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世上有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母亲吗?
有这种整天给儿子带来麻烦的母亲吗?
贺煜尽管松了手,可怒气丝毫不减,其实,很多事,要不是母亲从中作梗,事情就不会演变到现在这个地步,当然,自己也难辞其咎,所以,活该自己痛苦,活该,母亲跟着痛苦。
从鬼门关回来的季淑芬,已经躲到贺一航的背后,依然心有余悸,胆战心惊,两眼也继续瞪大着,瞅着贺煜,不但满怀恼怒,还满怀悲痛。
这是自己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是自己日思夜想念念不忘了二十多年的儿子,是自己当命根来疼爱的儿子,然而,也是狠心到想掐死自己的儿子!
而这一切,都是那个小贱凌语芊引致!都是那小贱人害的!
越想,季淑芬越觉得愤慨,不禁再次痛骂出来,“阿煜,你太令我失望了,你刚才的举动,妈会记住,一定会记住,好,我告诉你,我就是不喜欢那小贱,我就是讨厌她,憎恶她,痛恨她,这辈子,她也休想得到我的承认和接纳,还有她肚里的贱种,也休想得到我的认可!”
“认可?没人要你认可!”贺煜也冷冷地应道,“还有,别忘了,你口口声声说的贱种,有我一半的血统,且有你四分之一的血统!”
“你打掉了不就没有我们的血统存在了?孩子而已,你还年轻,用得着担心吗?只要你愿意,彤彤照样可以帮你生。”季淑芬也继续争执,还死性不改,想到一次了断,“所以,我们应该打掉他,对了,我们找律师,无论如何也别让这贱种出生!”
本来,看着母亲可怜的模样,贺煜心中也不由窜起了一丝内疚,为刚才的理智丧失而做出那种骇人的举动感到后悔,母亲固然可恶,但自己身为儿子,实在不该那样对她的。
然而此刻,在季淑芬无可救药的说出这番话后,一切内疚后悔顷刻消失,贺煜心中再次被熊熊怒火所充斥,还伴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悲凉,只见他眸光恢复嗜血的赤红,盯着母亲,冷冽阴森地警告出来,“收起你这个鬼主意!假如她肚里的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这辈子,你别指望再有孙子!”
季淑芬一听,顿时面色大变,“你…你…你…”
“当然,你可以叫阿燿给你生!但是我,我告诉你,我就爱让她生贱种,除了她,谁都别想指望,包括李——晓——彤!”贺煜自顾说完,不再去理会母亲那抓狂到几乎崩溃的样子,留下一个冷瞥,转身,朝楼上走去。
偌大的客厅,响起了连绵不断的抓狂咆哮声,季淑芬揪着贺一航,悲切而哭,“你看你看,他怎么可以这样,他怎么可以这样!”
贺一航整个心思依然为儿子刚才的举动所震撼着,他真的想不到,儿子会冲动成这样,生气起来,竟然连母亲都不顾,看来,凌语芊对儿子而言,是注定要在一起了!然而,老婆对凌语芊又是如此痛恨和厌恶,这接下来的苦恼日子,还长着呢。
季淑芬继续在悲愤恸哭,贺一航则满腹愁思,叹气连连。
而回到卧室的贺煜,洗了一个澡,整个人也清醒了不少。
他坐在床沿上,俯首看着自己的手,脑海随之跃上刚才的那幕。假如不是父亲及时劝止,自己当时会不会继续下去,扭断母亲的脖子?
每次关系到凌语芊的事,自己都仿佛着了魔似的,失控失常,难以自控。这要让她和高峻知道,必会得逞痛快吧。
真该死,真可恶,自己这是怎么了呢,这是怎么了呢!
尽管很气愤,尽管很不愿意承认和面对,但贺煜此刻彻底地知道,自己爱上她了,真真切切地爱上了,不可避免地爱上,且很深很深!
爱上她,他由正常人,变成了魔,一切,都是那么的混乱和疯狂,一切,再也回不到正常的轨道!
怎么办?接下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陷入他们的圈套,为高峻所控制?
不,才不会!绝对不会!
他要反被动为主动,反接受为主宰,他不但要高峻付出惨重的代价,还要凌语芊乖乖地归顺于他,对他死心塌地,贴贴服服!
想罢,他终于深深呼了一口气,紧锁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了,疲惫的身体于是往后倒,闭上眼睛,不再去思想,努力让自己进入梦乡。
翌日醒来,贺煜感觉头昏脑胀,但他还是如常起床,洗漱,更衣,完后拎着公事包下楼,只见父亲和母亲正在饭桌那吃早餐。
他挺拔的身躯,略微停顿一下,数秒后,重新迈起脚步,走出了家门。
根据昨晚的策划,他回到公司后立刻召开记者招待会,将这个报社的破产情形告知大家,说这是一场别有用心的闹剧。报纸上的人,的确是他的妻子,她是由于有孕在身而精神状态不大好,以致过马路不小心,幸好即时被肖逸凡搭救,至于深夜幽会前女友,纯属瞎扯和污蔑,所以,他会对这间报社发出控告,将它制裁。
然后,他趁势呼吁各大媒体,将来无论做什么报道,都必须以真实为基础,不可胡乱造谣,给当事人带来极大的困扰和影响,否则,一定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发布会的末尾,他还浅谈了贺氏接下来的辉煌发展方案,目的是稳定人心。
整个发布会非常成功,加上贺氏集团本就是个根基稳固的大集团,那日渐发展强大的状况,可是人人皆知,故两个小时后,股价已经开始回升。
董事局的股东们,悬挂了两天两夜的心,总算放下,整个嘴脸也立马改变,对贺煜赞口不绝,有些马后炮,还大言不惭地说早知道有贺煜在,一定会没事。
面对众人的恭维和谄媚,贺煜冷眼以对,把注意力停在大伯贺一然的身上,锐利的鹰眸深藏着探究,定定地注视着贺一然。
贺一然仍是一副泰然自若、荣辱不惊的样子,倒是贺炜这没用鬼,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咬牙切齿,对贺煜是又妒忌,又痛恨。
一会,股东会议结束,贺煜回到他的办公室,池振峯也紧紧跟随着。
刚进门,贺煜便交代池振峯,“娱报的事,你记得派人继续跟进,务必揪出那个幕后指使人。”
“嗯,我知道,我会的。”池振峯马上答应,瞧着贺煜,忽然转到别的话题,“对了总裁,这次的风波算是告一段落,你不如抽空去照顾和陪伴一下Yolanda?公司其余的事,我会帮你跟进的。”
贺煜脊背霎时僵了一僵,面色也略略一变,不做声。
“Yolanda好像今天出院了吧,你正好可以去接她回家。”池振峯继续说。
贺煜依然不语,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座机响起,李秘书禀告,公司合作的一个国外客人来访,于是乎,两人只好暂停这个话题,一起迎宾去…
医院。
病房里,凌语芊,凌语薇,凌母和采蓝正围在一块,为找房子的事犯愁着。
又一天过去了,她们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房子,正商量着是继续在这里住呢,还是去酒店住。
刚好,高峻忽然来访。
当他得知凌语芊要找房子,马上跟凌语芊说,自己有套房子一直搁置,她不嫌弃的话,可以去居住,他还说,房子一直有人打扫,是在高级小区,环境非常好,适合孕妇居住。
大大咧咧的冯采蓝听罢,立刻出声赞同。凌语薇和凌母也高兴不已,凌语芊则犹犹豫豫。
高峻望着凌语芊,接着说,“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可以算房租给我,我是觉得,你现在凡事都应该以身体和宝宝为重,与其去租不知情的人的房子,还不如住我这个知情的。”
“高先生说的没错,芊芊,既然高先生的房子适合居住,那我们就按照市价来算房租给他,再说,难得高先生一片心意,我们应该接受。”凌母这也才开口。
凌语薇跟着附和,“姐姐,我们就去高峻哥哥的房子住吧,高峻哥哥那么好人,他的房子一定也很好的。”
“对啊语芊,你还犹豫什么,高峻不也是你的朋友吗,朋友就应该彼此帮助,何况伯母也说了,你可以算房租给他,租生不如租熟,大家是朋友,这住进去后很多事情都可以商量,你要是找不认识的房东,万一碰上不讲理的,到时候可麻烦了,你有孕在身哦!”冯采蓝也就事论事,说得甚有道理。
凌语芊来回望着众人,最后,点头同意。
于是,这事就定了下来,正好见时间差不多,便开始办理出院手续,边收拾东西,大约半个小时后,一行五人,一起离开医院,由高峻驾车带领,直达高峻所说的房子。
这儿的环境果然非常好,屋里的格局和装潢布置,都非常明快,凌语芊一看,就喜欢上了。
凌母更是满怀欣慰,整个颗心彻底放下,她见时间将近黄昏,于是去买菜,准备晚餐给大家吃。
由于筹备时间不多,晚餐不是特别丰富,但也有五菜一汤,最主要的是,大伙难得围在一块,所以整个屋子的气氛,还是非常热闹。
特别是高峻,心情激昂不已,席间,对着凌母不停地道谢,目光最后锁定在凌语芊的身上,半玩笑半认真地说,“芊芊,我把房子租给你,是我最近做的最有价值的投资之一,因为这个投资,我才能享受到如此难得可贵的温馨,谢谢你们!”
凌语芊脸上带着浅浅的笑,静静回望着他,一丝疼惜之情不由在心间萌生,且慢慢溢开来。
高峻的身世,她早已得知,故也明白,家庭温暖对他来说是多么的重要,想起他对自己的各种帮助,便无法克制地道,“你喜欢的话,以后还有机会享受这份温馨的。”
“真的?你没骗我?”高峻马上接话。
凌语芊郑重而认真地点了点头。
凌母也客气地应,“高先生不嫌弃的话,日后还可以过来一起用餐,到时再叫上逸凡,伯母一定好好煮一顿,答谢你们对芊芊的关心和帮助。”
“不错不错,至于我嘛,更是义不容辞了!”冯采蓝也俏皮的插了一句。
“嗯嗯,我们还可以把爸爸也叫来。”凌语薇更是手舞足蹈,她很久都没试过与这么多人一起吃饭,而且,这些人都是姐姐的朋友,都是对她很好很好的。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高峻端起饮料,举向众人,“来,我们以饮料代酒,干杯!”
众人纷纷响应,凌语芊也端起了白开水。
接下来,大家继续欢乐不断,笑声不断,到了八点半的时候,凌母得先回去,因为离开G市两天两夜的凌父,回来了。
想到采蓝为了自己在外奔波了一天,凌语芊顺便叫采蓝先回家。
采蓝见这边没什么事了,又有凌语薇陪着语芊,想起家里的母亲,便也不继续呆留。
结果,高峻自告奋勇,负责送冯采蓝和凌母回去。
大约一个小时后,他又出现在凌语芊的门口,迎着凌语芊惊讶的眼神,他窘迫地笑,“今晚实在太高兴了,激动的心情尚且无法完全平复,不想回去那个孤寂无人的屋子。怎样,要不要下去看看周围的环境?给我一个机会当护花使者?”
看着他滑稽的表情,凌语芊忍不住扑哧一笑,其实,她也依然沉浸在晚饭上的美好时光当中,所以略作思忖后,便也没觉得有任何不妥,于是答应了,留薇薇在家看电视,她则换件衣服,随高峻下楼。
出乎意料的是,当她和高峻走出大厦门口时,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贺煜高大劲拔的身躯,在大厦门前巍然伫立,俊颜如乌云密布,几乎要杀人的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一对人影,心中的怒火,烈烈燃烧而起。
他知道她今天要出院,一直等着她的来电,以致和那个外国客人谈公事期间也心不在焉,谁知她压根就没给他电话,惹得他,更是心烦气躁,但又不可能主动去询问,后来想到根据她的个性,就算今天真的出院也一定是先回娘家,便暂且抛下这事,谈完公事后,还陪客人吃了晚餐,这才火速赶到医院,一问之下,得知她已经出院,他便又驾车到她家门口,岂料正好给他看到,高峻送凌母回家,而且,凌母还对高峻说了这样一句话:高先生,真的很感谢你把房子租给芊芊住。
她竟然没有回家住,而是另外租房子住,还住在高峻的房子!
当时一听这个消息,他便立刻震住,怒气无法阻挡,后来见高峻驾车要走,他也赶忙尾随跟上,直到这栋高级小区,由于他不是这里的住户,只能在外面停车,然后用访客的身份登记进内,正寻找着她会住在哪个单位,想不到就让他碰见她和高峻一起出现!
这么晚了,她还跟着高峻下来,到底要做什么?他可不信,她是送高峻下来的!
对贺煜的出现,凌语芊也大感诧异,但她及时把一切思绪收压在心里,装作若无其事地对高峻道,“我们走。”
高峻继续沉吟了下,回她温柔一笑,重新迈步,与她并肩前进。
贺煜一直紧盯着凌语芊,看着她慢慢朝自己靠近,看着她那张美丽的小脸儿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然后视若无睹地从自己身边走过,他更是气不打一出来,也抬步冲了过去,堵在她的跟前。
凌语芊触不及防,整个身子就那样直接扑倒在贺煜的怀中。
软绵绵的身子,让贺煜全身仿佛电流击过,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雅幽香,更是深深魅惑着他,引致他的感官立即起了反应,他索性伸出手臂,把她抱住。
“你是谁,不准碰我,放开我!”凌语芊马上挣扎。
想到她身体刚恢复,贺煜便也赶忙松开,然见她似乎又要走开,他及时拉住她的手臂。
“放开我,不准碰我!”凌语芊继续抗拒,用力甩着手。
贺煜紧握住她,瞪着高峻质问,“他是谁?你为什么和他在一起?还有,为什么要住他的房子?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凌语芊考虑到自身的情况,便也停止挣扎,迎着他那倨傲的眼神,她也冷冷地道,“他是谁与你何干,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我说过,只要这段婚姻在,你休想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休想出去勾三搭四。”贺煜怒火妒火一并上升,口不择言起来。
凌语芊听罢,则更加恼羞成怒,呵呵,原来他还是这样想自己,每一次,他都是这样说自己!贺煜,你混蛋!
“不错,我是没离婚,但又怎样?你不也出去和李晓彤鬼混吗?凭什么你可以,而我不可以?”凌语芊说着,想起那天在俱乐部见到的几乎令她悲痛欲绝的画面,于是挽住高峻的手,赌气地道,“你可以找李晓彤,我为什么不可以找高峻?”
“你…”贺煜立刻扬起了手。
凌语芊丝毫不惧,给他冷冷一瞪后,顺势挽着高峻,再次迈起步来。
贺煜于是也转身,盯着她的背影,还有她身边那抹该死的高大影子,怒吼,“哼,你不是对天佑念念不忘吗?你不是犯贱地很爱很爱他吗?原来这就是你所谓的爱,天佑要是知道你是个水性杨花、朝三暮四的贱人,必定后悔爱过你,必定庆幸当年你和他的孩子被打掉!因为,你根本不配拥有他的爱,你根本不配当他孩子的母亲!还有,你立刻给我打掉胎儿,你更不配当我儿子的母亲!”
凌语芊本是迈动的脚,赫然停止。
贺煜再次冲过来,冲到她的跟前,看着她这张魅惑众生的容颜,他真恨不得立刻毁掉它,好让她以后再也无法出去勾三搭四,再也无法魅惑自己,自己不会再痛苦!
凌语芊更是悲愤满怀,心如刀绞,耳边反复回响着他刚刚所说的那番话,那一字一句,仿佛一把把锋利的匕首刺中她的心窝,痛得她直要窒息。
她两边手指都紧紧揪在一块,仰起脸,死命忍着不让自己的眼泪流出,她甚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周围的空气,顿时仿佛进入了零界点,一切似乎都停止了运动,连心的跳动,也停止了。
是的,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再也无法跳跃,再也不值得跳跃。
好长一段时间过后,凌语芊终于把头放平,迎着他那比魔鬼还可恶可恨的面容,她咬牙切齿,低吼而出,“不错,我对天佑是念念不忘,但我不是犯贱,因为,他值得我这样做!而他,更不会后悔爱我!至于你,别把自己和他相提并论,因为你不配!就算我和多少男人在一起,那个男人也不会是你,因为,你不配!你比不上逸凡,比不上振峯,比不上高峻,你和天佑比,更是什么也不是,你连他一根手指头也比不上!”
不长不短的一句话,却仿佛耗尽了凌语芊全部的力气,她想起了那天在俱乐部,他拿她和李晓彤做比较的,令她心碎的话,悲伤的泪终于再也抑制不住,淌淌流出。
【销魂缠绵,刻骨的爱】118男人最痛之他们才是一家人(谑贺煜)
而贺煜,则在心里狂笑了起来。
你和他比,什么也不是!
你连他一根手指头都不如!
呵呵,呵呵…嗯哼,嗯哼!
凌语芊继续泪流不止,马上她又伸手去抹,不断地拭擦,说好再也不会为他流泪,不会再在他面前流泪的。
然而,眼泪越抹越多,根本停不下来,于是,她下意识地求助高峻,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温柔的面容,发出恳求,“高峻,带我走,请带我离开这儿,越快越好,求你,求你。”
望着她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高峻顿觉一阵心疼,立刻点头,拥住她半边肩膀,准备护她往回走。
贺煜则闪电般地再次拉住凌语芊的手,怒道,“不准走,随我去打胎,你不配怀有我的种。”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再也找不到理由来阻止她。
他知道,自己要是还有点理智,应该立刻掉头走,以后不再理她,不再见她,任她自生自灭,然而,他发现自己做不到,尽管她刚才的话令他几乎要崩溃,可他还是不想放开她,所以,为了维持自己的尊严,只能违背良心地说出这样的话。
也因此,仿佛在凌语芊伤口上洒下了一把盐。
两次了,这样的话他已经说过两次了!
自己要是狠心,应该马上去打掉,但是,自己不能这样做,宝宝是无辜的,是自己的心肝宝贝,即便他不想要,自己也会誓死保护!
心灰意冷的泪,已经停止了流淌,长而翘的睫毛依然湿湿的,带着细细的小泪滴,晶莹剔透,就像那早晨的露珠,把她纯澈灵动的眸衬托得更加美丽晶亮。正是这样一双美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贺煜,最后一次看这张脸。曾经,是这张俊美绝伦的面容把她迷住,令她沉伦。如今,她要彻底地把它从记忆里剔除。
周围的空气,再一次陷入冷寂当中,又是好一阵子过去了,凌语芊再度开口,“我肚子里的胎儿,不是你的种,不是你的种!所以,不劳你费心,你,走,以后请别再出现在我的视线里,那段婚姻,本来就不该开始,所以,它对我来说再也没有意义,不管程序手续有没有进行,它于我,都已无效,以后别再拿这个来说事!你是个冷傲的人,请维持着你的自尊和淡漠,走,走!”
意义差不多的内容,说出来的语气却已大大转变,每一个字,都透着心如死灰,而且,她没有再落泪。
紧接着,她还抬起白皙的手,放到她的胸口处,迎着他那令她永远都无法看透的眼神,她无比坚定地宣布出来,“曾经,你问我天佑是谁,那我就告诉你,他是我的爱人,而他,也爱我,他给我的爱,无以伦比,没人能替代,所以,他值得我念念不忘,即便他再也不会出现,但他会活在我的心中,永远,永远!我会想他、念他、爱他,永远,永远!”
握住白皙皓腕的大手,顿时缓缓地松开来,凌语芊趁机把手缩回去,连同视线也收回,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大厦内走去。高峻赶忙追上,他在临走前,冲贺煜发出一个得意的挑衅。
可惜,贺煜已经失魂落魄,以致没有看到没有觉察。
他像是被定了格似的,呆立在原地,深邃的眸,紧紧追随着那抹娇小的身影决然离去,耳边不断回响和充斥的,是她刚才所说的那些话。
终于可以解放了!
终于不用再痛苦了!
凌语芊,你就守着你的天佑过日子吧,我贺煜,没有你照样会过得很好,其实没有你,我能过得更好!
至于你肚子里的种是不是我的,都已经不重要,到底是谁的,更加不关我的事!
你放心,我会离你远远的,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视线里,再也不会!
在眼泪还没有冲出来之前,贺煜抽回视线,且毅然转身,沿着来时的方向大步迈进。
回到车上后,他启动引擎,同时也打开车内音乐,又是上次那张专辑,而每一首歌,都深深牵动着他心里的痛,眼神变得越发暗黑,可那灼热的液滴,终究没有滚落出…
短短二十分钟的车程,他是坐在驾驶座里操作,然而他却像是从那奔跑回来似的,整个人非常疲惫,身和心都是前所未有的累!
所以,他没有把车开到车房,而是直接停在家门口,拖着沉重的脚步进入屋内。
华美气派的客厅,依然灯火辉明,乳白色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娇小的人影,他先是怔了怔,随即走过去,走到她的面前,高大的身躯缓缓蹲下,注视着她颈上依稀可见的淡淡的印痕,他低吟而出,“妈,还疼吗?”
季淑芬愣了愣,没有立刻做声。
“对不起!”贺煜继续道,嗓音更低,充满歉意和愧疚,“请原谅我的一时冲动,我不是有心的。”
季淑芬继续震愣,眸光亮了亮,嘴唇轻轻蠕动颤抖起来。
“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会这样对你,再也不会了。”贺煜说完,起身,准备离去。
“阿煜!”季淑芬总算开口,喊住他,她也已经站起来,抬眼仰望着他,在她心目中永远是最优秀最完美的、令她引以为傲的儿子,她温柔的声音显得更缓更低,“其实,妈真的不是故意要你不开心,妈只是觉得,那小贱…那女人,不适合你,你和她在一起,不会幸福的。”
和她在一起,不会幸福的!
确实!自己的心,此刻正痛着,紧紧的揪疼着。
“不过,假如你真要坚持,妈也没办法,妈不会再阻止你。”季淑芬接着说,儿子昨晚那个出其不意的骇人举动,深深振动了她身上每一个神经,让她整个人恍然清醒。其实,不喜欢那小贱就不去理呗,就当她透明呗,根本没必要像个泼妇似的去竭斯底里地辱骂,不但有损自己的身份,还令自己和儿子的关系变坏,所以,多不值得!
“对了,你吃饭了吧,想不想喝点糖水,我见你爸今天有点咳嗽,命人炖了冰tang雪梨,你也吃一点?”季淑芬又道,说着拉起他,回到沙发上坐下。
贺煜便也不拒绝,边坐下边问,“爸没什么吧?”
季淑芬先吩咐保姆去把糖水端来,然后再作答,“没什么大碍,估计是这几天晚睡,加上你那件事,令他记挂不少,今晚叫他早点去睡了。”
她本是陪着睡,但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于是待丈夫睡着后,起身来到这里看电视,顺便等儿子回来,想不到,真的被她等到了转机。
糖水已经呈上,季淑芬亲自盛了一碗,递到贺煜面前,笑容可掬,“来,吃吧。”
贺煜也抿一抿唇,接过便吃,吃完后,季淑芬又添加给他,整个画面似乎回到了从前,回到了凌语芊还没出现之前。
“公司的事,都处理妥当了吗?”季淑芬又做声。
“嗯,没事了。”贺煜也轻声应答,一口气吃完剩下的,把碗交给保姆,他站起身来,“我先上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好,你去吧。”季淑芬继续满面慈爱的笑,目送着贺煜上楼,心中一直盘旋着一股纳闷和迷惑…
回到卧室的贺煜,先是把自己抛到床上。巨大的双人床,却只有他孤身只影,以后,都只有他一个人睡了。
她离开已有几天,但每一个角落依然残留着她独特的幽香,依然让他情不自禁地着迷,于是闭起眼,追忆过去的一幕幕美好。
似真,亦假。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从床上起来,从抽屉里搬出婚纱照,痴痴地凝望,接下来,取出曾经送给她的那条钻石项链。
“嗯,我会永远都戴着,不过呢,要是哪天我解下来了,那就代表我不再爱你了!”
爱?她配说爱吗?她有爱过自己吗?
不,她爱的人,只有天佑,自己和天佑比,什么也不是!自己连振峯、肖逸凡、高峻都不如!
是谁说男人薄幸寡情的?其实,女人更无情,更可恶!
贺煜在心中不断嗤哼着,随即又走到窗台那,脑海闪现的,是她站在花裙子前依恋迷醉的样子。
每次看到她这样,他都会感到一股极大的自豪和满足,可现在,他却感到了浓浓的讽刺和悲哀,他恨不得,把裙子扯下来,然后毁掉,烧得一干二净,可最终,他还是没有动手!
他转身,离开,拿起干净的衣服,冲进浴室去。
同一时间,另一栋房子,另一个安宁静谧的卧室,也处处萦绕着悲伤。
凌语芊拥着被子,斜靠的姿势坐在窗台上,喜欢坐在宽敞的飘窗上,是因为这样的角度和视野,可以看到整个夜空,那深广昏暗、遥远而朦胧的感觉,让她感觉心中很空,却也很平静,久而久之便成了习惯。
刚才,在高峻的陪伴下,她好不容易才回到这儿来,然后又是无法克制地哭成了泪人,不但把薇薇吓坏了,就连高峻,也满眼忧愁,他于是又跟她说起他的母亲,说起他母亲当年是怎样的坚强和坚持,是怎样把他养大成人,如今,过得怎样的好。
其实高峻根本不知道,自己今天之所以哭,是为贺煜说出的那番话,为自己反击贺煜而说出的那番话!
自己可以忍受贺煜不爱自己,但不能接受他连天佑的爱也要抹去,因为那对自己是多么的重要,是支撑自己熬过无数磨难,支撑自己勇敢活下去,继续坚持不懈地爱他的唯一动力呢!
他失忆了,根本不知道当年的他是怎样的疼自己,怎样的爱自己,要不是当年他那么爱自己,自己也不会沉沦得不顾一切和不可自拔,不会因此而包容原谅失忆后的他对自己的一次次伤害。
所以,自己当即悲伤欲绝,绝望之下以致那样反击,而结果,痛的伤的还是自己!
从他口中发出的那番话,俨如一把把尖刀,其实,自己说的何尝不是要人性命,当然,这必须得他也爱自己,必须得他也像自己爱他那么的深,故当时说的时候,极力不去看他的反应,因为担心万一看到的是熟悉的痛苦神色,自己会悔恨万分,而万一看到的他无动于衷,自己则心胆俱碎。
世人常说,风雨过后的彩虹才是最美最灿烂的。然而,要是必须得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才能看到最璀璨的彩虹,那自己宁愿每天都晴空万里,阳光暖心,因为并非所有的人都能在这场永无休止、看不到尽头和严重程度的暴风雨中挨过去。
“姐姐!”突然,一声稚嫩的呼唤,在凌语芊耳畔响起。
她回神,看到了薇薇纯真无邪的面容,那经常无忧无虑的小脸上,此刻布满了担忧和关切。
“姐姐你睡不着吗?要不要薇薇陪你说话?或者,薇薇讲故事给你听?”凌语薇已经自动爬上窗台,在凌语芊身边坐下,“姐姐喜欢听什么故事?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灰姑娘和白马王子?或者是睡美人?”
这些童话故事,都是凌语芊曾经哄薇薇睡的时候说给薇薇听的,如今,小妞儿竟懂得学以致用,希望能哄她最亲爱的姐姐睡觉。
凌语芊即时感到一股心酸,且也欣慰,青葱玉指轻抚着薇薇的头发,缓缓地道,“姐姐想听睡美人。”
凌语薇马上应好,事不宜迟地讲述出来,天真无邪的嗓音配上纯美浪漫的内容,让整个故事显得更加动听和憧憬,凌语芊眼神渐渐迷离起来,不久,眼皮慢慢阖上。
她脑海里,停驻着一个美好的愿望——自己醒来的时候,也能见到自己的王子,见到那个曾经无限疼爱和宠溺自己的楚天佑!
故事到了尾声,如泉般令人心境平静的讲述声也逐渐停下,凌语薇眨着大眼睛,静静地注视已经睡着了的姐姐,连气也不敢喘,生怕会把姐姐给吵醒。
好一会儿后,她小心翼翼地移动着姐姐的身子,让姐姐平躺下来,拉开被子盖住姐姐的身子,盖住小宝宝孕育生长的地方,然后自己也侧身躺在旁边,继续看着姐姐,小嘴发出细细的呢喃,“姐姐,你别难过,既然姐夫不理我们,那我们也不要姐夫,薇薇会陪你等天佑哥哥回来,天佑哥哥那么疼姐姐,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候,我,姐姐,天佑哥哥还有小宝宝,我们一起去游乐园,去麦当劳,去吃雪糕…”
细细的呢喃声,越来越弱,越来越轻,最后,完全淹没在寂静的黑夜当中…
昼夜交替,时光流逝,日常生活和工作并没因为伤痛而停止,而是依然周而复始地循环着。
记者招待会过后,一切进展尽在掌控中,贺氏集团的股价已经恢复正常,这次的风波,算是有惊无险,彻底过去。
不过,池振峯发现贺煜似乎更卖力于工作,应该可以说,更沉迷于工作。虽然以前贺煜也会很早回公司,但最近,他发现贺煜比以前更早,有次他凌晨六点钟回来,惊见贺煜已经坐在办公椅上,他不禁怀疑,贺煜是否昨夜一直工作到现在?
公司的业绩,又提升了不少,股东们都笑得合不拢嘴,却惟独,没见贺煜笑过,其实,贺煜何止没笑过,根本就是面如罗刹,比以前更冷更酷了。
池振峯想,这会不会与凌语芊有关,因为凌语芊已经将近一个月没回公司了,是贺煜那天突然发了一个通告,说凌语芊要在家养胎,工作暂时转交给另一个高级职员接管。
但这样的事,也只能蒙过公司的人,池振峯清楚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试问,一个当准爸爸的人,会这么卖力工作吗?会整天臭着一张脸吗?他不禁怀疑,上次那件事恐怕还没有结束。
本来,他想过打电话给凌语芊,看能否探出些痕迹,可他又记得贺煜曾经下的警告,叫他务必与凌语芊保持好距离,于是忍住,他担心万一结果真如自己所料,自己必定会去安慰凌语芊,然后还有可能发生一些无法意料的事,引致更糟糕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