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现在有意和英国人和谈,那么对方回报他的显然就会是加倍的歧视与更苛刻的勒索,张华轩打算与英法两个强盗虚与委蛇一番,却并没有打算真正的出卖国家利益。况且,论起出卖来,他手中的筹码明显不是大清朝廷的对手。
他惶然起身。饶室徘徊。头一次,事情不在他地掌握之中进行,他这里还在想当然,而敌人早就暗中着手布局,布着甚是凶险,现下事情已经正如英国所愿闹将出来,下一步张华轩很清楚。交涉照会,然后军舰开炮,步兵登陆上岸,占领海州,威胁淮安,然后还可能会有军舰到北方,打掉张华轩手里的那几艘军舰,然后威胁北方与山东各地的海岸,到时候,张华轩根基不稳。贸易口岸被封锁,北方的出海口处处受到威胁,想不就范,也难。
而且英国佬显然也想不到会有人悍然干掉他们十几个士兵,这一下,不狠打一下他们对国内也无法交待,而张华轩到时候要付出的代价显然要更加沉重。
好在,他没有如咸丰皇帝那样。下令杀掉那么多的外交官,在军事受挫的同时,也丢光了中国文明古国地脸面,使人视中国人为蛮夷。
虽然现在这张脸也剩不下多少风光了可言了。
好在张华轩主政主军多年。此时虽然事出突然,倒也没有真正慌了手脚。他直觉已经觉得此事是一个机会,若是处理的好,怕是可以将计就计,把迫在眉睫的危险消除在最小伤害的阶段。
淮军的底子薄,淮安的家底更薄,他实在不愿意把有限的财富和军队中的精英骨干投在一场没有任何利益可言的战争上。就算打痛了英国佬,对手把海岸线一封锁,他就没辙。到时候,哭都找不着庙门。
“传吴穆来,快点!”
想到这里,张华轩已经若有所悟,既然普通的军官和幕僚帮不上手,吴穆这个小子算是机智灵活,而且在讲武堂学习很久。不是左宝贵那种速成班可以比拟地。
吴穆在早晨接见的时候已经见过张华轩一次了。刚刚他已经汇报了河南与直隶战事的发展,河南那边对清军的大战算是打完了。胜保败亡,精锐丧尽而逃,估计这一次清廷没有什么兴趣让他继续领兵了,就算在战场上保住性命,现在存亡都成问题的咸丰一定会砍下他的脑袋来祭祀前方阵亡的将士。袁甲三带着残存的一点老底子和河南巡抚一起逃到商丘一带,淮军已经打下了开封洛阳一线,西边与陕西接壤,再往北边就是黄河,河南剩下地一点清兵不足为患,现在头疼的是交给谁去解决,而如果不是防患捻子的异动的话,在河南地淮军就能立刻调一镇到直隶战场去了。
不过总参认为直隶战场的淮军已经足够用了,现在直隶战场上淮军步步进逼而清军步步后退,看样子清军是要把防线紧缩,连天津也会放弃,然后在北京城附近的地方进一步把手里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在一起,然后再与淮军打一场大会战。
吴穆记得早晨说起来的时候张华轩根本没有在意,眼前这个大帅当时更关注就要进行的淮安政务改革,而吴穆也深知政务改革的重要性。这场改革之后,大帅手下文武彻底分开,文官政体也算是初步的稳定下来。据吴穆这个政治上的菜鸟来看,大帅地政治体系多办是采用了明制,一些细枝末节与明制不大相同,不过总归能在汉唐的制度里找到一些端倪,至于大清的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则基本没有留下。
如果是有心人来看,就会知道张华轩严重的削弱了君权,加强了内阁的相权。同时,也加大了监督权。同时,很多部门垂直到内阁,由内阁中央直接管理,而并不是地方。这样一来,改制后的地方权力比诸清朝是严重地弱小了,虽然表面上地方有了独立自主地财权与官吏的任命权。
比如在大清,一个知县虽然是七品官,不过这个知县因为是第一线地亲民官,所以地位极其重要,不仅要由中央在进士及弟的知识分子内选用,而且在上任的时候还要陛辞,然后由皇帝亲自接见后才能上任。
当然,到了晚清后各种制度败坏,进士举人做得知县,捐官也做得知县,而且满清制度极其复杂,八旗内的破落子弟营运一番能做知县,由武改文能做知县,总之晚清时吏治败坏,知县这个亲民官成为不折不扣的扰民官,屡次大起义,吏治不清地方官员盘苛百姓,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无可辩白。
而俗语说破家知县,明清之交的知县虽不能和汉制相比,然则已经算是权力极重。除了没有立法权外几乎囊括了地方上所有的权力,而相应于知县这种庞大的权力来说,对它的监督又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所以一个好的知县固然是亲民,而一个坏的知县却能把他所在的地方变成活的人间地狱。
新官制则大幅度的收回了地方政府乃至县级政府的权力,很多机构一直垂直到中央,由内阁直接制订工作计划与人员考核任免,知县留在手里的权力已经只剩下劝农兴商,而就是这些,还要受到相关垂直部门的层层把关与考核。
相比与军制改革来说,政治改革表现上没有军队那么重要和惊险,然而吴穆这样的楞头青都是清楚,如果政治改革失败,虽然现在看起来淮军无敌于天下,然而覆舟之危也就是分分钟的事情。所以对这阵子张华轩对军事问题的忽略他也并不在意,反正淮军的前期做战准备工作早就到位了,而后勤方面也绝无问题,所以剩下的事情他自认自己这个总参也没有什么好指手划脚的,更不要说很少直接带兵打仗的大帅了。
俗话说,一个厨子眼里是没有伟人的。张华轩在淮军上下威望之高已经接近半神,而在吴穆这样身边亲近的将领眼里,大帅固然是百年难遇的英主,然而大帅不长于军事细节这也是不可忽略的现实,事实上,吴穆相信他和大帅各领一营的淮军对决,最后胜利的肯定不会是大帅就对了。
被传唤的吴穆并没有费解太久,进房之后值星官奉命关上门外出,然后吴穆奉命读完了周攀龙的信件后便向着张华轩静静问道:“大帅召我来,恐怕是说和英夷不得不动手了?”
“不错。”张华轩点头道:“我对这英夷甚是了解,一次死了十多名兵丁,这一仗怕是非打不可,而且,如果打的不好,只怕是要旷日持久,直到分出胜负之后为止。”
吴穆神色凝重,半响过后方道:“若是如此,海上咱们固然不可与英夷争雄,陆上也会多处被袭,而此时淮军与清军大战在即,虽然咱们淮军打清军很是轻松,不过两线做战,终是不妥。”
淮军的讲武堂内最多的就是普鲁士与法国的教官。现在的普鲁士正是不折不扣的现代军国主义国家,不论是贵族出身的容克军官团还是普通的民众对扩大自己国家的殖民地都有极大的兴趣,而扩大殖民地,无疑就要西对英法,东对俄国,两线做战是普鲁士饶不过的命题,而如何避免两线做战,或是速决得胜,在这个时代已经开始在普鲁士的军官团内流行开来,做为淮军讲武堂的讲官,这些心怀不轨的普鲁士人总是当着法国人的面大谈两线做战问题,或是大谈西线做战问题,这个话题搞的法国人极其郁闷,而其中的精要之处,自然被讲武堂的中国学生全盘接受,并深信不疑。
第三卷 中流砥柱 (205)英姿
看到吴穆一本正经的提出这样极其专业的问题,张华轩不禁摸鼻苦笑:“吴总参,我想你是多虑了。”
他话锋一转,又道:“不过这也不能怪你,毕竟你对英夷了解的太少。”
说到这里,张华轩站起身来,指着挂在墙上的那张世界地图道:“你看,英夷离我们这么远,来回一次最少要半年,就是说,从冲突日起到他们国内的反应,最少要也几个月后的时间了。而且,英国是个全球国家,它在全世界很多地方都驻有兵力,而我们这里,绝对不是英夷驻兵和攻打的主要目标。他们只是想要我们的银子和在中国拥有一定的特权就可以了,可以说,它没有占领中国的野心,也没有这个能力。它在整个亚洲只拥有不到两万人的兵力,而且多半驻扎在印度,整个印度已经是英夷的囊中之物,它以蛇吞象,咽下印度只因为这个国家根本就是个三流国家,增内四分五裂,历史上就很少出现大一统的王朝,也没有一种学说能把这个国家给凝聚起来,所以英夷能够得手。如果英夷和我们大打出手,无疑会动摇他们在印度的统治,如果在我们这里不能得手,再把印度也丢掉的话,对英夷来说,就是一场不折不扣的噩梦。”
这一番长篇大论出来,张华轩也是说的嘴干,他略微停顿了一下端起桌上的茶碗喝茶,然后看着断然道:“所以不存在两线做战的问题,英夷也没有能力深入我们淮军的内地。不过,他们会象一群苍蝇一样,不停的在我们眼前嗡嗡飞来飞去,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一次性解决掉未来的麻烦。”
以往张华轩与吴穆商量军事问题时对方总是能随着他的想法说出看法,然后再去拟定详细的军事计划,然而今天的命题对这个年轻的参谋军官来说确实还是太难了一点。就凭他在张华轩这里填鸭一样地讲说和讲武堂那短时间内的培训学习,而讲师还是一帮居心叵测的欧洲列强军官时,他对整个世界大势的判断就会产生严重的误差。或是一头雾水,这样就使得这位睿智有决断力的参谋军官在短时间内无法产生自己的判断,从而向主官提出恰当地建议。
就算在一百多年后,张华轩相信在中国的农村里也找不出几个对国际形势真正有了解的人才,况且是现在,没有电视也没有报纸,更加没有网络。
所以在吴穆发呆的时候。张华轩很宽荣的没有催促他。虽然他现在仍然是心急如火,不过几年大帅做下来,这点子忍耐力还是有的。
两个人就这么对坐在房里发呆,墙上的金自鸣钟不管人间事非,仍然在不紧不慢的走着,张华轩一想到海州那里随时会爆发战争,而战争的走向和基调甚至是军事计划都没的拟定,而自己信任地总参谋长还在那里咬着指甲发呆,不觉轻叹一声,站起身来向着吴穆道:“这一次不要拟什么计划了。咱们就去海州干他娘的吧,反正海州炮台修了那么久,前年造枪没有跟上来,很多铁石都用来炼钢造炮了,这些岸防炮会让英夷好好喝上一壶的,他们攻克过虎门炮台就以为我海州也可欺,这一次让他们碰个头破血流好了。”
吴穆待他说完,却是猛然问道:“大人刚刚是说。英夷并没有太多的军队可以调动?”
张华轩没好气道:“不错。就算是我杀了英夷一千人,最终他们调过来的还不会超过两万人。”
吴穆起身笑道:“既然这样,不如就在他们最痛的地方着手。”
短短一瞬,吴穆已经是容光焕发:“大帅。既然英夷人太少了,不如咱们就专门往这上面招呼,打一次就折它一次兵力,这样一弄,怕是英夷也没精神再和咱们干下去了。大帅所忧虑的不是打不过,也不是怕英夷牵扯咱们北伐,那这事就好办了,只要打疼它打懵它,它就会坐下来和咱们谈判的。”
短短一瞬间。吴穆已经想出了粗略地计划,他抓起放在桌子上的军帽,向着张华轩笑道:“大帅稍待,咱们总参这就去拟计划,海州那边丁部长不能临敌指挥军事,请大帅让我带着总参赶过去吧。”
张华轩懵懵懂懂间已经懂得吴穆的意思,当下也站起身来。伸手止住吴穆道:“海州的事不是你去就能解决地。那里打的是战争,也打的是政治。况且北方就要大战。我还在考虑让总参前移,你这会子跑到海州去算怎么回事。”
话说到这里,张华轩已经是满脸严肃:“总参在半个时辰之内,拟定好详细的做战计划送过来,别的事,不必管了!”
“这…”
吴穆还想再争取一下,自从到总参后,他几乎没有打过一场能用眼睛看到的战争了,海州那里是一次极好的机会,而且淮军上下已经有着朦胧的民族意识觉醒,所以吴穆知道,眼前他要去参加的这一场战争无关个人,而是一场不折不扣地对外战争,是一场国战!
军人的个人荣誉,有什么比挫败外敌还要来得重要?内战,打的再精采也只是场内战,御外敌于国门之外,这才是军人的荣耀!
不过显然张华轩这一次是不打算给他这个荣耀了,看到吴穆还在犹疑,张华轩冷笑道:“这么拖下去,一个钟点拟的计划能用么?若是有什么不对,你吴穆可是千古罪人。”吴穆被这么一扣大帅子,只得唉声叹气的告辞离去。这一次做战计划其实简单的很,英国人虽然处心积虑地要在海州争找起争端地机会,不过也并没有想到会与淮军突然之间就爆发大战,所以在舰队进港的时候并没有刻意隐藏舰队地实力。
虽然海州方面并不知道英国陆军的实际数目有多少,不过这一点也可以根据英军军舰的数量来得出结论。
三艘吃水在千吨以上的主力舰,加上四艘运输船与十几艘小艇,根据上岸的英军采购物资的多少,淮军的军情部早就探明英军的大概数字,除了海军水手之外,英军这一次随船到海州的人数当在一千以上,两千以下。
提起这一点来,倒还是张华轩大意。这几年来因为海州的港口已经成为中国腹地的大港,所以英法美等海上强国的军舰常常到访,甚至有的时候超过去上海和香港的次数,而到访的军舰当然也会搭载相当数量的军人,或是调防,或是到中国来展示列强的军队实力。而海州既然是个开放港口,对各国军舰和军队的到访一直采取开放门户的态式,这样一来,这一次英军舰队的到访就显的不是那么突兀,可以说,在海州事变之前,张华轩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既然是他的失误,当然要由他本人亲自去找回场子来。况且,吴穆的想法也是张华轩自己的想法,什么功成名就席卷天下,在国家外侮面前,见鬼去吧!
吴穆显然体会到了张华轩的决心,当即垂头丧气的抓着军帽出门而去。虽然他情绪不高,不过张华轩对他和他麾下的总参极有信心,既然军情部早就有海州英军的情报,那么总参根据海州的驻军和张华轩将带去的中军镇拟定一个相应的计划,根本就不是难事。
随着吴穆的离去,整个徐州帅府也沸腾起来了。中军镇原本是五千人的编制,河南战事出动了三千人,现在随侍在张华轩身边的还有两千人左右,徐州镇因为是大帅驻跸之所也得到了充实,编练了四个营两千人的兵力。
不过张华轩显然不打算带徐州镇的兵力赶往海州,徐州现在聚集了大量的文臣武将,是淮军精华所在,一点兵力不留当然放心不下。而且徐镇的兵力几乎完全是步兵,而且基本上也是新兵,奇Qīsuu.сom书与全然骑兵编制而且装备也是淮军之冠的中军镇根本不能相比。况且兵贵神速,当然是越早时间赶到海州越好。
因为海州的事极为特殊,除了中军镇值星官与吴穆两人外,再也没有人知道其中原由。等中军镇剩下的两千人集结完毕后,才有不少文臣武将闻讯赶来。
张华轩也由常服换上了淮军的军服,虽然不着军衔,却是格外有一股威势。帅府内当然集结不了那么多的骑兵,所以中军镇的大部骑兵都在外头等候,在帅府行辕的院内,只有大票的文臣幕僚与武将们簇拥成团。
待看到张华轩容光焕发出来,一身干净整洁的军便服穿着在身上更显英气勃勃,黑色的马靴擦的闪闪发光,与时人不同,张华轩不喜欢留胡子,所以整张脸刮的发光,清晨的阳光之下,更显的英姿勃发。
到了这个时候,各人才突然想起来,原来大帅是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
第三卷 中流砥柱 (206)强兵
张华轩在咸丰二年首创团练,那时候不过二十一岁出头,而到得现在,手下雄师十万正挥师北上,天下唾手可得时,这位年轻的大帅也才不过二十六岁不到的年纪。
这个年纪,在大清能得中举人进士,就算神童,年轻有为之极。若是成绩考的好,便可选为翰林,那时候,更是春风得意马蹄疾,放眼天下,又将谁放在眼里?可以说,本朝除了八旗亲贵,能在而立之前得一番成就的,寥寥无已。
比如丁宝桢,已经三十五六,在投淮军前不过是个翰林庶吉士,正欲还乡办团练时在淮安与张华轩一见如故,几下下来,算是做了好大事业,同僚中艳羡眼红者甚多。
张之洞年纪与张华轩相仿,少有神童之称,到现在也不过是个举人身份,出本诗集便以为可以笑傲王侯,到了淮安之后,才知道人上有人,天上有天。
淮军之中的精英份子,此时无不是二三十的年纪,几个总镇大将,年纪都不到三十。这在大清,算是异数中的异数。
曾经有人闲聊时说起淮军的这般情形,各人也都是感慨,觉得淮军中汇集了不少青年俊杰,倒是张华轩听说起后一笑道:“这不过是历朝历代的情形,不足为奇。常遇春死的时候不过四十,名扬天下的时候,也就是二十来岁。朱洪武三十岁时已经是一方霸主。也没有人说他年轻。倒是各朝各代,亡灭时总是暮气深沉。讲究资历,不熬白头发做不得事。看看咱们大清地大学士们,哪个不是花甲古稀的,都是熬白了头发才做上位置,到了位置上,心气也没有了精力也没有了,各人都不愿多事,早晨起来上朝就耗光精力了,巴不得早点下值回家歇着。遇到事情。张三推李四,李四推王五,不管军民庶政,凡事都以推卸责任为第一要务。遇着皇上咨询,都是唯唯诺诺罪臣该死,好大国家,落在这些人手里。如何能够强盛!”
这一番议论倒是果真精当,众人听闻后无不心服,然而待到此时看到张华轩这般年轻时,各人心头却还是一阵异样之感。
杨英明是中军镇主将,上次派兵去河南时不曾派遣他,此人老粗心里藏不得事,因此与张华轩闹了好长时间意气,见面时都是气哼哼模样。此时张华轩见他也是在各人队里,正眼巴巴瞧向自己。当即扬脸一笑,向着杨英明道:“杨大个儿,这一次随我去海州,如何?”
杨英明心中正是别扭,外头闹地沸反盈天却唯独没有他这个镇将什么事,适才各人齐集的时候,他正大声抱怨道:“左季高去第六镇做副总镇。听说得意的很。吴总镇凡事都倚重,季高俨然也是一镇之主。张孝达也是如此。随郑安远一路在河南大杀大砍,听人说那小子身上可是半点儿书生气也不曾有了,当真成了一个厮杀汉,经常浑身杀的血葫芦也似。倒唯独我,跟在大帅身边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凡事不管,就是中军镇有些违法乱纪的事,也是军法部那帮小子们管了,我这个镇将,倒是任事没有。想一想,倒不如和大帅求了情,外放到外面,哪怕做个副总镇,也比现在强。”
各人听他说的好玩,却都不敢应声,只抿嘴一笑便罢。他杨英明是大帅跟前小兵出身,长的黑铁塔也似个头,枪法刀法骑术无一不精,算是淮军中个人武勇数一数二的汉子,而且是大帅从小兵提拔起来,最是忠心不过。而且这几年来一直跟在大帅身边,算是大帅的御前带刀侍卫首脑,他能抱怨得,别人听得也罢了,却是没有人傻到应和。
这会子一听说张华轩要带他去海州,杨英明笑地见牙不见眼,浑身地骨头也轻了三两,当即向着张华轩应声道:“大帅,末将一定不给大帅丢脸。”
他此时也不知道紧急调集中军镇是为了何事,只得这般含糊,若是让此人知道此番前去厮杀争战,怕是要跳起来。
张华轩也不理会,等吴穆向他禀报总参的计划,又亲自点了两个平素看起来机灵的参谋军官,然后便又带上内卫总镇苗以德等几个将军,到得城外汇集了中军镇官兵后,因见各人还是一头雾水,张华轩住战马,只道:“诸君,随我一起打英夷去,此战对的是外夷,关系到中华体面,而且要一战毙敌,令其胆寒心惊,所以这一战一定要打出我们淮军的威风来!”
他的话虽然简短,却是如同惊雷一般,声音虽然不大,却是教两千余人立刻肃立当场,各人的脸上都露出紧张之色。
淮军虽然战无不胜,不过那只是仅限于在国内做战,交手地对象从捻子到太平军到清军,清一水的水货,三河一战时,张树声等总镇大将都做好了打成硬仗恶仗的准备,对手以淮军不能发挥火器威力的超强地形,还有坚固的营寨以及人数优势,还有几千骑兵做战场机动力量,然后几万太平军还都是百战精锐,就是这样,太平军还是被淮军一次冲击就打跨了,整个三河从交战到易手不过两天时间都不到。
而这样一支太平军对清军最强的湘军交战时,也说不准是谁胜谁败。
这么一来,淮军在国内的战斗力可见一斑,也助长了淮军的必胜信心,可以说,张华轩现在手一挥,让中军镇陪他去攻打南京,这些汉子一样会暴诺从命,而且决不会怀疑自己不能战胜敌人。
中军镇是淮军强兵中的强兵,虽然被外镇讥为样子兵,然而拱卫大帅地近卫部队怎么可能全然都是菜鸟,镇中的士官与中下级军官中参加过很多次战事,并不是没有见过血的菜鸟。
然而现下突然提起与英军做战,眼前的中军镇官兵却都是一楞。十几年前的战争并不遥远,洋人船紧炮利的传闻早就传遍了中华大地,对洋人漫不在意视之为蛮夷的态度已经为之一变,现下地中国对外夷已经不是鄙夷,而是深深地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