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看着几千兵马打着火把渐渐远去,吴穆与聂士成两人相顾愕然,两人均是面色惨白,都是被吓的不轻。这一次南京城内会有政变,两人早就猜地八九不离十,不过韦昌辉如此手狠,二话不说就要杀东王,也还罢了,就连那些辅佐东王的文臣武将也要一并杀了,也还罢了,但是府中的下人丫鬟仆妇,不论男女老幼,俱要一起杀了,这个确实太过手狠心毒,两人一想到细微处,想想就在这暗夜之时几千如狼似虎的兵士冲入东王府中,手里的兵器沾染的却不是强敌的鲜血,而是那些手无寸铁,而且根本就与权势地位无关的可怜无辜人的鲜血时,却俱是忍不住连打寒战,只觉这政治之争残酷起时灭绝人性,而适才就在自己眼前的这几千人,当真是人不如兽。
两人呆了半响之后,吴穆勉强笑道:“这里的事很不与咱们相关,而且私心来说,闹的越是厉害,他们的元气就折损的厉害,与咱们的大计有益,且放宽心,好好睡一晚上,待到明天时大约就尘埃落定了,到时候再看罢了,这一回咱们亲眼见了这南京城内的大热闹,回淮安后,和大帅见面就是有话说了,说起来,要把军统的人气死过去了。”
他说罢微微一笑,拿眼去看聂士成的脸色,却仍然是惨白一片。这一次,聂士成对他的话显然不是那么服气了。
果然,聂士成抬眼看他一下,却是摇头道:“咱们淮军就算以力胜之,也不需要借着对手这么着来取胜,这太惨了,杨秀清纵是该死,其家人子女何罪?况且还有那么多无辜的人,想到此事,我心中只觉惨然。”
他摇头叹息,不忍再想,好在眼前酒菜丰富,适才情形紧张也还罢了,现下左右无事心中又是抑郁不安,索性便放开了量去畅饮,不消片刻功夫,便已经玉山倾颓,酣然入睡。
聂士成如此做法吴穆也是拿他无法,知道眼前这个青年俊杰只是个纯粹的军人,看到如此内斗惨事,心中毕竟只觉惨然不安,由他去睡也还罢了。怕是到明日之后,那韦昌辉的屠刀再利,杀得东王府一两千人,只怕也得磨钝了吧。
想到这里,他推窗而望,适才还是***通明的城门附近已经是鸦雀无声,然而吴穆心中清楚,就在这暗夜之中,有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和耳朵看到和听到了刚刚的那一幕,自己也是淮军大将,居然能够恰临其会,身处太平天国的统治中心亲眼目睹到这风云变幻和充满血腥的一幕,却也果然是自己莫大的造化了。
若是还能跟着韦昌辉前行,亲眼看到那些士兵在韦昌辉的带领下杀入东王府中,待到天明时洗净长刀,却又是另外一番局面,其中滋味,当真是胜读万卷书啊!
吴穆的遗憾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那一夜韦昌辉带着几千人冲入东王府中,将这个天国左辅正军帅兼中军主将杀死在卧室之外的石阶上后,几千名士兵并没有停止杀戮,而是挥舞着长刀铁矛,一夜好杀,夜宿在东王府中的大量文臣武将天国精华都在一夜之内连同各自的家小被乱兵杀了个干干净净,待到第二天天明时,小到稚龄童子,长则是白首长者,不论男女,俱都不曾幸免于难,诺大的东王府内,到处都是尸首,血流虽不能成河,却是将整个王府染的鲜红一片,几千人的鲜血形成了浓烈的血腥味,招来了大批的苍蝇飞舞其间,而东王的首级连同他五十四个妻妾并子女的首级摆在了一起,清洗干净之后,预备送入天王府中,让天王查看。
当夜,除了韦昌辉的兵马外,还有陈承熔的麾下以及燕王秦日纲的支援,三部兵马人数虽然并不是很多,但是韦昌辉与秦日纲所部俱是百战精锐,战场经验丰富,而且全是忠忱不二的死士,三人会合之后,又有天王令旨,加上本身威望与手中的实力,所以很快就控制了天京城内的局势,待到天明之后,呈送东王并家小首级给天王,城内算是大局已定。
若以洪秀全和陈承熔等人之意,东王暴虐不法,而且威逼天王,其罪当诛自然没有话说,一并杀其心腹手下和家人,也还罢了,算不得什么。到得此时,自然就应该收手停止,稳定天京局势,诏告天国上下东王所犯罪孽,稳定住军心大局,以免得天京一事伤及全局,就这一点而言,一向是庸懦无能的洪秀全,见事反而是清楚明白的很,倒也当真算是异数。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66)天京惨事
然而韦昌辉此时却收不了手了。他的野心一向也是极大,也早就看出来洪秀全是个无能之辈,根本就不能管理天国政务与军务,此时东王倒台了,自然就该轮到他北王上位主事了!而当今之计在他看来,就是要多杀人来立威,东王多年积威,心腹遍布天国上下,若是不把他的心腹部下杀光杀净,将来北王主事又如何能够顺畅?
就是在这种心理之下,韦昌辉说服了性格暴虐又野心勃勃的秦日纲,陈承熔犹豫不定,此时却是拗不过这两个心毒手辣的王爷,若是他不跟随马后,怕是第一个要挨刀倒霉。三人计较已定,也不管天王所命如何,干脆定下计来,先是在早晨就张榜全城,言明了东王罪状与天王下令诛杀的情由,到中午,又帖榜文,告诫城中不论文武,凡以往东王部下,一律到城内各处军营里去自首,凡自己前来认罪的,前罪就一律不问,由天王亲自下令赦免。
昨夜事起,东王府内一处偏院被抵抗的士卒点燃,火光冲天,杀声震天,很多东王的忠勇部下都赶往东王府去助战,鏖战一夜之后,说起来昨夜一战就有三四千人的东王部下当场战死了。而剩下的昨夜当然也看到了东王府处情形,他们昨夜不去助战就是存了害怕或是观望风色的心理,若是东王胜了自然赶快到东王府效忠,此时既然知道是北王与燕王等人胜了,东王的首级都送到天王府了,这些人托名是东王心腹,其实比之昨日战死的人,倒是半点儿忠心也是没有。
正午榜文一出,立刻就有以前的东王部下前去报道,到了傍晚时分。足有过万人赤手空拳的来到了城内的各处营中报道,此时韦昌辉与秦日纲已经合兵一处,到傍晚时看看人数已经大致相差不多,便由韦昌辉和秦日纲一起一声令下,精兵强兵一起动手,一拨拨的将人清点杀害,前者血迹未干,后者哀嚎求饶。铁了心要肃清异已地北王与燕王却只是不理,军令一直不停的发将下去,太平军将士手中的刀枪第一次不是舞向敌人,而是对准了自己的袍泽兄弟。
这一场好杀从早至晚,天黑之后仍然打着火把杀人。哀嚎声直窜云宵,隔上十几里地仍然隐约可闻。
这一天,阖城百姓几乎没有人敢上街行走,家家关门,人人闭户不出,偶尔有整队的巡兵经过时,人人胆战心惊。推窗观看时。一见人踪,便又噼里啪啦把窗户顶死关上。然后全家老小一起躲到安全所在,不敢出一点声响。
这一天,全南京城的客栈酒楼茶馆也不曾营业,市面上挑柴送水倒马桶送菜的农户统统不见,不少人家中断饮断炊也是不敢出门,唯有饿腹而哭而已。
兵灾之祸虽然还只陷于内斗,却已经显现出它可怕的威力。使得与之无关地善良百姓深受它的苦楚迫害。此间情状。唯有陷身其中者,才能知道一二端倪。而那些只凭着想当然的书生,却哪里知道乱世之中百姓所受的痛苦遭遇。
天京之变的第三天,韦昌辉与秦日纲二人继续在城中大索东王旧部,一天下来又杀得四五千人,这一次却多半是东王旧部地家属,男女老幼都有,以北王和燕王的意思,军士前两天向他两人效忠,着实辛苦了,放纵一下,也是犒劳军士之法。
大索,原本就是旧时将帅统兵破城后鼓励士气恢复士兵战斗力的不二良方,敌人已经尽失武装,城中百姓就如待宰羔羊一般。那么,就叫士兵们去杀人,锻炼一下刀法枪法和野性,再去奸淫,释放一下兽性,然后,再叫士兵去抢劫一些民财,充实一下士兵们的荷包,这样,他们就会感觉自己辛苦一场,让主帅和将军们立下大功,荣华富贵了,自己却也不是一无所得,这样,就会让这些原本朴实的心灵得到一点弥补,全军上下,对主帅的忠诚之心却又会得到大幅度的提高了。
于是在肃清东王府余孽地名议下,政变后地第三四五天,连续三天时间,北王与燕王的部下都在城中大索东王旧部,杀到第三天后,东王旧部接近三万人已经被杀光,天气渐热,城中到处都是一股子难闻地血腥味道,开始时杀人还是在军营或是特定的场所,后来士兵们杀红了眼,哪里还顾得许多?况且抢劫民财,自然就是现场杀人,奸淫妇女,然后把一家人的家当搜罗干净,接着再去杀人,强奸,抢劫财物。几天闹腾下来,谁还管尸体的事,很多人的尸体就被砍死在自己的家门前,或是干脆拉在小巷子里杀掉,剥掉好衣服后丢在街道上,几天下来,尸体发臭的很多,招引来一群群地苍蝇和野狗,嗡嗡有声,吠吠有声,诺大地南京城内,尸臭与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之中飘散不去,令人恶心欲呕,而那些始作俑者,却是成群结伙兴高采烈,他们杀人正杀在兴头上,抢钱也正抢在兴头上,还有不少漂亮女人被他们带回了军营之中,日夜不停的奸淫,这样地日子,可比在战场上与清妖生死相搏要惬意的多。
这几天入城的援兵越来越多,北王与燕王不少嫡系部下纷纷赶来,这些后至者当然是继续屠杀和动乱的生力军,虽然韦昌辉与秦日纲两人已经觉得可以适可而止,再这样乱下去就会严重削弱南京城的有生力量,不利于他们以后的统治,所以已经下了军令,禁止士兵在搜索东王余部的借口下骚扰百姓。不过几纸轻飘飘的军令已经约束不了杀红了眼的部下,大规模有组织的屠杀虽然已经被禁止,不过小规模的奸淫抢劫和因此产生的杀人事件反而有增无减。
清晨时分,又有一队骑兵从城外匆忙赶来,规模并不大,大约在百余人左右,守门的士兵已经换成了韦昌辉的嫡系,他们看到这一队并没有打旗号的骑兵时也不盘查,反正这些天来赶过来的军队几乎全部都是王爷的部下。就算不是嫡系,进城之后也就成了嫡系,对这些小股小股来投的军队,北王是持欢迎的态度,反正海纳百川,嫡系越多越好。
只要在城中抢过烧过杀过奸过,还怕不成他韦昌辉的嫡系吗?上有好,下必从焉。这些天来守城的军队已经军纪尽丧,甚至连最基本的警惕也没有了。
这队骑兵打头的将领约摸不到三十的年纪,虽然骑在马上也能看出来身形极为高大,国字脸上是密密麻麻的络腮胡须,看起来极具威严气势。只是此人显然已经带队赶了一段不短距离的长路,满脸全是风霜烟尘之色,一脸的疲惫怎么也掩饰不住,而一双眼内,也满布血丝。
看到守城门的兵士如此懈怠,那大汉轻轻摇头,却也并不理会,只是驱骑向前,显然很是心急进入城内。
看到这一队骑兵如此,守城门的士兵却是会错了意,当即有一个卒长先行笑道:“兄弟们莫急,城内女人财物有的是,咱们抢不完的。”
此语一出,一起把守城门的几十号人却是一起大笑。这几天来,他们轮值时就守城门,不轮值时,就一样的上街去抢劫杀人奸淫妇女,这会子笑将起来,已经是半点儿人味也没有了。
就在这样的笑声面前,这百来人的骑兵队伍巍然不动,骑在马上的各人冷眼扫视过去,竟是把那些狂笑着的人形野兽的笑声逼了回去。
“丢那妈,什么东西!”
一个士兵显然不服气这样的眼神,这些天来,他亲手杀的人超过十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原本的那一点点人性早就杀的没了,而脑子里的一点点理智,自然也早就荡然无存。
若是在以前,他当然能看出这一队骑兵不好惹,所以不会因为对方的态度就气急败坏,而在此时,天下人在他眼里,不过都是待宰之羊罢了。
听到他的骂声,所有的骑兵都是面露怒色,不少人立刻就把手按在腰刀之上,显然只要主帅一声令下,就会把这胆敢骂人的小子乱刀砍死。
那带队的大汉面露思索之色,呆了片刻之后,却是驱骑到得那骂人的士兵身前,向他温声问道:“你脖子上的这些长命金锁,哪来的那兵也是昏了头,这会子还是横眉立眼的答道:“抢来的,怎么了?”
那大汉淡淡道:“那原主都是些孩子,也杀了?”
“当然杀了,不杀,那些女人拼死护着,怎么弄?”
“你倒是有理了?哈哈。”
两人对答至此,那汉子神色不动,眼中的怒火却已经要将挂着满脖子金锁的兵士融化。看到他这样的眼神,那士兵也颇是害怕,只是迟疑片刻后,终又并不后退。奇Qisuu.сom书只因他看出这大汉虽然神色不同凡响,身着衣物却是平常之物,便是腰间佩刀也是寻常,这样的人,不大可能是什么大官将军。
“好,全杀了吧。”
那汉子神情仍然是淡然,眼神的火焰也渐渐熄灭,转做悲凉,然而转身之际,却是断然下令,在他的军令之后,那些原本就准备好的骑兵一起抽刀上前,守城的士兵也有几十人,片刻之后,却被他们斩杀的干干净净。
“走,随我去见天王。”部下杀得这些人,那汉子只若未见,神色仍是淡然,部下擦拭刀上血迹之时,他又一次传下令来,众人默然无语,一起跟随在他的战马之后,向着城中的天王府邸奔驰而去。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67)觐见天王
这大汉便是闻讯赶回天京的翼王石达开。天国开国之初,天王最大,东王老二,西王老三,南王老四,北王老五,翼王石达开排老六。西王与南王战死后,东王独大无人制衡,北王韦昌辉在东王面前如同走狗一般,不敢相抗。唯有石达开崖岸高峻清廉自爱,所以在军中民间都极有威望,天王信任他,东王倚重尊敬他,其余天国将领,都对这个能征善战又体恤关爱部下,同时也很讲军纪,对地方官府多有照料,对百姓也关爱有加的翼王极为服气。
事实上,天京事变之后,石达开能在天王不信任的前提下拉走十万精锐,然后南征北讨孤军奋战多年,牵扯了大量的清军一直围剿于他,也算是开辟了第二战场援助天京,若不是他,相信天京之围会提前相当长的时间,而天国的覆灭,也会更早一些。
不过,论起政治智慧他显然并不合格,在天京事变之后,天王洪秀全因为韦昌辉和秦日纲的滥杀而下令杀死这两个王爷,两人死后,开国诸王唯有石达开一人耳。而洪秀全在如此巨变后已经成为惊弓之鸟,所以任命族亲为王来掣肘石达开来保护自己安全,这原本就是人情之常,倒怪不得这个一直庸懦的天王,而石达开不被完全重用后就毅然出走,在天京事变天国实力大幅度被削弱后他这样的开国名王带着心腹主力出走,这样无疑是对天国力量的极大削弱,这就逼得洪秀全任命了李秀成和陈玉成这样一批年青的将领为帅,虽然这些青年将领极为优秀,不过互不统属,行军做战时都是各自为战,顺风时还可一战。一旦逆风,则一败不可收拾,陈玉成之死李秀成之降,便是无有坚刚而且服众的领袖人物在逆境中出来收拾人心之恶果了。
虽然如此,石达开身上有着种种缺点,不过此人有仁人君子之风,在天国诸王中有眼光有远见有统兵打仗的本事,而且确实爱兵如子。所以极受将士敬重,这些都是他不可抹杀的优点。当日在大渡河不能渡河陷入重围,石达开为部下乞命求活,自己面临凌迟这样的酷刑却是夷然不惧,坦然受之。当时观刑地清廷大员都为子震惧,不少人在奏折或是笔记里夸赞石达开为真汉子,能得敌人如此记录夸赞,石达开算是不枉此生矣。
此时他却是心急如焚。天京事变一起他就得到了消息,原本对东王的跋扈他也极为不满,而且此事是天王在暗中主持,得到了北王燕王豫王兴国侯等大批文臣武将的支持。石达开虽然没有完全介入此事。不过若问他的意思,则必然也是支持的。
对杨秀清的看法他始终如一。便是任劳任怨,敢于任事也敢做事,不过长于内政而拙于军事。天国在南京刚落脚时,要钱没钱要粮没粮,是他下令打下安庆等上游地界求粮,稳住圣库也稳住了军心民心,天国这才算是真正在江南落下了脚。而前年去年的军事失利。显然也与此人的乱指挥有关。在石达开地计较里若不是杨秀清的乱指挥,湘军早就被他全数消灭了。哪里会拖到今天!
可是杨秀清不管怎么该死,却也不能放纵军队这么狠杀。这城里居住除了原本的南京百姓外全是天国精华,前线将领的家小多半都留在天京城里,若是放纵北王与燕王的嫡系军队在城里这么大抢大杀地,前方的军心如何稳住,而死伤的天国精华的损失,又将如何弥补回来!
他带着骑兵一通疾驰,不远处巍峨壮美的天王府邸已经遥遥在望,这府邸是一入天京后就开始修筑的,几年功夫下来,修建的巍峨壮美,极具繁盛。天王就是在这样地繁美府邸之内开始坐享威福,这样一个乡下秀才出身地穷书生从开始就没有节制的打算,当时天国尚且还不准普通地将士婚配,十几万青年女子被充实在女馆之中,不准婚配。而天王与东王等诸王却是挑选了大批美女入得宫中,这几年来,天王几乎年年都要选取美女入宫,妻妾之多有名份的就接近百人,更别提那些没名份的宫中普通的美人了。
石达开虽然也有妻室,不过还算能够自律,到得天王府门前以他的身份当然昂然直入,守门的门官慌忙到内府禀报时,石达开却也是紧随而至。
他二十出头便加入了太平军的队伍,虽然资历比杨秀清和冯云山稍逊一筹,而军事才干却又等而胜之。天国早期流窜,很多恶仗与硬仗都靠他与萧朝贵两人去打,后来南王一死,他这个翼王便成为天国军事指挥第一人,洪秀全地天王府又不是第一次来,虽然天王等闲不见外臣,当时非常之时,倒也不必那么许多忌讳。
只是一路行来,所见当真是美女如云,到处都是香粉扑鼻,一个个宫女都是艳若桃花,异香盈袖,见了他这个等闲军汉打扮地大汉昂然而入,一个个吓的娇容失色,忙不迭退让两旁。石达开见得如此情形,只得在一处厢房停住了脚,等人通报引领,而再注目四顾时,就是这等闲地厢房内也满是珠玉古董,装饰的金碧辉煌,石达开毕竟是标准的泥腿子出身,又不似天王等人骄奢淫欲,这会子呆在这样的房间里,只觉得全身都不自在,很难自安。
好在天王很快就下令传他,一队王府侍卫与女官等人很快到来,一直在天王府中供职的一些丞相点检等官员也一并来到,乱纷纷向翼王请安问好。
连日天京大乱,这些官员将领都不敢回家,不少人都带了家小跑到天王府中,名曰侍卫天王安全,其实也是借天王府自全之计,城内乱成那样,天王府中毕竟还有一定的侍卫兵马,而且乱兵也不敢冲向天王府来捣乱,算是难得的安全之地。
不过这些人心理压力都是极大,一个个都是脚步虚浮,面色苍白,显然这些天来外头乱纷纷模样给了他们极大的压力,所以各人都是一副病怏怏模样,只是看到翼王来到,一个个又都是精神亢奋。
待石达开到得他们身前,各人便一起嚷嚷道:“翼王来了就好了,咱们这可心安了。”
“翼王殿下,你带来多少兵马,这便去平乱吗?”
“翼王一来,咱们可就有救了!”
面对这样的呼声,石达开却唯有苦笑而已。这次天京内乱,其实是洪秀全实在忍耐不住杨秀清的跋扈,密令韦昌辉与秦日纲等人动手,而密诏之中,翼王石达开自然也在其中。而石达开却不愿用这样的手段和方式去杀掉杨秀清,所以虽然一样接到了密诏,却是按兵不动。杨秀清死后,他原本以为此事就此了结,怎料韦昌辉野心作祟,竟然纵兵屠杀,没办法之下这才带了小队亲随赶到城内,而他的主力大军,却是留在皖南等地并没有带入城内。以他见识看来,如有天王支持再加上他的威望,最好能把此事和平了结最好。
当下也顾不得与这些人敷衍,只顾着急步而行,到了天王接见外臣的殿内,先自跪拜行礼,然后便站起身来。
洪秀全已经沉迷酒色多年,甚至已经到了多年不理朝政不见外臣也不出府一步的地步,这时候看到石达开昂然站在自己身前,却是一阵没来由的心虚。
这一次诛除杨秀清实在也是他忍耐不得了,仗打自己,又封万岁,再不杀他,怕是要逼宫自立了。而原本杨秀清不管如何跋扈,他总不愿下手,只因对方是一个肯做事的蠢才罢了,一切都在掌握之中,自然不必大费周章。而且,洪秀全虽然已经生活腐败,其实眼光权术还是有的,他也看出,东王若在还能压服诸王,东王若不在,只能自己操劳,日后的局面比诸以前还要困难了。
别的不说,就是这生龙活虎般的翼王,日后该如何料理呢?
他一边头疼,一边向着石达开温言笑道:“翼王来了,这一路辛苦吧?”
石达开千想万想,却是没有想到洪秀全还是这么闲话家常也似的开场,当下先是一征,然后方抱拳答道:“臣一切都好,让天王挂心了。”
不等洪秀全答话,石达开便又急切道:“天王,现下东王伏诛,城中犹自大乱,北王与燕王两人不听节制,乱军还在扰民,这样下去我天国不败给清妖和淮军,也要败在自己人手里了。臣从江西赶回安徽,也是要部署渡江北伐,与淮军交战一事,现下南方清军无能为力,只是苟延残喘罢了,此时内乱,只是坐失良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