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国首辅,清廉寒俭至此,就算是天顺年间士风尚且没有败坏到成化年间那么的不可收拾,在此时看来,也是弥足珍贵了。
而李贤年不过中年,身体亦未发福,原本应该是健康红润的脸色,此时却是容颜枯槁,额角上也隐约露出白发来。
尽管在宦海沉浮至今,而且也历经了外放等诸多的考验使得韩雍已经成为一个完全利已的功利主义者…但这并没有妨碍他在这一瞬间被李贤感动了。
“相国真的是一心用在社稷上啊…”虽然略带一点嘲讽,但韩雍还是认真想了想,半天过后,才摇着头道:“阁老,现在以张佳木的权势,吾辈和他硬碰,不能说是自寻死路,但亦是无取胜之机。”
“那么,就由得他了?”李贤甚是苦恼,清理京营,显然还只是张佳木的第一步。通过一些情报来源,李贤已经知道,张佳木下一步的动作很多,不少都是事关国体的大变动
一个武官,现在执掌大权已经叫文臣们很不服气了,如果一步接一步的挑战文官们的底线,很容易就造成更大的裂痕和文武对立。
现在好不容易的一点安定局面,也会很容易的失去。
一切当然是在萌芽状态就解决掉最好,不然,事倍功伴,岂不是过后更加的后悔?正面对抗,当然不如叫张佳木自己偃旗息鼓的好。
退一万步,从公心来说,李贤也觉得张佳木的那套行不动。治大国如烹小鲜,象他那样乱搞,只能激怒京营官兵。
而且,钱粮是好不容易收集来的,是多少细民百姓的辛苦心血,也不能由得他随便的动用,就这一点来说,李贤打算争到底。
以他的人脉威望,下定决心,亦非全无可能获胜。
最少,在皇室和勋戚亲臣之间,甚至是武官中间,他的威望资历都是够了。有的时候,一些都督指挥也要给他几分薄面,并不是说张佳木就能一手遮天
“那倒也不至于。”几番语言折冲,韩雍了解到李贤的决心不会改变,心中也是大定。立场决定了做法,他不再犹豫了:“阁老,明着调开这两人,摆明了是给张某人过不去。他在内阁无人,六部只此二人,其余各部寺都无人…哦,太常寺卿张泽与此人有同宗之宜,似乎走的近些,不过,也不妨事。但阁老试想,他人就这几个,要是硬来搬开,岂不是就要有决裂之势?”
“是的,是的老先生所言极了,学生所苦恼的,也正是此点。”
“所以不妨用掺沙子一法来阴夺其权,半年一年之后,使赵、年两尚书无权,或是无趣自请解职,或是致仕,或是调职,总之,事情就能迎刃而解了。”
“掺沙子”
“还请老先生详解?”
“部堂虽然是一部之尊,但下属如果并不怎么听令,那,可就是难说的很了。”
李贤是何等人,一听就明白过来了。当下只死死盯住韩雍,半响过后,才是哈哈大笑,仰首叉腰,笑道:“果然妙极,真真是妙极,吾得之矣,得之矣。”
韩雍确实也是天顺到成化朝的重臣,一出手便非等闲。这样允文允武,能治民理政,也能上马征战的文官,确实是这个书生集团里的佼佼者。
比起那些只知道死背经书,好不容易十年二十年苦读才能中举中式,连唐宗宋祖也不知道的真正的书呆子,如李贤韩雍之流,确实有他们的过人之处。
一味的觉得文官一无是处,倒也并不公平。
定下此计,李贤确实觉得一身轻松。
他虽然是内阁首辅,但对六部没有直接的管辖权,所以对兵部和户部这两个极为重要的部落在张佳木之手极尽不安,却也是没有什么办法。
毕竟他不能直接下令给赵荣或年富,纵下了令,人家抗回来,也是无法可想。
但韩雍等于是给他另外的一个启发,李贤是聪明人,一听之下就懂了,懂了就知道如何去做,自然,也就是极为欣喜了。
“不知道老先生有没有什么人选推荐?”李贤决定投桃报李,笑问道:“不妨说出来参详一下。”
“哦,倒是有两人,敢称说于阁老之前。”
韩雍原本不欲多事,不过转念一想,此事风险极大,自己颇有几个将来的对手,可能对仕途升迁很有阻碍,不如此时举荐。
成功了,自然是自己的举荐大功,将来落好大的人情。
失败了也好,举朝之中,文武双全,又魄力敢杀人的文官,恐怕也就是自己和那几人。将来专地方面之任,实在是潜在的对手。
韩雍判断,将来在宁夏、甘肃、延绥等地,因为蒙古人连连入寇河套,将来必会有发生大战的可能。按制,当派侯伯为总后官,但也会派文官提督军务,以为高级监军。
或者直接就派文官领军,到时候,岂不就是他的天下?
李贤倒着实没想到韩雍在短短瞬间心思就有这么多,而且这盘阴毒狠辣。此时他心情大好,看着韩雍笑道:“永熙兄不妨直言,弟洗耳恭听。”
韩雍本人的前程必定是光明远大,而李贤再卖他一个人情,提拔他举荐的人,等于是帮韩雍建立自己为高官前的人脉。
为官者,人脉比什么都重要。不少聪明绝顶的人总是看不透这一点,以为可以凭自己一已之力包打天下,结果失道寡助,最终身败名裂。
韩雍自然不敢如此骄狂,先提了两三个确实私交尚可的朋友,最后才一咬牙,道:“右通政王越,素称知兵,户部主事余子俊,谦和恬淡,安然自适,但论及地方钱谷、刑律、人情,则无有不精通者。”
“哦,这两人,学生知道”适才韩雍举荐的时候,李贤只是面露微笑,静静的听着。而韩雍说起这两人时,李贤却是霍然张目,点头道:“此二人确实是人杰,学生得之矣。”
举荐的时候,韩雍就不怎么安好心。
他可是正统七年的进士,到现在也不过就是四品官。可王越才是景泰二年的出身,现在已经是声名显赫的正四品右通政了。
虽说通使司是闲曹闲官,根本没什么事可做,但品阶在此,一转就可以升任正三品的侍郎,升两级,也算不上是怎么样的超迁。
至于余子俊,现在是六品主事,李贤这个内阁首辅一垂青,先升员外,再转郎中,都是很便当的事。
这么一来,真真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他心中后悔,脸上却一无表情,一副出于公心的模样。唯今之计,倒也只能盼着王越等人办事不利,狠狠的载一跤才好。
“这几人,学生都记下来了。”李贤笑吟吟的,心情显是大好,他悠然看向室中壁上悬挂的字画,笑道:“这副卧虎图,还是杨文贞公当年在时画了赐给学生的,一晃,二十余年矣。”
李贤在宣德年间考中进士,授吏部主事,杨士奇当年在内阁为大学士,是辅政老臣,不知道怎么赏识李贤,赐了这么一副画给他。
韩雍心中嫉妒,嘴里却道:“文贞公政务闲暇,还能画这么一笔好画,后学未进,想起先贤来,真是惭愧的紧了。”
“呵呵,这也是学生当年苦求来的。”李贤悠然而笑,半响过后,才道:“当年学生小子求问文贞公进身之道,文贞公倒也没有怪学生冒昧,画了此图见赐,然后说,凡事需藏起爪牙,收敛锋芒,不急不燥,以诚心待人,以虚心束已,时间长久,则自然无往而不利…”
韩雍初时不知他话意,只是板着脸静听,后来才听出一些端倪来,因接口道:“现在张某人锋芒太露,太过急燥,恐怕非长久之道。”
“是了”李贤的脸上也露出赞赏之色,不过,他的身份倒也不能说太多太直白了,当下只是把一块香填入香炉之中,悠然道:“且再看吧,看看再说”
第五卷 权倾天下 第五百六十九章 推手
第五卷权倾天下第五百六十九章推手
一群文臣私下里计较,做着打算,张佳木却并没有停下他整顿京营的脚步。
从五月中正式开始动作,整整两个来月的时间,他就是泡在京营的大小校场,当然,还有所谓的“老家”和诸多营房之中。
除了原本的三大营,十团营,还有四卫勇营等几个军官,触角一直伸到刘用诚那里。只是这个老太监奸狡如狐,根本不上当,所以暂且却是拿此人没有办法。
诸事却是办的极为顺手。
几个月下来,锦衣卫充实文武的动作极大,京师里各局的文职人员已经全部招齐满编,几个锦衣卫学校也全部满员,第一批的吏员学校早就毕业了,第二批的学员足招了过千人,虽然条件苛刻,但现在京师各地和近畿各地的生员已经知道,加入锦衣卫前程广大,倒也不一定全部是在科举这一条路上,所以愿意报名的人极多。
倒是生员们也要射箭,习武,身体还要考较力气什么的,这给不少只会读书的书呆子们设立了不小的障碍。
这几个月,到处都能瞧着生员们佩着剑,到处拜师习武的场景,骑马赶路之时,原本瘦弱不堪的书生们佩剑攒行,倒也颇有点英姿飒爽的味道出来了。
这般情形,令得锦衣卫上下大为提气。
但城中亦有传言,锦衣卫根本用不了这么多文职,将来少不得要裁撤,要么就是以文转武,这些传言出来后,也算是给锦衣卫招募文员降了温。
文员降温,招募武职锦衣卫却是无比的顺当。
京城内外,原本就有七十二卫数十万京营兵的京营世家,大明就是这样,一人为军户,世代为军。
到现在,垂百年之下,虽然不少军户实际上已经并不应差点卯,也不入营,但祖上好歹是当军人出身,家中总有一些刀枪棍棒,也知道如何打熬身体,比起普通的百户人家是要强过很多。
这么一来,人手招募就从容的多了。况且,直隶、山东、河南一带,尚武之风犹存,特别是直隶,也就是后世河北一省,到处都有结习武的乡民,招募几万武职人员,根本就河北一省都够了
何况京城里还有一万多户的武官世家
锦衣卫的武职待遇优厚,入职就发两身锦袍,布匹、鞋、刀,还有一些小物件,训练合格之后就发。每月有粮可领,还有一千文最少的月俸可领,这般待遇,比起那些刀头舔血的边军来也不差了。
要知道,这些年边境就算是真的太平,一年总有蒙古部落来骚扰几回,不要说千军万马了,过百匹马在一起奔驰的场面,恐怕身处内地安享太平的人根本想也想不到,那势若奔雷的声威,那些彪悍难制的北虏鞑骑,边军将士年年备边御敌,真的是拿命来拼。
就是这样,粮饷很少有足额发放或是不拖欠的时候。一个延绥招募的边军,安家银子是五两,然后一个月二两银子,但都是不足纹或是少发,欠发,吃食也只寻常,坏的年景,吃食也困难。
这还是大明盛世的时候,到了大明中叶之后,延绥固原甘肃一带的边军就没有吃饱的时候,更不要提按月发饷,他们被逼卖儿卖女,就是这样,也还是为大明一直稳守边防,叫那些骚鞑子根本不能越雷池一步。
锦衣卫的武职虽然不会怎么轻松,训练更如地狱一般的辛苦恐怖,但论说起来,好歹不需要出兵放马的血汗厮杀,待遇还这般优厚,因为招的人多,表现良好者可以直接就做小旗,总旗,成了武官之后,月俸多可至十石粮,还有银子可领,那就更加的得意,甚至是光宗耀祖了。
如此这般,锦衣卫到了六月初就招齐了十万武职,在京师和直隶、山东、河南等地都有大量的营房校场建了起来。
因为有监视各地驻军,还要侦刺不法,缉拿奸党的任务,所以锦衣卫全部驻守于各城之中。
在一开始,各地多出这些穿着锦袍,或是飞鱼、麒麟的正牌锦衣卫武官,各地士绅百姓都是心不自安。
当初王振用事,锦衣卫指挥马顺依附之,在那段时间,锦衣卫权势大张,四处扩张,当然,勒索骚扰士绅百姓,拷掠商人,马顺掌权的年间,锦衣卫的人可没少干。
象什么把人家小孩绑起来熬油,逼迫人把家中钱财全部拿出来的勾当,在正统年间,锦衣卫不少人都干的挺拿手。
后来张佳木掌权后,也不是没有人想把这业务给重新捡起来,当然,这么想的人多半自己都先被点灯熬油就是了。
在马顺掌权的那几年,外地的人看到有穿锦衣,骑高头大马,并且操京师口音的人过来,就都吓的腿肚子转筋,到现在,阴影也不曾真正散去。
张佳木上台之初,大量收缩锦衣卫在外的驻所,时隔两年,却又大张旗鼓的重建,这也叫不少人觉得诧异和不解。
其实倒也简单,当时的张佳木不能真正掌控一切,所以要收缩。
而现在张佳木已经能够掌握国柄,锦衣卫份内的权力,更是没有人敢和他对抗,此时扩张,自然也是正合其时。
时值六月。
一大清早,张府就出来大批人流,在过百骑士的簇拥下,三十余辆大车依次逶迤而出,经崇文门,向着广渠门方向而去。
一年中最热的天气,大约就是在这一段时间了。烈火融金,天上的太阳炽热无比,不停的向人间洒着热浪,道路两边的树叶都被晒的无精打采,蔫蔫的垂落下来。狗儿也伏在荫凉处,就算看到陌生人也不肯叫了,空气都似乎是粘稠般的胶质,热的叫人似乎是在滚烫的热汤里挣扎一样,热到极处,就恨不得把身上的一身皮给揭了去,这才舒服。
除了知了,怕是没有任何人间的生灵在这样的天气里能安闲自在。
天气如此炎热,却也是农民一年中最忙的几天之一了。换在南方,半个月前麦收就结束了,在京城这里,麦收比南边要稍晚一些,到这个时候,从开镰收割到洒场脱粒,再到晒场收藏储存,好不容易,人人都累脱了几层皮,就算这样,也还是有不少地方没有彻底收尾结束。
农民之苦,大约就在这十几二十天内,不眠不休的辛苦劳作了。
张佳木这阵子极为辛苦,而城外张家的田地也是收割完成,也在计算收成和储藏大量的粮食,正好,可以出城来看看。
最近户部赵荣的差事接连办的有些阻碍,几个新上任履新的侍郎和郎中都对赵荣阴奉阳违,户部大量的存粮勒着不调出来,新粮在江南和各地没有调入京师,北方的土地收成低,向来就勉强只能自给自足,想供应京师和北方的过百万大军则绝无可能。
借着这个借口,户部一群管仓储的小官儿勒着粮食不放,现在锦衣卫就有十几万人,还有京师几十万在册的驻军,文武官员也有好几万人,这粮食的供应压力,确实不小。
但一边是户部叫着没粮,一边却又是大粮商忙着囤积粮食,往年这时候,因为麦收上来,百姓急着卖粮换钱,一则是用来交赋税,应徭役,二则是要赎回去年冬天典当出去的东西。所以,往年这时候粮食一石最多是四两银子,而更多时,粮商是用比这个还低的价格把粮食收到手中,再倒手贩卖。
今年似乎是有人在暗中操纵,户部不放,粮商不出,市面上人心浮动不说,文武官员的抱怨可以不理,但如果数十万驻军,还有那些新招募的锦衣卫的军心也不稳的话,那可就是一件足以动摇张佳木地位的大事了。
权臣掌握权力,并不非一朝一夕的事,绝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
犹如逆水行舟,更多的时候,是用一种“势”叫人害怕和依附。一旦势被人破了,更多人会觉得眼前这老虎也没有那么可怕,似乎是用纸扎出来。
人心一变,那可就是不可收拾了。
这个当口,张佳木不在城中坐镇,反而选择出城,车马一动,京城中就有不少人收到消息,甚至,在张府车马浩浩荡荡出城的时候,城门附近居然有不少人伸头探脑的窥探着。
“大人,”李成佳骑马护卫在张佳木身边,因问道:“要不要属下带人,把这些家伙全部给拿下查问?”
“不必,这里头有不少老朋友,老熟人的部下,抓了,不是伤和气?”
因见李成桂不解,张佳木只笑道:“这些事情你还不懂,不必问那么许多。他们这些人,都是些墙头草,逼的紧了,他自己就先倒过去了。咱们何必催他们倒?”
“是这样”李成桂恍然大悟的样子,点头道:“震之以静,不必给人口实。”
“是了。”张佳木点一点头,就不再说话了。
虽然不曾明确,但最近京城官场和民间的一些变化,背后的推手是谁,一望可知。不得不说,对方的棋下的很漂亮,用这种太极云手的办法,推的自己甚是难受。
这就是文官的本事和功夫,水滴穿石,水磨功夫,不和自己正面斗,但就这么推来推去,生生就能把人推的郁闷吐血
第五卷 权倾天下 第五百七十章 商机
第五卷权倾天下第五百七十章商机
局面不怎么明朗,那些有心人多关注一些,也是不足为怪。
张佳木估计,和文官们的斗争可不比是曹石之流,那些太监武官,诛之就是。他们的势力就是表面上的那些,了不起多诛连一些,多抓一些,宁枉勿纵就是了。
可文官不同,这是一个超级庞大的团体,从政治势力来说,并不怎么强大,甚至是软弱。但在它身后,则是两千年来的法统人心
前元是多么残暴和强大的武力,就是因为没有收服汉人的文官,结果如何?不满百年就灰溜溜的走人了。
现在张佳木眼前的难题,也绝不是挥刀就斩那么简单。
斩几人易,斩数百人都容易,可他不能把规则给斩了。要么自己够力量重建一个新规则,要么,就得曲从于老规则之下,等自己的力量足够大了再说。
现在他已经是侯爵驸马,官拜太保,出巡时的场面可也是真不小了。光是锦衣卫的直卫就有一百余人,全部是高大健壮,而且经验丰富的汉子,一个个全部都是特别赏赐的飞鱼服,配上鸾带,绣春刀,当真是华美漂亮,又兼威风凛凛。
当然,忠心更是头一份的,这些汉子,十之**都经历过生死搏杀,在曹石之变里脱颖而出的豪杰之士,要知道,张佳木的直卫也是内卫编制,一百二十人的直卫部队,任何一个都是小旗官的身份,而且,从这里出去,无形之中就是带刀侍卫一般,就算不能狐假虎威,可也叫人觉得脸上有光,和人说话时,胸膛也敢挺的高些
这便是人之常情,倒也不足为怪了。
除了分在前后左右戒备的直卫们,就是张府自己的马车。大大小小,一共有三十余辆,均是华幄翠盖,徐氏太夫人,府中小姐,当然,重庆公主这三人,都是一人一辆,剩下张福等有年纪不便骑马的管事,也是坐了几辆车,再有,便是那些服侍的丫头和管家婆子们,跟来好几十人,五六人一车,也是坐了十来辆。
再来,便是年锡之等人,长途行走,骑马对这几个书生实在是太为难了,也是一人一车,加在一起,也就组成了一个浩浩荡荡的车队。
在当时来说,坐车出行还是大明贵戚的主流,毕竟,以人为轿,在宋时就被儒士书生们批评过,稍有些智识的,都不喜欢坐人抬的轿子。
可舒服却是挡不住的主流,大明天顺到成化年间,正好是士风转变的关键,从穿着,到家居饮宴,甚至是家俱,古董摆设,当然还有出行的工具,都是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变化。
由唐至宋,算是汉人的一大变化,由宋至明,更是又一大变。
当然,最大的变化还是由明至清。
在城中时,马车尚且算舒服,但出城不久,随着道路情形变坏,车辆自然也是颠簸起来。
好在各人也是习惯了,明人所坐的均是双马或单马拉的车,也就是俗称的后档车,双马双轮,车身不大,但很笨重,由于系统科学理论的严重缺乏,加上隔两百年的一次大战乱,中国制造业的技术,除了少量在发展,比如坊织,别的工业,包括制作武器,铠甲,基本上都是在退步之中。
唐人的铠甲和武器,宋人就造不出来,明朝就差的更远了。
至于马车,两千年下没有任何的变化和改进,象欧洲那样的四轮马车,还有前轮制动系统,减震系统,都是在历史上的中国没有出现过。
这可能也是明清之际人力轿子大行其道的原因之一,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忍受在恶劣的道路条件下乘车的辛苦。
提起道路,也是一笔烂账,以张佳木现在的能力,想调度大江南北所有的官员一起来统筹修路,却也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就是京师内外的道路,除了城内的锦衣卫出资一部份,已经在改善沟渠和道路条件之外,别的也是一概没有办法可想。回想起唐朝时长安的规划,盛唐时的街道宽广清洁,两边植有树木,有明沟暗沟,在防火,卫生等诸多方面,八百年前的老祖宗还甩了后人一百条街,这真是叫人欲哭无泪了。
“驸马,驸马,公主叫您过去。”
张佳木出神的这一小会儿,两个会骑马的女官打马过来,连声叫喊。
叫了几声没见他答应,声音不免是大了一些。这么一来,旅途无聊的众人都是伸出头来看,见是公主找驸马,于是都又似笑非笑,把头缩了回去。
年锡之身体远不如众人,坐在马车里颠簸的很,虽然也是把头伸出来,但瞧热闹的心思少,透气的功用显然是多一些。
“好,好。”张佳木也是老大的不好意思,脸居然难得的一红。
一边的直卫们都把脸憋的通红,想笑,但都是不敢。要是曹翼在,恐怕他们胆子还大一些,李成桂到底是从下头刚提上来,所以效力的心正热切,等闲也不敢和张佳木说笑,所以直卫无形中规矩大了不少,不象以前,老直卫们都敢和张佳木有说有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