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赫有名的李家,还有祖家,杨家,金家,孙家,这些将门世家世代为将,最不济也能出副将,参将,游击,身上有卫指挥以上的世职,一出生就是几千上万军户的主子,从军之后,军功当然是最优等的记录上报,二十来岁当上参将副将的,丝毫不足奇怪。
在普通人爬一辈子也不一定爬上去的地方,在别人要拿性命去搏的位置,这些将门世家很轻松的就得拿的到手。
比如祖承训就是其中一个,二十来岁,才在李成梁身边效力几年,已经做到副将,都督佥事,这样的位子,一般人一生也爬不到。
辽西这一块地方,惟功是打定了主意,不到最后实力可以夺取全国的地步,绝不会踏足辽西,这里是一块泥泞的沼泽地,只会把他陷进去,最终消耗他的雄心壮志和实力。
现在已经差不多是时候,但仍然不是将辽阳势力延伸到辽西的时候,现在进去的只是纯粹的战争机器,当辽阳军队进入辽西地盘后,无数的辽镇军人窥视着,打探着,心思各异,反应不一,对很多人来说,这一支突然出现,突如其来的强军,意味着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沿大凌河再继续北上,沿途的军堡和军台,寨子,卫所村落就很多了,人烟稠密,到处都是原本驿站官道的分岔路,在辽阳往辽南等地,官道只是驿道,人口并没有发展到出现很多繁华城镇,然后在驿道上分开其余大型官道的地步。
不过在这几年的经营之后,辽南已经变得十分繁华,中左所的港口每天都有商旅上岸,不仅往辽阳,也往宽甸和凤凰城等辽南的其余地方,道路越修越好,并且加修多条通道,整个辽南已经融为一体,开始变得十分繁华富裕。
如果惟功的大规模移民计划开始进行的话,毫无疑问,辽南的潜力会成倍增加。
左路军以郭守约为指挥,参谋司的几个得力的高层人员跟随左右组成行军参谋局,另外就是把最强悍的精兵强将配给了左路:第一营全部,第二营全部,第四营全部,加上骑兵第一营全部,还有独立的龙骑兵加强千总部,骠骑兵千总部,猎骑兵千总部,独立炮兵千部炮…最强的营伍和最大的火力输出能力,足可以使郭守约打一场极为漂亮的大战。
光是战兵就有近三万人,在第一波攻击集团五万四战兵的序列中,左路军毫无疑问是最强悍的。
重甲骑兵有大半个营,四千余骑,这些骑兵全部是一个战兵配一个马夫,配两匹战马和一匹杂马,他们的辎重没有叫辎重营搬运,而是放在自己的杂马身上,包括将士的铠甲和马匹的马铠,重达百斤!
另外一匹战马除了背人,也带一些零碎物件,马夫其实不是经常骑马,而是要不停的照料战马。
豆料和苜蓿等食料是由辎重营的大车拉着,到一点地点就由骑兵营统一领取下发,分别由将士和马夫来喂料。
每匹战马都是一大笔财富,也关系将士自己的性命,这个观点是每天都灌输到每个将士心里。好在明军这时候也没有堕落到只给马喂草的地步,明末时各军镇崩坏的不成模样,明明要打仗了,还把战马的豆料拿去卖钱,把战马饿的皮包骨瘦,最终倒霉的还是自己。
第655章 行军
车流占了行军大道的主要地段,辎重营这一次一拆几块,不过最强的力量肯定还是投在左路了,整整八百四十多辆大车,这是超豪华的配置,这种车不是戚继光的车营,听着好听有好几百两车,其实是把那种最简单的单马拉的大车也算上了,辽阳的车不仅全部是双马和四马拉的大车,还有转向轴和减震装备,只有轮胎没有橡胶无法解决,否则可以拉的更重,走更难走的道路。
这样已经是很叫人侧目了,八百多辆大型车辆一起行军,这在辽镇是前所未有的新奇经历,根本就是很难想象的奇景,一般的车营有十分之一就算不错,况且辽镇也没有什么车营。
看到这些车队滚滚而过时,哪怕是骄狂的辽镇家丁也屏住呼吸,勒马控缰,用若有所思的眼神打量着眼前的情形。
再看到两人三马的重骑兵队伍经过时,这些家丁哨骑就赶紧避的远远的,不敢距离太近。
尽管没有束甲,重骑兵们的战马却都是精心挑选过的,全部是高头大马,所值不菲,大明数千里的边境有不少个马市,惟功手头的银子又是足够,这么多年下来,在辽南还有几个自己的放牧场,辽阳也不曾将好马阉割,自己放的军马照料的更好,体格普遍更加高大。
尽管蒙古马普遍的矮小,但眼前这几千骑兵足够说是高头大马这四个字。
每个骑士都是满脸的骄傲,杀气外溢,他们体格健壮,肩膀宽的要命,眼神扫视时也十分锐利,每个人都是这样,当几千人集中在一起时,迸发出来的气势就是十分惊人了。
步兵营行军时肩膀后背着枪,或是肩扛长矛,每个人都穿着漂亮而牢固的军靴,身上的军常服漂亮结实,方便实用,每个人都有一般军伍根本看不到的精气神,明军的一般营伍,长枪兵和普通步兵就是消耗品,除了蓟镇之外,八大军镇全部是如此,长枪兵被视为一群杂兵,无论怎样的表现也不足为怪,从明朝中叶开始之后各军镇就是靠骑兵家丁打仗,步兵只是用来撑场面用,最多是守守军台墩堡和城池,野地浪战,只能靠骑兵。
这和大明一直与游牧骑兵做战有关,步兵又不能深入草原,后勤供给就要命了,明朝的财政能力,供给一支几万人的军队在本土做战都很吃力,说深入草原千里去追击北虏做战,明成祖时都差点把国家给拖垮,后世子孙还是不要想这样的事了。
杂兵就得有杂兵的自觉,被克扣粮食是正常的事,一两银子月饷经常发不足额,发下来的也是又黑又霉的杂银,成色份量都不足,月粮亦是,军服按制三年一做,十年也不一定做得上一身,虐待殴打在军营里是常有的事,吃不饱穿不暖还被虐待,这样的军队是什么货色就可想而知了,明末与女真和流贼做战,官兵经常不战自溃,十万人连敌人影子也没见着就炸营逃跑,中国历朝军队这么烂糟的表现真是前所未有,连宋军也没有这样无能,看惯了这种军队,再看到昂然前行的辽阳镇兵,辽镇中人的惊愕冲击可想而知。
在这样一支前所未见的军队面前,所有一切过往的印象时时刻刻都在被刷新着。
马光远在人群之中,忧心忡忡的看着四周的情形,他的部下在长着绿草高低不平的道路上走着,四周有稀稀拉拉的村落掩映的绿树和灌木之中,正当夏末,农田里有杂粮豆料快熟了,所以也有不少农人在地里做农活,看到大军经行,这些有军人身份的农民十分敬畏的低下头去,对眼前这支军队十分尊重,而马光远本人却有长篇大论的感慨:“万历九年,也就是八年多前我们奉调入辽东,当时我追随大人前往广宁,当时见辽镇这边十分穷困,军户难以为生,多数面黄肌瘦,目光黯淡无神,耕牛不足,农具不精,土地产量很差,地方十分穷困,而军官们则鲜衣怒马,意态骄狂,军户住摇摇欲坠的茅舍,偏狭阴窄,军官和家丁们住华屋广厦,吃则山珍海味,穿则绫罗绸缎,两者之间,有若隔着一条鸿沟。大人当时说,未见有这样的情形而军户保有战力,对国家和朝廷有效忠之心的。一旦有事,则士无羞耻,民无战心,我大明疆域看似广大,其实就是一间大破屋子,只要人家摸着关节之处,轻轻一脚,就会轰然倒塌!”
这位骑兵第二营的营官确实是成长了,这么一番话,还真不是普通的军官能够思索,并且能归纳总结的出来的。
在马光远身边的骑兵军官们都露出沉思的神色,他们中不乏当年与惟功一起赶赴广宁,后来又参加了镇夷堡一战的人,今日情形和当日情形几乎没有任何不同,如果一定要找出变化,就是今日在四周隐约可见的辽镇骑兵,其中不乏将领的家丁和亲兵,他们脸上的骄狂之气已经少了很多,代之而起的就是惶恐和严重的不自信。
当然,也是因为辽阳的兵威实在太重,几乎叫这些以前眼高于顶的人,在辽阳镇兵身上找不到一丁点可资自信的地方了。
“我辽阳幸亏遇着兵主爷。”
和普通的辽阳人喜欢称惟功为“总爷”一样,将士之中,辽阳籍的人喜欢称惟功为“兵主爷”,这也是一种很亲昵的称呼,惟功并不强迫人这么叫他,也不强迫人不要这么叫,一切顺其自然。
就算是当初舍人营和顺字行的人喜欢叫他“大人”一样,都只是一种称呼而已。
现在一个辽阳籍的骑兵军官说出了众人的心声,一时间大家都点起头来。
此时众人看到有背插红旗的塘马奔驰前来,便都是住了嘴,看看塘马要说什么。
“前指有命,加快行军速度,今晚至西平堡一带宿营。”
一骑骑塘马在队伍之中来回奔驰着,将郭守约和左路指挥部的军令,带到骑兵营和沿途各处。
“前头是怎么回事,都他娘的快到申牌末刻了,再过一阵儿天都要黑了,怎地队伍就是走不动?”
李达今年已经过了四十,他的大儿子李从哲从医学院毕业已经成了一名正式的军医,不过并没有分在他的营伍,而是在炮兵营里效力。李达对这个安排十分满意…谁都知道炮兵是和辎重兵一样安全的兵种,战斗工兵还得在城墙脚下挖炸洞,死伤难免,如果炮兵遇到伤亡的话,可能全镇也没有几个活人了。
从军不到七年,李达从一个普通的新兵到了副营官兼龙骑兵独立千总部千总,这一切主要有赖于沈阳一战他的优秀表现,加上那一颗沉甸甸的勋章,这枚勋章的勋表就在他的胸前铭牌一侧,全镇十来万人,有这个标识的人寥寥无几。
这枚勋章使得他受到本千总部龙骑兵们的推崇和爱戴,尽管他的大嘴巴还是一如既往的容易得罪人。
这一次做战,两个龙骑兵千总部归李达指挥,担子当然更沉重了,不过李达并没有感觉顶不住,相反,他跃跃欲试。
距离西平堡西北预计的宿营点还有十来里地,队伍却在这里停滞住了,龙骑兵中左路军中序列靠前的兵种,在他们前方的只有少量的骠骑兵充当哨骑,李达不仅要带好自己的队伍,还要屏障后面的主力和清理障碍道路,当然,后面的任务以工兵为主,龙骑兵们只是在辅助。
到西平堡后,离广宁就只有一天左右的距离,不过辽阳镇兵不打算进入广宁,他们会在西平堡沿途做好自己的兵部,留下相应的兵力保护,以防被断绝后路…盟友比敌人更危险,这个观念辽阳镇的人并不算太陌生。
左路军并不打算依靠辽镇,不进入辽镇的任何城池,最多是依军堡和军寨军台建立补给兵站,在第一批的主力进入草原之后,第二波部队会沿途跟上,保护兵站和后续的辎重补给队伍。
道路受阻,这种情形必须得到遏止。
走到前头三里多地,李达看到是一队运酒的骡车在路中行走,车子上露出浓烈的酒香,一队龙骑兵军官和士兵正在和赶车人交涉,不过对方的主事显然不大把这些军人看在眼里,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李达看了就来气。
“你们是什么人,大军行军时不准堵塞道路,他们没有和你们说?”
“我家主人是…”
“滚你妈的,老子是告诉你,不是和你打商量,我管你家主人是谁,就是玉皇大帝这时候来了老子也不会鸟他。”
李达十分粗暴的一挥手,他的护卫立刻上前,各人忍着笑,将几辆堵路的骡车推翻在路边,将骡子解开,用刺刀在屁股上轻轻一刺,那些牲口跑得飞快,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道路快快恢复正常,李达斜眼看了那个气的红头涨脸的主事一眼,话也没说一句,翻身上马,打着自己跨下的战马又飞速向前去了。
第656章 好强
“辽阳兵真是好强,好强。”
隔了两天,刚刚继任为辽镇总兵的杨绍勋在弟弟钦差广宁前屯游击将军杨绍祖的陪同下,在百多个家丁和一群部下及幕僚的簇拥下,赶往西平堡一带,观测顺着道路前往义州卫方向的辽阳镇兵。
在数日之前,杨绍勋接到了惟功的移文,说明因为板升一败朝廷震怒,辽阳决意出兵报复。这在以前其实也是常有的事,比如当初辽镇和辽阳经常有这样的合作,曹簠是李成梁旧将,和孙守廉杨绍勋一样,只是有的保持独立性较强一些,有的独立性较差一些,象是祖家,虽然和李成梁合作,但一直保持自己的基本盘,杨家也是,前屯卫就是杨家的祖传地盘,前屯游击向来是杨家的禁脔,李成梁最强势的时候杨家也有一定的独立性,杨绍先跑到辽南当海盖参将,杨绍勋是辽镇副总兵,杨绍祖是游击,还有其余的七七八八的亲族故旧,论起实力来只在李家和祖家之下。
现在因为板升之败,杨绍勋得以上位,他很想坐稳这个位子,李成梁在辽镇总兵位子上得到了伯爵爵位,得到了数百万两左右的家财,九个儿子全部是将军,李氏家族从铁岭卫一个不起眼的世袭小军官家族被李成梁一个人带到如此的高度,杨绍勋不敢想自己做的比李成梁更多,但总希望杨家能在他带领的时间之内,成为和李家鼎足相当的大家族。
不过这些雄心壮志在汹涌而来的辽阳兵带来的冲击之下,一眨眼间就变的粉碎,甚至,有些可笑。
“他们哪来这么多的大车?”杨绍祖也咬着自己的指甲,露出如在梦中的表情。
“他们的总兵向来会弄钱,有钱呗。”
李如梅的话里充满酸意,他现在也是副总兵,但接掌辽镇总兵是不可能的事,他的资历和战功都毫无说服力,不过一想起大哥现在混的风生水起,在宣府成为一镇总兵,也是佩印将军,而且听说皇上特别喜欢李如松,这不能不叫李如梅感觉自己的命运太坎坷了。
当然,他二十来岁时就当了参将,不到三十就当了副将,这个事他可不会想太多。
“以现在的补给,他们倒是真能独立冲到大宁都司故地了。”
大宁都司故地离广宁四百多里地,当年设立时一共是十个站,还有从蓟镇往大宁的驿站故道,是十五个站四百九十多里。
以现在眼看到的庞大车队,最少有数百辆大车如庞然大物一般迅速经过,车身大而载重多,但并不笨拙,中式大车,拖挂笨重车身笨拙,没有转向轴只能硬转,这样就限制了运力,就算是在北方,虽然骡车和马车很多,在顺字行出现之前,载人是以单独的毛驴和骡子为主,贵人们坐轿子或是骑马,载物的马车骡车虽多,但并不解决多少问题,往辽东的道路上,永远有粮车艰难前行,供给九边的粮食等军需物资,需要在沿途消耗很多之后才会补充到需要的地方去。
“据我的人说,”李如桢是李成梁次子,不过不如李如梅和李如柏得父亲的宠爱,他的性格也稳重的多,当下接话道:“这是他们的头一批,八百多辆车,运送两万多石粮,还有什么肉罐头,鱼干和蔬菜等吃食,另外还有不少兵器,甲仗,火器,火药,林林总总数十种之多。他们沿途建补给站,然后从辽阳不停的还有几百辆车往前补充,后面的车一路跟大军前行,消耗掉的就再由沿途兵部补充上来,这样,不会有断粮之忧,前方可以一直接到补给,这样的做法,实在是…实在是…实在是…”
“实在是太奢侈了!”
李如桢实在是好几下也没有将话说出来,到底还是李如梅将话说了出来。
大军做战,以前各卫所确实是自己负责自己的军需物品,比如弓箭和甲仗,还有粮食,每个卫所都有自己的征粮区,当地百姓将粮食不远千里送到某卫所,然后某卫所奉命千里出击去做战,自己备好行粮出征…这样的做法实在太蠢了一些,而且卫所完蛋后也不适用于朝廷募兵为主的军镇,所以现在九边的军粮军需都由朝廷统一供给,象辽阳这样完全负担自己的出兵费用,一切补给都由自己来,朝廷的文职系统原本就是专门为做这种事存在的,结果这一次也被完全抛在辽阳的体系之外了。
以文驭武,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文官掌握军镇的补给权,结果这一点在辽阳镇身上也不复存在了。
想明白这一点的武将无不神色怪异,有些事不说穿还好,一说穿了,那种如山的压力就会搞的人很难受了。
辽镇现在一年的军饷几十万,粮食也很多,各类军需也是优先供给的,不过叫辽镇上下拍胸脯说也搞这么一次大进军,然后自己解决所有兵站所需要的人力物力财力,恐怕再狂妄的辽镇将领也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人群之中有一群文官也跟出来,此时脸色更是难看的要命。这一次辽阳的行动好歹对巡抚和辽镇总兵有移文公函,算是打过关照,但他们这些底下具体办事的人就直接被抛弃了,这一件事彻底和他们没有关系。
他们一心想要发难,但缺乏机会,不过在场的文官不知道,已经有一件小事,正在发酵的过程之中。
“抚台大人,学生家人就是受辱于那个叫李达的千总,听说就是数年前殴打沈阳生员的凶徒,张总兵不仅不曾惩罚他,还将此人提到千总的位子上,而且世职也已经是五品千户,这简直不成体统。”
广宁城中的府前街正中是巡抚衙门,规制并不算大,巡抚毕竟不算是地方官序列里头的,而是都察院的外派监察官,只是巡抚的时间久了,其实就是地方军政一把手,不过言不顺名不正,也不好大修衙门,更没有直接的编制内的下属,只有自己聘请的幕僚,当然,幕僚可以保奏品级,只是和正经的地方官员是不同的。
衙门正中竖着一个高大的旗杆,这是巡抚的军门旗,仪门之内是一些仪仗,象征着巡抚的威严和权力。
匆忙赶来说话的是分巡辽海东宁道黄嘉善,带管广宁锦义等处兵备,春夏驻锦州,秋冬驻义州,东至广宁,镇武,并西兴、西平、西宁、平洋等堡,西至锦州杏山驿,所管广宁九卫,城堡驿所五十三处,兼管屯田马政。
这个分巡道算是辽东巡抚任下几个道员中最重要的一个,毕竟现在广宁一线是战略重心,比起后来成为前线的宁前道和分守辽海东宁道和开原兵备来说,这个正三品的分巡道算是辽东的重要一份子。
前任周巡抚已经在两年前离任,现在的巡抚郝杰资历不深,到任一年多来巡行各处,听说与张惟功一党中人颇有一些往来,黄嘉善在辽东多年,算是正经的地头蛇,又与李家相交极为深厚,所以与郝杰关系十分紧张。
只是今日这事,黄分巡却必须来找郝巡抚出头了。
“此事学生亦是十分为难啊。”郝杰道:“毕竟是贵府家人与镇军的私事,学生出面,算是化私为公了,况且学生听说当时没有发生冲突,并无殴打情事,如果这样学生也出头的话,可能会给双方都不好的印象。”
“既然这样,抚台大人是不愿干涉此事了?”
面对黄嘉善咄咄逼人的话语,郝杰颇感不悦,当下拂袖道:“此事由黄大人自行处置,学生概不过问。”
“那下官要去讨个明白说法,要严惩那个姓李的千总。”
“悉听尊便。”
“下官告辞。”黄嘉善竟不等郝杰端起茶碗,抢先一步就站了起来。
黄嘉善走后,郝杰身后的屏风处闪出两个人来,正是雒于仁和卢洪春两人。
看着脸色不佳的郝杰,雒于仁笑道:“老前辈,你和这黄大人好象气味不对,彼此不相投啊。”
卢洪春也道:“听说辽东这里抚、按不相投,怎么分巡道也是这般嘴脸。”
“哦,”郝杰摇摇头,答说道:“两位有所不知,我与胡巡按之间没有什么,他只是脾气太刚烈,其实倒是一个好人好官,至于这胡分巡,我和他是搅不到一处去的。”
“听说这人是和李成梁交厚,那就难怪了。”
“其中详细,我来替二兄分说。”
郝杰也是世家之后,其父任过一任御史,本人科名甚早,嘉靖三十五年就已经是进士,授职通政司行人,现在已经到巡抚,也算是一方封疆重臣了。
与李成梁之间,很明显是郝杰在上一任巡按之后是一个认真做事的人,象李成梁虽然早年立功无数,现在暮气深重,已经没有什么胆略和北虏激战,他上任之后,发觉辽东的情形极不乐观,虏骑来就避战,待敌人抢饱了离开时,辽东军才出击衔尾,杀一些老弱报功,这样的情形,举朝不知,申时行和许国对李成梁十分照顾庇护,但郝杰则十分不齿。
第657章 官斗
郝杰与李成梁的矛盾爆发就是板升之役。
这一仗打完,郝杰当然如实上奏,不过蹇达没有用他的草稿,而是隐瞒下来,直接用总督和巡抚名义一起上奏。
结果郝杰被坑了这么一道,胡克俭身为巡按也知道辽东情形,怒而上奏弹劾李宁充师先逃,奏词中涉及李成梁和蹇达,当然郝杰也被扫了进去。这件事当时在朝中已经引发轩然大波,奏张每天都有,但最有力的肯定是胡克俭这个辽东巡按的奏折,无论如何,辽东巡按是当事者之一,他的奏折当然最为有力,也成为李成梁下野的最重磅的武器。
不过在当时看来,兵部把这一封弹劾给“淹”了,束之高阁,置之不理。
胡克俭大怒,将蹇达等人讳过冒功之事,一古脑又上奏一次,这一次又将李成梁和李宁,郝杰等人一并扫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