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墨虽然某方面让他感到很气恼,但不可否认,那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轩辕墨也了解他的个性,或许会在他和芊芊的事上威胁,打压,制止,但绝不会欺骗他,就像其所说,那是命令,他必须服从,故没必要撒谎,因为撒谎的结果是导致把他激怒,关系恶化,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你很想念他,希望他还活着,可是,他已经死了,不过你放心,我会替他好好爱你,还有,昨晚谢谢你。”天知道他费了多大力气才说出这番话来,天知道他说这些话时,每吐出一个字,就像有一把尖刀在他喉咙走过,然而,他无法不这样说。
瞬时,凌语芊也全身一震,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而他接下来的话,更是宛如将她打入了万丈深渊。
贺煜脊背一僵,终究,叹着气,把她反抱住,可一会儿后,又轻轻推开她,方才被烟头烫过的修长地指尖,温柔细致地摩挲着她由于刚才一直在哭而被泪水洗涤得发白的脸容,喉结急剧地跳动一下,似乎耗了全身力气才把某个意念强忍下去,低吟出声,“语芊,我说过,不介意你把我当成二哥。”
凌语芊知道他不肯相告,于是不继续这个话题,再度吃力地迈着酸痛的脚,前走两步,伸臂环在他的腰腹上。
贺煜稍怔,若无其事地说,“工作上的事。”
胸口像被什么利器轻轻划了一下,凌语芊语气显急,问了出来,“是谁打来的电话?”
难道,是那个电话?
凌语芊是何等心思细腻之人,她似乎接到了他的歉意,可是,她要的不是他的道歉,而是他的回答,他的坦诚!刚才,他明明打算说的,现在为何…
望着依然满脸期待的她,他在心里默默地发出一连窜的对不起。
对不起,芊芊,恐怕又要让你失望伤心了,对不起,对不起…
刚才,他确实想过跟她坦白的,但轩辕墨这通电话,让这个令人激动振奋的计划搁置了!
贺煜瞧着她,何尝不清楚她的惨状,这些,是他带给她的,她心甘情愿,只为证明他是她念念不忘的男人,可惜,他无法给她希望。
昨晚穿的睡衣,被他粗暴地扯掉,有些破烂,无法再穿,故她只能用被单裹住身体,经过一夜柔躏,她四肢无力,离开床榻才发觉身体超乎想象地疼得厉害,但她都极力忍着,一拐一拐地走过来。
见他这么久都没出来,凌语芊急了,她不清楚他在跟谁通话,不清楚通话内容是什么,但时间这么久…故她有点儿怕,再说,她还等着他跟她坦白真实身份呢。
贺煜将手机握得紧紧的,手上的青筋凸了出来,看着眼前的镜子,里面映出他皱眉凝思的样子,手中香烟已慢慢燃尽,烫痛了他的指尖,可他都无知觉,他在回想轩辕墨跟他说的事,在仔细,认真,严肃地思考,直至到,背后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渐渐地,镜里再映出一个人影来。
空气里,死一般的沉寂,有种绝望的气流,窜走于黑暗中。
吩咐完毕,轩辕墨挂了电话,与贺煜认识这么久,他知道贺煜是什么性格,在某件事大家无法达成共识,争吵下去只会没完没来,而且,还会分裂感情,虽然他很不爽贺煜的性子,但他是个爱才之人,对贺煜的能力极度欣赏,他不想失去这样一个奇才,另外,贺煜还有一个让他赏识的优点——沉熟稳重,考虑事情深思熟虑,不会意气用事,故他清楚,就算贺煜现在气恼,不信他的话,但稍后,会慢慢想通,照他计划去做。
轩辕墨听罢,则冷哼,“呵呵,你这是什么意思,看来还是不信事情被你搞砸了?对,做人要公私分明,我确实想拆散你和凌语芊,也确实想过把倪媛媛安排过去,但这次,碰巧,我只是把这个私心提前了,这个私心刚好可以用在这次的公事上,不管你信不信!小媛今天中午的飞机,大概下午四点抵达g市机场,你去接她,然后,你住在哪,她就住在哪!这,是命令!”
“昨晚的事,是我失误,我愿意接受惩罚,但请你别用这种办法逼我就范,你曾经说过,作为军人,最主要是公私分明,可这件事上,我丝毫看不到你说的这个优点。”尽管心中有气,贺煜还是尽力心平气和,他还受制于轩辕墨,并不想真的与之决裂。
本来,若是以前,或在别的城市,他可以接受,姑且跟这老狐狸玩玩,可现在情况不同,他在g市,芊芊已确定他的真实身份,他怎能在她眼皮底下与别的女人玩这种虚情假意!
“这个办法,我不同意!”贺煜想也不想便拒绝,忽然觉得不用再细想了,这显然就是轩辕墨的诡计,被敌人发生真实身份只是一个借口,老狐狸真正的用意是将他与倪媛媛放一堆。
把倪媛媛安排过来,当掩饰!
贺煜不再吭声,沉默地辨认着这件事的真实度,轩辕墨却不容他多想,紧接着说出了解决办法。
“是吗?那他们为何偏偏这个时候提起贺煜的名字?无端端提起一个‘死人’的名字!”
面上绷紧的肌肉,渐渐松开,贺煜又道,“【贺熠】喜欢芊芊,这是众所周知,昨晚,就算我这样做,也不奇怪。”
“不可能?你一定以为我在唬你吧?我可告诉你,虽然我看不惯你某个荒谬的行为,但不至于用这样的手段威胁,我有的是办法威胁你!”
贺煜听罢,更是面色大变,继而,坚决否定,“不可能!”
话筒里,继续传来轩辕墨暴怒的低吼,“你的真实身份,已在对方口中提到了!”
“什么意思?”捏住香烟的手指,瞬时一僵。
“保证?你拿什么保证?你可知道因为你昨晚这个突击改变,整个局面发生了变化?”
贺煜握着手机先是不语,点了一根烟,走进安全性极强的浴室,低沉的嗓音带着晨醒沙哑,回道,“嗯,昨晚是我错了,但我保证不会让计划受影响。”
果是轩辕墨的声音,讽刺中透出极强的怒气。
“这么久才接电话,看来昨晚是掉进销魂窟里了?”
幸福大结局(完)
“琰琰吃饱了吗?妈咪带你上楼洗澡,明天还要上学,得早点睡。”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凌语芊拉住琰琰的手,微笑着说罢,起身离开了客厅,没去理会那儿还有什么人,那些人都在做着什么,都在想着什么。
这个家,始终融不进她,以前是,现在也是。
洗完了澡,凌语芊和琰琰躺在床上,凌语芊出神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低声问了一句,“琰琰,咱们搬回骏一爹地那住好不好?”
琰琰本是昏昏欲睡,听罢不由得迅速睁开眼,疑问,“为什么?”
为什么…
小家伙这是打算永远在这住下去了吗,也是,他是贺家的子孙,这里本来就是他的家,他在这长大无可厚非,可,这儿不是她的归宿,故他也得走。
“好吧,妈咪想搬走就搬走吧,琰琰听妈咪的安排,只要能和妈咪永远在一起就好。”不一会,琰琰又开口,乖顺而体贴。他看得出,自早上开始妈咪就显得不寻常起来,具体怎么个不寻常法,他不晓得,妈咪不说,他不好追问,能做的,便是不让妈咪难过。
确实,因为他的懂事,凌语芊欣慰会心地笑了,轻抚着他稚嫩可爱的脸儿,语气迟疑地问,“琰琰不后悔?”
“不后悔。”
喉咙顿时又是一热,凌语芊将他纳入怀中,抱得紧紧的。
这十年,尽管青春耗尽,尽管被伤得体无完肤,却因为还有他,值得,足矣。
琰琰,希望你能永不后悔,希望你不会像你父亲那样有朝一日变心,希望你能永远陪在妈妈的身边,只要你不变心,妈妈会永远爱你。
不久,琰琰睡了过去,凌语芊则依然醒着,这样的夜晚,注定了她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仰着脸,倒视着头顶的婚纱照,紧盯着那个俊美绝伦的男人看得出神。而今,她只能从这个婚纱照看他,也只有这张照片里的他才值得她看,因为,那时的他还没变心。
突然,她不禁想起振峯曾问过的某些话,其实,贺煜与倪媛媛到底是怎么样的关系,她也说不清楚,贺煜从没跟她解释过,即便他用“贺熠”的身份口口声声说爱她,但也没跟她解释过他与倪媛媛之间的暧昧关系。
为什呢?自觉三心两意,不好意思跟她解释?或者,不屑与她解释?更甚,怕她吃醋,然后做出什么破坏来?
权高位重的师长的女儿,那是多少人想攀龙附凤的对象,是多少男人想娶进门的妻子,他贺煜,也不例外吧。
季淑芬嘴巴很贱,但有些话,说得一针见血、不无道理,确实,无论在哪方面,她都比不上倪媛媛,然而,这就能成为贺煜变心的理由吗?曾经,他和她那么相爱过,经历过那么多,那么刻骨铭心的爱情,何况,他曾许诺一生一世只爱她,生死都不弃的!
眼泪,不知何时已悄悄地滑落,忆起今晚在楼下见到的那些画面,凌语芊顿时更加泪如雨下,最后,甚至掩着嘴无声痛哭起来。
时间就此在浓浓的伤悲中流逝,她就这样边哭边隔着模糊的视线痴望着婚纱照,不知多久过后,手机震动声将她唤醒过来。
是野田骏一的号码。
刚才,她和琰琰本打算找野田骏一聊天,但电话拨过去转到了留言信箱,估计野田骏一现在见到,给她拨回来了。
先是呆呆地看着手机震动了好一会儿,凌语芊才缓缓按下绿色键,因为眼泪还流着,她没立即说话。
倒是野田骏一迫不及待地道了一声,嗓音轻快充满愉悦,“丹,你刚才打电话给我?不好意思,刚才在外面,手机没带身边,现在回来才看到。”
凌语芊握着手机,依然一声不吭。
野田骏一已经觉察到异样,不由又道,“丹,你有听到吗?是不是已经睡了?很抱歉,我…”
“没有,我在听,我还没睡。”终于,凌语芊快速应了一声,打断他满带歉意的话,未免他起疑,又补充道,“是琰琰睡了,我得出来阳台。”
野田骏一听罢,紧绷的心马上松开来,顺势道,“小家伙刚才找不到我,是不是很郁闷?”
“没事,明天晚上不是还可以嘛。”凌语芊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眼泪已全部抹去,语气也在尽力地恢复自然。
因此,野田骏一并没发觉她的情况,若无其事地聊开来,“话是这么说,但一想到小家伙撅着小嘴、一脸委屈的模样,我就觉得自己是个罪人。”
凌语芊抿唇,低叹,“你是因为太纵容他了。”
“有吗?我还觉得对他不够好呢,恨不得他跟我要天上的月亮和星星。”
“哦,你确定真能给他摘着?”凌语芊不禁也打趣道,唇角扬起的弧度越来越深,而后听他一本正经地说尽量试试时,她更是彻底笑开来了。
浅浅的笑,如一朵娇艳的鲜花在她美丽的容颜荡漾开来,与他聊天,似乎总能让她心情大好。
突然,电话里静了数秒,野田骏一再开口时,话题转到她的身上,“刚才只顾着关心我的小王子,倒忘了我家小公主,怎样,今天一切都好吧。”
不知几时开始,野田骏一将琰琰喊成他的小王子,凌语芊喊成他的小公主,他说,这样让他觉得自己拥有一双儿女似的,特别自豪,特别骄傲,特别满足,然后,凌语芊就顺便取笑他想得美,何德何能拥有她这么大这么乖的女儿。
可今天,她再也笑不出来,今天过得不好,一点都不好,一直处于悲伤痛楚之中。
以往通话,他每次问她日常,她都如实告知,但今晚,对于这些不好的事,她不知该如何跟他说起,因为这一切都与贺煜有关。他还不知道,贺煜其实没死,已重新出现她的生命中,当然,他也不知贺煜已经变了,变得不再当她是唯一的爱。
电话那端,得不到凌语芊的回应,野田骏一的声音再次传来,关切尽显,“丹,怎么又说话了?对了,昨晚你好像要去应酬,客人还好应付吧?农场拒绝供应蔬果的事,褚飞都处理好了吗?回来了吗?”
用力吸了吸鼻子,凌语芊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总算接话,强装淡定,“嗯,昨晚的应酬很顺利,褚飞他还没回来,不过估计不会有啥意外的,褚飞人缘好,定能把这事解决。对了,骏一,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很想你。”
这是第二次,她亲自跟他说想他,野田骏一顷刻被欢喜填满心怀,赶忙回应,“我也想你,很想很想,可惜还不能回去,估计还得一些时间。”
“哦。”无奈的语气透着一丝失落和伤感,凌语芊本想跟他说希望他能尽快回来,可转念一想,忍住了。
似乎每次有事,每次难过伤悲,她总想从野田骏一这里得到安抚,其实,她有什么资格这样打扰他呢。他爱她,但她无法回报他的爱。
“丹,想你,爱你。”就像现在,他感觉到她的失落,迫不及待地表白他的心迹,而她,紧捏住手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么好的男人,为啥她偏偏对他没有那种感情,即便怎么努力都无法爱上?为什么呢?
抚着平坦的腹部,凌语芊不禁想,这里要是真有了他的孩子,那该多好,起码这证明,她爱他,假如她爱他,那么,就不用再与贺煜有所纠缠,不管贺煜做什么,都与她无关,再也无法给她带来伤痛了。
可惜…
这个假设,终归是她妄想!
她今晚状态不好,与野田骏一的谈话没了以往的惬意和自在,野田骏一有所觉察,却苦于她不坦白,他便不好反复追问,只能在那边黯然伤神,自责自己无能,无法让身体早日康复,早日回到她的身边。
由于野田骏一的善解人意,这通电话只维持了十几分钟,结束通话后,凌语芊继续一动不动地站在阳台围栏边,对着遥远寂寥的夜空看得出神,直到身上传来一阵阵凉意,她才苏醒,回屋后并没走向床榻,而是爬到飘窗上,就那样蜷缩着身子,睡了过去。
由于褚飞还在外地处理公务,凌语芊便没立刻带琰琰搬离,翌日,照常上班,不过,出门前碰到贺燿,确切来说,是贺燿亲自找的她。
贺燿昨晚有事出去,没在家吃饭,也就错过了昨晚的各种风波,后来估计是池振峯找了他,他才知晓昨天的情况,今天一早就过来安慰凌语芊了。
“大嫂,不管我妈做什么,你都别去在意,她还不知道现在的熠哥其实就是我哥,否则,不会胡言乱语的。”
睡过一晚,凌语芊的心情已不似昨晚痛得厉害,但也不可能完全做到平静如常,经贺燿提罢,难免心痛再起,却没多表达出来,而是微笑着回应贺燿,“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我没那么脆弱。”
“可是…”方才他明明从父亲那里得知,昨晚饭后水果的大风波上,母亲是多么的可恶。
“你放心吧,不管怎么样,日子还是得过,这两年不都这样过来的吗,最多,不就是没了这个人。”凌语芊继续若无其事地淡笑,像昨晚跟池振峯说的那样,示意贺燿无需为她担心。
贺燿汗颜,“怎么会没了大哥,你放心,我哥永远是你的。”
永远?
凌语芊自嘲一笑,再也不会因为这个美丽的字眼感到任何的激昂,不过,基于不想贺燿为她分神,于是没展露出来,只继续表明自己没事,让他不用担心,然后,因为琰琰要赶着上幼儿园,贺燿暂且作罢。
工作时间内,凌语芊可以强迫自己投入工作,没完没了地忙碌,丝毫不让自己有空去想那些伤心的事儿,可到了下班,她便再也无法逃避,特别是,当天色渐暗面临回家时,她总会陷入一种惶然无措当中。
虽不知倪媛媛为何而来,因何入住贺家,但她清楚,倪媛媛不会太快离开,季淑芬的各种冷嘲热讽也不会就此罢休,故她真心不想回去那个几乎让人窒息的地方,于是,她决定任性一次,晚上直接带琰琰在外面吃了饭再回去,回去后就直接回房,避开那些可恶的人和事。
然而,有些时候你越想逃避,却越是摆脱不了,就像这天,她继续带琰琰在外面吃饭,吃完准备离开时,出乎意料地看到了贺煜和倪媛媛。
倪媛媛手扣在贺煜的臂弯,身体紧贴着贺煜,不时凑脸在贺煜耳边低语,神情娇羞,贺煜也面带微笑,乐在其中。
俨如雷电劈中似的,凌语芊整个脸庞刷地惨白,全身僵硬定定停在那,再也无法动弹。
琰琰也见到了,立即鼓起两腮,不悦地唧哼,“妈咪,那个倪阿姨到底什么时候才走,熠叔叔明明说过她只是一个普通朋友,为啥她跟熠叔叔靠得那么近,那不是妈咪和爹地之间才能做的吗?”
普通的朋友?
凌语芊即时为琰琰说的这个词语扯一扯唇,脑海在幻化,那人当时哄骗琰琰时的可恶模样。
“不如咱们过去吧,熠叔叔明明说过只喜欢妈咪,将来会娶妈咪为妻,既然如此,那就不该再和别的阿姨在一起啊。”琰琰越来越不甘心,说着,就准备动身。
凌语芊及时把他拉住,“琰琰,别,其实,是妈咪不喜欢他,妈咪不要他,妈咪只爱你爹地,虽然他已去了天堂,但妈咪只爱那个他。”
如此复杂难懂的、饱含深意的言语,琰琰无法全然理解,但明面上“妈咪爱爹地”那层意思,他是明白的,便也不勉强,还嘟嘴表示不屑,“好,那琰琰也不要他,口是心非的家伙,琰琰只要天堂的爹地!妈咪,我们走!”
走…
是啊,自己还站在这干什么,难道要等他们发现,面临更多苦痛?
凌语芊吃力地把视线自远处收回,颤抖着伸出手去,拉住琰琰的小手儿,失魂落魄地迈起脚步,朝商场大门口走去。
可惜,这事还没完,当她回到华韵居,突被季淑芬拦截住。
“呵呵,你倒是很有自知自明呢,清楚自己是个什么货色,索性放弃竞争了?也是,人家什么背景,堂堂倪师长的千金女儿,这是多么尊荣的身份,何况,人家小媛还是个干干净净的姑娘,不像某只,残花败柳,人尽可夫,还怀着个野种呢。”
啪——
一道清脆而响亮的巴掌声蓦然响起,淹没了季淑芬正说得起劲的话儿。
这是凌语芊头一次掌掴季淑芬,并非因为那些难堪入耳的辱骂,而是因为季淑芬的不知好歹。
那天,她就特意跟季淑芬警告过,不准再在琰琰面前说这些影响琰琰身心健康的污言秽语,否则她会对季淑芬不客气,很明显,季淑芬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上次,她痛得麻木才任其放肆,可今天,她还清醒着呢!
无端端挨了一巴掌,且还是挨凌语芊的,季淑芬简直要疯掉,捂住刺痛的面颊,先是难以置信地瞪着凌语芊,继而,恼羞成怒地冲过去,准备给凌语芊回击。
凌语芊有所防备,及时抓住季淑芬的手,她毕竟年轻,又学过一些功夫,真狠心起来,对付季淑芬是绰绰有余的,不一会,季淑芬被教训得哭天喊地,把贺一航与贺燿都引来了。
“一航,阿燿,快救救我,这小贱人杀千刀的,对我又打又踢,我全身都是伤,你们赶紧报警,我要让她下半辈子都在牢里度过!正好满足一下那些饿得慌的监犯!”季淑芬赶忙向丈夫儿子求救,还死性不改,出口就是让人不开胃的辱骂。
贺燿立即沉下了脸,并没走向她,反而走近凌语芊,关切地问,“大嫂,你有没有伤到哪儿?”
贺一航虽搀扶着季淑芬,却也眉头深皱,轻声斥责,“你怎么老是死性不改,你一天不说那些话是不是会死?好端端的一个人,干嘛要变得这么刻薄,你这是在自贬身份,自找苦吃!”
儿子不同情也就罢了,还被丈夫如此教训一顿,季淑芬更加气悲交加,痛哭了出来,“你到底是不是我的丈夫,我挨打你没见到吗,还骂我?”
“你怎么挨打自己清楚,又不见我和阿燿被人揍?”
“呵呵,你这是骂我活该吗?我咋就刻薄了,我实话实说而已,人家小媛确实比她好一百倍,一千倍,她确实就是一只破鞋,给男人睡睡也就行,这娶妻子,当然是选小媛这种大家闺秀呢!”
“你…看来你没事,好,那你慢慢说个够!”贺一航彻底被惹毛了,羞恼尴尬地留下一句,松开季淑芬的手,扬长而去。
季淑芬见状,更加抓狂,哭着追上去,但还是不忘先给凌语芊一个极度痛恨的瞪视,然后,边哭喊着跑开了。
贺燿望着她,无语地摇了摇头,随即陪凌语芊和琰琰上楼,一踏进凌语芊的卧室,立刻给凌语芊道歉。
“干嘛说对不起,又不是你的错。”凌语芊云淡风轻,故作没事地整理着刚才和季淑芬纠缠导致凌乱了的衣衫和头发,她虽胜了季淑芬,却也难免受到殃及。
贺燿听罢,则更加难过和内疚,“我是没错,可,那是我妈。”
想起母亲一直以来对凌语芊的各种刁难,他都快要惭愧难过死了,本以为母亲也就发疯一下,谁知非但不懂消停,还变本加厉,假如那不是自己的母亲,他都忍不住想揍一顿了。
依然没有任何不悦的情绪,凌语芊看着贺燿,又是微微一扬唇角,准备提出心中某个决定,“对了阿燿,我打算…”
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未等她说出口,贺燿急忙打断,“大嫂,你放心,我再也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我这就去找我妈,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贺燿——”
“你先休息一下,再聊。”贺燿依然不给她任何机会,话毕,转身快速离去。
呆看着因人走过而引起震动的房门,凌语芊一脸怔然,细长的眉儿,渐渐紧皱了起来。
贺燿,何必呢!
这里本来就不是我家,要说有点关系,那也是因为你哥,可现在,你哥身边已有了另一个女人,心中再也没我,于情于理,我都不该再在这里赖下去的。
凌语芊就这样呆愣,直到身边传来一声稚嫩的呼唤,她定睛一看,只见琰琰不知几时来到她的脚旁,小手儿捏住她的手腕,仰着脸,神色颇为严肃地瞅着她。
紧锁的眉头,瞬时又缓缓舒开来,凌语芊将他的手反握住,带他到沙发坐下,还没做声,琰琰就冷不防地道出一句,“妈咪,你前几天不是说过想搬回骏一爹地的家住吗,怎么还不回去?”
刚才在楼下那一幕,小家伙也在场,虽不至于吓到,但见过不少风浪、早熟懂事的他,心里隐约知道怎么回事,于是也生起一些想法。
凌语芊先是一怔,随即勾唇扯开一抹笑来,若无其事地道,“嗯,因为褚飞舅舅还没回来,咱们等他忙完那边的工作再一起搬走。否则要是咱们现在先搬,等于将褚飞舅舅抛弃了呢。”
因为超市缺货的事,褚飞一直在农场守着,她知道褚飞在那边一定很辛苦,便没将这边的情况告知,每次通话都是围绕工作上,或说说琰琰在幼儿园的情况,至于自己的,轻描淡述。
这也是她为何一直没想到搬走,因为一旦回去,难免通过琰琰之口让褚飞知道,褚飞那么聪明,必然猜到是发生了什么很大的事才导致她急匆匆做出这个决定,然后,会担心她,说不定会立刻跑回来,就算没法回来,也会在那边为她担心,分神,这些,都是她不想发生的。
因而,她想,不如就先忍耐几天。而贺煜对她不闻不理,冷落淡漠,她也着实忍住了,甚至,她还做到逼自己无视贺煜与倪媛媛的亲昵,可季淑芬,似乎无法应付,这个疯婆子,简直就是极品中的战斗机,总有用不完的手段,总能把她往死里气,她被气是自己的事,但这样会为难贺一航与贺燿,他们两父子那么好,夹在中间,那该有多难堪!
还有一个琰琰…
凌语芊这也才想到,小家伙会不会被刚才那场混乱的“打斗”吓着,便又连忙安抚出来,“琰琰,你不用担心妈咪,不管那个女人怎么坏,都奈何不了妈咪的。还有,这是大人之间的事,琰琰尚小,不用为此想太多,总之,妈咪会好好的。”
“嗯,琰琰知道。”小家伙果然懂事,听罢便也乖乖点了点头,然后还模仿着凌语芊的口吻,这样给凌语芊打气,“总之,无论妈咪做什么,琰琰都会无条件支持!”
凌语芊心头不觉又是一阵大大的欣慰,被堵得慌的心,顿时舒坦开来。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跟前这个小宝贝,而他也似乎没辜负她的疼爱,那她是否应该感到知足了呢?
有没有知足,凌语芊不清楚,她只知道,自己似乎不再那么悲伤了,不禁庆幸身边还有琰琰的陪伴,让她总是一次次地度过各种艰难的处境。
凌语芊这边,相安无事,季淑芬那边,则几乎炸开了锅。
这次,贺燿是彻底被激怒了,他毕竟年轻,性格没有贺煜的稳重内敛,反应于是比曾经的贺煜还激烈。
从凌语芊寝室出来后,他直奔季淑芬的卧室,凶狠地警告季淑芬不准再侮辱和刁难凌语芊,否则他会与她杜绝母子关系,会离家出走,永远不见她!
这对季淑芬来说简直就是青天霹雳,经过这么多风风雨雨好不容易等到这个儿子的苏醒,如今只剩下这么一个儿子,怎能忍受这样!
于是,她生气了,失望了,悲伤了,哭了!
寻死寻活。
可惜,贺燿不吃她这一套,搁下狠话就出去了,眼不见为净。
季淑芬抓狂,只好找丈夫,“这…这是什么意思啊,我是他母亲,他却这样对我,以前就算是他哥,也没这般无情的。我到底造了什么孽,你们怎么一个个这样对我!”
“你自己造了什么孽自己还不知道啊,你都会说他们是你的亲生儿子,亲生儿子这样对你,可见你这个母亲有多不合格!”贺一航同样被她弄得极度无语,不再像往常那样盲目包容,趁机给她一顿教训。
季淑芬却仍不知悔改,争辩,“我哪里不合格了?不就是赞扬一下倪小姐吗,我说的都是事实呢,贺熠虽不是我亲生儿子,但怎么说也是贺家的人,我自是希望他能娶到一个好妻子,倪小姐哪方面都比那个凌语芊强。”
“呵呵,你真正用意如何,你心里最清楚不过。比起你,我跟贺熠更亲,我也希望他找个最优秀的妻子,因为阿煜的关系,我也不看好贺熠与凌语芊,但那是年轻人的事,我们作为局外人根本无权干涉,所以,你说你是不是欠骂?”
“你…你…”季淑芬哑口无言。
贺一航的训责则并未就此打住,继续语重心长地说,“淑芬,做人要讲良心的,不要求你多疼语芊,不要求你多感激她,首先,她帮了我们,在那样的情况下,她对我们以德报怨,这就是她能难可贵的地方,让人钦佩的地方!不管她的私生活怎样,她对我们是完全对得住,我们不该忘恩负义,否则,会众叛亲离的。”
终究是他的结发妻子,在困难面前与他不离不弃,贺一航再怎么无语怎么恼火,也没真的彻底狠得下心,当然,这事总得解决,总不能每天都弄得家无宁日,因而,折衷的办法,妥当的警告,希望这个每每遇上凌语芊的事就变得不可理喻的妻子能彻底地收敛一下。
结果,季淑芬又哭了,众,叛,亲,离,呵呵,难道她就真的忘恩负义吗,她不过是…不过是…
想着想着,季淑芬自己都没法找到理由为自己辩解了,然后,就那样嘤嘤泣泣着,扬言要搬回娘家住,但稍后又发觉,打自父母去世后,自己风光不再后,家里那些兄弟姐妹早就不待见她,那些曾经很要好的朋友也都各个避而不见,还有的,就是趁机对她冷嘲热讽,给她当年的嚣张狠狠还击一把。
所以,她是无处可去!
“你上次不是说想去丽江走走吗,反正阿燿已康复,我陪你去一趟吧。”在她哭丧着脸,可怜兮兮地跌坐在沙发上悲伤忧愁时,贺一航再度开口,果然最好的,还是最亲的。
季淑芬怔了怔,呆看着他,似乎不敢相信。
“呵呵,连你也觉得自己没资格受我疼爱吧,那以后就悠着点,嘴巴别再这么毒辣,我是你丈夫,可以无条件包容你,但别人,不能,将心比心,换做别人这样,你会对那人好吗?不会对吧?”贺一航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很快,又抽了一张,直接替她拭去脸上那些斑驳不齐的泪痕。
他这个妻子,名媛出身,素来注重外表,极少在人前示弱,今天却哭得完全不顾形象,这也算是给她一个惩罚了吧,他在想,要不要拉她去镜子前让她亲自看看,好记住这一刻的自己,以后,估计再也不敢造次了。
当然,想归想,他并不真的这样做,毕竟是陪他共患难过的妻子,是好是丑,也都是他的人,最亲的人,该包容,还是应该尽量包容。
季淑芬更加感动得痛哭流涕,尚未停止的泪水流得更凶,贺一航只能继续抽纸,继续替她抹泪,最后,季淑芬倒入他的怀中。
经过这次风波,季淑芬是吃了教训,收敛了,这是后话。
至于贺燿,解决掉母亲这边,马不停蹄就去解决亲哥那边,贺煜和倪媛媛今晚去外面吃饭,他是知道的,也知现在还没回来,于是,回房给贺煜打了个电话,问贺煜什么时候回,贺煜则先反问他有什么事,他支支吾吾,说电话里谈不方便,希望当面聊,贺煜听罢,这才说大概一个小时左右回,贺燿应好,挂了机后在房里走来走去,一会还情不自禁地去了凌语芊的门前,却最终没有进内,好不容易熬过一个小时,终于等到贺煜的归来。
跟在一起的,还有倪媛媛。
看到客厅上的贺燿,倪媛媛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热情地问贺燿怎么还没睡,看来贺煜并没跟她提到贺燿约了他。
贺燿虽站在凌语芊那边,却也不至于是个不明事理之人,清楚目前贺煜身份特殊,故并不因为倪媛媛与贺煜在一起就仇视敌意倪媛媛,倪媛媛主动示好,他自是不能摆脸色给人家看,毕竟这都是文明人,于是也客气地点点头,直接明说,“嗯,有些事想找熠哥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