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行得数日后,但见联络塘马不停奔驰,各纵队有条不紊的前行,每处信地都有工兵和联络军官指定宿营地,然后各部按划定地方开始宿营,一切均是有条理的可怕。
各处都有车队,隔数十里就有大型兵站,有粮储,战地医院,补给中心,各路、营、司,均有指挥和联络点,虽然看到的军队和补给人员已经超过十万,而且是行进在茫茫无际的草原之中,但行得这么多年,一切都象是在辽阳腹地中行动一样,几乎是严丝合缝,没有丝毫的漏洞可言。
至此两兄弟心中已经完全服气,只是尚未见辽阳与插汉部决战,尚不得返,又过得数日后,听得战鼓声如雷般鸣响,大队大队的步兵开始由纵队改为方阵横列,两人知道大战在即,纵马驰至一个山包顶端,看到战场情形,顿时就是醉了。
蓝天白云之下,广袤的战场几乎一眼看不到边,对面是多达十数万骑的插汉本部骑兵阵列,明军这边大约有四五万人的战兵,两边隔着几条小河和几十处丘陵展开,经过这些天的行军,李家两兄弟知道辽阳在插汉的西部布置了不少骑兵,在东北部也是有相当的实力,插汉要么先往西边极北,一直退到外喀尔喀地界,往漠北瀚海处逃走,要么就得在此决战一场,然后相机转场,这般逼迫敌人进行战役决战的打法,就辽镇那种只是提刀挥砍,最多骑兵突袭捣巢的战术水平,实在是差的太远太远。
在两人眼底先是大队大队的步兵由纵队投入战场,然后转为横阵,两翼则是相当数量的重骑兵,在步兵突进之时,骑兵已经由两翼包夹过去,这样一会打响之时,骑兵并不会在中央战场,只有中央突破后,骑兵便可以自两翼夹击,这是明显的以步骑协同,而步阵作用还在骑兵之上的打法,也是令得凡遇战皆以骑战为主的辽镇之人,看的心驰神摇。
不仅李家两兄弟看的全神贯注,便是那些相随而来的家丁伴当们,亦是看的十分投入,眼前这种场面,可能这一生也没有机会再看第二回。
明军一动,对面的北虏也是动了。
千骑万马,蜂拥而出,旌旗飞扬,大片的苏鲁锭随着号角声摆向前方,似乎是碧绿的草原上,突然就长成了一片由苏鲁锭结成的森林。
这一次,可以看到插汉的汉旗,自达延汗之后,蒙古又是四分五裂,俺答称汗,土谢图称汗,更远的还有卫拉特人的汗,还有西伯利亚汗国,当年成吉思汗的子孙,四分五裂,但仍然统治者数万里之远的土地。
似乎也明白今日这一战就是部落最后的机会,号角声似乎就是不停的哀歌,大片战马奔驰着,马蹄翻飞,溅起大片的草泥,大地被震颤着,那种千骑万马奔驰向前的威势,足以令得任何人为之心惊。
在这个时候,当然还是骑兵为王的时代!
“这,北虏也瞧出来了,中央战场是最好的机会…辽镇这般托大,能挡住么?”
挡在最少两三万北虏突骑前方的就是一队队的横列的步兵,那些刺刀,在千骑万马面前就显的异常单薄,黑色的突骑犹如狂风下的巨浪,向着浅浅的红蓝相间的堤岸,猛扑过来。
第913章 归心
在北虏突骑向前的时候,辽阳镇的炮阵动了。
三百余门火炮在距离四百步左右的距离,一起开火。
炮兵阵地就在战场的两翼,第一轮炮击就在北虏的骑阵中打出巨大的浪花,黑色的洪流似乎一下子就变的缓慢很多,紧接着第二轮,第三轮,几乎是目不旋踵,几十息间,连续好几轮的炮击准确的打在北虏的骑阵之中,将凶猛的势头,用世间罕见的伟力,猛然压服下去!
似乎就是一只凶兽,被凛然腾空的大手,不停的手力强按下去!骑阵不停的呼啸向前,仍然在力尽所能的突前,但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却是几乎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突前的是插汉部的精锐甲骑,在这个时代,插汉部是北虏各部中最为强大的一部,其余的漠北三部,土默特,喀喇沁,科尔沁等各部均是定期向插汉的图门汗朝贡,听从图门汗定立法典的约束,插汉部的骑兵精锐亦是最多,几十年间,屡败明军,杀死多位辽东明军的亦是插汉部,李成梁的兴起只是打击插汉部进犯明朝边境的势头,而不是将其击败。一直到明亡,插汉部也是漠南蒙古最大最强的部落,但那时的插汉部已经衰落,完全不是后兴起的女真的对手了。
此时的几万精锐骑兵,便是这个部落最拿得出手的家当,或者在此之前,做出决策令骑兵冲锋的部落头人们万万没有想到,一再击败他们和盟友部落的明军,火炮之威,会是达到这样的地步。
李如柏和李如梅也是看得发呆,眼前的烟柱弥漫开来,火炮不停地喷出火舌,几里之外的战场上到处是人的残肢和马的身体被炸的腾空而起,草皮和泥土也是不停地被火炮的炮弹打的腾空而起,到处是惨叫,哀嚎,在火炮击发的时候,轰隆隆的炮声又是天神降临的神罚之声,除了炮声之外,就是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
这般的炮击之威,辽镇的那些火器就成了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或是老百姓过年放的炮仗,这一下连向来骄横的李如柏都不敢再提什么八千家丁能破多少辽阳兵的话题了…这炮阵一摆,辽镇便是八万骑兵也是白给。
“看步兵吧…”
李如柏还有最后一根稻草,李如梅早就已经没有什么想法。很明显,辽阳的力量是整个体系,从调兵到后勤,到步兵的火枪,火炮,骑兵的重甲,佩刀,骑枪,这是整个体系的力量,在李如梅眼中这个体系无处不在,虽然他看的到,也感受到这体系的力量,但这体系是怎么建立起来,怎么发挥的作用,他却茫然无知,就是现在叫他学亦是不知道从何着手。他只知道,辽阳放在这里的力量,给辽镇再发展一百年也是发展不出来这般模样,在这样磅礴强大的力量面前,个人的武勇和彪悍的骑战家丁已经没有生存的土壤了。
“突进了,突进了。”
李如柏突然叫喊起来,战场上鼓点声一变,一个个横列方阵的步兵猛然向前,在阵列之前并没有传闻中的铁甲步兵,辽阳镇已经取消了这个建制,如果是对步兵的战场,可能会在阵列前布置少量精锐游兵,提前散射打乱敌人阵列,压制敌人的游兵,但对北虏这种只会拉瓦战术,只懂得来回射箭的战术毫无进步的蛮夷,这样的阵列去打他们已经足够了。
两边很快接触,辽阳镇兵开始在旗帜的指挥下轮射,火炮的射击落点开始延长,火枪声和炮声响成一团,在汹涌的黑色骑阵面前,一个个的方阵似乎很单薄,但在火枪的齐射下,骑兵们开始退避,甚至逃离战场,少数武勇的甲骑勉强冲到近前,不是被火枪打翻,便是被整齐的刺刀方阵逼退,战场根本无法直面撞上刺刀从林,从方阵间隙冲过来的少数游骑很快就被镇守其中的辽镇骑兵追着砍,根本无法形成威胁。
方阵持续向前,刺刀一直向前,红蓝之色看似单薄,却是一道钢铁之墙,在这面墙之前,所有的抵抗均被粉碎,在接触不到半个小时之后,中间战场的北虏骑兵精锐已经被方阵和炮击这样的双重打击给打垮了。
中间一崩,两翼的明军已经兜过来,后阵的蒙古人陷入了极度的尴尬之中,添兵到中间毫无用处,两翼也很快被打穿,在辽阳的铁甲骑兵面前,北虏的骑兵根本就象是笑话,微弱的抵抗根本激不起任何浪花,阵地一再被突破,一部部的蒙古骑兵几乎毫无反抗能力的被砍瓜切菜般的砍死。
所有人都崩溃了,旗帜放倒,大纛倾斜,所有人开始奔逃,尖叫,丢下任何可以丢弃的东西。以往他们自豪的马术也不能使他们感觉安全,在以往和辽镇等各镇明军的战争经验毫无用处,此时此地的明军更有组织,更有决心,攻击和追击都是无比的犀利,无数人落马,死亡,或是受伤,挣扎,很快就出现了成群投降的人,那些应该是战斗意志原本就很薄弱的牧民。眼前的这一场战事,就如同演习一般,但华丽无比,人的鲜血和火炮的光芒一样的绚丽,辽阳将会借由此一战,彻底崛起。
在辽阳之前的草原上,极北之极,整个松嫩平原,大好地方,将再无任何可阻止的敌人。
此役过后,北虏失去核心,各部将成为一团散沙,虽有黄台吉等人还可挣扎,但可想而知,插汉本部都被这般击溃,黄台吉等人,又将有何能力阻止明军深入草原?
板升地,到瀚海,燕然山脉,一切都将落入辽阳手中。
“二哥,我会建议我们李家彻底倒向辽阳,你觉得呢?”
李如柏看看一脸沉重的李如梅,点了点头,说道:“我又不傻,投辽阳当然是对的,不要说北虏或是我们辽镇,现在就是把大明九边几十万人全拖过来,也不是辽阳镇的对手。那张惟功…不,张平虏迟早有一统天下的一天,我等投效越早,获利越高,现在我就在想,我们李家说投就投,功劳在哪,投名状又在哪?”
“这等事叫咱爹想法子去吧。”李如梅脸上震惊之色仍然难掩,在此之前,如果说谁提起叫李家毫无保留的效忠辽阳,李如梅准当对方是疯子,现在么,他惟一担心的事便只是辽阳会拒而不纳了。
毕竟有眼前这般力量,辽阳根本无需任何人的帮助,想取天下,真的如探囊取物。如果二十年前李家有这样的力量,李成梁早就用铁蹄踏破京师,管嘉靖还是隆庆待他的君恩如何!
天予不取,必被其祸!
“就是不知道张平虏什么时候动手了。”
现在的李家兄弟程序法惟功只有深切的敬服之情,在他们看来,能将力量发展到这般极致的人,便是当年大明太祖高皇帝亦比不得,现在惟一叫他们想不通的便是,为什么惟功已经拥有这般力量,却是始终隐忍不发。
最后时刻到来了,骑兵们崩溃的如山崩海啸一般,大股的北虏已经绝望,战场上响起一阵阵的哭叫声,无数人跪下请降。
李如梅简直不忍心看这样的场面,眼前这场景不是一个部族的消亡,而是北虏做为华夏的大敌,自今日起这个整体也不复存在了。
联络官和李如柏等人却是看的津津有味,身为大明这一边的人,所有人都有着朴实的事非观,这二百年来北虏不知道杀了大明多少人,抢了大明多少东西,害了多少人家,这般的下场,就是十足的报应,令人感觉到的惟一情绪,便是心情愉快!
用北虏老祖宗的话来说,就是看着敌人的哭泣模样,实乃天下最为快意之事!
“还好,咱们大哥没抢到宁夏的差事。”想到李如松还有当宁夏征伐总兵,然后统合力量和辽阳掰腕子的打算,看的津津有味的李如柏突然打了个寒战,然后又是一脸应幸。
“兹尔张惟贤为提督陕西军务总兵官,讨伐不臣,为王前驱…”
圣旨念完,开读的翰林官一躬身到底,文臣傲气在张惟贤面前消失的干干净净,张惟贤却是只瞟了这个青年翰林一眼,将手一伸,接了旨意过来。
此番出征,在辽阳大胜的消息传来之后,举朝文武心头沉甸甸的时候,显的尤其的隆重。不论是五军都督府,兵部,户部,相关的各寺卿都是鼎力支持,张惟贤的实力是一回事,而举朝欲以宁夏一役的声威对抗辽阳的心思,也是昭然若揭。
万历本人,则是格外的着重这一点。
辽阳大胜,前后斩首五万级,俘虏十五万人之多,虽然俘虏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但此役过后,不论科尔沁各部还是插汉各部,在方圆几千里地方已经再无威胁可言。
这些地盘,辽阳已经毫不客气的全吞了下去,与前次收复大宁都司故地时的情形完全不同,不仅辽阳没有献纳的意思,朝廷也没有哪个不知死的鬼想着要把这地方要来。
第914章 毁灭和新生
有个翰林倒是私下说起这话,顿时便是被众人嘲笑。辽镇连大宁旧地都守不住,这些地盘,换了九边哪个镇去镇守合适?钱粮何处来?将领,兵员,屯堡,这些钱和人何处来?朝廷经营九边,那等气魄是国初事情,现在这几千里方圆的地方都快赶上大半个九边了,要修镇城,卫城,所城,然后是守备军堡,然后是各军台,火路墩,还要修路,驿站,急递铺,然后屯田,修筑民房,随便一算,这数字就能叫户部上下魂飞魄散,把大明十年的积蓄全拿出来亦是不够。
至此朝堂上下才隐隐明白,辽阳不仅是武力超群,这经营地方的财力物力也是超出人的想象之外,以一镇之力,财力超过大明一国,这般能力,岂是一镇之力能拘束得了的?
如此这般,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张惟贤,包括万历在内,这种视其为最后一根稻草的心理,自是来源于辽阳的压力。
重压之下,张惟贤倒也展现出了大将之风,挑选京营从征人员,将各大勋贵家族都照顾到了,然后挑出四卫营和上三卫在内的万余精兵,户部调拨给钱粮,使其顺利出征,到这日接了诏旨,午门前叩辞,完成了出征前的最后准备,便是可以预备起行。
“辽阳无甚可怕。”临辞之时,张惟贤安抚众人道:“无非是钱粮措手,练兵用心些儿,多用火器,没有什么新奇之处。我今奉命出征,宁夏之后,我锦衣卫钱粮积储更多,待我多用几回兵,怕也不在辽阳之下。”
这话虽是给众人壮胆,亦是他自己心中所想,旁人怕了辽阳镇,张惟贤这些年心心念念就是与辽阳为敌,派矿使税监,捞的银子亦是多半投在锦衣卫中,他自己却是声色之道上平常的很,现下锦衣卫实力已经大为膨胀,再将边镇和京营整合起来,多造火炮大小样佛郎机,多造鸟铳火枪,他不信对抗不了辽阳。
转眼间已经是万历二十年春,麻贵奉命领兵,先率苍头击河套套寇,将那些凑热闹的北虏打败,然后复灵武等地,一路杀到宁夏镇城之下。
这镇城却是难下的很,麻贵的兵练的很好,西北之兵不在辽东劲兵之下,坚韧敢死却肯定在辽兵等东北明军之上,只是财力不足,他的兵力却是不足,好在有其余各部明军在三边总督的督促下陆续赶到,倒也不怕宁夏镇出来反击,只是想攻入城中,却又嫌力量不足。
好在京营兵和张惟贤也是要赶到了,此次带出京营兵万多人,成份复杂,麻贵听说后不作任何期待,倒是带了锦衣卫一万余人,混杂在各卫兵之中,麻贵知道锦衣卫练兵很勤,着实花了钱,心中倒是有些期待。
他驻营在一处向阳坡地之上,这日听说京营兵和提督来了,总督叶梦熊不愿失了身份,但亦知道张惟贤厉害,示意随营的各将前去迎接。
麻贵并各部的总兵,副将,参将,游击,千总,把总,林林总总加各人的护卫家丁过千人,一起远驰三十里外迎接。
从清晨到午时,终见京营兵前部,亦未见前哨,但见旗帜极多,京营三大营并京卫旗帜都有,漫山遍野而来,沿途的道路都走满了,村庄里也隐隐可见,不少营兵擅自离队,前往村庄之中取水或是作不法的勾当,抢掠百姓财货,各将隐隐见到了,也听到哭声,均是假作未见。
麻贵叹口气,知道这京营出京来千里之地,各将无法约束,只能放纵,否则无法保持行伍。
待前锋几千人过了,便是锦衣卫为主的中军,装备具甲十分雄壮威武,但军纪亦是泛泛,只是距离大帐地方近的还有些齐楚感觉,少量的骑兵散开了,沿途护卫。
见这般情形,诸将均是撇嘴,麻贵亦觉失望,倒是看到队伍最后的几百门火炮时,麻贵终是展颜一笑,笑谓左右道:“随我迎提督去,你们看,带来这些火炮,破城足矣。”
待到张惟贤近前,麻贵跪下迎接,张惟贤受了一礼,亲手扶他起来,其余各将,也就是点头示意罢了。
“此番本提督带来千斤以上的大样佛郎机三百余门,轰击宁夏镇城,破城有日,诸将当戮力效力,不可坐视失机,否则必当军法,莫谓本提督言之不预。”
张惟贤说得一句,便又坐回自己的大轿。
原本他打算一路骑马或坐车过来,但长途行军下来,委实也当不得,各部军纪不佳,原本他勒令诸营将管束,但各将叫苦连天,京营兵马未曾走过这般长途,若不稍微放纵些,恐怕有哗变的危险。
张惟贤至此知道带兵不是那般容易,不过他性格倒还坚韧,况且也相信几百门大佛郎机轰击之下,宁夏镇城必破,既然军功到手,也不必太过苛求了。
倒是慑服沿路的边将,安插自己的人手,这才是重中之重。
麻贵拱手道:“提督大人放心,末将等敢不效死。”
“顾叔时,请你赶紧上路吧。”
“我等已经久候多时,你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那边已经够仁德了,你莫要再自误!”
到了万历二十年,江南一脉在贸易战中已经输的无可再输,江南顾家已经从望族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不仅是顾家,还有松江的夏家,无锡的高家等各家,也是在这一次中损失惨重。
顾宪成目光呆滞,整个人如同一个乞丐一般,顾家各房已经分家,顾宪成不当官,田产所出又有限,开销又大,渐渐弄到入不敷出,他的税关在税监面前屁也不算,直接被免,东林书院完全无人出资,开始还有些书生留在书院,后来供给不起,什么每月大讲小讲全罢弃了,高攀龙等人也不在与他往来…谁都知道,这一次贸易战虽然主打的是税监和叛卖宋家的江南大族,但顾家也肯定是重点打击对象,顾宪成这样的火热的炭团儿,能不招惹当然还是不招惹的好。
到万历二十年夏,辽阳声威无与复加,朝中忌惮者虽众,但朝野之间渐渐服气的更多,苏州松江常州是贸易战的重点打击地域,一众大世家或是破产,或是搞到山穷水尽,无可奈何之下,只能自保。
夏初时,苏州城突起暴动,几万市民将税监衙门围住,当场打死数十无赖,锦衣卫等亲军也死伤十余人,税监高淮被当场打死,此事被称为苏州暴动,后来有十余人自己出首认罪,被盛怒的万历下令全部判斩,但苏州新税监就一时没有人敢来。
而被迫远走的宋家虽然最终没有回来,但宋家在江南的一切利益,却是全部恢复。
与顺字行和四海银行的合作,也是再订新约,当然,是辽阳更加的强势和占据主导地位。
江南将会成为棉花和生丝的供应基地,还提供有限的半成品,但想抱成一团成为一个经济和文化的整体与辽阳对抗,在恢复元气之前,江南这边已经没有对抗下去的可能。
可想而知,随着海贸的深入,还有银行,物流,保险等把持住江南命脉的手段,辽阳对江南的控制只会越来越强,象大明那种无力控制,清初杀的人头滚滚的办法都是不妥,终于是两难之中,有了一个最佳的结果了。
“这世道…哈哈哈,这世道…这世道变了,天变了…”
顾宪成被众人围攻,辽阳的盘口是他到海南居住,此生不得回返,亦不得议论辽阳之事,更不得攻击张惟功,此时的顾宪成已经人人唾弃,还有不少闲人跑来逼他,今日又是如此,大夏天顾宪成还是一身脏棉袄,目光突然变得十分清亮,亮的吓人,口中也是胡言乱语,最终却是手舞足蹈,一路跑出门去了。
“这厮却是疯了。”
“他自己不识好歹,却是连累了别人。”
“这般下场,也不知道辽阳是不是满意了。”
“若不满意,只好将这疯子托人送到海南去,非得叫那边满意才是。”
高攀龙早就和顾宪成划清界限,此时看向众人,正色道:“辽阳方是我江南衣食父母,诸君,日后可万万不可蹈顾某覆辙啊!”
万历二十年秋,宁夏镇终被攻破。
张惟贤的几百门大样佛郎机没取到什么有用的效果,炮子不到二斤重,打在城墙上很难造成十分厉害的伤害,更不可能轰跨城墙,最终的法子还是麻贵想到的,掘水淹城,后来又骗得哱家投降,最终开城,杀得诸多叛将,最终张惟贤下令背诺,将哱家满门良贱,一起杀光。
“日后,还要铸更大的佛郎机才是。”满地的尸首面前,张惟贤面色阴沉,不过眼神深处还是有强烈的自信,他始终觉得,就是火炮和火枪的问题,等他有十万训练精良的锦衣卫和掌握十万边军精锐,再有几千门大炮,辽阳根本不是对手。他不相信,辽阳一地铸成的炮,能比他掌握户部和锦衣卫收敛来的资财铸成的大炮更多,更好。
万历二十一年秋,一只船队终于抵达大岛与大陆之间的江流入海口,看着黑色的江水不停的涌到海中,激起片片浪花。
沈福星目光中也情不自禁的露出了狂热之色,他的福星号已经成为大海的传奇,他已经不止一次抵达马尼拉和马六甲的感慨,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都知道他的威名,当然更显赫的还是他在荷兰人中的战绩,辽阳海军已经成型,实力凌驾于荷兰人在远东的船队之上,而因为与英国人的海上争执越来越激烈,荷兰不仅没有占据澎湖和台湾,反而有放弃远东争雄的打算了。
西班牙人当然也不可能狂妄的提出三万人征服中国的计划,在辽阳水师面前,他们只能表示敬畏,这样才能勉强维持在吕宋的地盘。
当然,敬畏也不会使惟功的决心改变,在未来二十年内,辽阳必定将会扫除这些欧洲强盗在亚洲的地盘,现在只是分而击之。
这一次,沈福星前来的不是东南亚的大海,而是远东极北之处。
在河口不到数百里地方,就是奴儿干都司旧治所在,在他身后,苦叶岛这个大岛之上又重新建立军堡,虽然还没有屯民,但密林深处有野兽,有人参,有各种物资,只要有这些,移民过来,渐渐屯垦,最终发展生息,也是迟早之事。
“来,随我上岸。”船队最终停泊下来,在广袤的大地之上,郭宇将率领猎骑兵为前驱,所有不服,将会被猎骑兵们的火枪所粉碎。
一个身手矫健的骑兵最先牵引着自己的战马上岸,手中大旗被北风吹的猎猎作响,他在河滩奔驰了一会,最终驰到一处高岗之上,将大旗重重地插在地上。
这一片辽阔的土地,最终又落到华夏军人的手中,这一次,将绝不会再失去!
万历二十五年秋。
张惟贤目光呆滞,被亲兵簇拥着不停的逃离,不远处是文臣督师杨镐,脸上的刚愎之色也荡然无存。
城下一战,数万明军惨败,锦衣卫率先奔逃,无数大铳被丢在泥泞之中无人过问,这些大铳轰不开日军所筑的怪里怪的城堡,那个加藤清正守备的十分顽强,日军援军又趁明军疲惫之时突袭,杨镐和张惟贤指挥失措,明军疲惫不堪,大雨之中,火器失灵,日军猛击之下,最少有一万以上的大明军人,在这里失去了生命。
两次援朝之役,张惟贤皆为提督总兵,第一次借由西兵和辽镇骑兵的力量,打的还算顺利,第二次却是因为物资转运困难,日军龟缩在朝鲜南部,沿海筑城,却是将明军的力量消耗殆尽,这一次的惨败,张惟贤难辞其咎。
“大都督,我等怎么办?”逃离战场后,王曰乾惊魂未定,却是向张惟贤提醒道:“脱身容易,回朝去却是难了。”
去年张惟贤下令王曰乾动手,宫中的都人暗桩发动,将太子朱常洛用毒药毒死,此事做的很是隐秘,万历也顺水推舟将朱常洵立为太子,郑氏和张惟贤皆大欢喜,但此后万历深疑张惟贤,对锦衣卫多有防范,此战过后,皇帝必定会借机更强势的打压锦衣卫的势力。
张惟贤没有答话,眼中却是闪烁寒光。
万历二十六年,张惟贤发动宫变,锦衣卫弑君,接着拥立太子朱常洵即位,改年号为弘光元年。
同年,辽镇宣布绝不接受新君,同时李成梁亲自站到前台,宣布自此之后,辽镇听从辽阳平虏侯的命令,对中枢之令,概不听从。
同年冬,辽阳并没有向京师进兵,却是开始全部动员,预备出动步兵二十个营,骑兵十个营,炮兵五个营,加上辅兵工兵近三十万人,加上强大的水师直击日本本土,同时敕令女真各部助战,按部落比例出兵,闻讯之后,建州部努尔哈赤最先宣布效忠,亲率五百人至辽阳效力,除了愿意打仗,努尔哈赤还表示愿意改土归流,奉还所有世袭敕书,自此成为流官。
浩浩荡荡的辽阳镇兵开赴朝鲜,工兵和辅兵先期构筑兵站,为大军准备后勤。
数月之后,当加藤清正又看到明军的火炮阵地时,脸上骄狂之色顿起,明军的大炮初见威力很大,打响之后感觉不过如此。
接着他看到了数百门火炮几乎同时打响,火舌喷溅,他感觉身体在摇动,整个人都跳了起来,接着便是感到数十斤重的炮弹带着强烈的尖啸声,犹如地狱的信符,向着他的人飞跃而来,最后时刻,这个日军的凶悍将领,脸上的神情,竟是无比的迷茫起来。
“倭奴,这是三十六磅炮,尝尝味道吧!”
姜一鸣浑身的肌肉在颤抖着,三十多斤重的炮弹被他举了起来,填入炮口之中,这原是炮手的活,他这个炮兵军官却是亲力亲为,在他的眼前,日军的城防如同沙堡一般,被炮弹渐次摧毁。
不远处山娃子带着公安司的部下喝令朝鲜人搬运车上的弹药,再远处的野战医院中,李从哲正在医治着伤员。
李达率领的龙骑兵已经乘船前往名护屋,他们会在那里登陆,最终的目标是大阪城。
炮声又响起来,这是一个小国野心的毁灭,也是一个大国新生的轰鸣,一切,均是在炮口之下,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