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黄二把敌人撵走,张佳木也是松了口气,暗中把自己紧握的双拳也松了下来,就手儿,还屈了几屈。
他虽然不是正经的统兵大将,不过,眼前的情形也略瞧出几分来。
敌人凭着一股锐气,想凭几百选锋打开局面,最少也要冲乱这边的布置,在选锋之后,再派出大军,拆开街垒,扫平障碍,然后就能击鼓而进,把锦衣卫总部内的所有人斩杀干净,自己或死或擒,都是细枝末节,不必太放在心上的。
这打算原也不错,但是把地形给忽略了。
锦衣卫这里是长安右街,四面八方全部都是官衙府署,都是建筑的高大结实,一水的高墙大院,全是条石青砖制成,想放火都不容易,推平四周这些建筑,没几万人干个几天也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有这么多建筑打掩护,再又动员几千人费了不短时间把外围构建成工事,结果敌人虽众,铠甲兵器鲜明,但就是没有办法全力而攻。
施聚和董兴就是看出来这一点,所以才派精锐来攻,第一阵打掉锦衣卫士气,再继续跟进,就容易的多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曹福来的告密绝对是极为要紧的一环。如果不是这样,等曹吉祥和石亨各方把事情准备妥当,可能就绝不是这样演变了
可能是锦衣卫还在正常办公之时,过万大军就重甲持兵掩杀而至,那时候,想抵抗也是无能为力,只能是任人宰割了。
“大人,”黄二杀的几近脱力,不过也是杀的很是痛快,前前后后死在他手中的怕也有十好几人,选锋锐气被打折后,锦衣卫这边就从容的多了。论武艺,铠甲,兵器,锦衣卫都远在京营选锋之上,人数也差不离,又是以逸待劳,更是占足了体力的便宜。精神一振,则动用起武艺来也是如有神助,不少人把手中的钢刀舞动的涮涮直响,把对手砍的魂飞魄散,到后来,一路追着敌人屁股,直到把对方撵出第一道长垒之外,卫里这边又鸣金收兵,各人这才退了回来。黄二杀的甚是过瘾,跑到张佳木这边时,一股扑鼻的血腥味,他自己却浑不在意,只在张佳木身边站定了,一边擦拭着自己手中的钢刀,一边笑着道:“这刀真是好哇,说什么百练钢,先前我还不是怎么放在心上,这真用上了,才知道果真是好刀。”
“我也瞧着了,”张佳木含笑说道:“自然是好刀,这可是花了我大笔银子的。”
这边众人用的刀,都是高炉打造出来的纯度极高的钢刀,杂质练出,纯度极高,明军的制式腰刀根本不能与之相比,两刀对砍,那边的刀被砍的伤痕累累,甚至被一刀砍断,锦衣卫这里却是丝毫无伤,这,自然就是钢刀建功。
适才一阵把敌人杀退,甲坚兵利,也是重要的原因。
事前的心血没有白费,张佳木也极欣慰。今晚敌强我弱,不是有宝刀重甲,又有特制的火铳,恐怕,此时自己已经战死,要么也成了亡命徒丧家犬,不知道在哪里躲藏奔命了。
但就是这样,亦不可掉以轻心,他皱着眉头,吩咐道:“你赶紧带人歇息,告诉你吧,这不过只是开始罢了”
“是的,我知道”黄二神色凛然,脸上倒没有瞧出什么特别紧张的神色,这厮也是历练出来的,胆气心志都是一等一的坚韧强大,从行宫放火到今日,谨慎小心胆气勇力指挥无一不佳,张佳木瞧着也大是满意,在此人胸前重重一捶,笑道:“去吧”
黄二怪笑一声,道:“大人也不来个封官许诺什么的,弄的人心里怪不是滋味。”
他一边叫人来抹拭身上的血迹和一些说不清来源的肉块肉沫什么的,那股味儿直熏人鼻子,呛的人打跌,但他自己倒是浑不在意,还在那里与张佳木说笑。
“用得着说么?”张佳木反问他。
“这…”黄二挠挠头,无词可答,一边旁听的人甚多,此时便都是笑起来。
刘勇适才不得上阵拼杀,老头儿此时倒觉得全身都痒痒,不禁也拿黄二打趣:“你已经是指挥佥事,还要封赏,难道一步就爬到老头子我头上去?”
他是从二品的都指挥同知,奉国将军,勋位护军,望六十的人到如此地步,已经是谢天谢地,黄二三十不到,现在就嗜望太高,也确实是有点叫老头子吃味了。
“都指挥的位子,倒也不是不可能。”张佳木笑着看了刘勇一眼,只道:“好生办事吧,刘头儿,黄二,都会更进一步,此事过后,谁曰不然?嗯,谁敢说不然?”
他嘴上说不许诺,但此语一出,还是使得人人精神大振。
脑子灵活的,便已经在想张佳木话语中的意思了。一想之下,便都是心中有数,脸上立刻泛出血红,精神大振,甚至不少人就提刀起来,想要和敌人拼命了。
道理最为简单,一想就知道。曹吉祥和石亨一败亡,凭张佳木的实力,封侯是最起码的,再掌兵权,京中实力第一,到时候当然要用不少人,老的侯伯都督用起来哪有自己的栽培的人顺手听话?
这么一想,眼前的这些人,一个卫指挥佥事当然不算什么的,指挥使,都同,都指挥,甚至加都督佥事,都督同知,一步到都督,也不是什么不可想象的事
这么一想,锦衣卫这里自然是士气大涨,稍具武力的都是用手紧握武器,预备一会好好表现,以为将来之进步余地
第五卷 权倾天下 第四百七十三章 关键
第五卷权倾天下第四百七十三章关键
锦衣卫这边士气如虹,高昂之至。
相对应的,自然是京营兵那边的低落。害怕与慌乱,惊异与惶恐,然后才是愤怒。
尤参将在军中的前途彻底完了,尽管他跪在董兴身边久矣,但董大帅连瞄也没有瞄他一眼。
在四周,都是幸灾乐祸的同僚,指望他们说话是不可能了。尤参将只能垂头丧气的跪在原地,还好大帅虽然不理,也没有更进一步发落,要是借他首级激励士气,那可真是衰透顶了。
董兴心里倒是真没有想到这个,选锋战败,在他来说也是极为意外的事。适才战斗的过程他已经看了个满眼,对面的士气之旺,武艺之精,兵器之锋锐,也是着实在他的意料之外。
一群衙役和街头混事的也搞的跟真事儿似的,这真是叫董兴难以想象。
他不知道,适才出击的就是锦衣卫留在这里精锐中的精锐,张佳木的直卫论起个头武艺,甚至是实战经验来都是全卫中的翘楚。
适才出击的一部二十五人全是来自开原铁岭的边墙附近,这伙人原本就是落草的强盗,他们和建州对抗,和官府对抗,和恶劣的自然条件对抗,这一伍人又是在其中选出来的精锐中的精锐,单论武艺,可能不及黄二或是武志文等人,论性子的凶悍敢斗,论坚韧,恐怕小两万人的锦衣卫中,还真挑不出比他们更强的。
这么一伙人刚刚的表现着实叫董兴惊异,他倒是不知道,锦衣卫中真格有这么水平的,也就是这么几十人罢了。
“施帅,”董兴眉头皱起,道:“如今怎么处?”
“快打四更了,不能再拖”施聚也是大为着急,董兴今晚太过兴头,抢了他不少风光。不过这也没法子,实力决定的。
此时对方吃亏,施聚倒也没有太高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要是真攻不下这个大堂,那可真真是天大的笑话了。
五千多官兵打两千多锦衣卫,结果楞是没啃下来,这传出去,老脸都要丢光了。
因此他很爽快,当下便向董兴道:“再挑选锋。”
“刚刚我这边伤了士气…”董兴踌躇道:“怕是要息一阵才好。”
“那是当然,”施聚知道对方用意,不过也无可推脱,当下便道:“第二阵我再挑三百人就是。”
“好”董兴展颜一笑,道:“一切有劳。”
“这何消你来客气。”施聚面色淡然,话里骨头却是着实不少。
董兴吃了一个闷亏,脸上讪然,回去之后,身边的中军便道:“大帅,施帅这边挑好了人,咱们是不是也预备一下,等他们打开口子,再一并往上冲。”
“谁管他”董兴却自有主张,挥挥手道:“不要理会,叫他们好生歇着,姓施的那边挑人再到上阵,且有一会呢。”
“成。”中军是很灵醒的人,当下便用不屑的语气道:“他们哪儿打的下来,咱们啊,纯当是看戏好了。”
“是了,就是这么着”
锦衣卫现在士气正旺,火枪子药甚足,体力也好。这会再向上冲,当然还是啃硬骨头,董兴自然不愿。
先前吃了一亏,但不代表他就是完全无勇的莽撞之徒,自己部下的性命也是性命,何必浪掷在这里?将来用来争夺权力时,谁的部下越多,可是谁的声音越大,凭白浪费在这里,何苦来。
所以就得逼着施聚出阵,一阵还不成,还得再接一阵,等把对方的子药和士气往下耗一耗,再把体力什么的也耗一耗,那会子他再调一次选锋,不管打的下打不下,接着大队一起,将旗一挥,战鼓打起来,就算是一命换一命,用人命硬堆,也要把这根硬骨头给啃下来
他老董不仅精于战阵,人心势道,也是一样的门儿清
这点儿算计,董兴这个老丘八算的很清楚,施聚自然也清楚,要不然,也不会顶了那么一下。
不过势不如人,赶走董兴,施聚也只能叹一口气,叫人挑敢死之士,组成选锋,预备冲阵。
只是在挑人选人之时,看着黑漆漆的对面,老头儿歪着嘴只是一阵阵的后悔:“悔不该趟这一次的浑水…现在是上船容易…下船难了啊”
“大人,人挑好了。”
三百多人,招呼可至,毕竟对面确实是一群不是正经官兵的锦衣卫,适才董兴所部不行,倒也不代表别人就不成。
况且为选锋的,只要捡一条命回来,不论成败,银子抚恤一定有,没准还会有委扎下发,当兵吃粮,一辈子没遇着这等事的,那是时运不济,只能修城池,被征调去修陵工,修皇宫,给大户人家站门当仆役,要是那样,还不如不当兵哪。
有着这种想法,选锋就很好挑了,是好是坏来这么一下子,转运改变,就看遇着这等事能不能出头了。
“教娃子们上吧。”和董兴不一样,施聚还很顾大局,看看天色,便断然令道:“擂鼓,大队准备,选锋破开口子,便一起跟上。”
战至凌晨,雪已经堆了一地,有的地方已经没过脚脖子。当时落雪,下到膝盖深,并且堆积个十天半院的也很平常。
而仰望天色,虽然略有点鱼肚白露出来,但这大雪犹自纷纷扬扬落个不停,显是没有停的迹象。
再这么下来,到明儿中午雪得有过膝深,就算想攻下去,也是碍于地形,很难再着手了。
但攻,也是真难以为继了。
施聚和董兴两部加起来,派出了五次选锋,但任何一次都在第一道长垒前就被挡了下来,最多是两垒之间对战,但不等大队接上,总是又被锦衣卫赶了出来。
徒劳无功,久战不利,不论是董兴还是施聚,心中都极为焦燥起来。
两人都是听着动静,董兴心里尤其焦燥,锦衣卫总部的攻克与否,实在是关系很重大,最少,在他个人的功名利禄上有着决定性的干系。
这么一点儿小事也办不下来,有他没他一样,那还怎么伸手要爵位田庄?
这么一想,可就再也稳不住了。
“施帅,怎么样?”董兴红着眼到施聚跟前,和他一样,施聚眼中也满是血丝,脸上的皱纹也深了几分,原本挺直的腰背也是弯了下来。
跟前的将佐,轮流上阵,死了一个,伤了两个,叫施聚很是心疼,而此时董兴的意思就是很简单了,大队上,用人命堆。
虽然舍不得,但大局相关,施聚未语先叹气,但也是主动说道:“用大队上吧,叫娃子们用人命去填。”
“是,也只能如此。”董兴有点气短,半夜前的豪气已经是不翼而飞,这会儿再叫他说些壮怀激烈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沉吟了一会儿,他才道:“咱们这里吃亏不打紧,将来石帅和曹大官会补给咱们的。”
“但愿如此吧。”施聚苦笑道:“难道我是保留实力的人么?”
“是是,我当然也不是。”董兴顿了一顿,终道:“那就叫擂鼓吧。”
当鼓声隆隆响起的时候,锦衣卫这边却是没有擂鼓。
每次敌人选锋冲击的时候,锦衣卫这里总是年锡之和徐穆尘轮流擂鼓,有时候张佳木也上望楼去,亲自打上一阵子。
在高昂的士气和地利的支撑下,锦衣卫打退了敌人一波又一波的攻击,五波选锋,最多一次也有小五百人,可还是被打退了回去。
正门前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全是敌人的尸体,这会子当然没有人去管,白雪皑皑,将尸体盖住,接着又是热血染红了雪地,再又掩上一层,如此这般,整整一夜,就是这么循环往复
到了这会儿,大家都知道敌人耐不住性子,拖的时间够久,虽然也是出尽全力,但始终不能破门而入,到这会儿,再也等不得,只能是全军掩上,不顾密集队形被杀伤所吃的大亏,一心要破门而入了。
“子药还多不多?”张佳木向黄二苦笑道:“看来,他们是觉得利大本小,就算把眼前的全折光,只要能做成咱们的这一注买卖,还是有的赚。”
“子药还有的是,”黄二拼杀了一夜,几次脱力,身上也被不知道伤了多少处,衣袍战甲都是血迹斑斑,也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这会他扶着一柄断了半截的铁矛,向着张佳木摇头道:“只是直卫拼光了,内卫留下来的几个小队的力士也拼光了。没了他们,敌人这再冲上来,我竟不知道怎么挡?”
说到这儿,他已经大见悲苦之色,其实他身上担子极重,又提着一股气一直在拼杀,凶性毕露之余,也是自己拼杀的快脱力了。
这会子眼见打到如此地步,却仍然没有援兵前来,不觉大是气苦,也不知道如何才能脱眼前困局,所以才会做出悲声。
见他如此,张佳木皱眉不语,而年锡之和徐穆尘也是从望楼上下来,大家都知道,眼前是最后一搏,能挡住与否,或是挡多久,都是胜败的关键。
第五卷 权倾天下 第四百七十四章
第五卷权倾天下第四百七十四章
今夜这一场仗打到如此地步,胜还好说,败了,就是全体锦衣卫灭亡之时了。
兵凶战危,兵者乃凶器,打了这么一夜,就算是对面京营兵的亲爹在这边也没有用了,一会大军入来,必定是见人就杀…想活命,先得把这条命拿出来拼了再说
“大人…”徐穆尘一走近,便见眼前情形,不觉愕然,也是有点吃惊。
“来人,扶黄将军进去休息。”张佳木倒没有斥责他,再勇武的将领,等压力大过了承受能力的时候,也都会崩溃。
现在,他觉得是他自己亲自上场的时候了。
“刘头儿人呢?”他问。
“在,我在这里。”隔的不远,是一群伤患在包扎伤处。这会子受了伤也很麻烦,破伤风和感染几乎是不可避免,不过相比较而言,刀伤还好处理一些,被火枪打中的几乎就很难活命了,因为子药入体,加上打进体内的火药硫磺和布片等杂物,几乎百分之百会引起感染…在这个时代,感染就等于死亡,而且是极为痛苦的死亡。
就是刀伤也不可轻视,张佳木在这一点上做的还算不错,事前就叫人准备了不少干净的纱布,还有消毒用的高度白洒,止血和包扎用的绷带,当然,必不可少的是消毒和止血的药物。
云南白药是神物,可惜,弄不到。
刘勇就带着一群人在帮着处理伤患,张佳木一叫,他便跑了过来。
忙乱了一晚上,刘勇的精神还算不坏,只是一脸的皱纹更加深刻,头发也似乎更白了一些。
“大人?”到得张佳木身边,刘勇便用问询的语气问:“有什么吩咐?”
和黄二相比,刘勇倒是和天黑之前一个样,镇定,稳重,踏实,就是因为他的存在,也使得不少人的人心安定,感觉踏实,可靠。
张佳木虽在,而且无人可与他比威望,但毕竟刘勇是这个衙门的大管家,大事小事,从卫中大事到零碎小事,都是由他决断,所以无形之中,也是定海神针一般。
“叫所有人都到前面来吧,不管是谁,一律拿着兵器…够不够?”
“够是肯定够。卫里藏兵国法无涉,所以收的甚多。内卫出品,也是先往这儿送一批来。”提起这个,刘勇也是如数家珍,这些事当然是他的手尾,自然是他最为清楚。
内卫在鲍家湾有大量的高炉和工厂,光是打造兵器的铁匠就有好几十人,一直不停的在试验,当然成品也不少,运到外地的很多,但更多的当然还是分配给总部使用。
这里的武库囤积了大量的刀枪剑戟,全是一等一的锐利强兵,可以说,整个大明过百万的军队,能使着这等水准兵器的,万中无一。
禁军算是大明装备最好,比如那一身漂亮的锁子甲,武器也最强,都是淬火精练的强兵,但就算是禁军的武库,恐怕也是比锦衣卫差的远了。
“武器既然够,那就编伍发派吧。”张佳木语气淡然,却也是无比坚定,“是个人就给我拿着兵器站到前头来,一层层的顶,不死不能退,就算是伤了,也给我顶住,把这里的伤患抬进去,医生也全进去吧,打退敌人之前,不要救治了。”
“大人…”刘勇的脸色瞬息之间变的苍白无比,他嘴唇动了一动,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又是半天都没说出口来。
“不必多说了。”张佳木挥一挥手,干脆利落的打断了刘勇的话。
在他的命令之下,锦衣卫所有人都拿起了武器,上到年近花甲的年老吏员,下到刚入职不久的袭职校尉,从苍髯老者到黄口小儿,所有人都持兵列阵,还有少量的钢制方盾,极为沉重,但好歹有十几面,对面弓手甚多,所以还是被抬了出来,列在阵前。
火铳手也奉命撤了回来,今夜的战事他们立功甚伟。
现在是敌人要一涌而上,火铳是无能为力了,为了给敌人更多更大的杀伤,拖更久的时间,他们被放到了正面的墙上和望楼上,居高临下,配给装填子药的助手,务求能多阻遏敌人一时是一时,能多杀伤几个就是几个。
眼前的众人忙忙碌碌,都有决绝之色。
徐穆尘和年锡之已经从望楼上下来,危局在前,迫在眉睫,但两个智囊都没有什么办法,此时此刻,自然也不能再提逃走的话,年锡之面色苍白,但自己挑了一支步槊在手,这种玩意,要从小练起,他是大户人家出身,想不到自小还练过武艺,就是看他的身形瘦弱,可能武艺高明不到哪儿去了。
徐穆尘自己有佩剑,此时也是神色轻松的取下来,轻轻一弹,剑便作龙吟之声。
“大人…”他笑了一笑,刚要对张佳木说什么,不过面色立时一变,突然道:“大人听着什么声响没有?”
对面的京营兵在列阵擂鼓,锦衣卫这边也在列阵授兵,不大的广场和正门前排了几十列人,足有过千,院墙上,院内,也有过千人,所有的能挡路的东西全部集中在门前,预备一层一层的搏杀,把时间拖到最后一刻为止。
此时谁耐烦听什么杂声?
但张佳木知道徐穆尘胆大心细,所言绝不是虚发,所以立时凝神静气,侧耳细听。
这一听,果然是听出不对来。锦衣卫这里,往东去就是都察院,大理寺,刑部,号称是法司一条街。
西边是五军都督府和宗人府,而皇宫大内,也就是宫城,就是在锦衣卫西北不远,最多不超过三里路程。
这么近,那边有什么动静,宫门和皇城的城门有什么动静,自然是一听就听到了。
现在这会儿静心一听,果然听到了一点不寻常的动静出来。
“似乎是在长安左门?”张佳木听的确定之后,立刻向着徐穆尘大声问道:“你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徐穆尘面色惨白,几乎不似人类,就算是现在要白刃临敌,他亦没有如此紧张,而此时此刻,就如同一个死人一般。半响过后,他才答道:“没错,是长安左门。”
“应该没事”张佳木自己也是心悸不已,不过想了一想,便道:“长安左门有庄小六和王勇,王勇召集人手要来助战,我劝他回城门值宿,比在我这里要有用的多。有他们在,我更放心一些。”
“是”徐穆尘听着这般说,脸上回过一丝血色来,他吃吃道:“大人真的是明见万里,学生远远不如。”
“现在不要说这个话了。”张佳木面色深沉,显的极为忧虑,他道:“我不知道他们用的什么借口,不过,事态到如今,已经不是我与他们的权势之争,曹吉祥、石亨,是实打实的谋反了。”
“不过是清君侧?”年锡之猜度着。
“肯定不成。”张佳木摇头道:“这个说法没有说服力,不要说外头的亲藩们,就是京城里的勋戚亲臣们他们就摆不平。就算手头有一些武力,也不能尽塞天下人之口。”
说到这儿,他也是面露不解,想了再想不得要领,只得道:“事后自然会知道,现在来猜,也是可笑的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