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集结了超过六十万的人马,在千里地域展开厮杀,战报如飞雪一般一直不停的送往京师,兵部门前的辽东提塘官几乎每日都将战报送到通政司并内阁,每日都有数百颗人头的斩获战报,辽阳上回大战,一直到打完才有战报送到京师,震动天下,此番一改前次策略,塘报十分详细,将各部浴血奋战的情形不停的送到京师并各处,由顺字行各地的分行印成报纸,刊行天下。
此番做法当然是为了惟功的声望更上一层,朝廷就算明知亦无有办法,六月不到出师,再到八月时算算斩首已经超过两万,这一段时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关注在辽阳。
与此同时,兵部开始在九边沿线调兵,不停的将军令颁发下去,一个个参将游击副将分领营伍,开往蓟镇和辽镇的地盘。
说是为了防朵颜蒙古异动,但朝廷在山海关到蓟镇摆了十几万人马,到底防的是谁,不问自知。
“朝廷也是糊涂了。”李如松麾下的两协和各分守参将也开始接到调令,不过他都以宣府总兵的身份压了下来,连大同的兵都过境不少了,宣府兵几乎没有动过。
看到新的调兵命令,李如松脸上露出不屑之色,在纸上弹了一弹,对一群面色犹豫的部将道:“不必理石星,就说是我说的,宣府这里北虏异动频频,兵将轻出,宣府镇担不起这个责任来。”
他是连文官三品参政也敢动拳头的人,兵部尚书这金字招牌吓的住别人,却是吓不住他。
第908章 宁夏
“大兄,你这般按着兵马,是不是有别的打算?”
李如梅又被调往宣府,辽镇的事大家心知肚明,虽然报功上去,但他还是一个分守参将,职位并没有上升,查大受还被严责,虽未被抓到北京问罪,但职务被免,勒令戴罪立功,什么时候收复大宁故地,才能官复原职。
以辽镇现在的心气和实力,怕是这个复职的日子遥遥无期了。
李如梅和李如柏兄弟一起到宣府,这却是李如松的意思,辽镇那边光采全无,几乎一切都被辽阳压制,李家虽然还控制大局,但呆在辽镇已经没有意思,还不如到宣府来。
好在以大明幅员之辽阔,地方之大,也并不是辽东一个地方可以鄣显李家的武勋。
李如松看着两个兄弟,自己一脸无所谓的道:“宁夏哱家就要反了,与其在蓟镇无所事事防着张惟功,不如到宁夏建功立业。”
“哱家早有异志,不过这般快么?”
“当然快了。”李如松到底不好说万历,只骂石星道:“本兵那个蠢货,将沿边兵力抽调了不少到蓟镇和关门一带,那张惟功若是实心要反岂能容朝廷这般从容调配兵力?人家不知道直接奋力一击,先灭我辽镇再出关直扑京师,朝廷现在的布置别的不说,先就是自己心虚的紧,这般的朝廷,若是回到二十年前,连我亦想反了。”
李如松已经年过四十,不过还是那般的纨绔脾气不改,最少,那种大爷脾气看来是改不了的,在他狂喷唾沫之时,李如梅和李如柏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听着,两人互相使着眼色,都不敢出一声打断李如松。
要说李家可能也确实有过造反的想法,不过李成梁思前想后,成本太高,成功的可能并不算大,毕竟当时九边还有马芳和戚继光,还有俞大猷,谭纶,吴兑,李成梁以李家一家之力,实在没有把握和这些逆天强人斗,一个戚继光都未必搞的定,何况还有西马南俞。
李如松未必不知道乃父当年的打算,是以口风中隐隐带了些出来。
话一出口,李如松又颓然道:“现在却是说什么也晚了…”
“可不就晚了么。”李如梅道:“还好皇上信重我李家,大兄就不必想那些有的没有的了。”
“谁说我现在还在想?”李如松斜他一眼,说道:“现在我李家实力大不如前,朝廷又十分忌惮辽阳,正是我们建功立业的机会。宁夏哱家造反就是好机会,待我升任提督,位权更重,相机设法加强我家丁部曲的实力,重掌辽镇还是有机会的。”
李如柏精神一振,抢着道:“那时候我们就能和辽阳掰腕子不?”
“掰你个头啊!”
李如松两眼一翻,摊手道:“你真的有这么蠢啊老二!”
“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辽镇极盛时也没有十万人,几十个营分属各副总兵,副将,参将,游击,各有信地,分别驻守,我爹最多直接掌握的就是那些家丁出身的将领和他们的营兵,家丁,加上我李家的八千家丁,极盛时不过三四万人,还分成多少派别,彼此勾心斗角,也就咱爹压得住,现在爹多大年纪了,还能压几年?况且他老人家就算压得住,辽阳多少营兵?咱辽镇额兵不到十万,辽阳的战兵已经有二十万了,你拿什么和人家掰腕子,嗯?”
李如柏被喷的一脸口水,心中也是了然,不过嘴上还是很难服软,嘀咕着道:“张惟功又不是三头六臂,辽阳兵也未必就能赢咱辽镇?”
“狗屁,纯属狗屁。”李如松怒道:“老二你要这般想法就是自寻死路,趁早离了我李家,莫要连累旁人。我辽镇和北虏对峙多年,北虏是何等难打你并非不知,辽阳这一次又是斩首两万,据知已经深入插汉牧地,直逼插汉的王庭所在,我辽镇何尝有如此深入过的时候?他这一次打下科尔沁等部落地盘还不退去,要修军堡驿传,彻底掌握这些地方,这般实力,我辽阳能比?就说喀喇沁部所占的大宁旧地,人家轻轻松松打下来,交给咱驻守,咱辽镇守成啥样了?可也没有办法,咱爹念旧情,也得这帮家丁出身的将领捧着咱李家,能处治谁?说到底,我已经看明白了,将来的天下可能就是辽阳的,现在咱们拼命增加自己的实力,无非就是将来有个讨价还价的筹码,这一层你们要悟不明白,那就等死吧。”
李如松向来十分高傲,不将常人放在眼里,在这个总兵跪知府的年代,他敢挥拳殴打参政高官,也敢与巡抚分庭抗礼,这般傲气十足的人物,个人的武艺和带兵的本事都十分了得,自幼刚能走路便被李成梁教会了骑马射箭,十余岁就跟随大军出征,见惯了沙场厮杀和顷刻生死阴阳两隔,后又师从鬼才徐渭,虽未真正学到什么本事,却也增长了不少见闻…这般人物,此时说这样的话,李如柏向来敬畏兄长,一时也是呆了。
李如松深深一叹,又道:“咱爹已经暗中和辽阳有过联络,对方允许咱们派人去辽阳镇中,老五,我的意思是你去,你怎样?”
李如梅在李家诸兄弟中也是一个纨绔,不比李如柏还有一点蛮勇气息,他向来就是行事取巧,对力量的把握极好,如果辽阳真的到了不可抗拒的地步,李如梅一定会及时发觉。
“大哥,我也要去。”
“好吧,老五,你要看着老二。”李如松喟然一叹,在李如柏肩膀上一拍,十分落寞的道:“这几年怕是有几场仗打,打好了,我李家的牌还多些,打不好,将来只能对人俯首称臣,乖乖的任人摆布了…”
宁夏巡抚党馨与布政司左参政石继芳一起巡行宁夏镇城的各处兵营,城中各将还算恭谨,早早叫营兵换了号衣,持枪挎刀,摆了若干阵法给巡抚军门观看。
在城中的大校场中,党馨一身大红官袍,高高落座,两侧是各种军旗和旗枪,穿着铁甲的将领如大雁一般雁行两侧,铠甲明亮,神态恭谨,这般情形,很容易叫人想到那张著名的军门校阅图,虽然党馨自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仍然是有悠然自得之感。
他与城中的诸多文官交往大多泛泛,惟有布政副使石继芳与他素来相得,两人在压制哱家上又有共同利益,是以平素党馨出外经常使石继芳随行,今日两位红袍大员高高在上,阅视着底下大排的将领,待校阅完毕,党馨对表现好的将领进行奖励,不好的加以斥责,诸将唯唯听着,不论受赏的还是被罚的,俱是一起跪下谢恩。
看着眼前情形,石继芳面露不屑之色,对党馨笑道:“朝中不知何等妄人说我宁夏不稳,简直是胡说八道。”
党馨也面露得色,捻须笑道:“朝中连调兵亦不敢自宁夏,惟恐生事,要我说这些武夫能有什么胆略不成?本朝自太祖高皇帝立国至今,以文驭武已成祖制,本官又有充足近卫,除非哱家造反,否则其又能如何?”
党馨倒也不是纯粹的笨蛋,几年前有杭州兵变,巡抚被殴之事,现在他一力要扫清宁夏镇各处哱家的势力和产业,到处伸手安插自己人,将哱家逼的步步后退,为了防止类似的“哗变”事件,党馨和石继芳等人都招募了相当充足的近卫,小规模的兵变根本不可能伤及他们。
“刘东杨,你带的什么兵?”
党馨突然面色一变,喝道:“来,将他拿下,打二十军棍!”
四周巡抚标营的亲兵不由分说,上前将一个偏将擒住了,此人膀大腰圆,一脸凶光,麾下人马虽不多,却也十分精干彪悍,党馨看此人从校阅台下过,知道此人是哱家心腹,虽无显职,却正好拿此人作个由头,逐渐扫除哱家在军中的势力。
“狗官,找死!”
刘东杨早就得了授意,若是往常便是也忍了,这党巡抚三五日就寻城中军将一次晦气,刘东杨以前也被打过几次军棍,若不改换门庭被排挤走是迟早的事,当下怒目圆睁,先挣脱了巡抚标营亲兵的掌握,再抽出腰刀,却是一刀直直刺入一个亲兵的胸前,直透背后。
他一动手,部下们也是一起挥刀,瞬间就是将几个亲兵砍死。
“反了,反了!”
党馨初时还有些征仲,接着便是站起身上,浑身颤抖,指着前方令道:“诸将速速拿下此人并其部下!”
眼前有好几千兵将,若是诸将听令,眨眼间就能将这小型兵变给平了,可党馨和石继芳看看左右,那些参将,游击,平时毕恭毕敬,对党馨的军令也是令行禁止,今日却是纹丝不动,脸上神色也是与往常不同,多半带着讥嘲之色,看着党馨和石继芳二人,似乎是在看着死人一般。
党馨至此才深悔平日太过傲慢,打压哱家之余,并没有对下余各将多行拉拢之事,连宁夏镇的老总兵张惟忠也并不放在他眼中,在党馨眼里,这些人俱是武夫,还不是任由自己这个巡抚揉捏,现在他才明白,权威自上而下,若一旦有人蔑视这种由皇权授给的权力,自己也就什么也不是了。
此时若是张惟忠在此,恐怕事态还有挽回的余地,但现在的党馨二人,只能看着凶神般的刘东杨,提着一柄滴血的腰刀,大步地走到校阅台上来。
第909章 造反
“本官是巡抚军门,你等果真要造反么?”
看到刘东杨近前来,党馨肝胆俱裂,不停后退,但心中很难相信,这军将居然敢真的杀害自己。
杭州兵变,巡抚被乱兵殴打,这已经骇人听闻,后来当事人都被朝廷严厉处置,如果刘东杨果真敢杀害自己,朝廷震怒之下,不知道多少人会掉脑袋。
刘东杨在最后时刻果然有些迟疑,看向两排并列的诸多将军。
有一些将领面露迟疑之色,朝廷权威在他们心中仍有份量,更多的是一脸无所谓,自万历御极以来,对宁夏地方制置很多失策之处,各地的兵变,民变一直不停,比起嘉靖朝更加昏乱,现在的宁夏兵变当然与普通的兵变截然不同,但也就是量变到质变而已。
一个面色白皙的将领微微点头,刘东杨再不犹豫,一刀挥将过去,党馨带头乌纱帽的头颅高高飞起,脸上仍然是不可置信之色。
石继芳却是被另外一个将领上前刺死,大红的官袍和补服上染满了黑红色的鲜血。
“请哱副将来,主持大局!”
刘东杨将刀一竖,大声厉喝,诸将都是神色凛然,齐声应和起来。
哱副将便是哱承恩,此时哱拜已经退职在家闲居,今年春上北虏套部火落赤攻打甘肃镇,甘肃镇副总兵战死,宁夏奉命出兵援助,哱拜也自请出师,后来在金城时,见自己部下兵强马壮,各部将领多半出自自己门下,对哱家言听计从,哱家父子又苦于党馨等文官压迫,早就有不服之心,此时眼见哱家实力至此,虽不敢有“天子力强者居之”的心思,但亦对大明少了很多敬畏和害怕。
哱拜原本就是投归的鞑官,麾下不少将领也是鞑官,大明对套部的入侵毫无办法,各人均是想自己若反,无非就是另外形式的套部罢了,大明打不下来,时间久了自然也就罢了,若是真的能自立成功,就是唐朝的节度使,属地之地,威福自用,可比做拿着手本跪拜在文官脚下的大明将官要舒服的多了。
就算是将来还得臣服,最少也得如西南夷那些世袭几百年的土司一样,这也是哱家的底线,若是说他们有取代大明之心,这倒也是完全没有。
万历十九年夏,军锋刘东杨等杀巡抚党馨并副使石继芳,纵火焚公署,收其印,释罪囚,正式举旗造反,同时胁迫宁夏镇总兵张惟忠并反,惟忠不从,自缢而死,哱拜为了掩人耳目,将刘东杨这个低资历的将佐推为宁夏新总兵,同时哱承恩和许朝任副总兵,士文秀和哱云为左右参将,大权还在哱家手中,立下新总兵后,哱拜等四处出兵,旬月间连下中卫、广武、玉泉营并灵州等城,宁夏镇所管地方大半落入其中,同时哱拜与套部著力兔联盟,许以花马池允其自由出入为条件,与套部蒙古联合,这一下不仅甘肃受到威胁,陕西固原等地亦是震动。
消息传至京师,连辽阳镇节节顺利都盖不住,塘马所至地方,士民皆是震恐。
宁夏一镇等于齐反,原额七万一千六百九十三兵员,马两万一千一百八十二匹,万历初年兵部重新额定,尚余兵员两万七千九百三十四员,马一万四千六百五十七匹,在大明九边序列中是很弱的一镇,但如果举镇皆反,再与套部联合,非普通的几万北虏可比,威胁之大,足以对额兵同样不足的甘肃造成重大威胁。
一匹匹塘马奔赴京师,告急的文书如雪片般飞到内阁和万历的案头,万历再荒疏政务,这般军国大事却是向来不敢怠慢,当下命总督魏学曾督各总兵合兵往讨,九月四日已经入秋,各镇兵马开始往宁夏又集结,最倒霉的无非是兵部,石星焦头烂额,在此之前他调集大兵前往蓟镇一带防备辽阳,结果辽阳一直与蒙古交锋,并未有任何不臣的表现,现在又得将大军调往宁夏,前后支拙,花费巨大,银钱如流水一般用出,战事尚未打响,光是调兵所费折色银两已经在百万以上,所幸通州并各镇储粮尚还充足,军械等物资亦是足够使用,在调甘肃延绥诸镇兵时,统兵大将的物色也是开始了。
傍晚时分,万历罕见的先后召对了阁臣并相关的人员,先至文华殿,再御左顺门,先后查看舆图,听取兵部、户部、工部,并大同山西等各镇的汇报,在知道素有“东李西麻”之称的副总兵麻贵已经率本部营兵并苍头家丁赶往宁夏时,万历心情稍感轻松,不过内心还是有严重的挫败感。
万历二十年后先后爆发宁夏之乱和播州之乱,这是大明以前从未有过之事,在嘉靖年间虽然有北虏南倭,但那都是外敌,本身统治之内的土司比如女真部落和西南夷也时有叛乱,但规模都不很大,而且这些领敕书的夷人原本就不算统治范围之内,现在造反宁夏却是大明九边重镇中的一员,这叫万历有严重的受伤害的感觉。
不过他也没有反思自己的意思,只是心中那种怀疑和信不过外臣的感觉越发浓重了,正因如此,石星虽然调动失措,却没有受到严责,毕竟怎么来看,辽阳镇的威胁比宁夏镇要超过百倍,万一是辽阳镇造反,万历觉得自己未必能够安枕而睡,甚至蓟镇能不能守得住,也很难说,到那种地步,就不止是难堪那么简单了。
在万历抵达郑妃宫中的时候,一个青年太监手持拂尘急赶而至,半跪下奏报道:“皇爷,兵部来人奏报,说是最新的军报,辽阳镇军主力已经逼近插汉的汗庭附近,距广宁西南六百余里,沿途设数十兵站守备,力量渐薄,未来大战在十数日内方会再有回报。”
万历知道此次辽阳仍是兵分数路,偏师一路一直往北,直插兀良哈三卫的故地,那里地广人稀,只要驱赶走散乱放牧的北虏,方圆数千里的地方就到手了。只是万历也不大明白,为什么辽阳对恢复奴儿干都司故地这般上心,要知那里多是冰天雪地之地,要么就是绵延不绝的草场和森林,极昼之时冰冷入骨,万历闲时也看过当年的一些记录,这般蛮荒之地连南方的烟瘴地面也远远不如,否则当年祖宗也不会轻易放弃了。辽阳另外一路则是直插巴林等部地方,已经将那些小部落打的鸡飞狗走,再往西南便是喀喇沁和大宁故地,与土默特诸部交界,那是蒙古的核心地域,估计这一次辽阳还没有彻底消灭北虏诸部的决心。但显然,如果中路直入插汉部的主力能够大获全胜,估计灭亡北虏诸部也就是时间问题了。
想到这里,万历面色十分阴沉,辽阳惨败,对他的统治当然十分不利,插汉各部会更为嚣张,去年土默特各部入寇,打的辽镇十分狼狈,京师也十分紧张,套部入侵甘肃,数千明军和副总兵战死,若是辽阳今次败了,日后北虏各部还不知道会带来多大的麻烦。
但辽阳若胜了,极北到兀良哈三卫故地,再到吉林,长春,东至女真鸭绿江部,这般大的地域已经是大明一半还多的国土,只有苦叶岛和奴儿干都司故地尚未收回,不过那也是时间问题,若辽阳有这般大的地盘,一镇之地等若大明一国,到时候何以制之?恐怕天下易主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这些心事沉甸甸的压在他的心头,万历自己也搞不清楚,十年前的时候国家还是蒸蒸日上,现在也是府库充盈,为何天下这般多的灾异,这般多的民变和兵变,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臣妾见过皇上。”
沉思之中万历看到笑颜如花的郑氏,心头终是感觉一阵轻松,别的嫔妃无论如何也不能给他这种内心的愉快之感。至于皇后,刻忌寡恩的万历怀疑皇后与外臣有所勾连,是以对皇后越发冷淡,当然皇长子朱常洛出阁讲书并没有改变,在这件事上,万历自己也感觉无能为力,只能对郑氏抱歉了。
“爱妃免礼吧。”看到郑氏起身后想去忙碌,万历指指身边,说道:“坐吧,一会朕还要接见司礼监诸人,晚膳已经用过了,现在叫朕吃什么也是进的不香,你就不必费力了。”
“那臣妾给皇上捶背吧,松乏一下也好。”
郑氏的粉拳打在万历背上,轻轻拍打之下万历感觉心头的重压去了很多,身体也舒服的多了,当下忍不住对郑氏道:“吾在外朝内廷多有烦忧,只有在你这里才略有些享受。”
“皇上也不必太过操劳,祖宗留下的这江山是铁打的。”
“唉,你知道什么。”
“皇上不说臣妾当然不知道,若说了臣妾没准还能帮皇上出出主意呢。”
郑氏说了,才想起什么似的,吐吐舌头,笑道:“祖制后妃不得干政,臣妾失言了。”
“倒也不必这么紧张,你与朕就如民间那夫妻一般,夫妻间有什么话不可说的。祖宗是防闲,其实本朝外戚无实权,倒也不必太过担忧。若是说真的后妃不能干政,朕的母后当然可是就只差垂帘了。”
第910章 选将
万历对郑氏的话显然不以为然,若是平常他也不会主动和后妃说起军国大政,毕竟女人常处深宫之中,也不会有什么有建设性的说法,凭白说了添乱,今日他心情格外烦忧,倒是忍不住对郑氏大倒了一番苦水。
最后万历喝了口茶,说道:“内阁和兵部的意思都是叫那李如松为提督,朕意亦是用他,此子虽然有桀骜不驯的弊端,但也确实是一枚好棋子,朕早就打算用他了。”
他原想郑氏也不懂什么军国大事,随口说了句之后就打算说宫中的几桩细务,不料看到郑氏竟是攒眉细思的模样,万历一时觉得好笑,便是抚着下巴,等着郑氏说话。
“皇上,臣妾有一些话…”
“说吧,”万历好笑道:“朕说了今日就是夫妻闲话家常,随你去说好了。”
郑氏虽是想说,不过万历并未觉得她能说出什么有道理的话出来,对自己处置军国大事的机敏和眼光万历还是有自信的。事实也是如此,他虽然治国治的一团糟糕,但哪怕万历中晚期时,军国大事始终掌握在自己手中,不管是援朝之役还是宁夏,播州之役,又或是建州之变,都是万历自己一手掌总。在任用杜松和杨镐都失误之后,任用熊廷弼果然挽回了局面,万历对老熊任之不疑,重整沈阳到辽阳的防线,努尔哈赤多次试探性的进攻都被挡回,如果万历能多活五年十年,可能也就没后金什么事了。
不过一国之君,将国家弄到危亡之际,最终还是撒手西归,将烂摊子留给一群无用文臣和毫无经验的子孙,最终倾覆华夏,万历之罪,绝无可赦之处。
“臣妾觉得,辽阳那张惟功实在是大明未来的心腹大患,皇上想提拔李家子弟,想来是要防着那张惟功,不过以李成梁和李家在辽镇的势力也是朝廷之忌,如果再提拔李如松,宣府,蓟镇兵皆听他用,朝廷几十万边军又等若落在李家手中,纵使李家能抗住张惟功,岂不又是前门拒狼,后门入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