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实在是个苦活。
朱元璋自己乐此不疲,但他的子孙,在上朝和处理公务这件事上,大约也就是至今上为止了。
因为早朝的时间不过就是后世的六点来钟,住的远的大臣,半夜…左右就得起chuáng了,梳洗过后,就要换上朝服,然后骑马或坐轿往皇城赶。
每个不同的官员,都会有不同的腰牌,分文武勋亲数种,等看守皇城的禁军验毕腰牌,大家到达长安左右门的时候,天sè就已经微明了。
然后就是御史纠仪,大家按文官勋亲来排班,接着穿过午门,到达奉天门排好班次,再等净鞭响起,黄罗伞盖撑起的时候,就是皇帝升驾御坐了。
张佳木住的虽近,不过朝会这一套是按部就班,他住的虽近,也是要和群臣一起排班次入宫,不能自己随意就进去。虽然他平时进宫都很方便,要求见皇帝更是一般大臣想也不敢想的随意,但早朝之时,却也是不能例外的。
早朝穿着却是公服,头戴两边长一寸二分的展脚帕头,大独科huā为饰的官服,皂靴玉带,这般一样样的穿戴起来,却都是由公主亲手服shì,并没有假手别人。
“我要是天天早朝,你不得是累死?”
看到公主在一边替自己整理袍服下摆,张佳木又是心疼,又是爱怜,不觉抱怨道:“家里丫头小子过百人,随便哪一个不能帮我穿衣了,就非得你自己亲手来才成”
“这原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公主知他心疼,心中也甚是感动,不觉抿嘴笑道:“你不知道罢?父皇早朝穿衣,就是皇后亲手服shì,你官儿再大,还能大过我父皇?”
“怎么敢和他老人家比”这么一说,张佳木倒是咋舌,舌头伸出来老长,半天才缩回去,当下只是惊叹道:“皇后对皇上,也可真是没话说了。在南宫时,我是亲眼看到的,景泰年间皇上连饭也不够吃,还是皇后自己做针线活计,卖了换点钱来买吃的。因为用眼过度,加止皇上北狩那年,皇后哭伤了眼,所以,直截就瞎了一目。唉,不要说天家的夫妻了,就是民间贫苦夫妻,又有几个能如此恩爱的呢”
这么一说,公主自然是赞同,只是,也勾起了她伤心之事。她的母妃,实在称不得贤德,比起皇后来,是差的太远了。
“你的母亲,其实也是可怜人。有时候,她只是要向你父皇争宠,闹出事来,故意惹人注意罢了。不过,时间久了,xìng子也就真的是这样了。所以说,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就是这个道理了。”
倒是和她心里想的不同,张佳木的论调,实在是有些叫人匪夷所思。
见公主睁大双眼,瞪视自己,张佳木忙笑道:“我是随口乱说,你可别放在心上。”
“就知道你是浑说,”公主薄怒,嗔道:“这种话,也是能随便浑说的?要是叫人听了去,传扬开来,怎么得了?”
虽然这是一种无谓的担心,张佳木还是一笑,老老实实的答道:“是,贤妻责备的极是,为夫下次再也不乱说了。”
“好吧。”公主一副勉强算了的神情,因又帮他整理了好一会,才笑道:“好了,绯袍玉带,我小时候,最羡慕人这一身,偷偷叫人做了一身小的,自己没事在宫里穿着玩儿。”
因又问道:“平日早朝,你都偷懒,会典里说,早朝凡武官应值守备者,不必公服入见,亦不必排班,十次早朝,倒有九次你说自己在当值,当然了,也不会有人敢来点你这个太保的名,今儿有什么要紧事,要去早朝了?”
张佳木闻言皱眉,因将城墙那里和陵工的所见都向公主说了,说的小姑娘大怒,红着脸道:“真真是该死”
“所以要严办。”张佳木皱眉道:“我在城外杀了五人,在陵工上,又是当场斩了六人,十一颗人头现在就挂在城门上,不过,这还远远不够。”
一听说杀人,适才还满脸怒气的公主也是有点面sè发白,心悸不安的样子。不过,她很快震定了下来,柔声道:“驸马,但放手去做,我想,父皇也会支持你的。”
毕竟是皇家熏陶教育出来的,觉悟就是和普通人不同。
张佳木微微一笑,捏捏公主小脸,笑道:“好吧,我去上朝了。”虽然是夫妻,不过他也并不愿多说,毕竟,这其中的大政方针,弯弯绕的地方很多,说了公主也不一定懂,多说无益。
这一天的早朝就在日出后不久,张佳木的班次仍然是在武臣班中,只是,在他身前已经空无一人,武官班中,已经是唯他独尊了。
在很有节奏的跪、拜、兴的呼喊声中,在悠扬平稳的中平之乐的乐声之下,群臣拜舞如仪。
行礼的过程中,皇帝于御座上端坐不动,四周的禁军武官班次分明,太监宦官数百人伺候左右,什么散手仗等仪卫数百衣着鲜艳,威风凛凛。
而下拜群臣,亦是展脚帕头,绯袍青袍,数百人拜舞之时,严谨肃穆,帝皇之威严,亦尽在于这一瞬之间了。
照例,早朝是由各衙门依次奏事。然后由相关人员记录归档。帝国的一切运作都是有案可查,从早朝的言论到处置方案,再到帝王的旨意口谕,最后是后宫中皇帝的sī生活,无所不记,无所不录。
内阁先上前,奏一些已经票拟后决定的谕旨,皇帝听后,只道:“依议。”
其实是官样文章,内阁办事,向来是和内廷联系紧密,票拟之权甚重,后世军机处可没有任何票拟权,也就是没有任何的处置或建议处置权。只有在交进奏折由皇帝批后,再发军机处,写成诏旨,皇帝御笔批后,才由军机转内阁明发,或是由军机寄信发出。只有在早朝之后,皇帝召见军机,由“领班”发言或其余的军机大臣发言时,才对国政有所建言。
当然,这只是在朝会或廷议时,在sī底下,每个大臣可以由不同的方法影响朝局运行,这就是各人看各人的本事,不可同一而论了。
明朝内阁,权力应重于后世,毕竟通政司转来的谕旨,内阁可以先行决定如何处置,一般来说,皇帝也不大会驳回。
内阁之后,便是各部寺一一上前奏事,也是按一定的班次排列,不是胡乱上奏。
刑部奏无事、大理寺奏无事、光禄寺奏无事、宗人府奏无事、工部奏无事,这些无事的衙门上前奏后,皇帝一律答一声:“知道了。”
接下来,便是有事的衙门,吏部奏某县官革职,某县或州府官升任,兵部奏调拨钱粮兵马事,一律依议完事。
早朝之时,就是这般情形,实在就是官样文章。但如果不行早朝,似乎又有懒惰之嫌。要知道,皇明太祖数十年如一日,每天都是如此,没有一天停止过早朝。后来太宗皇帝,仁、宣二位皇帝,都是如此。
习惯是恐怖的,所以到当今为止,虽然早朝几乎没有任何实质xìng的政务决断,但仍然行止不缀,君臣之间,亦是习惯了这样。
这其实是巨大的行政效率的浪费和虚掷,但这个帝国就是以道德礼法来维护纲常,如果皇帝在自身表率上都做不好,那么,又如何来约束大臣?
第五卷 权倾天下 第六百零五章 肃贪
一路这么下来,到都察院时,刚上任不久的左副都御史林聪上前,奏道:“锦衣卫指挥张佳木弹劾工部主事康延泽贪污,请旨:是否简派大臣彻查?”
官员贪污,查察的渠道很多,地方有地方的做法,中央也有中央的一定之规。按说,大理寺,刑部,都察院,都有责权。
锦衣卫捕拿官员的渠道和理由很多,但唯独以贪贿拿捕官员,以前倒是从来没有过。
林聪一说,皇帝便目视张佳木,问道:“怎么,这康某人贪污的证据,是否确实?”
“确实”张佳木从容上前,回答。
“是否确实,要查清楚了再说。”顾不得君前失仪,林聪以都察长官的身份,当场就表示不满,出声抗辩着。
“位列柏台,也要有些城府胸襟。等人家说完,你再出来辩”皇帝大为不满,不过,林聪是他很赏识的一个台谏长官,天顺元年,林聪还不过就是一个小官,皇帝知道他贤德廉洁,所以立刻拜为左佥都御史,派他到山东赈灾。
赈灾之事做的很好,所以立下功来,于是现在又是左副都御史。
左都御史是耿九畴,原本皇帝考虑过刑部尚书轩睨,不过此人身体不好,已经告老在家调养,所以还只能叫耿九畴在此任上多耽一阵子。但此老已经老迈,基本上不过问具体政务,只是挂个名镇镇场面罢了。
倒是林聪将来一定会大拜,左都御史,没准刑部尚书都会是他的囊中之物。
因为也是宠臣,所以皇帝也没有斥责太深,寥寥数语过后,又问道:“张佳木可以说说,何以见得贪污证据确凿。”
“是,臣可以回答。”
工部贪污是很明显的事,张佳木是何等人,记录的清清楚楚,当着众多文官的面,把工部贪污的行径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他在这边念,那边文官的脸色自然是难看的紧。武官和勋臣班中,自然是别样不同的脸色。
阳武侯薛暄和张佳木交好,现在庄园都是按着张佳木的办法来经营,成效显著,所以交情越发的深厚。
此时看着朝班中文臣们的脸色,忍不住向班前的英国公笑道:“佳木这一手,还真漂亮。”
小英国公近来潜心读书,连打猎也很少去,自从张佳木崭露头角,并且封爵之后,他已经从勋戚领班的身份自觉的退让了下来,当然,只是指心理。
在实际上,他仍然是勋臣班次第一,只是在心理上,他已经认同张佳木在自己之上了。幼军不稳,有将领受拉拢的事,也是他和阳武侯、抚宁侯、襄城伯等勋戚商议定了,大家都是年青人,对张佳木交情都很深厚,而且,心底里也是盼着武人勋臣威风复振…所以,有密报之约。
但此事过后,已经有近两月时间,张佳木潜伏不动,这也无形中自损威望。
现在的小英国公,就是对张佳木迟疑缓慢的行动大为不满。听到薛暄夺赞,便冷冷道:“拿捕几个犯法的文官,算得什么?我倒听说,他昨天斩了十来个武职官,这,成何体统?就算是犯法,也该留点情面,总不能文官就留下命来,武职官们就该死。”
“这么说,我可不大赞同。”薛暄和英国公府也是世交,所以说话没有什么顾忌,摇着头说,“佳木也是要把他们置之以法,况且,诛斩的是六品以下的武职官,你也知道,他们平素有多么可恶”
“是,这我知道…”
“你大约还不大算清楚。”薛暄打断了他,道:“得闲多下去走走,比在府邸里一直看书强。”
“好吧,不妨与兄同游。”朝会时,不便多说,小英国公也打算停止辩论,只道:“看兄的见识,竟是远远强过我了,不过,要说服我,还要有真正的理由才行。”
“倒不是我有什么长进。”薛暄微微一笑,看了看左右,笑说道,“锦衣卫里,有自己的‘京报’,我劝国公,不妨索来一看。”
“是和邸报一样的东西么?”
“倒不是,虽然有相似之处,不过,更别的详细,佳木的所作所为,多半会在这报上解释一下。每天都印,一共是三千份,分发京师不过一千多份,我也是托了不小的人情,才有每天一份到手。”
“好,好,我们先不必再说下去,且看眼前”
毕竟是国公,虽然薛暄言明此报难得,不过,英国公只是淡然一笑,这个话题,就算是揭过去了。
也就是他几人,敢在朝会时这么低声说话。要知道,巡行御史就在四周查看,衣着不整者,低语者,甚至忍不住喉咙痒痒而轻咳的,一样都是君前失仪。
君前失仪,可大可小,不过,最低也要交吏部议罪,或是罚俸,或是记过,总之,都是没面子的事。
但御史过来几回,说话的却是顶尖的几个勋臣,虽然都察御史中不少以风骨见称的,但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敢轻易得罪**国公侯爵,所以只能听之任之。
眼前却是文官们的大难堪。
如果说张佳木攻讦文官,特别的为难文官,但已经先斩了不少武职官,自己立身正,文官们想说什么,也是很难出口。
“如此薄待朕的军士,你杀的好”
听到张佳木说杀人之后,皇帝语气深沉,但仍然表示赞同。
说罢,目顾诸臣,沉声问道:“那么,诸卿有什么看法?”
此事张佳木占尽先机,道理法度都在,虽然没有经过诏旨或是内阁与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法司的同意就擅自拿人,但在当时的情形来说,逮捕一个明显贪污的工部主事,也根本就不在话下。
此事张佳木占了先机,在场的文官们俱是面面相觑,却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了。
“既然卿等无话可说,那就交由锦衣卫按治”
皇帝已经按不住自己的火气,他其实很多疑,并且脆弱,看着群臣,他暗暗想着:还是张佳木要可靠一些,不姑息武职官,也不讨好文官,嗯,他现在和文官们相斗,当然更加不会庇护他们
这么一想,自然就决心下定,当场决定:要把犯法的文官交给张佳木全权处理。
“皇上,这样并不妥当。”
刑部尚书陆瑜虽觉狼狈,但还是上前道:“锦衣卫拿人,再由锦衣卫审,岂不是由锦衣卫使一人按治大臣?皇上此诏,臣期期以为不可。”
“皇上,臣有话要说。”不等皇帝训斥陆瑜,张佳木便上前一步,又道:“按治大臣,当然不能以臣一人来决断,所以,臣想请皇上恩准,允许民间士民告奸。”
这一次连内阁诸臣也是闻言大惊,彭时第一个出列,怒道:“锦衣卫使这般做法,不是要学周兴,来俊臣?”
“臣想做周兴来俊臣,也得再找一个天后出来。”张佳木冷冷一笑,对着皇帝道:“彭时失言,请皇上治其罪。”
“彭时交吏部议罪吧。”皇帝急切之间,先处置了彭时。然后自己凝神细思,想一想张佳木的建言,倒是觉得这是一个好法子。他疑心病重,其实对张佳木锦衣卫的工作力度并不完全的满意。
只是,连连削平大乱,京中现在虽然有实力失衡之患,但大体来说,石亨等心腹之患,还有石彪这样的肘腋之患,都是很顺利的被削平了。有此先鉴在前,所以他对张佳木是极为信任倚重的。
当下想了一想,觉得此事可以收到明显的成效,不论是贪污还是心怀不轨者,都可以一并查出。
“好,就依此议”
有此一语,就算是有了定论,在场文官,无不怛然失色,而武职官员和勋戚,却是幸灾乐祸的多。
锦衣卫的工作,向来是针对武官和勋戚多些,就是在纪纲和马顺掌权的年间,文官们也颇受压制。但如果要找出锦衣卫抓过杀过多少文官的记录,却是并不多。
洪武年间,锦衣卫抓人杀人何其疯狂,但多半是武将和开国勋戚,太祖皇帝杀人,那是要为当时的皇太子,后来的皇太孙扫清障碍。文官被杀的,多半是贪污,要么就是挂落在武职官的案子里,受了株连罢了。
杀的的捕的文官并不多,但记录起来,却是文官们写的多。毕竟人家是笔杆子,书写起来,详细尽备,所以看起来格外的惊心动魄。
“臣还有事要上奏。”
“好,你继续说。”
张佳木向来是办事高调,但说话低调,朝会之时,多半不参加,就算参加,也是随班行礼,很少有话。今天却是高调办事,但说话也极高调。
听到他要保举工匠入文思院,一人授副使,七品官,还有二百余人,一律为攒吏,虽然不是官,但也是正经的国家吏员。
皇帝尚未表态,文官中已经有人要出来反对了。
“些须小事,不必在朝会中争议,朕也要想想,先搁置不议吧。”早朝之时,原本就是交办原本商量好的事,只有适才张佳木所奏的肃贪大事,才是一边想,一边就定了。
倒是工匠的事,不必着急,且想清楚了,再问问心腹大臣,然后再说
第五卷 权倾天下 第六百零六章 妙棋
皇帝这么一说,朝会自然就算结束了。
除了站班的禁军,所有人都自然要跪送御驾起行,在数百太监宦官的簇拥下,皇帝就这么转为内宫去了。
在他身后,所有的文官都是垂头丧气。当然,工部尚书赵荣就成了众目睽睽之下最为狼狈的人。在众人的怒视之下,赵荣几乎无地自容,只能不顾朝仪纠弹,皇帝御驾一走,他便自己抢先退下了。
事情还不止如此,赵荣的麻烦也是刚开始。工部其实有银和工料拨下,究竟多少,账簿如何,恐怕不是一个小小的主事可以自主的,分肥分润也是一定的。所以,赵荣是否能平安脱身,尚在两可之间了。
及至张佳木要随众人一起出宫的时候,一个青衣宦官疾步而来,拍手道:“太保请留步,万岁叫太保进去,到乾清门说话。”
因为是口谕,没有什么要紧的手续,所以张佳木也只是原地站着听旨,听完之后,便随着那传旨的宦官一并向乾清门方向而去。
现在他的身份绝然与众不同,就算在宫中,锦衣卫仍然有几名轮值的武官一直跟随,反正以张佳木堂上官的身份,就算是皇帝御殿,他也有资格带仪卫,并且四处巡逻查看。这样做,也不算犯禁。
只是在有心人眼中,他这般行事,已经是嚣张跋扈,有违人臣之礼,根本就是一个大胆武臣,如此在禁中横行,有这样的人在禁中,大明未来堪忧。
散朝之时,自然是文武勋亲都分途而行,内阁诸臣,自然亦是相约同行。从午门、端门,再从长安左门一路出去,等各家的奴仆牵马来迎之时,李贤才向面色难看的彭时道:“老先生亦无须担忧,吏部最多议罚俸,不算什么。当然,小小折辱再所难免,只是,吃亏在锦衣卫使身上,也不算什么了。”
说的虽然不是很明白,但彭时一听便是懂了。张佳木是何等人,彭时在他身上直接吃了一个小小闷亏,说起来是丢面子,其实是扬名。
传扬出去,普天之下,谁不知道张佳木的威名,彭时能在御前和他争执,还因为此事受了皇帝的斥责,传扬开来,天下读书人,普天之下的士绅,谁不夸说彭时的风骨硬挺?
此君原本就是以风骨自诩的,李贤这么一说,彭时自然是大为高兴,把御前丢面子的那点难堪全部丢了开去。
但隐忧仍然在,倒也不便表示开心,当下只道:“学生自己的小小荣辱,倒也不必放在心中…只是,张佳木开告奸之风,谁知道下头会闹出什么事来?”
“此事学生也极为担忧。”李贤摇头道:“只是,被此人抓着把柄,在朝堂之上公然说出,皇上盛怒之时,吾辈也实在是无从劝起。”
彭时所谓的周兴来俊臣之说,也确实是想攻皇帝之心,以武周之事,来做劝谏。不过,显然是没有效果,皇帝并没有放在心上。
但民间告奸之事一兴,可能会有极大的隐患。
别人看的不深,李贤却是见的极深,知道这是对手的一着妙棋。现在他担忧的,是张佳木因为城墙和陵工之事而突发奇想,还是早有准备,要从这两件事,来吹响反击战的号角?
如果是后者,那么就实在是很值得忧虑并且认真对待的大事了。
“当务之急,”他向着彭时断然道:“不能允许此风泛滥开来”
“是极”彭时心领神会,道:“学生回去后,就修书给各地的门生,当然,畿辅各地尤其要注意,一定要把百姓约束好,不能随便生事。”
“嗯嗯,就是这般办理”
李贤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办法,这种事情,越堵越出事,但他想了一想,现在说不上是怎么政治修明,但地方官员也是悉心挑选,内阁对各地的情形也很注意,所以除了少数官员外,真正有什么恶行恶迹的,也是在少数。
至于军户和匠人的遭遇,在李贤看来,实在只是一个特例。
张佳木借着此事兴风作浪,使得李贤对他的观感为之大变。此人看来不是甘于寂寞,一定要惹出事来才能高兴。
他看看彭时,只觉得这个助手实在不怎么样,当下叹息一声,向着彭时道:“今日张佳木算是一石数鸟,你看,借工部主事一事,公然落我们的面子,使得武臣勋戚对他斩杀武官的事稍做谅解,这只是其一。其二,便是借着此事,使得工部尚书赵荣不安其位,要么去职,要么,就得重新倒向他了。”
说到这,彭时悚然而惊,大声道:“此人真是阴毒”
李贤苦笑,道:“确实是难防的紧…我们在赵荣身上,可是下了多少功夫?”
其实赵荣身上,李贤一群人真真是下了不少的功夫心力,但此时看赵荣的神态,不用多问,此人已经慌不自持,看来,也是靠不住了。
“此人真是心思缜密,行事要么不动,要么就是雷霆一击。”李贤夸说张佳木的同时,心里也是不停的担忧。但想来想去,暂且是不得要领,但也只得向彭时道:“所以吾等只能千万小心,再小心了。”
“别人怕他,我却不怕他”无论如何,彭时也觉得自己是个清官,却是犯不到自己头上来。当下气壮如牛,拍着胸道:“学生倒要看看,他张某人怎么查出学生是贪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