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黑壮汉子自然是一直在中军效力的杨英明了。他原本就是张华轩的内卫出身,现今内卫经过几次分化改组,首领已经由张五常换过苗以德,升级成中军镇后,这个位置自然是立下赫赫战功,身形高大武勇过人,且又对张华轩忠心耿耿不二的杨英明来担当了。
此人武力过人忠心也是过人,就是头脑简单,用来做护卫只要忠心和仔细就足够了,让他领一镇兵力去攻伐一方张华轩却是不大放心,也只得用在自己身边便好。
此次淮军北伐,此时的交通情况与后世不能相比,淮安与海州等地已经架设了电报,前方却没有这种能力打到哪里就把电报铺设在哪里,而此次淮军北伐也不能掉以轻心,虽然战事极度顺利,不过淮军吃亏在地盘太小,万一有个波折的话,一统天下的过程就会大大的延长,张华轩虽不欲干涉前方太多,不过几镇大军一起出征,虽然任命了张国梁为主将,协调诸镇行动,不过前方战事千头万绪,诸镇并不能完全自专,每天仍然有大量的军报送回淮安,张华轩知道前方战事要紧,淮安后方在天京事变后应该极其稳固,南方无事,不若自己亲身来到徐州,虽然不必过多干涉前方战事,究竟还是方便了许多,而且对军心士气的提高,也有极大作用。
杨英明身为中军总镇,负责总提调中军行动,保护张华轩的绝对安全,所以在前方将士准备妥当之后,便是由他做为最后的巡查。此时他睁着硕大的牛眼,左右巡看一番,却只见四周平静如常,淮军中军的骑兵们四散开来巡查四方,百姓们被一股股的团聚在一起隔了开来,众多中军骑士都是神情肃然,不少骑士按刀巡行,或是在胸前横着骑枪,只要有人神色举动稍有不对,就会被立刻断然处置。
他看了一会后大觉满意,因脾气直爽,当即便夸赞道:“混账们差事办的不错,今晚大帅歇下来,大伙儿就能松口气,到时候轮流犒赏。”
中军骑士们听得此话自然是欢声雷动,个个面露喜欢,军中犒赏自然有酒,淮军军纪森严,不以这个名义,平时是断然没有酒喝的。看到这样的场景,一群聚集在一起低声谈论差事的年轻军官都是摇头苦笑,他们多半是毕业于讲武堂军校,军校的规矩与军人风范的培养更加正规与严格,对杨英明这样的土豹子般的带兵手腕与方式,这些新锐军官能够赞同的自然极少。
杨英明也不管旁人如何是想,安抚了自己麾下的将士之后,便是策马到得诸百姓身前,马鞭微抬,向着众人喝道:“尔等听了,两江总理张大帅就要进城,众百姓不得喧哗吵闹,不得随意走动,也不必跪拜行礼了,晓得么?”
众百姓却是面面相觑,适才只要脑子稍稍灵醒的都是猜到张华轩亲身赶至徐州,不准吵闹喧哗自然也是题中应有之义,而不准跪拜,却不知道是哪门子的道理。
杨英明脸上露出不耐之色,他对张华轩的吩咐也是颇不理解,现下只是依足吩咐向着徐州百姓说明了,至于对方是否听从,却也与他很不相关。
当下语气却是转为柔和,只是又道:“听清楚了?这样便罢了,大帅一会就来了,算是尔等福气,能亲眼见得大帅风采。”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76)大帅
听得杨英明如此一说,众百姓都是欢声雷动,各人脸上都是露出激越神情。张华轩以弱冠之年盐商之子自出家财募集团练,在当时太平天国兴起的前提下原本也算不得什么。由北至南,团练武装不知道多少,基本上当时的各府县都有团练武装,如安徽庐州这样的南北双方拉锯的地界,三山五越的好汉豪杰都打着团练的名义出来抵抗太平军的入侵,打出名的不知道有多少,如李鸿章这样水准的团练武装更是不知凡已。而张华轩却是一出手就与众不同,使得他奠定了如今之常人难敌的地位。
第一就是家资富裕远超普通官绅之家,如曾左李胡等人的发迹史不一相同,左宗棠做人幕僚,先是骆秉章然后曾国藩,慢慢一步一步的积攒自己的声望与实力,奋斗多年才有点儿根基。李鸿章早年浪战,多有败迹,一度时间穷困潦倒,不得已遣散团练,去投老师曾国藩混迹多年后谋求自立,江南士绅一下子给他凑了不少本钱,老师曾国藩也慷慨大方,给了他几营湘军做立身的根本,使得李鸿章一下子就有了万把兵,又任江苏巡抚有了财权,这才渐渐长袖善舞,彻底在朝中立下根本。至于江忠源,手底的兵一直不超两千,楚勇号称能战,可惜没钱扩充,江忠源的声望也不足以扩张实力,江又太过忠义,只能在庐州城里殉国了事了。胡林翼算是一个异数,有手腕有人脉,还有充足的野心,这一点倒是与张华轩相同,可惜此人死的太早,而且是在湘军集团内发家,一切举措不能抛开众人自己施行。颇多掣肘,早早儿就郁郁而终了。
张华轩可就与众人不同了,出身是两淮盐商中的头等商人,两淮盐商之富向来就不在全国任何大富商之下,不论是徽商浙商还是晋商,又或是清末时兴起的广州十三行商人,论起手里现银之多家底之厚,怕是只有晋商能与两淮盐商比较一下。余者皆不足道。张华轩出身在如此豪富之家,在太平军刚至南京,江北面临严重威胁之时,趁势而起,一出手便是万人规模的团练。在当时唯有湘军可比,而淮军的训练待遇与装备,在开始就已经超过了湘军,在扬州与皖北诸多战役中,淮军一步一步扩大自己地盘,将战斗力越打越高,而淮安地工业开发也使得淮军扩军的步伐一直稳步前行。最终到得今天这种无敌天下的地步。
若仅仅如此。也还罢了。张华轩在民众心目中威望之高自然不止是打造淮军一点。第二则是他善恤生民,治下百姓得仰张华轩仁政之处甚多。政改土改军改,几处下手,处处与百姓息息相关,这些年下来,张华轩仁德之名传于天下,哪怕是极北极南偏远地方,也知道两淮之地有个张大帅分给贫苦百姓田地。不收赋税不要田租厘金。极尽仁德,治下百姓交口称赞。来往商人将美名传播开来,这就使得张华轩名头响亮之极,不少南北之地的贫苦百姓盼之如大旱盼急雨,极尽渴望。
在这等压力之下,清廷尚且没有办法,只是劝地主降租降息,谕令地方大员减收厘金,而太平天国的高层,在天京事变之前,也颇有将天朝田亩制度付诸实施的打算。只可惜天国上层无此政治眼光与实际操作的手腕,此时悬而未绝,只能将圣库维持下去罢了,待天京事变一出,就是这一点改变的可能性也不会有了。
这样,放眼天下,在土地改革上尽得农民之心,尽得军队拥戴以死相报地,唯有张华轩一人而已了。
然后就是权术手腕,处处都显的高出常人一筹。早期与洋人的交结,再之后便是与清廷的纵横捭阖,处处高人一筹,眼光手腕都是教人佩服异常。领地之内,又是用淮军内卫大杀大伐,把所有的异已分子都杀了个精光,手狠之时,大肃反下人头滚滚落地,几万人就这么丢掉了性命,说来也奇,自古屠夫般地领袖绝对不会有好名声,黄巢杀人可谓得多,不过名声极臭,该反他的人也一般反,并不因杀而心服。到是张华轩的治下,内卫部队杀人杀的极其残酷凶狠,偏生杀人越多,治下百姓对张华轩越是心服,杀到后来,淮军治下无人再议论大帅半句不是,而歌功颂德者越发多了起来。旁人不知,张华轩自己却是明白,杀人肃反是门学问,需有名义,有手续,有交待,这般有担当有学问也似的去杀,杀的虽多,却极有妙处。而内卫部队也就成了他手中最凶恶的恶狗,到得一地,必建内卫行肃反一事,而淮军每下一地后,对大帅地歌功俊德之声,也便越发响视了。
如此,大帅则英明睿智神武仁德爱民敬天法祖无所不能无所不知,乃是一等一地开国帝国天帝之子真龙化身,其人其身有法统,行事有章法,口蜜心黑手毒,正是中国百姓眼中必定会成功的开国帝王。如洪秀全,猪狗耳。
在循循善诱地杨英明的照料下,百姓们自觉的把距离又拉远了一些,淮军给脸,大伙儿却不能不要脸,这位总镇大将军都说了,大伙有眼福能见得大帅,不过并不代表自己就能蹬鼻子上脸,楞把自己这一百多斤往前头凑,杨英明几句话一说,很多打定主意要迎接淮军大帅的百姓自觉自愿的又后退了几步,打算在风平浪静官兵齐欢喜的前提下,一睹大帅天颜。
很快,跟随张华轩上徐州的文臣武将们簇拥着张华轩策马而来。淮安距离徐州当然极远,后世上在高速上也得开三四个小时,以现在地这种交通条件来说,每天行进三四十里绝对是在赶路了,而张华轩从淮军主力出发后决定赶到徐州,前期布置再加上赶路,五天功夫就到了徐州府城之外,这速度已经算是极快了。
阎敬铭要负责各州府地政务运作正常,他带着沈葆桢等一帮人留在了淮安城内,并没有跟随左右,丁宝桢负责提调淮军军务,这一次北上正是为了打仗,他自然要一同前来。除了丁宝桢之外,文人幕客还有薛福成与薛福保兄弟二人,这两人却是等若张华轩的机要秘书,片刻也离不得身边地。除此二人之外,当然还有军统的总镇张五常,自从被削夺内卫权力之后,张五常处事更加小心谨慎,再也不肯给张华轩忌惮他的机会,而他掌握的是秘密部门,随时要备咨询问,所以不论出行还是在淮安时,都得在张华轩身边方可。再之后,便是内卫部队的总镇苗以德,徐州已经被内镇接管,内卫的重心已经开始向北方转移,现下的内卫虽不如当初那么风光,与专责防御的内镇却是不同,每个内卫军人都等若宪兵,在淮军的领地之内,仍然是军民人等最为忌惮的存在。
除了这些心腹将领和幕僚之外,便是大量的淮军中高级军官跟随左右,在这一群大人物的身边,又是大批的中军镇官兵保护护卫,不能说是水泄不通,却也是极费周章。毕竟此时淮军的精英人物几乎齐集于此,万一有所不妥,那乐子可就大了去了。
这时候张华轩的威望地位已经无人能及,衣着上却与身边的幕僚和将军们绝然不同。淮军将校都穿着一般相同的军服,只是料子稍有不同而已。不论将校,头顶都是黑色方檐高帽,一身红色昵制军服,肩头上自然是金光或银光闪闪的将星,腰间毫无例外,人人都是佩带一支淮安步枪厂出产的左轮手枪,然后就是人手一支马鞭。
武官如此打扮,自然都是精神百倍,十分威武。而文官服饰,却是有些尴尬。原本淮军初立时,文武俱是穿着大清官服,倒也无话可说。后来淮军先行改制,一身行头漂亮的紧,而易帜之后,文官再穿大清的官服自然是不伦不类,而新朝又未确定,现下千头万绪的事物又多,断然没有给文官去设计新官服的道理。没奈何,大伙儿剪了辫子,身上的官服却是千般百样,随意穿着。丁宝桢还穿着大清七品文官的官服,青金石顶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薛福成等人少年风流名士,潇洒不拘,索性便都是身着布衣,也不戴帽,一身长衫,却又是一头短发,看起来颇是别扭。
唯有张华轩是好认的紧。以他身份,当然不能再穿着大清的官服,况且他对那身禽兽的衣衫也极为鄙薄,从不觉得其能代表千年华夏的华章,而光头皮穿长衫,这样年青莽撞的穿着也不适合他的身份,穿着淮军将军服装,无形中倒与普通将领拉的一般地位,也不适当。倒是他别出心裁,只穿一身不曾表明阶级的普通军士军服,尽除阶级标识,也无胸牌,一身黑色军服极尽朴素,也不曾在腰间佩枪或是佩刀,亦无精致马鞭执在手中,唯有如此打扮行之年余之后,不但淮军将士尽知大帅平时做如此打扮,便是领地内许多百姓也是清清楚楚,原因无它,只因淮军大帅如此做派之后,普通士兵与将校却是再也不敢东施效颦,也与大帅一般相同的穿着打扮了。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77)旧军装
所以当这一大群文臣武将赫赫扬扬到得城门附近时,所有的老百姓都看到了身穿一身黑色军便服,策马疾驰而来的张华轩。
不少人的第一反应就是一呆。
虽然在画像上早就看到了张华轩年纪甚轻,不过当时的帝王将相画像原本就很失真,大人物的画像当然是以美化自己为主,一个个都画的英武不凡,很少有人愿意自己留下传世的画像是一副糟老头子的模样。想当年朱洪武为了画像的事砍过几个画师的脑袋,画像一事,岂可不慎?
所以大伙儿在画像上是看到张华轩年轻英武,不过也并没有往心里去。而且大伙儿知道,淮军内因为征战的关系而剃光了头发,胡子也是不许留,说是害怕伤口感染。老百姓也不知道这些大道理,只道是张大帅也是剪发剃须的,所以看起来特别的年轻。这会子看到活生生的大帅跃马身前,各人反道是呆了。
毕竟是太年轻了。张华轩谈不上多英俊,个头看起来也只是比普通人略高一些,不算什么身高九尺腰围也是九尺的高大汉子。至于一身朴素的旧军装看起来也是那么不起眼,而看起来年轻之极的脸庞也是让人极度震惊。
张华轩起兵已经接近四年的时间,而推问实际年龄,也不过就是二十四岁而已。这样的年纪在当时人的眼里,说不上是乳臭未干,却也绝对不是那种可以托付大事的年纪。这个民族已经丧失了进取心,甘罗十二岁为相不足为考,满脑子里只剩下老成持重这个看起来保险其实是保守的词语了。
卫青为将军时也就二十四,霍去病不到二十就勒石燕然了。唐太宗李世民十八岁就率铁骑于雁门关,二十来岁就登基为帝,创贞观伟业了。年纪,无非是经验的累积,而这个世界上存在太多的天才,完全可以把所谓地经验这种无聊的东西抛到九宵云外。
好在百姓的迟疑也没有维持多久,谁的拳头大谁就是老大的道理大伙儿还是懂的。有几个不老成的还偷眼看了一下自己收藏的画像,确定眼前地这位就是淮军大帅之后。大伙儿早就忘了杨英明刚刚的吩咐,由几个老者带头。聚集在城门处地过千百姓一起跪倒在地上,各人没有山呼万岁,毕竟张大帅还不是皇帝。不过大伙儿还是参差不齐的叫道:“草民们叩迎大帅,大帅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总镇,不是让不要闹这些么?”
张华轩这些天一直在赶路。神情原本就是疲惫的紧,这会子听得众百姓山呼万岁后。原本疲惫地神情上又添了几分恼怒。
杨英明倒不在乎,反正他原本就是个直心眼的莽夫,权势地位都是张华轩赏的,他倒也知道张华轩取地就是他的这一点忠心,还有一身战功和武力在军中形成地威望地位。
当下无所谓道:“回大帅,末将说是说过了的,不过他们不听。总不能因为不跪拜就打人杀人罢?”
杨英明也算个老兵油子了。现在张华轩城府极深。喜怒不形于色,而且也有了长期做为上位者的那种杀伐决断的冷漠。倒不是他刻意如此。其实是上位者做久了,每天随便在一纸文书上就能决断成千上万人的生死或是身家性命,活生生的人命又不是电脑NPC,这种活计做的久了,对人心也是揣摩到了洞若烛火地地步,对人命地漠视也到了视若草芥的地步。可以说,做到了张华轩这样地位置,不是敌人便是属下,没有朋友。
曾经他想和沈葆桢这样有担当有学识有风骨的名士做朋友,差点儿也成功了,不过最终的结果仍然是沈葆桢很抑郁的在帮助他搞求是大学堂,见面时,也只是谈说公务不涉其它,张华轩心底叹息之余,也就完全放弃了结交朋友的想法。
现在,这位二十四岁的淮军大帅对领地内超过千万的生民有着生杀予夺的权力,对麾下十万虎贲指挥如意,随着地盘渐大,也有不少文士官绅慕名来投,现在他的幕府也壮大的很了,有时候,都看不到最早来投奔的那几个老人了。
而杨英明这个兵痞子却是天天都能见到张华轩的……幕僚能分批见,统兵大将也难得一见,甚至家人亲戚也有亲有疏,倒是杨英明这样负责张华轩自身安全的中军镇总镇却是非得天天见面不可的。总理府的关防要紧,杨英明天天坐镇,有时候就坐在张华轩的公厅外头喝茶吹牛,任何人要请见张华轩,还非得他的中军镇允许和查验后才会放行,地位如此重要,又和张华轩天天见面,哪怕张华轩是神仙一样的人物,在杨英明的眼里,怕是也没有太多可怕之处了。
生活在领袖身边照料领袖安全甚至是吃喝拉撒的人们却恰恰是最难对领袖产生个人崇拜的一群,这个命题很吊诡很复杂,却是绝对的事实。
看到这兵痞子如此惫懒模样,张华轩原本冷岭疲惫的脸上也是露出一丝无奈。当下无法,只得挥手让这个黑大个将军退下,自己放慢马速,向着跪拜着的人群缓缓挥手。
在这样的动作之下,众百姓自然是感佩非常,大帅如此亲民爱民,当真是旷世少有。要知道大清官儿不要说那些督抚总兵,便是寻常知县出行时,也是四人抬绿呢轿坐着,前头的回避肃静牌开道,军民人等回避,沿路跪拜如仪,而那七品龌龊小官儿又哪会正眼瞧自己个一眼?况且今日大伙儿叩迎的是淮军大帅,未来要登龙廷坐正位的皇上!
很多人激动的如癫如狂,脑袋碰在地上就好像不是长在自己个脖子上似的,他们拼命把额头撞在地上,碰的砰砰有声,响亮之极,也有不少人老泪纵横,大呼道:“吾主英明,必能一统江山啊。”
这还算有点墨水知识的说法,更多的人都只顾着喊万岁,仿佛别的话说起来,就表达不了自己此时热烈的情绪。
张华轩先是苦笑,到了这会子也变的面色肃然。他在淮安久了,随意出来走走的机会越来越小,当然也是不知道自己治下的百姓对自己的拥戴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其实中国百姓千年以下一直吃苦,所谓盛世,不过是能勉强吃饱肚子,少些战乱之苦,而乱世之中,人不如狗。清季号称盛世,其实开国时对汉人极度欺压,而全国各地的残明势力抵抗导致兵祸连结,数十年间战事不断,康熙年间便是如此,乾隆晚年天下更是趋于祸乱,而百姓生计,自然一天难过一天。
张华轩坐镇淮安,大兴工商,竖立市民阶层自信,所以在淮安时百姓虽然拥戴他,表面上还能克制,而徐州新占之地,被淮军攻克不过半年多点时间,而百姓生计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且又不似淮安那般已经俨然是中国工商之中心,并没有什么西方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平等意识与契约精神,而百姓面对张华轩时,唯一的做法便是如此的竭力叩拜来表示效忠,来表示对这个兴兵结束乱世而致天下太平,在自己建功立业的同时又让百姓生计得到根本性的变化的大帅的最大程度的忠忱之心。
明白这点,张华轩自然是感激非常。中华民族向来便是如此,对任何一个稍微改变他们命运,能够让他们勉强活下去的人君主都是极尽赞美,更何况自己这样一个从根本上改变千年之下的农民生活形态的一方雄主?
当下一边前行,一边连连逊谢,到了人群稠密之处时,甚至跳下马来,亲手搀扶几个过于激动的老人起身,好生抚慰一番。
原本跟随在他身边的将军与幕僚们此时为了避嫌已经远远避开,放眼看去,在张华轩的身边除了一群群一样面露激动神情的中军护兵们。
好不容易将这一群徐州父老们安慰好,张华轩这才又重新上马,昂然入城。跟在他身后的从多将军幕僚们自然又快马加鞭,急忙赶上。
这一番热闹却是让徐州本地的百姓足足谈论了几年,后来一提起今上在徐州城入城时的雄姿,不少人喝醉了酒一般的陶然自得,仿佛淮军打下的天下他们也参与其中,而大帅张华轩也与自己旧日相识一般。
这种军民鱼水情让人份外感动的场景被传颂一时,很多年后,种种记念性的文章层出不穷,虽然当时这些徐州父老都不识字,不过并不妨碍他们口口相传,诸如:《大帅挥手的那一瞬间》,《我与大帅二三事》之类的文章风靡一时,这让很多在张华轩深入简出后无缘得见风采的人眼红,也让见多了大帅出没的淮安土著居民们暗中耻笑徐州人的没见识。
总而言之,在一八五六年这一年,张华轩的声望在占领不久的徐州府得到了充分的检验,这一点也让他身边的幕僚和大将们对夺取天下有了更充足的信心。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78)忧心忡忡
张华轩这时候却是没有什么闲情雅致了。敷衍好了城门口的徐州父老后,他迅速打马入城----最近几天的麻烦事很多,搞的他极其头疼。
淮军的北伐主攻集团三个镇计三万人都打到临清了,北上直隶攻到京师也就是十来天功夫,敌军守城则守城死,敌军野战则淮军有信心在北方平原上与大清的末世铁骑打一场轰轰烈烈的野战------淮军相信自己的实力一定会得到最后战争的胜利。这一点,从前方将士的高昂士气能看出来,从领地内文官武将和普通百姓们对前方战事的漫不在意的神情能看出来,没有人会害怕决定别人生死的战争。淮军已经在天下人心目中竖立起了一块不败的招牌,淮军领地治下不论男女老少,对淮军野战战胜僧王的清军骑兵主力抱有百分之一万的信心。
淮军士气高涨,领地内的军属们对此战也报有同等乐观的态度,后方的民气当然会影响到前方将士的士气。请战信如同雪花一样飘到后方的军务处。这种表决心的办法当然很形式主义,也是在淮军建军之初时就由张华轩推广实行,虽然是形式主义,其实也颇能反应军心士气。随着淮军军人地位的日渐提高,淮军领地内扩军也告了一个段落,现阶段来说,淮军的人数已经足够用了,前方将士中有不少是新招募的士兵,经历了漫长而坚苦的训练,他们有信心在战场上建立起不输给老兵的战功,谁都希望,在打完仗占领北京回到家乡之后,自己的胸前能挂上那么一块或者是更多的勋章。要知道,淮军老兵胸前有一块郧章的还算平常,如果有上那么三四块或是更多的郧章后,在整个淮安府不论是城内还是乡村的小道上,任何人都可以用眼睛看着天走路。沿途所过,大姑娘小媳妇那种爱慕的眼神足以让一个没有参军地小伙子钻到地底里去。在郧章这种没用的小铁牌推出之初还没有人重视,到了现今,除了郧章所带来的实质的奖励之外,那种精神上的满足与高人一等几乎让淮安各地的青年小伙子们眼里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