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军之主。既然有了决断,吴穆也没有话说。况且他也知道张华轩对中军镇的分析完全正确,中军镇的将士除了身形高大外孔武有力外,格斗与射术马术都是精通,而且人手一支后膛枪,论起战斗力与装备来,放眼天下怕也是无人能及,留几百骑在徐州便是,剩下的三千多骑派到河南,可比派一镇的步兵还要管用,这样一来,河南的战局就算有了根本性的转机了。
他心中对张华轩的安排甚是敬服,当下心中一宽,便是笑问道:“大帅,那派杨英明去领兵么?”
张华轩冷然摇头,只道:“杨英明一副军痞样,在我身边做个侍卫头子也还罢了,单独带兵打这种仗,他不成。”
他仰头思索一番,突然笑道:“叫苗以德在他麾下找个干练点的人才罢了。我想来想去,现在手头的要么职位太高,要么就是你们这些参谋,合适的军官竟是没有,没奈何,看看内卫里有没有合适的也罢了。”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84)幕僚
吴穆心头一凛,张华轩说的轻松,其实内卫向来就是搞肃反的,屠刀之下常常灭人满门,内卫中身居高位者,都是心如铁石之辈杀人如麻之辈,若不然,也不能在内卫中得到升迁。虽然内卫已经被分割过,不过职能从来没有改变过,看来这一次河南的抵抗让张华轩分外恼怒,派出内卫的人为主帅,河南的百姓是要遭殃了。
他却是一声也不敢吭,匆忙答了下来,便即出门。
先是到了苗以德身边,低声将张华轩的吩咐告诉这个内卫将军,看到对方神色一征,匆忙赶入张华轩房中时,吴穆摇头苦笑。
淮军上下,对张华轩能提出建议的人都没有几个,更不要说是去反驳张华轩的成命了。便是放眼整个淮安治下,能与张华轩对答从容,甚至激越辩白的人,怕也是寥寥无已了。
吴穆是淮军中的后起之秀,虽然是张华轩一手提拔,不过并不代表他就认同张华轩的一切做法,这一次他虽然敬服张华轩在河南军务上的果决,却对张华轩派遣内卫将军统兵的事颇不以为然,当下暗叹口气,却也是苦无办法。
他正要去处理张华轩交办下来的军务,却见一群文职幕僚围拢过来,其中一个瘦高青年冲着吴穆满不客气的问道:“吴总参,大帅忙完了没有?”
这些幕僚都是挂职在政务处或是军务处,直接大佬是张华轩,间接大佬是阎敬铭和丁宝桢,因为与张华轩接触较多,平素里都是眼高于顶模样,对吴穆这样纯粹的军汉,自然都不大客气。
吴穆倒也并不在意,这些幕僚虽然一个个脾气古怪。论起实际的做事能力来倒都是掐尖的好手,他亲眼所见,张华轩交办事情由这些人分头执行起来比淮军的速度只快不慢,而且虑事周全,并不蛮干。他平素也是奇怪,却也不知道大帅在哪里寻得这些天南地北活宝也似的人物,虽然这些人来的时间有长有短,性格脾气却都是千奇百怪。绝没有晚清时士大夫的那种深沉暮气,如此一来,淮军大帅地幕僚团倒也是军中一景,令人口口相传,赞叹不已。
他也知道这些人多半是举人甚至进士出身,在原籍时也都是掐尖儿的名人俊杰,最大的左宗棠人近中年,脾气也是最为暴烈,一言不合就要和人挥拳动手,也亏他一个举人。竟是一点儿斯文不讲。
除了左宗棠之外,便是现下说话的这弱冠青年最为难缠,人是精瘦模样,脾气也甚是火爆,在张华轩新招的幕僚之中此人最是年青,功名却已经是举人。而且著有文集诗集,也是极有名的一个清流人物。
当下也不敢怠慢,也不行军礼,只是向着对方一抱拳。微笑道:“先生不必着急,大帅已经吩咐了军务…”
他顿了一顿,灵机一动。又笑道:“现下也没有什么事了,诸位有什么紧急公务,只管去便是了。”
眼前诸多幕僚都是张会轩亲信,甚至不少在军令部挂名的幕僚连丁宝桢也无法统御,此时张华轩处理公务,丁宝桢也自去辟一间静室处理军令部的机要公务,诸多事情都需要这些幕僚中转下达执行。适才张华轩召见吴穆一人耽搁半天。众人不知道是与他商议河南战局大事,不免得有些怨气。
听得吴穆说地客气。问话的瘦弱青年也不为已甚,也冲着吴穆抱一抱拳,便即向着自己的同僚们略一点头,自己先昂首向着张华轩所在的公厅而去。
他怀中腋下都抱着厚厚的文书,想必是有不少公务等着张华轩批示。旁人见他如此,也都有样学样,随着他一并进去。
这些文职幕僚其实是张华轩日后为准备将来的文官班底而准备的,他手下的人才虽然有一些,而且不少人都在他的麾下从政多年,不过人数太少,维持几个州府的运作不成问题,等北方一打下来,放眼看去那是几百个州府过千个县治,整个北中国超过一亿五千万人地庞大地盘,这样的地盘等若半个欧洲几十个国家,人才的缺乏让他觉得异常紧迫。
洪秀全败在什么地方,就是人才缺乏,对基层始终没有进行有效的统治。兵来兵去,军法治理,百姓不归心,最终土崩瓦解。
纵观历史,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举都举不过来。
他的淮军再强大,一样要切合政治来治理这个庞大而老迈地帝国,不然,一样有覆亡之祸。后世太祖的入京城考试说虽是戏谈,张华轩的心中却是惕厉自醒,一点也不敢怠慢。
眼前这个帝国好比是伤风感冒的巨人,对它地治理一定要想方设法的谨慎和稳固,不然外来的病毒一侵袭,整副庞大地身躯就会轰然倒下。
作养人才,自然就是固本培元的一剂良方。可以说,在张华轩心目中,把这些清季知名的人才笼在袖中,然后以现代政治家及系统逻辑的办法来教他们做事,远比淮军中多几个能打的将军更教他欢喜。将军太久,未免成军国主义,他并不希望未来的中国是穷兵黩武的东方德国。或者,比历史上地德国造成地危害更大。
由于这种原因,张华轩对这些文职幕僚异常器重,淮军上下无不尽知,这使得这些幕僚感佩的同时,不免得多出几分骄纵地味道来。
听得吴穆说张华轩已经有空,为首的瘦弱青年却是来自直隶南皮的举子张之洞,他前几年十余岁时就中举,著书写诗一时名声传遍大江南北,若按正常的历史轨迹,他会在几年后中进士,为清秘官成清流领袖,然后与李鸿章一南一北,分别为中国南北洋领袖。
不过在这个时候,他也就只是一个普通的稍微有名的举子,张华轩兴义兵北伐之前,天下有心人早知淮军必得天下,暗中招致很少有不至者,有一二打算为清廷效忠或是再看看风色的,则被军统暗中绑架,全家老小一起捆到淮安。
现下的局面已经与张华轩刚创办团练时不同了,那时候手头只有万把兵,没势力,没后劲没钱,所以人才难得,千方百计得几个人就如获至宝。而现在,手中有权有钱有兵,天下有声望,绑来几个举子进士,当事人当时不服,一来淮安后也没有敢死顶硬扛的,派几个海内有名望的儒者或大臣去劝劝,给足面子,便是竭力效忠。
既然是张华轩要费尽心力招揽的才智之士,自然也会看的出来天下大势,放眼天下,除了淮军能取天下,还有谁有这个资格?既然看了出来,自然希望能效力明主,开创新朝之基,风云际会创一段传奇,读书的书生,也不一定是愚忠之人,还有不少有着出将入相的幻想,现下投入淮军,正好给他们施展拳脚的舞台一行人进得房内,张华轩正向着苗以德交待事情,一抬眼见是众人,不觉一征。
他心里怪这些人有些无礼,放眼看去,只见这些人也都是神色匆忙,个个都带着公文,晓得是一路跟随来徐州后不少公事耽搁下来,他对这些幕僚虽是客气,交办事务却也不容马虎,办不好事,一样会罚俸或是下正式的公文斥责,所以他们办事还是经心,又一个个都是桀骜不驯的名士脾气,小节上,却是不必讲究太多了。
当下在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向着打头的张之洞吩咐道:“孝达,我这里还有一些军务要料理,说完了,便与你们谈。”
又见在张之洞身后跟随的正是左宗棠,便又笑道:“季高,你也稍等会罢。”
这两人算是最得他栽培信重的,张之洞少年高傲,自视极高目中无人,左宗棠也是以诸葛亮自居的人物,脾气极坏,据张华轩的了解,同僚中无人喜欢与他结交。
对张华轩的吩咐,张之洞只是也一样点头,便后退一步表示听命,左宗棠却是略一躬身,答了一个“是”,然后方静静退向一边站立。
两人都是才智高绝之辈,不过张之洞毕竟年轻,很有点傲视王侯的冲劲,左宗棠却是蹉跎半生了,早年中举,现在四十来岁一无所成,所以对张华轩这位赏识他的明公,很是尊重。
至于私下里和同僚的争斗,张华轩自然也不会去管他。
把幕僚们安抚好,张华轩又回头向着苗以德道:“那么,郑安远如何?我看他在庐州时杀伐决断,算是能独当一面的。”
听到这个名字,张之洞等人都是眼角一跳。
此人是老内卫出身,先是张华轩的侍卫,然后又跟着张五常,淮安肃反,死在他手里的人过千,城中官绅地主听到他的名字大气也不敢喘,算是张华轩手里最出名的恶狗一般的人物。
适才张华轩与苗以德商议了几个人选,苗以德知道大帅对河南局势极为不满,决意放纵内卫将领带兵出征扫荡河南,他只怕大帅是一时激怒,如果几千中军镇的骑兵在河南不受约束的杀人,怕是将来极难善后。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85)争论
苗以德顾左右而言它,推荐人选都尽量选些顾全大局的,不料张华轩大为不满,索性自己提出人选来。
当下没有办法,苗以德只得苦笑道:“如此也好,安远算是能独当一面的,末将没有什么话说了。”
张华轩也大是满意,不觉微笑道:“你统御内卫以来,凡事小心谨慎顾全大局,也确实是作养出了好些个人才,郑安远此人以前跟着我时,就知道忠勇效力,谁挡我的路他便杀人,现下看来,确实是可堪大用了。”
他在这边夸赞,苗以德不以为然,却也只得点头称是,只道:“如此,末将一会下去,就吩咐郑安远与杨总镇做交接。”
顿了一顿,苗以德又道:“怕就是怕杨总镇心有不甘,会不大情愿。中军镇又一直是他统领,将士们是否乐意,也是两说。大帅不妨再想想,是不是用杨英明为正,郑安远为辅?”
说到这,苗以德自己也知说的太多,不符合平时的韬晦之策,不觉又赔笑道:“末将也不懂,胡言乱语,尚乞大帅莫怪。”
张华轩冷斜他一眼,道:“中军镇是我一手使出来的身边人,他们都不听话,我使谁去?漫说是他们,淮军各镇,从镇将到棚长,随时都能更换,又有何难。”
苗以德只觉得自己后背都被汗湿透了,当下连一个字也不敢再回,只是诺诺连声,躬身行礼,便欲退出。
他们这般对答,原本如苗以德这样鹰犬式的将军被张华轩训斥,诸幕僚看在眼里都只觉畅快。只是这一次却是听出不对来。各人面面相觑,待到此时,脾气最为强直盛气的张之洞抢前一步,向着张华轩抱拳道:“大帅,河南战事虽急。也未必要到用中军镇出战的地步罢?”
张华轩尚未及答,他便又道:“况且,郑安远这个人是周兴、来俊臣一样的人物,用这等人弹压地方已经过份。今又统领大军出战,若放手令其施为,大帅将来如何安抚河南,过千万河南人,将来亦是大帅治下生民,也是君父子民,大帅又岂能如此心狠!”
听到这里,张华轩已经是勃然大怒。他满脸铁青。目视张之洞,斥道:“你懂得什么!”
普通淮军将领或是官员听到张华轩如此斥责,势必已经吓的魂飞魄散,不敢再行抗辩。张之洞此时二十左右年纪,早年中举,一身文才自忖是满腹经纶,普通人当然不被他放在眼里。便是张华轩这个淮军大帅,他也敢时时劝谏匡正,张华轩为了扶持这些将来得用地督抚之才也常常容忍了事,是以现下虽然痛斥,张之洞却是丝毫不惧,只又亢声道:“学生是不懂军事,不过郑安远的为人下官是清楚的。庐州新定。此人在三河镇一举坑杀了三千多太平降军降将。镇中亦有千人被杀,不分男女老幼悉数坑之。直至今日。三河那里还有野狗吃死人,行人皆说,三河镇的野狗两只眼珠都是红的,不少野狗吃地成了精怪一般,现下虽然不是太平盛世,不过境中竟有此事,这与张献忠屠川有何区别?大帅,千载之下,将何以评价!”
张之洞年轻敢言,而且自忖也是真心为了张华轩好,所以说起话来甚是直爽,甚至是格外的大胆。
听得他如此说话,便是连向来不把张之洞看在眼里,私底下对他颇是不屑,把张之洞评价为赵括一流人物的左宗棠,也不禁睁大双眼,看着侃侃而谈的张之洞,心里不觉对他地敢言甚为佩服。
不过他也只是佩服张之洞的敢言罢了,对他的书生见识,也颇是不以为然。在左宗棠看来打仗就要死人,既然河南人都跟着袁甲三走,那老袁既然也是杀人,一杀就几万人,这么杀人反而能让河南当地的百姓跟随着袁甲三走,处处给淮军使绊子找麻烦,搞什么坚壁清野,同时因为河南民气可用,当地的各种兵马也很能打一下,就是这样,河南不到五万人的清兵居然能挡住淮军一个月时间,要知道现在每一镇淮军的战斗力都得到了战场的检验,正面对峙相抗,左宗棠心里也是清楚,一万淮军打败十万清军也不是什么困难地事。河南给淮军找了这么大的麻烦,严重拖延了大军合围并进的时间,现下既然要增兵河南,派个手狠一点的将军带兵,重重惩戒一下,将来地战事怕是没有人敢这么和淮军过不去了。
左宗棠以今亮自诩,自然也讲究杀伐决断,换个角度想想,张华轩现今的处置绝无问题。在他看来,淮军战斗力超凡不卓,在正面交手时放眼天下已经没有人是淮军的对手,不过淮军的问题就是政治上地声望问题了。淮军毕竟是地处淮泗,在苏北皖北等地很有声望,多年战争使得各地的百姓对淮军很信任,也很畏惧,可以说,在这些地方淮军的军旗一到很少有胆敢反抗的。而争夺天下也是一个得到天下民心的过程,与张华轩一样,左宗棠也不相信什么得民心者得到天下的狗屁胡话,什么得民心者得天下,那当然是因为争天下的过程中,凡是反对者犹疑者首鼠两端者都被杀掉了,这样剩下来地人当然就对当政者心服口服了。
争夺天下不仅是一个仁义地过程,也要杀人立威。现在看来,淮军的仁德是足够了,政事上也是很纯熟了,新得之地马上就能用很多手段稳定下来,而这些地方原本也是淮军威德所至之所,换了河南或是直隶、山东这样地新得之地,抚慰当然还是淮军拿手的事,而杀人立威,使得天下人不敢轻易的抵抗淮军,这也是题中应有之意,不是想如此做,而是必须如此做。而张之洞这个黄口孺子敢这样信口雌黄,必定会被张华轩严辞斥责。
果然也不出他所料,张之洞话一脱口,张华轩已经立刻沉下脸来,他向着张之洞斥责道:“军政大事,岂由你随口指摘?我给你建言辅助军机的权力了吗?况且,郑安远也是你的同僚,我这里又不是前明,文官可以任意指责欺负武将。”
他这么严辞斥责,张之洞也不敢再还嘴,只是满脸涨的通红,显然是并不心服。
张华轩知他心高气傲自视甚高,当下又向他冷笑道:“孝达你总以为自己通晓天下事,我也一向隐忍你的坏脾气,因为年轻人脾气坏并不怕,怕的是没有能力做事和没有胆气担当。现在看来,我对你是太放纵了。这样罢,你这就离开我身边,跟着郑安远一起去征讨河南,亲眼看看淮军将士的辛苦,再去想想安抚地方除了怀德之外,需不需要让远人畏惧我淮军将士手中的刀剑。畏威怀德这四个字的意思,孝达你仔细想想。”
他比张之洞也就是大四五岁,此时斥责起对方来如同斥责自己的子侄一般,口气老辣稳重而又阴狠,左宗棠等人在一旁听了,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张之洞这样的脾气给郑安远这样的酷吏当助手,又在千里之外的战场,只怕没有几天,就会被郑安远找个借口杀了,兵凶战危的当口,张华轩自然也不会因为一个文职幕僚的死去砍统兵大将的脑袋。
这样一来,等于是把张之洞处死了。
张之洞没有什么话说,弯腰躬身表示领命。他身边几个幕僚都与他交好,不免得都上前跪下道:“大帅,孝达这样的脾气实在是过份了一些,不过罪不致死,请大帅收回成命。”
周馥生性老成稳重,年纪也较大一些,与张之洞也算交好,当下生恐张华轩不答应,又泣下固请道:“大帅,若是觉得孝达太过不堪,不妨重重责罚,贬他回原籍读书也罢了。”
这样的处罚也算是极重了,其余诸人也便立刻一同陈请。
众人如此着急,张华轩却是笑道:“你们误会了。我哪会如此处置孝达这个楞头青。我将他从南皮请来,可不是为了让他的鲜血染红我手下将军的长
他目视张之洞,见对方红头涨脸的模样,不觉笑道:“孝达这人,十一岁是贵州全省学童之冠,十二岁出诗集,咸丰三年就是乡试榜首,中了举人。这样年轻早达,实是天生聪颖过人,我挑选幕僚,他是我首选之一。”
此时说起的都是张之洞的得意事,适才他被张华轩一顿斥骂,到后来他顶撞已经是意气之争,因为他只觉自己天生聪明,见事明白,对张华轩都并不那么服气的原故。
此时听得对方夸赞,也只觉是理所当然,翻翻眼皮便罢,绝无感激涕零之状,这模样让左宗棠见了,不免又在心中骂了几句蠢才。
果然张华轩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孝达闻达太早,虽聪明,对世事却不通明。学问也只是书本子上的那一些。我问你孝达,领军打仗你不成,治理一县你成吗?”
张之洞虽然还在愤愤,却也不觉答道:“一县之治,自信还治理的过来。”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86)左宗棠
听他如此一说,张华轩忍不住噗嗤一笑,用手指着张之洞笑道:“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们这些书生哪,翻看了几本书就以为天下都治得了。书生,看书也莫要被书给哄了。我问你,淮安治下山阳县有多少户口,多少壮丁,一年打多少官司,收多少粮赋,折耗多少,世家多少,境内帮派势力如何,宗族势力如何?三班衙役中,你如何能分清楚谁是奸滑之徒谁忠诚可靠,然则奸滑之徒之中有多少能做事的,忠厚老实却又没有能力做事的?师爷之中,有多少吃请拿脏的,有多少按着常例做事不逾规的?这些东西全是学问,又不是书本上的学问,你一个二十岁的外地人,刚到山阳做知县,你得有师爷,有衙役帮手,你任期三年,先得花多少事把这些理清。理清自己身边的人后还得理地方的,然后你能做多少事,做起事来,又能全得上司支持否?上司、同僚、三年一次吏部查考,要不要打通关节,是顶是和是避,如何分清?又比如你是贵州人,原籍南皮罢了,现下让你到广州某地为知县,言语都是不通,数月之内,你能分清一切,治理境内安然无事?若是有天灾如何,有人祸又当如何?治一县不难,笑话!听到你这话,莫说一县的亲民官,便是一乡一村,我也断然不能教你去做!”
说到这里,张华轩已经是正颜厉色,而张之洞汗如雨下,然而张华轩话犹未完意犹未尽,他身边这些幕僚都是他苦心寻来,任何一个在当时都是难得的人才,个个都是掐尖的聪明人,比如周馥,在清季是做到总督的人物。马建郧、马相伯兄弟俩,一个也是封疆大吏,一个是后来复旦大学的创始人,赫赫有名的世家子弟。文才政略,都属一流人物。至于左宗棠,那更不必提了。
放眼看去,当时中国的精华人物,已经有不少人在此了。
这些人多半都是智商过人教育更是得天独厚的人杰,能在清末民初地大时代里成为风云人物没有几把涮子是不成的,张华轩也不是蠢人,不过单论起智商来,怕是未必能胜过这里任何一人。
虽然他们都是如此优秀杰出。不过毕竟还是有时代的局限性,有人自视甚高,有人名士脾气大,也有人有些食古不化,总的来说,才能高。脾气和毛病也不小,也算不是是近代意义上地人才。张华轩把他们带在身边,随时言传身教,使他们的能力进步还是其次,关键是改变他们的思维方式,再配合他们固有的能力,就是未来几十年内政府的中坚班底了。
当下又接着斥责张之洞道:“适才所说。还是旧时的治理罢了。现下山阳一县,有多少家商号,又有多少工厂,三教九流。流动的人口超过四十万人,光是开店做小生意的外地人就有好几万人,这些人每天有多少事,你这个知县一个料理不好,就是多大的麻烦?防火防灾防病,哪一样不要专门知识,哪一样不要你事必躬亲。我且问你。一个万人大地工厂要多少地多少人多少消防设施多少医生坐诊每日需多少米粮,这些你可清楚。耗费多少,营利多少,你能明白?若是你都不懂,我要你一个画食伴诺的知县有何用?或者你凡事委于师爷,而山阳一县公务人员又有多少,是旧时几个师爷就能辅助你治理得来的?治理一县甚易,你也说的出口,当真是狂妄自大,昏聩之极!若是把山阳交你,现下山阳一县每年交给我的赋税白银超过千万两,换你去做,能保持否,能增益否,若能,你立军令状,我立刻让你署理山阳知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