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强兵配合城墙,才算是固若金汤,根本牢固,不然的话,也就是纯粹的心理安慰。
有戚继光的时候,黄台吉和都昆兄弟老老实实,土默特蒙古十年之间除了黄台吉配合察哈尔蒙古打过几次秋风,参加过几次战事以外,其余各部都是不敢妄动,小王子曾经在蓟镇做过一次试探,戚继光很快就打消了他所有的妄想。
到了万历十八年,万历继位之初将蓟镇和大同重新洗牌的恶果呈现出来。并不是说离了一个戚继光九边防线就完蛋,而是朝廷从根子上否定了戚继光的那一套。什么练兵实伍,步骑协同,朝廷没功夫研究这个,至于重新募兵,把同样已经暮气深沉的九边重新洗牌,那更加是没影的事…张居正和谭纶时代戚继光都没办法办成的事,现在指着这一群官僚,更是想也甭想。
这么一来,蓟镇和辽镇一样,除了少数南兵还是戚继光留下来的余烬之外,更多的就是杨四畏张臣董一元张邦奇这一群北军将领…并不是说他们全部是无能之辈,张臣就曾率自己的精锐家丁和亲兵,深入草原,几败北虏,斩首颇众,董一元也是赫赫有名的战将,这几人比杨四畏高明的多,至于东李西麻,李如松和麻贵,都是这种骑战之法的高手和好手。
但这样的结果就是兵为将有,将领除了养自己的亲兵和家丁精锐外,连自己麾下直属营伍都是放羊了,总兵正兵营,副将奇兵营,参将游击各有直属营伍,这些营伍都是两到三千人编制,练好也颇有用处,但各将连这些营兵也不练,只管带好自己的家丁,余者不问。时间久了,编制近十万人的庞大军镇,几十个大大小小的将领都指着自己麾下的私兵家丁打仗,这样的军镇,看似庞大,实则只有少部份的精锐,根本没有办法形成核心战力。
明军对北虏的弱势,就是因为这种封建将领的私兵制度而形成,并且已经形成惯性,戚继光的努力,真的就成了昙花一现了。
没有庞大的军镇实力坐镇,北虏们哪里还会将蓟镇放在眼里,辽镇都不怕,更何况是弱了很多的蓟镇。
黄台吉等人领兵号称三十万,真正的甲兵估计也有两三万人上下,这实力也不弱了,蒙古人的实力严重下降还得等二十年后,现在的台吉们手中还是颇有实力,有这么多牧人和披甲精锐,黄台吉等人打的实力下降的蓟镇和辽镇联兵毫无办法,惟功收复的大宁都司故地全被收回,科尔沁诸如也回过神来,出兵相助,奈曼部,巴林部,敖汉,多则过千甲骑,少则几百,大大小小的台吉们忘了辽阳明军的凶狠,在察哈尔蒙古也就是插汉部的支持下,也是在沿广宁到山海关的一线,撕扯着大明的边境防线。
为了配合他们,宁夏到甘肃的草原各部也是纷纷出兵,甘肃那边最新的战报已经传来…火落赤率本部甲兵精锐进犯,甘肃镇副总兵李联芳率本部和家丁精锐两千余兵迎战出击,以少敌多,又中了伏,结果将士死伤极众,几乎是全军覆灭,沿着河滩近两千具尸首摆的一路看不到头,几十天都未曾将尸首收完,这仗是盛夏的尾巴上打的,天气还热,等秋凉时尸首渐渐收完,有不少忠勇将士的尸身已经烂成一堆堆的白骨,身边是更大的死马的骨架子,到处都是丢弃的破烂兵器和已经快腐烂的铁盔,种种无用的器械丢的满地都是,真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内阁接到败报当然是十分慌乱,东边的事还未了,西边又有此大败,无可奈何之下只能督促一直在和巡抚闹意气的宁夏副总兵哱拜率家丁出击,别看都是副总兵,甘肃李联芳的两千多人一多半是普通的营兵,家丁只有二百来人,实力很弱。而哱拜父子一个是副总兵一个是参将,麾下四千余人却几乎全部是家丁。
这实力在宁夏这样穷困的地方已经是很逆天了,李成梁也不过八千家丁打出来的辽东王的地盘,当然哱家的家丁精锐远不及辽镇骑兵里挑出来的李氏家丁,哱拜的战术水平也远不及李成梁,就算这样,在西北这地方也足够横行了。
内阁明发谕旨也是厚着脸皮了,此前朝廷的那种暧昧不明,对哱拜和巡抚的争执一直明里暗里支持文官同僚,现在局面紧张,却也只得厚着脸皮叫哱家出战,至于效应如何,朝中的大佬们也就懒得去管了。
及至万历十八年秋,眼看就要入冬,黄台吉等人终于是选择退兵,辽镇全军出动,杨四畏也从广宁出击,李如柏李如桢李如梅等人和查大受张世爵杨元等大将一起上阵,几万辽镇军全面出击,追在蒙古人后头拼命打了几仗,终有两路打跑了殿后的北虏披甲,沿途追了百来里,斩了不少甲骑和牧民的脑袋,算算有三百来级,加上此前零散的百来颗首级,可以上报大功一次了。
辽镇的斩首,一二百颗也算大胜,上报朝廷也会受到嘉奖,如果有三百以上,甚至近千首级,皇帝还得去告庙报捷,万历十五年以前,皇帝几次到太庙奏捷,全部是来自辽东的战报。
不过自从有了辽阳镇之后,一切就是不同了…
辽镇现在的五百多颗首级在十年前算是大胜,在今天么,估计兵部那些司官也就是眼眉动动,按例奏报上去就算完事。
从部堂到阁臣,再到皇帝,估计也不会有谁将这事放在心上。
“也算是给咱卸了套了。”李如柏一脸晦气色,在一边用白布抹拭着自己的腰刀,他的宝刀还是自倭国买过来的,花费百金之多,刚刚追斩一个北虏甲骑,一刀劈在对方的头盔上,激起一长溜的火星,李如柏心疼宝刀,惟恐受了损,这会子任事不理,专心擦拭爱刀,不过嘴里倒也没闲着,接了李如梅的话头。
李如桢道:“我辽镇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亏?父帅在时,谁敢这么逼咱?朝廷对咱李家不公!”
李成梁九子,现在个个都授了将职,不过也就眼前这几个和李如松在内,早就上过战场,各人对辽镇过往辉煌还记忆犹新,不小心就已经成了破落户,心里自有一股不平之气。
“得了,老三,你可是环卫官。”李如柏咧嘴笑道:“回京说话小心着,可甭被人抓了把柄去。”
“戚,谁敢抓我的把柄?别说旁人,就算大都督也对咱客气三分。只有那些文官,一个个乌眼鸡似的,抓着父帅那点小错不放,等我真有了权,一个个宰鸡一样宰了他们。”
李如桢三十来岁,生的十分清秀,还没有留长须,看着象个白面公子哥儿,只是此时两眼十足的阴狠之色,这么一来,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强烈的变化。
李如柏和李如梅一起摇头…老三整个人都变了。
第874章 塘报
李如桢原本也在辽镇当差,后来京里点名要李家一个儿子入京当差,当然不是质子,朝廷要质子也是用李如松,别人都够不上…这是买好李家,当时有御史弹劾李如松,说是李家父子分任总兵,掌握二十万精锐大军,诚为心腹大患…这奏折朝廷当然是驳了,不过众多大佬心里头肯定觉得这话十分有理,因此李如松的总兵没当得下去,调到京里打杂,提举五城兵马司,算是后世九门提督的位子,只是在当时,却是一个不怎么样的安排,堂堂大将,不能在边关坐镇杀敌,在京里管乱穿马路算怎么回事?
把李家老三弄到京里,给了锦衣卫指挥这环卫官职务,这还不算完,后来又叫李如桢掌南北镇抚司,提督西司房,不仅位高,而且权重,不过李如桢在张惟贤的压制之下,在锦衣卫里也就是画名签到,几乎不掌什么实权,好在张惟贤一直也是拉拢李家,和李如松交情也很不错,李如桢在锦衣卫里也没受什么排挤,张惟贤总是高看他一眼,锦衣卫众官当然也捧着这公子哥儿,加上掌刑狱,李如桢脾气变异,自也不在话下。
李如桢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李如柏和李如梅也没有什么好性气,眼看各兵还在慢悠悠的割首级,李如柏突然暴怒起来,指着不远处吼道:“老张,老杨,老查,你们还他娘的慢腾腾的做甚,这点首级,用得着这么久么?”
他虽是李成梁的次子,不过位份也就是宣府参将,还是解职后重新上任的,杨元张世爵查大受可都是独领一营的副总兵副将,居然被他么这吆喝孙子般的指责着,这三人偏也不敢发火,查大受可是家丁出声,杨元张世爵头一吭不出声,查大受没办法,策马过来,低声道:“二公子,咱几个正在商量,怕是五百来首级不好交代…”
丢了方圆几百里的地盘,和北虏打了几个月,彼此交锋多场,辽镇几次上疏,什么北虏势众,兵马数十万之多,在千多里的防线上多次与北虏交锋,战况十分激烈,双方都是出尽全力,辽镇的奏报中可是字字血泪,说的十分险恶,朝廷也为之动容,不仅蓟镇动员,还敕令辽阳戒备…以现在辽阳半独立的态式,还有惟功已经逆了天的战功,如果不是逼急了,朝廷绝不会想叫辽阳掺和到这档子事里头。
结果打了几个月,动员几十万人,首级才堪堪五百之数,报上去,对比辽阳几万级的战功斩首,辽镇的战功,真的象笑话了。
“你们想怎办?”
“沿边外围,再搜罗一些散乱牧民什么的,斩首一并报上去,总得凑个千多首级送上才好啊。”
“这事我不管,你们自己看着办!”
李如柏十分粗暴的打断了查大受的话,这次辽镇搞得这么被动,和奉命镇守失地的查大受有直接的关系,不是这厮忽视防御,见敌就逃,好歹坚持守堡,以北虏的攻坚能力,还真能打下重兵防御的坚堡不成?只要有几个钉子在塞外,辽镇也就不会这么被动,必须和北虏打出狗脑子来才算完。
当然他更恨的是辽阳,张惟贤末学后进,不过是英国公府根脚才能出掌大兵,并且在京弄什么官店商行,京里的情形李家也知道不少,崇文门外的官店一百来家,全部是皇家和王爷勋贵太监们的,李如柏就不相信什么张惟贤会理财生的话,还不是巧取豪夺?偏现在辽阳对北虏采取了凌厉的攻势,打的各部闻风丧胆,使辽镇大丢脸面,板升一役失败,李成梁这个老帅也只能黯然下野,李家的权势也受到了影响,说起来都是辽阳搞出来的花样,没事收复什么失地,大宁都司的故地没有长城护着,也没有配套的军堡军台火路墩体系,这叫辽镇怎么守?
李家的人就是怎么也弄不明白,为什么辽阳能轻松守住那么大的地盘,并且还继续痛击北虏,使自己的地盘不断扩大?
“别弄的又出什么漏子,到时候可没我父帅顶在前头。”
查大受几个的意思是很明显的,散乱奔逃的北虏牧民肯定有,不过以北虏的骑术一门心思逃跑,根本就追之不及,很难获得斩首。
辽镇和北虏打了几十年了,为什么加起来斩首才两万来级就被引为泼天大功,最要紧的地方就在于北虏是开了逃生技能的科技树,全部骑兵加敏捷属性,一旦战败就一窝蜂般的逃窜,明军骑术稍差一点的连灰都吃不到,眨眼的功夫人家就跑的没影了。什么马上站立,侧骑一类的花样对北虏牧人和甲骑来说都是小意思,对这么一支军队,你想一次斩个几千上万的,不是痴人说梦?
南方明军的战例倒是常有斩首过万的记录,不过打的全是生苗,苗子那种异族真是给造反添乱的少民丢脸,南方明军那种稀烂的水平,只要调几支精锐当核心,顺顺当当就把差事给办了,真正厉害的是西南夷,那些土司还是有几把涮子,国初时没少添乱,最近这百来年却是消停很多,只有生苗时不时的闹事,相比倭乱和北虏,就是小意思,根本不必多提了。
查大受几个,很明显就是想要剿几个沿边的汉人聚集区,里头可能有一些北虏牧民,也可能没有,但这些人是跑到边墙外聚集生活,不服王化,洗上几个,剃了头假作真夷,兵部那些老爷们哪分的清楚?
只是做这事要十分隐秘小心,辽镇全盛时也不屑这样做法,真实的战功也够了,只有陶成喾等人不学好,经常图省钱杀良冒功,现在辽镇江河日下,这种不要脸的做法,却也只能厚着脸皮去做了。
李如柏和李如梅都是一脸烦躁,李如桢也是一脸阴狠,李家这几个,也就李如松如史书上所说的那样:成梁诸子,如松最果然,有父风。
其余几个,也就只剩下纨绔公子哥的脾气了。
但偏查大受等人得吃这一套,李家诸子没有反对,查大受才又躬身一礼,翻身上马,跑到张世爵等人那里商量去了。
此后十数日,查大受等人又搜罗了三百多颗首级,怎么也没凑到一千,将就着报了九百之数,着塘马带着大胜奏报,飞骑赶赴京师。
辽东塘马赶到京城,正值清晨,塘马是无须遵守京师城门近三里不准纵马的规矩,一路仍然是急驰而来,到了城门也不减速,好在身后认旗一看就知道是急报塘马,守城兵也不拦他,只是城门处挤满了一早晨出城的粪车和进城的菜农小车,纵算兵丁不拦,这塘马也是走不快。
越往里走,就越是狭窄难行,这塘马十分着急,挥着马鞭驱赶行人。
“我说这送塘报的,你打哪儿来的,什么急信,这般着急?”
“就是啊,北虏又打到京里来了不成?”
“啥事,给咱说说。”
塘马干着急却是走不快,一早晨的也真有闲人,居然隔的远远的向塘马喊话,打听起塘报的消息来。
要不说天子脚下就是有这般的便利,要在外省想知道大事消息非得等着看邸抄不可,天子脚下却是十分方便快捷,这塘马也不扭捏,大声答道:“俺打辽镇过来,送的是捷报!”
“哟,稀罕。”有个内行的生员打扮的大声道:“辽镇好几年没有什么正经捷报了,这一回倒是真稀奇。”
“辽镇没胜仗?不是说黄龙府都被他们打下来了么?”
“你那是什么屁话…打下黄龙府的是张惟功张大帅,用的兵是辽阳镇的兵,和辽镇不是一回事。”
“辽阳镇原本不就是辽镇管辖?”
“原本倒确实是,不过也是独立负责,辽镇总兵在广宁,负责对山海关到广宁一线北虏,辽阳在辽中,负责铁岭开原辽南,另外还有险山参将海盖参将等,也是各自独立负责,辽阳自张平虏坐镇后,已经与辽镇平起平坐,近来连立大功,实力已经在辽镇之上了。”
开头说话的那生员倒也真是内行,国朝九边重镇的这些掌故,说来是如数家珍,十分的熟悉老练。
那人说了几句,又向塘马叫道:“既然是辽镇大捷,斩首多少啊?”
塘马颇为自豪的道:“斩首九百一十七级!”
“霍!”
四周所有听到的人都是齐齐惊叹,塘马还未及得意,就听人们异口同声地道:“这么少?”
塘马心里一阵郁闷,当下闭了嘴,只顾挥鞭赶马,别人再怎么说,他却打死也不出声了。
“二山兄,不料你刚刚返京就遇着这般趣事,哈哈。”
一辆马车隔着条街,却是与赶路的塘马相隔不远,是以刚刚的事情尽落眼中,两个穿着绯袍的中年官员在车中对面而座,此时都是相视一笑。
“克生你以前怕也想不到,辽镇的捷报居然如此不能叫人放在眼里。”
两人分别是梅国桢和沈榜,沈榜是回京述职,朝廷打算对他另有任用,据梅国桢等人打听来的消息,估计是要将他放到宁夏当巡抚,从兵备道升到巡抚原本是正常的升迁途径,但沈榜从登莱兵备到宁夏巡抚,不能说是一个好差,特别是现在宁夏那边已经奉命出兵,要与火落赤大打出手,前有甘肃副总兵李联芳全军覆灭在前,宁夏这边哱拜倒也不是善茬子,出兵估计能奏效,可将强帅弱,这巡抚受制总兵,这日子怎么过?
第875章 新任
“二山兄,我还是那句话…宁夏巡抚这官,绝不能当!”
秋天到了,秋风也起了,梅国桢还是手中一柄折扇,俨然名士气度,说话也是不愠不火,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一个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哥儿,是那种名士派的无能官员。
但沈榜知道,梅国桢能在张党内有核心地位也不是白来的,投效的早是一回事,更要紧的就是这人能力很强,政务处理的果决明快,遇事清楚明白,三两下就能剖析出前因后果,并且提出办法来,这在文官中已经是很厉害的角色了,但梅国桢少年时任侠尚气,喜欢习武,能够马上开弓骑射…这在当时的文官时是标准的异类,在大明太祖早年,秀才也要习骑射才能中式,后来洪武年间就废除了这规定,但秀才还是可以仗剑走天下,这是朱元璋对书生们的鼓励,莫要只做书虫,可以习武走天下,增广见闻,为将来当官施政做好准备。可惜八股文下,每个秀才寻章摘句还来不及,谁还能习武强身,博闻广记?能这样做的人倒也是有,孙承宗等人就是其中之一,但这样的天才实在太少了,寻常人能够通过书本的考验就已经十分的不容易了,遑论其它!
梅国桢就是很优秀的一个,对他的意见,沈榜当然也不能等闲视之。但他三任知县,一路从底层上来,文才也十分罕见,在宛平知县任上著有《宛署闲谈》,对钱粮兵谷之事都有独到见解,又著有《马上口谈》,也是一本令人称道的著作,这样的人,又同是张党核心人物,自然不会轻易被别人说服和打动,听着梅国桢的话,他只是淡淡一笑,并不出声,梅国桢既然这么说,当然得有相应的解释。
马车继续往午门方向前行,沈榜的沉默并没有使梅国桢退缩,身为政治人物自会有自己的见解,沈榜是那种能做事,也愿做事的人,并不是那些无能的腐儒,宁夏的现状,其实沈榜完全能够镇的住,象党馨那样的无能之辈当巡抚,才会使宁夏镇上下离心。
“如果是去年朝廷调老兄去,弟一定置酒招来好友,替老兄风光送行。但今年绝不成,宁夏那边,看似平静,其实已经危机四伏,总兵无能,巡抚和布政副使等人上下联手,想着要抢哱家的地盘,哱家在宁夏各地的产业,不少人盯上了,现在的局面可不仅仅是争权那么简单。两边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老兄此时去了,不仅按不住哱拜和哱家,也是往死里得罪了党馨一伙…党馨可是晋党的干将,涉及晋党在宁夏甘肃的布局,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根本是无能为力。二山兄,有雄心壮志固然是好,但如果一味蛮干,相信也不会是明智的选择,如果真的闹出事来,到了朝廷不得不介入的情形时,不仅二山兄可以去,就算弟也会选择去宁夏建功立业,壮士处事,绝不会畏首畏尾,但现在这个局面,贸然前去,我怕二山兄不仅会身陷泥沼,也辜负了张平虏向来对二山兄的一番苦心。”
“克生兄的话,代表平虏的意思吗?”
“这倒没有,老兄奉调来京,传出风声去宁夏才几天,平虏那边恐怕刚接到消息。”
“唉…”沈榜叹了口气,说道:“我还是到内阁看看诸位阁老的意思,再说吧。”
彼此都是心志坚强之辈,梅国桢知道这已经是沈榜的底线了,凭自己一番分析,虽然是在京张党的公议,叫沈榜放弃升迁和到宁夏建功立业的机会,换了梅国桢自己易地而处,也不会轻易做出这样的决定。
塘马到兵部大街,由兵部提塘官接了,因为紧急的四百里加急的军报,提塘官当然不敢怠慢,第一时间先投送到内阁和通政司,然后通政司看后急送内廷司礼,皇帝和阁臣都可以第一时间看到塘报。
到辰时初刻,王家屏和其余的阁老纷纷进入内阁朝房,一边看各部和各省送来的奏折公文,商议准备票拟,一边准备接见官员,当面做一些嘱咐安排。
这是内阁在万历之后固定下来的权力,在万历早期,还有言官因为内阁召见督抚和大臣,嘱咐政务而弹劾内阁,说是内阁擅权,后来是万历支持,申时行罕见的坚持,内阁的这项权力才保留了下来。
说到底,因为朱元璋的废除丞相,内阁更象是一个高级的秘书班子,最少在成祖和仁宣乃至成化年间都是如此,内阁权力的扩张是在孝宗年间,真正掌握大权是在嘉靖和隆庆年间,到了万历时期,内阁终于是在制度上可以影响六部和督抚,而不象以前那样,地位十分尴尬,对六部和地方督抚没有直接的管辖权,只有在票拟,也就是在各部和地的奏折上写上内阁的意见给皇帝参考,这个权力是最大的权力,但同时还受到“批红”的司礼监的制约,内阁的票拟只有皇帝或司礼监那边同意了,批红出来,明发昭旨,才算是正式的诏旨,可以颁布天下施行。
可以说,内阁有现在这样的权力,已经是一争再争,很不容易的事了。当然不同阁老有不同的办事风格,张居正在时多少大事一封信就办了,但那只是特殊人物的特殊做法,而且张居正因为这事也饱受诟病,那些年轻的官员处理政务没本事,挑刺找毛病倒是一等一的,借着祖制和张居正擅权屡发议论,言官已经是明朝的一大弊病,一方面确实言官有对抗大佬和肃清官场的用处,一方面就成了一群恶狗,谁给骨头就帮着谁汪汪,实在不成体统,所以各大佬对“省议论”这一条都是很赞同,只是已经积弊难返了。
“辽镇好歹打赢了。”
王家屏坐在主位,看着最新的紧急塘报,脸上也稍露轻松之色。黄台吉等人这一群恶狼始终在不远处窥探,主政者当然为之不安,还好没有深入蓟镇防区之内,不然弄到隆庆年间那样京师戒严,那才是丢人丢大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