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找死?”
林绍忠大怒,从马上跳了下来,他比郭宇高了一头,居高临下,怒喝道:“你这小军看不出来老子是几品官,你什么身份,居然敢这样同我说话?”
“看见了,不就是个五品千户?”
郭宇脸上一脸的不屑之色,伸手在自己的腰间解下一块铜牌,笑道:“给你看看,这官职,我们辽阳镇还真的不怎么看在眼里。”
他虽只是个队官,不过腰牌上清楚的写着是通州卫第五千户所千户,姓名,所在卫所,身貌,清清楚楚,十分详细,当然不可能是假冒的。
“哼,通州卫…想不到京卫的官爵如此冒滥。”
林绍忠一脸的不舒服,他的千户不是世袭来的,他家的世职是大哥的,他和二哥都是凭大哥的抬举和“战功”获封官职,不过当他发觉眼前这二十左右的黑脸少年居然官职和自己一样时,就忍不住悲愤起来。
“你是京卫千户,我们辽阳都司的事,请你少管。”
对方官位和自己差不多,林绍忠也不客气,他的眼睛还是盯着李家的少女,不可能放弃。
“你老子我管定了,怎么样?”
郭宇还是一脸邪气,他知道怎么激怒人。
“你他娘的真的要讨打?”此时最严重不过的无非就是被人辱及父母,郭宇自称老子,对林绍忠这样脾气暴躁的人来说,已经是难忍之事了。
“老子想教训你这便宜儿,怎么样?”
“给我动手,揍他们这些外来的混帐。”林绍忠怒气冲顶,立刻挥拳向郭宇打过去。
跟着他的要么是林家的家丁,要么也是林绍勇都司的亲军,当然是听令行事,所有骑兵下马,往郭宇等人冲过来。
李佑一家吓得呆了,连刚刚一心寻死的大丫也是圆睁妙目,眼神中满是迷惑之色,她弄不清楚,为什么这四个青年军人,要这么护着自己一家人,而且一心要和这些辽阳都司的战兵动手打架。
郭宇哈哈大笑,林绍忠虽然身量高大,看起来骇人的很,如同一只狂暴的狗熊,但在他眼里,也就是一头熊罢了。
行动迟慢,拳头无力,到处都是破绽。
就算他当年也未必打不过这家伙,何况在营中已经练了这么久的武。
沉腰,拧拳,右腿前冲,冲拳!
拳头打在林绍忠腰眼的时候,打的这个大家伙狂叫起来。这一拳,实在是打的他太痛了。
郭宇并不停手,继续拧腰,发力,再一拳。
这一拳打在下意识弯腰的林绍忠的鼻梁上,咔嚓一声,鼻梁肯定断了。
林绍忠眼前一黑,顾不得再寻找敌人,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脸。
但郭宇的第三拳又选择打腹,寻找胃囊所在,这一拳再下去,林绍忠如同一只大虾米,蜷缩在地上,不停抖动,人动弹不得了。
这就是舍人营练出来的拳术,不讲花哨,套路,如同长枪出刺一样,只讲究实效!
第378章 花厅
三拳就解决了熊罴一样的林绍忠,郭宇并不以此为满足,他的目标,是更彪悍和能战的辽阳都司的骑兵。
此时张猪儿和朱尚骏等人也赶了过来,四人一起,郭宇在最前,三人在其侧后,每人持着长凳等物,瞬间就打翻了好几个亲兵。
“上家伙!”
辽阳都司这边也是火性打了起来,一声令下,众人抽刀。
“动家伙你们就更不行了。”
郭宇等人亦是抽刀,郭宇左手拿着长凳,权做盾牌,张猪儿和麻登云回身拿了长枪,朱尚骏还是一条长凳,四人合力向前,不停的格挡,劈杀,戳刺,顷刻过后,地上又躺下五六个,这一次,有几个受的伤就重多了。
辽阳都司那边没想到这四个京里来的这般凶狠,尽管拼力抵抗,还是被悉数打翻在地。
只有几个机灵鬼见势不妙,赶紧翻身上马,赶回去报信去了。
“哈哈,这一回打的真痛快。”
“什么狗屁辽东边军,二十个打四个打成这样,真是稀松啊。”
“这些倒也不能算是真正的辽镇精锐,他们不过是都司衙门养的人,欺负百姓还成,真动手当然不行了。”
张猪儿几个当然也是人人带伤,张猪儿肩膀上被斜劈了一刀,肉都翻起来,血如泉涌,不过他知道这是皮外伤,所以并不在意,仍然奋勇向前。
麻登云和朱尚骏当然也是如此,舍人营训练时用小三才阵打的多了,真正的阵仗也见过了,这种斗殴小事,尽管打的头破血流,他们也根本不在意。
郭宇受伤更重,身上被砍中好多下,头也被砸破了,腿上叫人用枪尖扎了一下,所幸入肉不深。
这厮身上全是血,仍然一直向前,也就是他震住了那些辽兵,以四对二十,大获全胜。
“这事儿完不了。”
看着昏迷之中的林绍忠,张猪儿皱眉道:“会有轩然大波。”
朱尚骏点点头,笑道:“好在郭黑子机警,不容他们说理由,先口角起来,打了再说。”
“嗯,时间紧迫,我们赶紧回去向上官报告此事。”
四人计较定了,转回身去,对着惊慌的李佑一家道:“此事是你们一家引起来的,老哥,你一家人走不得了。”
林绍勇陪同惟功祭祀了上帝庙,又好歹和城中有名望的官绅一起,与辽阳镇的武官们敷衍了一顿饭,出门的时候向几个心腹使个眼色,待他回到自己位于南城东边靠肃清门和钟鼓楼的大宅之后,一群人已经在他府中的东花厅里等着了。
天色和暖,东花厅一侧临水,池塘里荷叶虽然不曾铺满,但荷花却开了满池,清风徐来,通过花窗,似乎还带来缕缕花香。
这原本是林绍勇最喜欢的地方,今日他却是心绪不佳,等几个丫鬟将他的官服换去,改成一身绸制的贴里,换上合脚的便靴之后,他才向站着等候的几个客人点点头,示意大家全部坐下。
辽阳都司,主要的工作就是配合辽阳镇,向宽甸各堡输送物资军需,在当年宽甸各堡初设时,汉民不多,堡垒需要修筑,在巡抚张学颜的提调下,辽阳都司向宽甸一带输送了大量的物资,包括迁移过去的汉民。
在这个过程中,林绍勇等人当然上下其手,贪污了不少银两,这等事在卫所武官中是最为正常不过,只要他们不耽搁正事,巡抚和巡按等文官也不会对他们的操守有太高的标准和要求。
这座大宅,便是林绍勇用尽种种手段,巧取豪夺后盖了起来。
在今天,他突然感觉到了深刻的危机和风险。辽阳镇和张惟功初至,就一下子盯住了营房和闲置的土地,并且提到了城外的土地,林绍勇感觉,这是上来就想掘他们的根。
不论是城内还是城外,辽阳城附近的所有土地,只要是适合耕作的,除了少数还保留在军户手中之外,其余的土地,当然是被各级武官给瓜分了。当然,最大头的肯定是他们这些身居高位者才能拥有。
与惟功接触过之后,林绍勇感觉太危险了,危机就在眼前。
“大哥,来者不善啊。”林绍廷显然也有相同的感觉,落座之后,就是先开口。
“张三畏呢?”
林绍勇没有说话,他回府之后,两个同知都来了,还有一个佥事也赶了来,另两个佥事老迈不理事,没来无所谓,张三畏是都司佥事中的后起之秀,年纪练达,不过却没有看到他的身影在这厅里。
“他说有事,告辞走了。”
“这厮不会有什么异心了吧?”
“难说的很。”
“算了,不理他就是。”林绍勇脸色十分难看,张三畏的家族不大,但对力量的把握很有一套,现在是不是看出来风色不对了?虽然一个张三畏不算什么,不过有人带头的话,会对整个辽阳的势力消涨,带来极为不好的影响。
“分守李大人,分巡王廉使什么时候到辽阳来?”
巡抚常驻广宁,分守和分巡道就是文官在辽阳的代表,他们除了处理辽阳都司地方民政,协理军事,管理各项工程,负责贯彻朝廷意旨外,还有很重要的功用,便是约束武臣,使地方势力,不至于成为脱缰的野马。
如果与这几个文官关系不好,这些文官会成为林绍勇这样的地头蛇头上的紧箍咒,不过很显然,辽阳地方的文武关系很好,所以林绍勇注意他们的归期。
“广宁已经无事。”那个都督佥事道:“已经有水牌发来,五日之后就至辽阳。”
“嗯,如此甚好。”
林绍勇心中渐渐有了定计,看向众人,见所有人都眼巴巴瞧向自己,神色紧张,他噗嗤一笑,对着众人道:“瞧你们那样儿,有点出息没有?那张惟功再厉害,也就四千兵,骑兵还不到五百人,我们辽镇李帅,骑兵八千,坐拥十万强兵,那才是真正第一等的大人物,这张惟功说到底还是京里来的,他的地盘是在京里,我们也不得罪他,但亦不能叫他踩在我们头上,是不是这个理?要叫他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
其实在场的人,指挥一级是三品,同知一级是二品,论官员品阶当然不低,不过与惟功天子近臣,未来国公的身份一比,就相差的太远了。
和一个未来可能在中枢执大权几十年的重臣斗,大家的心理压力当然不小。
经林绍勇这么一说,众人心头一块大石尽去,定辽左卫指挥李家瑞眉开眼笑,拍着腿道:“着啊,就是都司大人说的这个理,我们不是要同他斗,只是叫他明白,他的一亩三分地在京城,辽阳这里,不能这么横行霸道的。”
“嗯,老李说的就是我刚刚的意思。”林绍勇身子往后一仰,伸手摸了摸头上的头发,沉声道:“他要地,要营房,我们就从这里着手,怎么样?”
“大人是说…”李家瑞脑子确实是最快的,立刻接口道:“挑那些穷军汉闹事,然后王廉使等人一到,借着此事弹劾张惟功,闹他个灰头土脸,收地之事,短时间内就能不了了之了?”
林绍勇就是这个打算,新到总兵官与地方不和,朝廷总得查个是非曲直,而文官弹劾武将,朝廷一般无有不准,当然,也要言之有物,才能将文官拖下水掺和此事。
“妙极,妙极。”
“都司大人真是孔明一般的人物啊,了不起,下官佩服之至。”
一本三国,此时刊行全国,辽镇人物,多半粗鄙不文,能知道孔明贾诩,实在已属不易。
“哈哈哈…”林绍勇也是纵声大笑,心中十分得意。
他觉得惟功太蠢,上来就要收城中荒地,不肯一步一步慢慢来,一下子得罪太多人。那些文官,虽然与他们没有深交,大家好歹有些香火情,只要事情闹起来,必然会连上奏章弹劾,他不相信,张惟功能在朝中一手遮天。
如果真是权势熏灼到如此地步,也就不会被放到辽阳这里来了。
对权力,林绍勇有一种天然的直觉,事实上,他的判断也是对的。
“老爷,三老爷回来了。”
“那个没出息的回来做什么?”
林绍勇正得意的时候被人打断,心中着实不满,不过进来的是自家的总管,倒也不好辞色太甚,只得淡淡道:“这里在商议正事,老三叫他回去吧。”
他们兄弟,早就分府别过,老二林绍廷还能做个帮手,林绍忠就只能给他这个老大不停的添乱,总是叫他擦屁股,在这样有大事的紧张关头,林绍勇不想因为老三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去分心了。
“回大老爷,三老爷是被人给抬回来的…”
林绍勇和林绍廷一起站了起来,兄弟二人,眼中俱是现出惊疑之色。
“三老爷受伤很重,叫人打断了鼻子,腰眼和胃囊都受了重击,小人已经叫请大夫来,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伤势如此严重,两位大人还是赶紧去看看吧。”
林家出了这样的大事,虽然在场的人中不乏有幸灾乐祸的…林绍忠太能惹事,太招人恨,不喜欢他的人颇多,不过表面上,大家都做出关切的神情出来。
第379章 四人
“你们四个家伙好大胆…朱尚骏,你的上司是马世龙,不成就是陶安然,我管不了你,你赶紧滚蛋。”
朱尚骏四个家伙,全身浴血,但是神态骄傲的回到营区驻地,放假的军人们正好都三三两两的回营,四个家伙,立刻引发了全营轰动,连不少被留下来打扫营区卫生的轮值人员,都是被他们吸引过来。
等这四人回到自己营区,李宝这个把总闻讯赶了来,见到这几人的模样,还有他们带来的李佑一家子,顿时就是挠头无比。
“李把总,事情是我们四个一起做下来的。”朱尚骏行了一礼,十分潇洒漂亮,嘴脸却是纨绔无赖的很了:“事情一起做的,当然一起扛,我不走。”
“你这厮…”李宝气极,恶狠狠盯了这四人一眼,见四人都是一副坦然的模样,李宝终忍不住笑出声来。
“嘿嘿…”郭宇道:“就知道把总大人会护着咱们。”
“我肯定会帮你们解释,不过我们刚到辽阳,你们和本城驻军弄的这么大,我也不知道上头会怎么说。”
舍人营的宗旨和精神是首重袍泽之情,然后不禁斗殴…当然,是不禁舍人营的人对外头打架,打的越热闹,闹的事越大,只要在理上,惟功就会定会护着自己的部下。
当年在京城里头,那是勋贵满地走,一品多如狗的地界,舍人营也是说打就打,管你是国公府还是某个侯爵府里的,只要起事,一定灭你。那些喇虎无赖,青皮流氓,见了舍人营的人就是躲得远远的,能躲多远就躲多远,他们惹不起。
如果在京城,是这样救人的事,李宝直接就担下来了,在辽阳,他心里不吃底。
这会子功夫,军医官胡文和带着几个助手匆忙赶到,给这四人验了验伤之后,点头道:“还好,就郭黑子伤重些,不过也不碍事。”
一边说,一边就是动手消毒,包扎,郭宇等人都是龇牙咧嘴,不过倒也没有人叫唤出来。
营里没有勤务的军人们都跑了过来,不论是把总还是局百总,旗总,或是普通的士兵,大家都是嘻嘻哈哈,围成一团,对郭宇四人极尽嘲讽之能事,其中的急先锋便是郭增耀和他的第一局部下,连向来稳重的马世龙,也是忍不住对这几个家伙放了几支冷箭。
“戚,你们等着瞧吧,我们大涨大人声威,也竖起了辽阳镇的牌子,不仅无过,还会赏功,等着瞧吧。”
郭宇大马金刀的坐着,身上包扎的横一道竖一道,就算这样也不肯老实,嘴里大大咧咧的吹着牛皮。
李佑一家,就坐在一边,李佑呆若木鸡,他也是个小军,正经的二百年的军户世家,这独轮小车上还有一把祖传的腰刀,是他们家的第一世祖,太祖洪武年间的一位刀牌手传下来的,历朝历代的传下来,保养得法,刀仍然寒光闪烁。
但李佑和他的身边人早就不拿自己当军人了,他们眼里的军人也不是眼前的这样子,都是欺男霸女,彼此之间也是明争暗斗。
那些普通的营兵,不过是混日子,混饷银,出操无力,做战先逃,家丁,亲兵,彼此争斗,抢差事,抢人头,抢功劳,因为抢到了,你就有土地,有世袭的军职,一家人才能过上好日子,没有老老实实的家丁,背弃祖宗的姓氏,认将领为义父,甚至是干爷爷,这才有家丁的资格,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有真正的军人气息?
辽镇军纪败坏,不光是现在,亦不光是体现在辽镇境内,在十年之后,抗倭援朝的壬辰倭乱一役中,辽东军真的是给大明军人丢了不少的人,后世的韩国影视,夸大自己,贬低别人,甚至荒诞不经,但在反映明军军纪不差的细节上,倒也并不是完全的胡编乱造。
“爹,我们一家可能有救了。”大丫的美目之中,先是充满惊奇,到得此时,充满了希望。
“难说。”李佑还是很悲观,自来官兵一家,这几个后生算是有血气的,不过真闹大了,他们的上司肯为了自己这一家人,和林家那样的豪门世家去斗,真正的撕破脸皮?
四岁的李家小子什么也不懂,只好奇地看向那些笑闹着的军人,有一些人家里有小弟小妹的,也忍不住来逗弄这个小娃儿,有人从厨房拿来鸡腿,给这李家小子拿去解馋,小娃娃看到鸡腿就急了眼,李佑想推辞,终究还是接了过来。
“兴许这些人真能救我们一家…”在这时候,李佑也忍不住这么想起来。
“你们一家,都随我来。”
一个穿红色官袍的官员走了过来,李佑毕竟是军户,认得补子上绣的是狮子,是二品武官,他十分紧张地站起身来,又拉着自家婆娘,要下跪行礼。
“莫要跪了,我们大帅不喜欢这等礼节。”
那个武官面相忠厚,伸手搀扶住李佑两口子,又看了一眼大丫,眼中露出惊奇之色。
军户人家,能出这样的天姿国色,也真是罕有。
“走吧,大帅已经知道消息,在等着了。”
尽管已经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自己的亲弟弟被人打成一副猪头模样,林绍勇兄弟二人,也是忍不住勃然大怒。
几个卫指挥想笑又不敢,林绍忠太飞扬跋扈,人们知道他早晚撞上铁板,现在果然是报应来了。
“大哥,我们去找张惟功吧。”林绍廷面色阴沉,说道:“找他讨一个说法去,我弟弟堂堂千户,他部下听说也是一个千户,怎么就敢将他打成这样?”
“二哥…莫去。”
林绍忠躺在罗汉床上,呻吟出声。
“怎么?”
“你们去找他,他最多将那犯事军户吆喝出来,打几十板子,总不能为了我的伤斩了他的部下?那他还怎么带兵?”
“老三说的是。”林绍勇眼中波光闪烁,知道自己这个猪头三弟关键时刻倒还见的清楚,张惟功那种身份地位和脾气,显然不可能斩自己的部下来陪罪。
“那怎么办?”
“那个千户,我以后想办法找回这场子来,还有三个一起动手的,派人相机将他们捉出来,我要亲手用刀斩下他们的头,以泄心头之恨。”
林绍忠自小到大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而且当着二十个骑兵部下的面被打成猪头模样,他心中怒火难消。但他也知道,想杀那个千户很难,所以他打算先从三个普通的小兵下手,斩下三颗人头,以泄心中怒气。
“也好,料想三个小卒,纵是我们做了,张惟功也不好借此事和我们翻脸。”
“嗯,三个小兵而已。”
“当时动手是那个千户始终在前,而且就那个千户报过职名,另外三人当是随员亲兵。”
“他们的什么作训服,基本上都一样,不是自己人也分不清,不过想来就是真的是三个小卒了。”
林绍勇下定决心,要替兄弟报此仇,兄弟之情当然是重要原因,不过他不能叫林家这么丢脸,要是弟弟被人打成这样也忍了,林家以后在辽中到辽南这一带,还有谁能服气?
“那几个人回来一路都有人看着,进哪个营,一清二楚,派几十个精干的,偷摸进去,拿了人就走,动静不要闹大,去吧。”
林绍勇背负双手,淡淡吩咐着,他身边的人自然知道他在吩咐谁。
果然,门外一个壮实汉子,满脸杀气,站在门外答应了一声,接着便迅速离去。
过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几十个林府家丁平常就住在府里,此时跟着那壮实大汉一起骑马离开,虽然只几十骑,声势也是颇为惊人。
李佑一家被带出来之后,街面上有不少人跑过来看。
四个血葫芦一样的辽阳镇兵,带着城中一家子军户回来,又有大丫那样的美人在里头,情形足够怪异,也足够引人瞩目,再次出来时,原本就有不少人闻讯赶来,其中还颇有一些定辽前卫的熟人。
“唉,完了,完了!”
杜老爷子和杜忠都在人群里,还有大槐树百户的不少人,他们一听说,便都是丢了手上的活计跑了过来,这一看,果然是李佑一家子。
“李佑这孩子糊涂啊。”杜老爷子浑身颤抖,着急道:“怎么真叫人一料一个准,就死木一样的往复州跑,打甜水堡走,连山关,往宽甸去,至不济也能到朝鲜,那边汉人也不少,就留在宽甸也不是不成,怎么就这么糊涂啊。”
杜忠也叹道:“要是没有人盯着,一家子往复州过海是好路子,可是也不想想人家怎么会不追。”
“甭说这些个没用的,”李达几个脾气爆的咬着牙,沉声道:“老爷子,能不能想个法子救李佑一家子出来?”
“李达!”杜忠厉声喝道:“你平时放放炮仗也就算了,这他娘的你要敢乱来,害了全百户的人,别说老子不仗义,现在就将你绑了。”
第380章 揽下
李达确实动过最危险的小心思,不过看看身边,百户里年轻后生好几十,但一个个脸上都没有一点血勇之色,只有几个与自己心思相同的,实力单薄的自己都不好意思张嘴,凭眼前这些人,到不得人家跟前就被全斩了,更不要说,大家都有一家老小要养活。
“唉…”李达重重叹一口气,使劲地扯了一下自己的络腮胡子,然后转身就走,脚步声咚咚直响,走的老远了,大家还能听到他大声骂道:“这狗日的世道!”
在副总兵府邸的仪门前,惟功看到了李佑一家和四个包扎的如粽子一样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