,父子俩正合力将旱冰鞋穿到孩子脚上,沈嘉晨就坐在旁边看着。
黎湘走过去的时候那父子俩刚好穿好起身,父亲拉着孩子的手往宽阔的地带滑去,一路欢声笑语不断。
沈嘉晨目送着他们远去,这才收回视线,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黎湘,微微偏头一笑。
黎湘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跑这么个人多的地方来,找一大圈才找到你。”
“因为凉快啊。”沈嘉晨回答着,拨了拨北风吹乱的头发,“吹着风挺舒服的。”
黎湘将手中的一个袋子放到两人中间,随后打开,竟然取出两瓶啤酒来,熟练地去了瓶盖之后,递了一瓶给沈嘉晨。
沈嘉晨接过,再一次笑出声来。
她盯着自己手中的瓶子看了一会儿,才又一次转头看向黎湘,“你不怕我吗?”
“怕你什么?”黎湘反问。
沈嘉晨安静片刻,又轻笑了一声。
黎湘这才又道:“我曾经跟你在一个屋子里住了好几个月,现在才来说怕,是不是晚了点?”
沈嘉晨顿了顿,拿起瓶子来跟她碰了一下,说:“你不怕最好。不然我还欠你一大笔钱呢,你要是跟我翻脸绝交逼我还钱,我还真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啊?”沈嘉晨耸了耸肩,随后瞥了她一眼,说,“我本来想跟宋衍好好在一起,相互支撑共同打拼,心怀阳光地生活下去…可是你不许啊,我能怎么办?你是我的债主,我哪敢得罪你。”
黎湘收回视线喝了口酒,随后才道:“你别把责任往我头上推,这是你们之间的事,你们合不合适,自己心里知道。”
沈嘉晨听了,忍不住又笑了,随后道:“算了,以前没有他的时候我不也活得好好的?就算是我放他一马吧!可我好歹是个失恋的人啊,我也很想一走了之逃离这座伤心的城市啊…但一走了之后我怎么赚钱还你啊?还有沈嘉宁那个家伙,我欠他的也多着呢,怎么能就这么一走了之啊?”
“不用把什么都事都扛在自己身上。”黎湘说,“你不是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难不成还是一只狗?”沈嘉晨白了她一眼,随后猛地一拍自己的额头,“啊,对,我现在就是一只狗,一只单身狗!”
黎湘静默片刻,缓缓笑了起来,“不想当单身狗还不容易啊?不是有人在等着你呢吗?”
沈嘉晨仰脖喝了一口酒,让那冰凉苦涩的液体染遍自己口腔的每一个角落,最后才咽了下去。
“黎湘,你清楚噩梦的滋味吗?”沈嘉晨问。
“当然。”黎湘很快回答了她这个问题。
沈嘉晨转头看着她,“那你应该知道,没有人愿意陷入那样的噩梦里去。对我而言,过去就是一场噩梦…沈嘉宁我是没有办法…其他任何在那场噩梦中出现过的人,我都不想再遇见。”
“可他是无辜的。”黎湘缓缓道。
“我知道啊。”沈嘉晨抬头看向天空,“就是因为他无辜,才更加衬托出我的罪过。看见他我就会想起过去那些事…你说,这样的日子,该怎么过?”
又安静片刻,黎湘才道:“我明白。就是觉得…有些可惜了。”
她想起曾经在宋衍公司楼下见到慕慎容的情形,他坐在车里看着沈嘉晨的举动,那样的神情和目光,都说明这个男人是用了心的。
“可惜什么呀?”沈嘉晨忽然又笑了一声,说,“就因为他曾经说过一句喜欢我,所以就可惜啊?好歹你也是被无数男人追求过的江城第一大美人啊,不会这么傻白甜吧?那哪里是喜欢啊,不过就是因为他无意中看了我的身体几年,青春期荷尔蒙作怪,把情、欲当成了喜欢…一个情意结而已,没什么解不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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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沈嘉晨而言,宋衍跟她分手算是她生命中的一个改变,可是却并没有掀起太大的风浪。
除了生命中少了一个人,其余时候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变,日子该过还得过,该赚的钱还得赚,该还的钱还是要还。
她辞掉了广告公司的那份兼职,重新找了份不用加班的日间兼职,另外又找了份夜间兼职,一天最多只有八个小时的休息时间,然而日子却过得格外充实撄。
这天晚上,沈嘉晨正在自己兼职的24小时便利店里上班,忽然接到一笔外卖订单,对方在附近一个高档私人会所里,却点了一堆奇奇怪怪的小零食让人送过去偿。
沈嘉晨跟同样当值的另一个店员打了招呼,便装好东西,骑上店里的电瓶车便前往会所送东西。
到了才知道是一群玩疯了的男男女女,点这些东西是为了炮制黑暗料理,玩游戏用的。
沈嘉晨将东西放下,便展示了收银条,询问谁付钱。
人群中,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看过来,醉意熏然地眯着眼睛笑了笑,“这里。”
沈嘉晨走过去,刚刚将收银条递过去,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忽然一把拉住了她的手,顺势就将她往自己怀中一带。
沈嘉晨毫无防备,一下被他拉入怀中,坐到了他的腿上,顿时闻到那人身上一阵难闻的酒味。
她瞬时就从那人腿上弹了起来,匆匆退开几步,咬了咬牙开口道:“先生,这些东西一共是307块,谢谢。”
那人再一次伸出手来要拉她,沈嘉晨又退开两步,身体僵硬,满身防备。
而屋子里其他男男女女已经是一副看热闹的态度,饶有趣味地看着这边。
“你过来。”那个男人却一丝自觉也无,仍旧笑着看着沈嘉晨,“来都来了,坐下喝杯酒呗,你怕我会吃了你?”
“先生,我还赶着回店里上班,也不敢耽搁您的时间。”沈嘉晨说,“我拿了钱就走。”
那人听了,缓缓靠向沙发背,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行,来,把这杯酒喝了我就给你钱。”
沈嘉晨暗暗咬了咬唇。
她不想招惹这种人,却也不想浪费自己的时间,于是走上前,端起那男人面前的那杯酒就仰脖喝了下去。
“嘿,女中豪杰啊!”旁边有人起哄。
沈嘉晨没有理会,只是道:“现在您可以买单了吗?”
“再喝一杯。”那人说。
沈嘉晨站着没动。
可是周围的人已经逐渐地聚合起来,有人站在沈嘉晨背后,不动声色地推了她一把。
沈嘉晨转头看了一眼,周围一群人忽然就开始起哄。
包间的门在这时候打开,有服务生送酒水进来,而门口恰好有一行人经过,门很快又自动关上。
然而片刻之后,已经关上的门忽然又被人从外面推开,随后,慕慎容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没有人注意这边,所有人都看着人群中的那个女人,而慕慎容也看着那个方向。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那个女人几乎被湮没在人群之中,他几乎只看得见她的一缕发丝,可是即便如此,他却依然无比确定——那是她。
“喝呀!”人群中依然有好事者在起哄,“不是想要钱吗?想要钱就赶紧喝啊!”
沈嘉晨僵硬地站着,其实她大可以很有骨气地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可是此时此刻在她的人生中,那几百块可未必没有骨气重要。
她忽然认命般地点头一笑,随后再次上前,弯腰准备端起另一杯酒。
可是她的手刚刚碰到酒杯,斜里忽然伸出一只手来,重重地捏住了她的手腕。
那一握的温度与力度让沈嘉晨心跳控制不住地停顿了片刻,她转头,便看见了慕慎容深沉晦暗的容颜。
“你在干什么?”他看着她,声音低哑地开口。
那一刻,他忘记了她曾给予的禁令,他忘了她曾经说过不想再见他的话,他忘了她手腕上那道因为他而留下的伤疤,他忘了自己答应自己再不出现在她眼前的要求——
当他看见她站在一群人当中,为了钱而被人嘲弄,为了钱受人指使,他只剩满心的愤怒…和心疼。
她是沈嘉晨啊,曾经不可一世高高在上、拿钱砸他沈嘉晨,怎么会变成今天的模样?
沈嘉晨在片刻的凝滞之后,忽然就抽回了自己的手,只是回答了一句:“不关你的事。”
人群中却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容少?”
下一刻,那人忽然就站了出来,笑嘻嘻地对着沙发里坐着的那个男人说:“肖公子,误会误会,这位是容少,慕氏集团慕先生的弟弟,这位小姐想必是他的朋友吧。”
听到“慕氏集团”几个字,沙发上那个男人似乎微微清醒了一些,抬眸对上慕慎容冰凉的视线,他再次笑了一声,“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给钱吧!”
旁边立刻有人掏出了钱包,很快递了四百块过来,“不用找了。”
沈嘉晨盯着递到自己面前的钱看了几秒,抬起手接过来,说了句“谢谢”便转身往外走去。
旁边有人见势尴尬,连忙笑着邀慕慎容一同坐下来喝酒,慕慎容盯着沈嘉晨的背影消失在包厢门口,一把甩开那人的手,也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正好看见沈嘉晨骑着那辆电瓶车,摇摇晃晃远去的身影。
慕慎容在门口站着,一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
随后他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沈嘉宁的声音听起来睡意朦胧:“喂?”
“你知不知道你妹妹在干什么?”慕慎容冷冷地问了一句。
…
将近九十分钟之后,当沈嘉宁赶到沈嘉晨打工的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口时,慕慎容的车已经在那里停了一个多小时。
沈嘉宁来到车旁,弯腰往车里看了看,有些意外地看见了静坐在车里的慕慎容。
前方的便利店灯火通明,从这个位置看去,可以清晰地看到沈嘉晨站在收银台后面的身影。
这个时间段几乎没有客人,可是她却始终站着,低头翻着一本书,静默而认真的模样。
沈嘉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也盯着沈嘉晨的身影看了一会儿,忽然就转开脸按了按眼窝。
很久之后才听到慕慎容的声音:“她究竟在做几份工作?”
沈嘉宁听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不知道。她只说她换了份工作,没有在之前的广告公司做了,我不知道她还找了这份工作——”
“你就看着她这么作践自己?”慕慎容再次开口。
沈嘉宁沉默许久,忽然笑了一声,可是笑声之中已经隐隐有湿意。
“是,是我不好,是我没出息…”他说,“是我始终不愿意从过去的事情里走出来,才让她一个人扛这么多…”
慕慎容听了,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其实心中是有问题想要问的,比如沈家父母的死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沈嘉宁会说是她害死的父母,以及她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可是话到嘴边,竟没办法问出口。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心里却仿佛已经有了某种预感,仿佛知道答案,会是一件极其悲伤与痛苦的事。
“十年前,任谁也不会想到她会变成今天的模样吧?你更不可能想到,对不对?”隔了很久,沈嘉宁才又继续开口,“你看现在的她,哪里还有过去的半分模样?”
慕慎容没有回答。
“你也知道过去她有多任性多妄为,那时候她在外面…也不知道跟什么人胡闹,小小年纪就被人搞大了肚子——”
慕慎容握在方向盘上的手倏地一紧,一瞬间,竟然青筋毕现。
“问她是谁,她死都不说。爸爸最是疼她,那时候也控制不住地打骂她,妈妈哭得眼睛都肿了,可是她就是什么都不说。她体质特殊,医院不敢强行引产,最后只能偷偷把孩子生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