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次张华轩大胜之余,说笑起来,自然底气十足。当死酒足饭饱吞云吐雾之时,便也格外惬意了。
因见英人颇有意谈谈此次冲突的意思,张华轩将手一举,笑道:“这个倒不必谈了。总待你们国内有了新的指示。我们再谈。”
这自然是极了解英方情形,众英人脸色一红。知道在这人面前虚言不得,于是有老成的人站了起来,直接道:“阁下既然这么说,那就有待将来再谈的好。唯有我军将士,希望善待,这是一条。然后,希望要塞停火,双方可以先维持住和平的态度。”
说到这,该英方属员不免觉得自己态度太过软弱,因此又加重语气道:“保持现阶段的和平,应该对贵方更加有利一些才是。”
这话还是近于威胁了。陆战虽败,英军舰队却在,况且在广州还有舰船,一起驶来,虽海军不能登陆,不过封锁住海州港口,却是绰绰有余并不吃力。而且,海州出港地水师学堂的军舰四艘,加运输船三艘,还有十来艘小炮艇都在北边,现在淮军尚未控制住北方口岸,淮军水师只是在外海训练,如果英军舰队去寻麻烦,水师当然是要全军覆灭。花了大钱买来的军舰炮艇当然全部灰飞烟灭,而这些还且不算,最难得是水师学员费力极大,一战要是死伤惨重,那当真是心疼极了。
张华轩当然也是吃紧这一条,不过他已经有了成算,倒也并不慌张,只笑道:“中国良港甚多,贵使们大概还不晓得,我淮军忠勇将士,已经誓师北上,由济南、临清、德州数路出发,河南平定,淮军主力可以会师,十天之内,北京必下,而大沽港口,也势必易帜。这样,对外贸易,对内运输,均可畅通无阻,海州这里开港当然好,不过不开港,老实说也无所谓。”
这话若是海州谈判的官员来说,自然无关紧要,甚至诸英人可以当面辩论,乃至争吵,不过此语出自淮军大帅嘴里,味道却是不一样了。
这自然就是说,你掐我喉咙,那自然奉陪到底。海州一时的繁华当然可以不要,总归要和你打一下看看,却是谁更强横。至于水师学堂的舰队,那自然可以在大沽到手后停泊到大沽炮台里面,那里清廷经营多年,是北京门户,论起炮台上花费地银子比海州要多的多,仅是火炮就有四五百门。本来以清军的能耐英军当然不怕,不过现在大伙心里都是明白,换了淮军去守大沽,就断然没有被攻破的道理。
于是一时寂然,大家都无甚话说。英方是属员,并无决断权,翻脸云云,还轮不到他们。就算是赫德与李泰国来了,这样一语定和战的大事,也不是他们可以爽利做主的。毕竟现在不同于昨日,昨天之前,这些英国人照样敢和张华轩甩脸子,而现在,自己一方就有千多人被人关在海州,如果当真威胁,却是有些张不开嘴。
当下再无别话,只是继续闲聊。张华轩也知道适才的话等若是打了这些人一闷棍,于是闲谈扯蛋一阵后,起身笑道:“今晚算是尽兴,改日再谈吧。我明日就要回徐州,没准还要再去北京,将来如果我们还要闹到我出面说话的地步,咱们再谈。”
他既然要先走,诸人自然都是起身,一并向他行礼告辞。当下乱了一阵,张华轩到门口时,却又转身回头,笑道:“不论如何,请诸位向贵方上下转告,淮军方面与清廷不同,愿意开放口岸,融入文明世界。在这个基础之下,大家可以谈任何问题。不过,如果仍视中国为野蛮国家,视中国为殖民地一般,那就只有打到底。只要贵方释出善意,我淮军上下,愿意与英国盟好,这一点,请一定在意。”
对这样总结性的带有善意的发言,众人当然无话,于是当场应承,个个面带微笑,在场英人无不鞠躬,目视这位衣着简单,谈吐气度都是明显强人风范地强者离开。
待张华轩出门之后,适才站起的英人却是长出口气,感慨道:“一个远东的军事与政治强人,已经横空出世,对英国而言,是与他合作还是对抗,这是一个极为慎重地命题!”
在场诸人,无不以他的话为然。于是在淮军大帅出门之后,诸英人也无心多呆,一起出得门来,寻得马车搭坐上去,竟也不回水师学校,连夜出城赶回军舰之上。
待到第二天天明之时,淮军大帅的仪仗护卫淮备妥当,海州市民这一番却都知道大帅来到,于是家家户户门前一副香案,甚至有人在自己家门前撒上黄土,以备大帅骑踏的,而等大帅仪仗护卫路过时,自然不免是欢声如雷,更有人带头欢呼,于是阖城一起山呼万岁,种种拥戴情形俱是发自至诚,别无虚伪,于是阖城之中洋商,皆知淮军大帅威望竟致于此,不觉都是神色各异,大可考究一番。
待张华轩已经与海州官员交待过后手,且又向着海州百姓含笑招手,诸多功夫做完正欲启行之际,却又有海州镇的一个棚长骑着快马飞奔赶到,各人看在眼里,心中俱是一沉。
张华轩也是意外,只得停马暂住,待那军官上前。
那军官飞速而至,到张华轩马前匆忙而下,却是打了个一敬礼,并不下跪,只道:“禀报大帅,今晨天明时分,停泊在海州外港口的英舰全部撤离,已经扬帆启锚,大约向着南边去了。”
“好,如此甚好!”对这样的结果,张华轩自然也大是满意。此番俘虏甚多,而英人畏手畏脚,这一战大败之后也算识趣,舰队虽不能长期在海上,英舰也没有补给,不过如此断然离去,显然是对与淮军做战并没有通盘计划打算,而在场的英人中也无有能做主地,这样,对下一步地谈判讲和,大有好处。
当下不再耽搁,如此喜讯传来,可以专心北伐,于是又向着在场官吏百姓挥一下手,便是策骑洒然而去。
第三卷 中流砥柱 (230)麻烦
张华轩回到徐州之后,河南的战事已经收尾,而山东的淮军主力,已经向着北京方向步步紧逼。
六月一日,这个后世的儿童节那天,淮军主力打下了天津。
天津一下,清军已经退无可退了。而淮军主力攻下大沽炮台后,水师学堂的学员们操弄着舰队主力,也是进入大沽炮台,与原本的炮台要塞的火力结合为一体,这样,又护住了来自海上对陆上淮军陆军主力的威胁,又很自保,不怕被英法舰队在海上围剿。
海州一战的消息,已经传遍天下。消息经过设在全球各地的电报点,在几天后就传回了伦敦。英国上下议院当然是极为愤怒,于是政府出面,虽不宣战,却也简派特使,赶赴远东,而原本的中国公使兼香港第四任总督包令奉命回国述职,要让他解释一下,为什么英军会在中国那样落后野蛮的国家战死了一千多人,同时还有一千多忠勇的大英帝国将士被野蛮不开化的中国佬所俘虏。
相信包令要解释清楚,还真是一件特别为难的事情。
海州战后,先期赶到海州的使节团已经接受了赫德的看法,即:淮军所依托的是一个完全新兴的并且有着以西式文明与东方文明所结合的政治核心集工业与商业都欣欣向荣的势力集团。目前来看,这个集团已经将要完全控制中国北方,那里有西欧那么大的土地面积,超过一亿人的庞大人口,还有大量的耕地与古老文明的传承。而最最重要的,是这片土地势必将会因淮军的席卷天下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一点,无庸置疑!
赫德的看法很简单,如果要与淮军交恶,那么只能扶持太平军。北京一被淮军攻下,清廷赖以统治天下的基地就被彻底铲除了。而不论南北,原本支持清廷地汉人军队与文官,势必会投向淮军。而不是在中国以邪教面目视人的太平天国。这样一来,各国势力想在除淮军之外的地方势力中重新挑选代理人来谋取在中国地利益,除了太平天国之外,再无别的势力可以选择。
而众所周知。太平天国那是个什么玩意?除了几个能征善战的将领外,这个集团在政治上腐败之极,在经济上没有建树,只有破坏掠夺,在宗教上信奉的与其说是基督教,不如说是有中国特色地邪教,而在文化上,也唯有破坏而已。
对这样一个集中国小农经济野蛮落后封建余孽为大成的腐败小集团。任何一个稍有理智的人都是清楚,那是一个根本就扶不起来的阿斗,一旦英国与天国同流。那么在中国引起的反弹将会是爆炸式的,所有的官绅士大夫和农民都会在一瞬间选择与淮军合作。而不是对抗。所以这样为难的局面就得出唯一地结论,与其扶持太平天国,倒还不如自己甩膀子上更加合算。
而自己赤膊上阵,难底也是不小。这一下却是整个英国在华的目的和实力所不允许地了。他们吃不下这么大的国家,根本没有能力。
不要说英国,就是英法俄诸国合作,想吃下有这么多人口和广阔领土,在历史上又以抗击外敌入侵闻名。而不是如印度阿三那样逆来顺受地有着对外抵抗极其强硬的文明古国。诸国都是没有这种信心,也根本没有这个实力。
就算是在几十年后。文明越发昌盛,各国军力越发强悍,而中国居然有向八国宣战的疯狂之举时,诸国也完全没有瓜分中国的打算,蛇吞象,搞不好就会给涨死。
现在如果以英国一国之力,最少也要动员超过百艘战舰以上的大舰队,超过二十万人的陆军部队,同时要预备最少十年的时间来平息各地此起彼伏的起义叛乱,然后再花几十年时间来治理。
这样地代价,大英帝国是承受不起地。而且,根据赫德等几个在淮安日久的外交官地悲观判断,二十万英军只能和淮军消耗光,如果想打下整个中国,还得多加二十万人,才能勉强敷衍够用。可怜当时英国的全部陆军是多少呢?还不足二十万之数。所以把中国变成殖民地的想法,根本就是空谈。
于是只能在中国寻找新的中央政府来做谈判,仍然以舰队配少量陆军压迫为主。所以特使虽然仍然简派了额尔金勋爵,而实际派来的军队,仍然是在亚洲的几个殖民地来拼凑,预计要到明年春天时,才能凑齐大约一万两千人的军队,赶到中国南方。
赫德很直率的评价道:“大约等他们赶到的时候,正好可以看到淮军接收广州。”
除了英国政府这般的动静之外,法国因为马赖神父在广西被斩一事早就有了借口,而英法这两国在这个时候在远东有着相同的利益,并且划分了势力范围,所以两国之间,合作甚是愉快。而法国现在当政的皇帝拿破仑三世最是好大喜功,凡是有在天下动兵之事最为热心,所以法国在中国的利益虽然远远不及英国,不过这一次法国似乎也要与英国共进退,非要在中国搞些动作,支持一下盟友,看看是否能分一杯羹,反正以往的经验可资借鉴,刀兵一动,中国必败,而败了总要割地赔钱开放口岸,给列国特权。而当时法国的气氛对商业与特权一方面比较没有追求,甚至于割地也是没有想法,而法国最渴求的,却是在内地的传教权与天主教的资产索赔。
这当然是当时的皇后欧仁妮对天主教的忠诚所致,而法国能够出兵,也与这位皇后的明断有关。
这样一来,在英军凑兵的时候,法国也有相同的动作,而法国的兵团凑起来比英军还要困难一些,法皇定计之后,便是从非洲从亚洲然后是法国本土,拼拼凑凑,因为传闻中淮军勇敢善战,而且隐约有风声传来,似乎淮军骑兵装备的是后膛枪,对这样一种武器,列国其实已经在研究列装,而远东的野蛮人居然抢先一步,殊为可恶。不过这样一来,兵力非得雄厚不可,不然收不到震慑之效,反而师老无功,徒惹人笑。而法国是陆军强国,自然不能落此讥评。
于是法国以孟斗班为远征军总司令,在全球范围内征调了舰队与大约两万人左右的陆军,这样与英军相加,两国派向中国的军队连同海陆在内超过四万人,这个人数,如果在二十年前,足可把中国灭国。
五月一战,淮军大胜后自然是四处欢腾,给张华轩上的贺表就数也数不过来。江宁条约已经是国人之痛,不论是读书人还是草野山泽之中,尽是痛心疾首。淮军此次大胜,杀俘甚众,算是报了江宁一半的仇,而张华轩这位大帅的风光,自然一时无与伦比。所以不论淮安这几年来是如何的离经叛道,而政治制度,殊多变革,这令得天下士绅很看不惯,而且内卫对士绅官员豪族的防范和杀戮也令得这些人胆寒,不过风声一传开,家国大义还是令得举国欢腾,在这股大风潮下,再加上淮军攻克天津,显然在短时间内就会兵临北京城下,这就令得不少原本犹疑的势力开始有所决断,而诸如贺表一样的东西,借着家国大义的名义,正好可以做一块极为适当的探路石。
对这些首鼠两端的小人之辈,张华轩并不注意。现在清军留在南方的势力,一者是江南的残余,那里都是上次太平军破江南大营后的精锐,清军调及兵马,从广西赶到南京的向荣一部是班底,然后从全国调及精锐,死在淮军克江北大营一役的部分清兵,就有不少是调自东三省的老旗兵,很有战斗力。而上次破江南大营,并没有伤到筋骨,清军江南大营残余主力尚且能保苏南一隅,这并不容易,也显见战斗力。
除此之外,便是湘军残部。曾国藩虽死,不过湘军几个悍将头目,却是还在。鲍超、多隆阿、李续宾等人,虽各自不服,甚至各自为战,因为没有领头的人物,所以只是自保而已。而官文与胡林翼、骆秉章等人,面对着是流亡天京的石达开的压力,自保还很难,更不要说进取。要说现在真正为难的,倒是河南那边。
战是打完了,对清军一胜再胜,清军残部逃到归德,淮军紧随,结果清军残部龟缩在城内不敢出战,因为外头有中军镇的三千骑兵虎视眈眈,知道淮军骑兵的厉害后,再试图出逃根本就是找死。
不过留守城中,也是等死。淮军主力赶至,将归德团团包围,一万多人的清军残部抵抗了不到两天,归德城陷,河南巡抚桂英、按察使袁甲三以下全部阵亡,而胜保也早就被砍了脑袋,河南战事,对清军方面算是完全结束了。
而对捻军,现在却是个麻烦。捻子现在没有分股,五旗全在河南,在皖北老家存身不住的苦楚还没忘记,各旗间或降或战捉摸不定,而淮军总想不战而屈人之兵,结果,耽搁到现在,捻子那里没降,竟是个麻烦!
第三卷 中流砥柱 (231)疯狂
既然捻子这么不识趣,张华轩对他们的些许好感尽丧,倒也不必特别垂怜客气了。原是想,捻子中的大旗首十有八九都有地产,日子颇可过得,出来造反,倒与洪秀全之辈不同。洪秀全与冯云山杨秀清等人,都是郁郁不得志且复有野心之辈,蛊惑众生为一已之利,稍有成就便只知享乐,太平天国闹了十四年,除了所谓动摇清朝统治外,殊无建树。
就是动摇清朝统治一说,张华轩也是怀疑。他人就在此世此时,,见的可是清楚明白多了,太平天国一起事,庸懦无为的旗员尽数罢革,依稀记得,在咸丰末同治初,旗员督抚只剩下两广总督一员,其余十余总督尽是汉人中的精英。
要不是洪秀全他们这么一闹,清朝是否能重用汉人,很是难说。而清之亡,就在后来格局太小,连慈禧老太太也不如,掌权的全是宗室亲贵,连八旗也不信了,更不提汉员。这样一来,不但民心心丧,就是汉人士绅也不支持了,一座大厦轰然倒下,而民党势力薄弱,其实根本不够资格接掌诺大国家,于是只闹了个十几年的内战结果。
捻子当然不同,张乐等张宗禹等人都出身豪富,千亩的田产骡马满栏稻谷满仓僮仆满院,他们起事,是为了打出一个清平世界,虽然起事之后性质就变,旗首们一个个成了山大王,起居八座,居然有称王称帝的,三河集一役,被淮军击毙当场的刘永敬就公然册立了三宫六院七十二妃,躲在山寨里居然称了大王。
这样的情形,在捻子在皖北得势的时候很多,可以说是比比皆是。等淮军逐步蚕食鲸吞。把捻子在皖北的地盘全盘接收了过来,又把捻子赶到了河南后,捻子五旗合在一起,失了老巢,反而锐意进取,比较在皖北那里要好上许多。只可惜河南一省之地,而且河南穷苦自元末开始,到了清朝已经是积重难返,不复当日北宋定都开封时的景况日久。捻子想在河南振作,虽然可以得人之利,比如捻子被赶到河南之初五旗加在一起也就不到十万。而时至今日,五旗主力合在一起,总有小二十万之数。这当然是河南地方人穷,穷则思变,愿意起来闹事。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换了山东和江苏地界,捻子想拉人就难。淮军未北伐前,捻子多有至山东流窜地,不过山东的长枪会众团练多达百万,村村寨寨都有长枪会团练。把个捻子逼的四处转拙,而僧王铁骑虎视眈眈,也确乎不是好对付的主。而后来淮军一露出北伐之势,捻子见机的妙,知道和僧王单独玩玩,还有机会。如果夹在淮军和僧王铁骑中间,再有无数的长枪会团练。五旗捻军非得全灭在山东不可。
于是拔寨。偃旗息鼓返回河南,总想先吃一碗太平老米饭。然后再说。反正这天下是乱成一锅粥了,只要手里头有兵,怎么都好。淮军打不过,可以躲,至不济,跑到山西陕西甘肃等地,还不成?
怎料淮军突然一下子又打进河南,一兜转之间,把河南的捻子和清军都给陷在了河南不能动弹,一开始的时候捻子还有机会,抛掉辎重家小,全部精壮配骑兵,向西闯出一条路来,并不困难。不过当时捻子挟清军自重,淮军中又颇有从优招抚的意思,于是就首鼠两端,既不与淮军开战,也并不曾决心抛掉坛坛罐罐逃走。结果等中军镇一来,淮军又来了一镇大军,这么一来,可是想走也走不成了。
到这时,张华轩耐心也都丧尽了,什么前因后果,捻子几个首领并不是特别可恶,却也是顾不得了,索性亲下手令,写地也极简单:“字谕第六镇周、第九镇吴并诸将,捻匪奸狡殊不可信,三日前若不输诚而降,则痛剿之,不可姑息!”
写完,令人封好,盖好火漆印,正要发递之时,转念想想,又给李鸿章写封私信,恭维一番,指出他是皖北大族,在皖北极有威望,与众捻子算是有乡谊,最后一次招抚的机会,自然可以交给他去实行,如果捻子把这最后一次机会浑不当回事,那么,也只有“痛剿”一途可循,绝不可再稍有姑息。
其实这一封信,原本该写给第九镇的总镇吴长庆,除了张树声外,吴长庆也是皖系大将中地干员,与捻子同属皖北人氏,总不免有几分香火情。况且,除了吴长庆外,攻到河南的两个镇里,皖系出身的军官极多,而且十有八九都是皖北人,有不少还根本就是与捻子们同乡本土,两镇在河南打清兵打的极狠,连袁甲三等人都一古脑杀掉,对捻子的事情到现在没有定局,未尝也没有这种乡土情地牵连作祟。
所以公文军令之外,又格外打了招呼,再不把捻子的事搞好,自然有不测之祸,连带整个皖系,都会吃亏。
当时的中国人极重乡党情谊,比如李鸿章这样心气极高地人物,向来并不服人,连他老师曾国藩的面子有时也不买,与湘军一系常有争功的事情出来。不过无论如何,他镇节北洋在天津时,对皖北人特别照顾,北洋一脉当时几乎全是皖北人氏,连带整个天津的口音也被改变,张华轩对这一点当然心知肚明。这是时代地弊病,一时当然无法,不过在他严令之后,皖系的人再敢回护捻子,那自然说不得,换人换将,总归会把事情做下去,而淮军中的皖北势力,非得大受打击不可,对这一点,李鸿章自然会看的清楚,转而把其中利害,分析给吴长庆等人去听。
做完这一件事,就是只等着赶往北京了。等河南的淮军解决了捻子的事,以一镇之力向西,不要求短时间内接防新疆,不过夺取陕甘山西甘肃等地,则在半年到一年之期。这几处地方,清军几乎无兵镇守,因为北京事急,后世名臣荣禄的父亲凉州镇总兵长寿在内,山海关总兵、山西总兵、甘肃总兵等各镇数十员总兵还有关外地将军,领着多则三五千,少则一两千地兵马,在这段时间内纷纷被调至北京勤王,清廷深知淮军与当日太平军的北伐军不同,也与列强地外敌入侵不同,这一次北伐之战,实在是清王朝的灭国之战,打胜了,南边看风色的督抚们自然就会翻转过来,继续往北京送钱送粮,也继续服从清朝的统治,败了,京师陷落,则一切不提,逃到热河回到关外,都不是办法,新朝,绝不会坐视满洲人逃回关外养好伤口重来的。
这样一来,又等于是满洲人的灭族之战了!
这段时间以来,驻京的八旗兵各营,几乎都翻了一倍的人数。什么锐健营、神机营和两翼前锋营的前锋马甲和护军人数都大为增加,宫廷护军侍卫,则几乎翻了十倍不止。
自清开国以来,旗丁日多,为了减轻负担,旗兵不断出旗,旗下各营疏于训练,几乎就成了笑柄。而到得现在,汉军当然信不过了,北方原本也较少绿营,而倚重的正是僧王的马队,到得现在,什么也顾不得了,旗丁原本就多,也顾不得擅不擅骑射,总归先发下马匹兵器,归于建制,然后可资一用。
到五月底时,咸丰帝在北京明发上谕,一是给自己打气,好比夜路行走,需得口哨壮胆,二则也是给天下汉人督抚打招呼,满人重编,八旗满汉蒙古号称有二十万骑,决意与淮军死战,而督抚们则需向国家竭忠效力,不可观望,否则,将来必有算后账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