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苏黎伸手握了太后的手,“儿臣送母后回宫。”
“不!”太后似是恢复了一些力气,抽出自己的手,颤巍巍指向锦瑟,颤着声音怒道,“黎儿,休了她!如此不知廉耻不顾礼仪之人,不配做我皇家的儿媳!”
“太后!”安定侯忙的站起身来,来到殿前,在锦瑟旁边跪下:“回皇上,回太后,小女前些日子遇到意外,以致精神多日不济,今日在殿上胡言乱语,实在是病情所致,请皇上太后恕罪!请王爷恕罪!”
“宋侯!”太后着实恼怒,冷声唤道,“你不会管教女儿,哀家不与你计较,只是如今你这女儿做出这样的事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难容!”
语罢,太后再次转向苏黎,气急道:“就这样一个女子,当初你死活要娶,哀家怎么劝你都不听,如今可满意了?她不贤良淑德也就罢了,如今分明是存了心陷害你,令你在满朝文武面前颜面尽失,你不休她,还等什么?”
“母后息怒。”苏墨沉声劝了一句,“让大臣们先散去,母后先且回宫,我们再行商议!”
“如此情形,还有何可议?”太后看向皇帝,“皇帝,你即刻下旨,将此女逐出皇室!”
“不必了。”沉默许久的苏黎,终于开了口。他缓缓站起身来,看向仍然跪在大殿中央,头磕于地的锦瑟,声音冷凝如寒冬冰窖,“来人,纸笔伺候。”
很快便有人呈上了笔墨,苏黎当即一挥而就,随后,将写好的放妻书扔到地上,一字一句:“满朝文武为证,本王今日与宋锦瑟和离,从此以后,各自嫁娶,互不相干。”
锦瑟看不到他的神情,然而只听到他的声音,便知,自己果真是伤了他。
她心中难过,却不表现出来,只是缓缓抬头,上前拾起了那张放妻书,仍旧低头道:“多谢王爷。”
竟然连抬头看他一眼也不肯么?苏黎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何须言谢?只望宋姑娘他日,觅得如意郎君,也不枉本王今日这一番,颜面扫地。”
锦瑟终于抬头,目光却只触及他唇际一丝冷笑,他便已转过脸去。锦瑟一怔,随即便对上苏墨定定相视的目光,她眸光一闪,匆匆避开,低头道:“谢太后,谢皇上。”
语罢起身,匆匆离开了大殿。
一出闹剧,终将落幕。


不好惹的苏家(一)
砰!
锦瑟被宋恒护在怀中接连退后几步,才惊魂未定的看着碎在自己脚下的那个花瓶,脸上霎时一片惨白。
宋恒眸光之中分明写着担忧,看了她一眼,又转身去看怒气冲天的宋京涛媲。
“滚出去!”见宋恒护着锦瑟,宋京涛面色微缓,却仍旧怒火中烧,“从今往后,我没有你这个女儿!丫”
“父亲…”锦瑟喃喃唤了一声,还想上前说什么,却送宋恒一把拉住。她看向宋恒,宋恒朝她摇了摇头。
锦瑟眼中浮起泪光,朝着宋京涛看了又看,终于还是转身往外走去。
身后蓦地再次传来宋京涛寒凉的声音:“今后,你再敢踏足我安定侯府一步,我必定打断你双腿,毫不留情!”
锦瑟身子一僵,随后却强忍住眼泪,夺门而出。
这原本便是她一早料到的结果,所以,没有什么好后悔。
出了侯府,走上京城大街,眼中满是华灯闪烁,却一盏也看不清楚。
锦瑟愣愣的走了许久,一直走到深夜,大街上已经没有了行人商贩,店铺也通通关门闭户,她才终于似回过神来,不经意间回头一看,却发现原来宋恒一直跟在她身后!
见锦瑟终于停住脚步回头,宋恒这才走上前来——好些了没有?
锦瑟望着他:“从今往后,我就无家可归了呀,怎么才能好?”
宋恒淡淡垂下视线望着她。
“我知道,我知道你一早就提醒过我。”锦瑟忽然大大咧咧的拍了拍他的肩,“你宋大先生的预言,什么时候落空过?”
宋恒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忽然拉着锦瑟往前走。
“去哪儿?”锦瑟愕然。
往前没有走出多远,宋恒便带着她转进了一条小巷,在一座小小的四合院落前停了下来。直到锦瑟眼睁睁见他从袖中掏出锁钥,打开院门时,先蓦地明白这原是他为自己准备的住处。
“宋先生,你想得可真是周到啊。”锦瑟一面随着他走进去,一面讨好的对着他笑。
入了堂屋,点起了蜡烛,锦瑟这才四处看了一番,发现此地虽小,却干净整洁,倒真不失为一个好的住处。
锦瑟顿时大喜过望:“我早就知道,有你,我还愁什么呢?”
宋恒脸色始终不太好看,此刻见她的模样,便少见的沉下脸来,拉了她坐下——为什么,非要和离不可?
锦瑟怔怔的望了他片刻,才终于开口道:“你不知道,苏黎他野心勃勃,我不想,也不能再呆在他身边。”
仅此而已?宋恒似乎并不太相信这个理由。
“不然还有什么呢?”锦瑟顿了顿,却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向宋恒,“你…究竟是谁?”
宋恒微怔,拧了眉看着她。
“你不叫宋恒,也不是祈临人。”锦瑟蹙眉道,“那你究竟是什么人?”
宋恒沉默了片刻,忽然拉过锦瑟的手,在她手心上,稳稳的写下“宋恒”二字。
锦瑟捏着自己的手心,望了又望,想了又想,眼眸一转,终于还是笑道:“好,我信了,你就是宋恒!”
宋恒抚了抚她的头,又道——早些休息。
时辰早已经晚了,锦瑟躺在陌生的床榻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中反反复复的想着一些事,再回过神来时,天已经亮了。
她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却忽然又记起什么来,猛地起身更衣。
循着上次苏黎带她前去的记忆,她一路寻找着上回见过的那个老头所住之地,然而她记性实在是不太好,像无头苍蝇一般找了半天,直至晌午时分,才终于敲响老头的门。
有侍女前来开门,并没有多问便放了锦瑟进来,锦瑟径直寻到上回那间雅室,却不见老头,忙的找了一个侍女打听,方得知老头在马厩那边。
这个院子并不大,却没想到后面还有马厩。
锦瑟远远看见老头站在马槽前喂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马时,便隐隐有些震惊,待走近一看,更是讶异极了——此马分明与明月是同一种族,是一匹绝世罕见的骏马!
“你来了。”老头见到她来,半分惊异也无,只是笑道,“好没良心的丫头,说了会时常来探我,隔了这么久,却才来第一回。”
锦瑟却没心思回答他这些,上前围着那匹马转了又转:“这是你的马?”
“不是。”老头毫不在乎的耸耸肩,“前些日子苏黎找回来的,名字叫雪霁,据说是要送给谁的礼物,让我这个老头先给他喂着。只是如今,不知道他还送不送。”
锦瑟呆在原地,傻了。
这是…苏黎要送给她的吗?
心里的难受再度排山倒海一般的袭来,几乎将她溺毙。
怎么办?他对她那么好,她却亲手断送了他的好,甚至,将他的未来推向了一个未知。
锦瑟只觉得内疚,抱住那匹马,额头抵在马颈上,沉默不语。
“后悔了?”老头忽然凑到她面前,语带捉弄。
“他…来过你这里吗?”锦瑟深深吸了口气,终于开口问道。
“昨天半夜就来咯,酒气熏天的。”老头伸手在鼻子下扇了扇,仿佛现在还闻得到那阵酒气,“早晨起来在院子里练了会儿剑,把院子里的花花草草给我砍得乱七八糟,真是气煞我也!”
“然后呢?”锦瑟怔忡的问道。
“然后?没事人一样去上朝了。”老头回答完,转身往屋里走去。
锦瑟又呆在原处许久,回头看了看雪霁,这才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进屋去。
老头已经泡好了一壶茶,递了一杯给她,道:“我本以为他是个沉稳睿智的人,却没想到,也只不过是个实心眼的孩子。”
“我是为我自己。”锦瑟低声道,“可是这样,对我对他都好。您再见到他的时候,就劝劝他。”
老头却轻笑了一声:“不用我老头子劝,他自己早晚能看开。你呢?”
“我?”锦瑟微微扬眉一笑,“我被逐出了家门,眼下正四处流离。”
老头忽然拍了拍面前的桌子:“如此甚好,搬过来与我同住。”
锦瑟蓦地笑出声来:“才不呢,怕坏了您弟子的大好前途!”
老头扬声大笑起来:“他若有你这份豁达就好了。”
锦瑟也笑,笑道中途忽然叫道:“哎呀!我与你说了这么多话,到现在还不曾晓得你的名!”
“你叫我老头就可以了。”
“老头也总有个姓!”
“姓那。”
“那老头?真是古怪,那你为何不叫这老头?”

与那老头肆无忌惮的胡说到傍晚,锦瑟才起身告辞。在大街上胡乱溜达了一圈,回到自己所住的小院时,刚刚来到门口,却就撞见了绿荷。
“绿荷?”锦瑟大喜,上前抱住她,“你怎么来了?”
“你如今独自流落在外,于是我也离家出走了。”绿荷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惯会给人找罪受!”
被她一骂,锦瑟反倒更高兴,正待扬声大笑,眼角余光却蓦地瞥见小院中还有一个人。
锦瑟的笑声便卡在喉咙里了。
一袭便服的闵玉匆忙的院中走出,恭恭敬敬的朝锦瑟行礼:“给姑娘请安。”
“闵公公?”锦瑟心头讶异,“你怎的会在此处?”
“奴才在此处,自然是我家主子想要见姑娘。”
“我不去。”锦瑟推开他走进小院,“我如今已经不是皇家的人,也不想再与皇家任何人有什么纠葛。”
“我家主子今日恰好就在这附近一间茶楼饮茶,姑娘若是懒得走动,奴才过去请主子过来也是一样。”闵玉笑呵呵的说道,转身就要离去。
但凡跟苏家沾边的人,果然都不是好惹的。锦瑟心里默默骂了一声,唯有跟着闵玉前去。


不好惹的苏家(二)
明安茶楼雅间之内,名茶飘香,有锦衣公子当中而坐,玉冠高束,俊美如铸。
茶是好茶,人亦是佳人,只可惜锦瑟却全无心思欣赏丫。
牛饮一般的灌下一杯茶后,她抬眸看向静默微笑的苏然:“这算是出宫微服私访么?皇上兴致真好。”
“本意倒是没想着私访。”苏然嘴角笑意加深,温润如玉的眼眸之中也闪过一丝笑意,“不过出了宫,倒是听到了许多有趣的事情。”
锦瑟自然知道他口中所谓有趣的事情是什么。她今日在大街上胡乱溜达的时候,走到哪里都能听到自己的名字。万寿节晚宴上发生的事情,流传得几乎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所有人都绘声绘色的谈论着,唯恐漏掉哪怕一个细节。而她这个当世无双,不忠不孝,不顾礼义廉耻的女子,更成了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媲。
“皇上今日出宫,该不会就是为了听一听民间又多了哪些谈资?”锦瑟支着头道,“以皇上的圣明,应该猜也猜得到。”
苏然轻笑了两声,忽闻得窗外大街上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他低声道:“来了。”
“什么来了?”锦瑟顺口问了一句,起身走到窗边,往窗下的大街上看去。
却见一队长长的车列,一路蜿蜒至街尾,声势甚是浩大,而领先的车头上,赫然插着仲离的大旗!
锦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怔怔望着车列之中最华美的那辆马车,眼也不眨一下。
苏然不知几时也站到了她身后的位置,望了望街上的车队,淡笑一声:“好大的阵仗。”
“皇上出宫,就是为了来看静好公主到达京城的情形?”锦瑟隐隐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转头问他。
苏然却只是朝街上看了一眼便转开了视线,回到桌旁坐着,方道:“你又知道那是静好公主的车队?”
锦瑟一时语塞,良久方道:“我猜的。”
苏然看了她一眼,分明不信她这个答案,却并不深究,只道:“照你看,这静好公主可配得上三弟?”
“自然配得上。”锦瑟如实答道,“而且,很配。”
皇帝听了她的回答,微微点了点头:“看来今年,皇室倒是有可能双喜临门,也好,应该足够抵消了你给皇室带来的震动。”
锦瑟呼吸再度屏住,看向他:“双喜临门?”
皇帝望着她,眸色幽深,笑意却温润:“朕本意是想将静好公主指给阿墨做嫡王妃,没想到静好公主却一心只想嫁给三弟。本来是一桩难事,多亏你替朕解了围。如今静好自然可以嫁与三弟,而阿墨么,也照旧可以与周家小姐成婚。”
多亏了自己么?锦瑟有些意外的笑了:“所以,为了感谢我为皇上解了围,皇上是不是要…请我吃一顿好的?”
“只吃一顿好的就满足了么?”苏然道,“你本可以提更多的要求。”
“什么要求?”锦瑟笑得有些苍白,又道,“我无欲无求,除了吃。”
“朕听说你被安定侯赶出了家门?”苏然忽然道。
锦瑟倒也不觉得尴尬,无所谓的道:“是啊,换做你有我这么一个胡作非为,让你颜面尽失的女儿,你也会与我断绝父女关系的。”
苏然低笑出声来:“朕收你作义妹,封你做公主,如何?”
“什么?”锦瑟只觉得自己是听错了,回过神来又觉得好笑,“皇上是在逗我笑么?您也不怕将太后气病了!”
“是你觉得朕不敢,还是你不愿意?”苏然偏了头道。
锦瑟这才发觉他似乎不是在说笑,可是为什么?仅仅是因为她帮他解决了那所谓的难题?堂堂一国之君,若会被这样的事情难倒,锦瑟真是不相信。
怔怔的盯着他温润含笑的脸许久,她才喃喃道:“我不愿意。”
本以为苏然必定还会追问原因,没想到他却只是轻轻摇头一笑:“不愿意就算了。那朕就如你所愿,请你吃一顿好的。”
晚上,果真是一餐盛宴。
面对着满桌子的美味佳肴,锦瑟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一样,毫无仪态的挥舞着筷子大杀四方。苏然看着她的模样,哪里还会动筷子,一晚上不过淡淡饮了几杯水酒。
等到桌上的东西几乎被锦瑟吃掉一半之后,她才终于扔下筷子,舒服的直叹气:“真好吃。”
苏然似乎觉得好笑:“三弟府上,日子过得很节俭么?”
“那倒不是。”锦瑟抚着圆滚滚的肚子道,“不过我现在是无家可归的人,有好吃的自然要尽量吃,否则下一顿,可能就吃不到了。”
又过了约一盏茶的时间,闵玉见天色已经尽数暗下来,便忍不住低低提醒了皇帝一句:“皇上,是时候回宫了。”
“嗯。”苏然应了一声,看向锦瑟,“走。”
锦瑟尝试着要站起身来,可是刚刚才一用力,她便几乎要哭了:“我…我走不动。”
苏然惊异的望着她,脸上虽还是温润如初,然而眼中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闵玉亦强忍住笑意,上前道:“奴才搀姑娘出门。”
好不容易走出酒楼,锦瑟已经撑得快要吐了,跌跌撞撞的冲向一棵大树,靠在那里难受的抚着自己的胃。
身后,却蓦地响起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邪肆不羁,慵懒带笑:“兄长。”
苏墨自停在酒楼前的一顶软轿中走出,锦衣墨色,玉带系腰。看到锦瑟,他脸色并无多大变化,只对苏然道:“我来迟了么?”
“迟了。”苏然轻笑一声,“而且迟得有点久。非但没见着仲离公主,那一桌子好吃的也都被这丫头吃光了,此时来还有什么用?”
“既如此,那我可走了。”苏墨顺水推舟,作势就要再回到轿中。
“回来。”苏然蓦地唤了一声,“那丫头吃撑了,你将她一路送回去。我先行回府了。”
锦瑟终于从树荫下走出来时,苏然已经不见了人影,惟苏墨孑然负手站在原地,先前的轿夫侍卫,也一个都不见了踪影。
锦瑟仿佛是没有见到他,捂着肚子,艰难的一步步往四合院的方向走去。
苏墨望着她的背影,移步缓缓随着她。
“不回安定侯府么?”眼见着她前往的方向不对,苏墨终于开口道。
锦瑟脚步仍旧不停,良久,方才轻笑一声,头也不回的答道:“秦王,您大概还不知道,我已经被父亲逐出家门,从此不再是安定侯府的人了。”
苏墨闻言,眸色微微一黯,随后大步上前,挡在了锦瑟面前。
锦瑟一停下脚步更觉难受,顶着一张惨白的脸看了他一眼,随后艰难的蹲在了地上。
“为什么要和离?”苏墨看着她抱着自己蹲在地上,低了头发问,声音却是泠泠,听不出其间蕴含的情绪。
锦瑟胃痛,头更痛,沉默良久,才终于出声道:“不关你的事。”
苏墨淡淡垂眸,伸出手,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锦瑟想要挣开他,他却死死握住她的手腕,不让她动。锦瑟用力挣了几下,终于恼道:“你究竟要怎样?”
“锦瑟。”苏墨神色平静,眼眸却深邃得骇人,“有些话,你说了,我还没有说。如今我便清楚的告诉你,从前我对你好,皆是看在锦言的份上。我对你,没有男女之情。”
锦瑟凝眸望着他,眼神有些呆滞了,眼睛也酸了,酸得眼泪刷得就落了下来。
“我知道。”她似乎是急着澄清,可是语速偏又极慢,“我对你,也没有什么男女之情。我只是看你对姐姐好,觉得你是好人,所以我才一时胡思乱想罢了…那不是男女之情,我不喜欢你,我从来都不喜欢你…”
锦瑟语调自始至终都平静无波,可是不知不觉间,仍泪流满面。
“我知道你就快迎娶周家小姐,我诚心恭祝你…大婚之喜,从此,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秦王,您,也不需再为我而困扰。我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你。”


不好惹的苏家(三)
锦瑟开始重新往四合院走去,一面走,一面用手胡乱的擦眼泪。
一直走回到四合院门口,身后的脚步声还在。
锦瑟终于抹掉了脸上多余的眼泪,回转身看向身后的那人:“我到了,多谢你一路相送。丫”
苏墨淡淡打量了她面前的小院一番,方微微点了点头:“进去。媲”
“你先走。”锦瑟深吸了口气道,“我还要在这里坐一会儿,不然被绿荷看到我又吃多了,会挨骂。”
苏墨脸上漾起些许无奈的笑意,末了,只是朝她微微一点头,转身便径自离开了。
锦瑟怔怔的看着他的背影,良久,方才自言自语一般的呢喃道:“苏墨,恭喜你。”
宋恒在小院门口发现锦瑟的时候,天色已经尽数暗了下来,她小小的身子蹲在门前台阶的角落里,紧缩成一团,动也不动。
宋恒轻轻将她扶起来,转向自己,借着门前檐下的红灯笼,只见她脸色,竟是连红色的光晕都盖不住的惨白。
“宋恒…”锦瑟好不容易才透过朦胧的双眼看清楚他,喃喃唤了他一声,随后身子便不可遏止的往前一栽,晕倒在了他怀中。
这一晕,便足足晕了两天,等锦瑟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三日的午后。
自床榻坐起来,锦瑟有些茫然,仿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绿荷也不在屋中,她在榻上坐了片刻,方才披衣起身。
出了房门,缓缓走进堂屋时,却只听得里面传来细碎的说话声。
“…看来我运气实在是不大好,既然这样,我改天再来拜访。”
女子声音温柔沉静,紧接着是她熟悉的绿荷的声音:“恭送公主。”
公主?锦瑟脑子嗡嗡的,难道是青楚?
她正用力想着,堂屋门口,突然便跨出了一个人来。
那人显然没有想到她会站在外面,先是一惊,随后却微微笑起来:“绿荷姑娘,你家小姐醒了。”
锦瑟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静好公主。
“我此次是以访客身份前来,因此前两日都呆在宫里应酬,今日方才得了空闲出来找你,没想到找到安定侯府,那些管家侍卫的,却没有一个知道你在哪里,甚至连提都不敢提你。找到这里,我可费了好大的力气。”静好唇角弯弯的笑道,“你这病,没什么大碍?”
“病?”锦瑟身上虽然没有力气,然而却还是笑得出来,“我才没病呢,我前两日吃得撑了,所以才有些不舒服。”
“如此我便放心了。”静好微笑道,“我带来的礼品中有些补身药材,是我们仲离产的,药效极好,你时常煲些汤水来喝,对身子有好处。”
“怎敢劳公主费心。”锦瑟轻声道。
静好却道:“我在这青州人生地不熟,除了宁王,就认得你一个,我自然是拿你当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