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管他呢!干嘛无端端想起他,他不来,不是更遂了自己的心!凌语芊,别想了,你要是再想下去,明天那人真的被你“想”来了就惨了!
用力地甩了甩头,凌语芊对着眼前的窗玻璃里自己的影子自嘲地笑了笑,整顿心情,继续着刷洗碗筷的工作。
第二天,她并没有真的把某人想来,一直到傍晚,某个人影也依然没有出现过。因为是明天上午11点钟的飞机,最迟都要9点钟出发去机场,这在京都的最后一个夜晚,野田骏一住了进来,与褚飞挤一晚。
夜深人静,琰琰睡下了,凌语芊披着一件薄外套,走出卧室,来到阳台上。此时正是中旬,月亮很大很圆,但是…
“妈咪,琰琰觉得啊,这北京的月亮怎么看都不及咱们G市的月亮圆和大呢。”
记得每次她带琰琰来阳台看月亮的时候,琰琰经常说这样的话,即便中秋节也一样,总是让她感到不可思议。其实,在这个浩渺无际的宇宙中,北京和G市的距离真的算是非常的短,看到的月亮当然也差不多,但她总是觉得,这儿的月亮不及G市的好,她知道,这是一种思乡情结,在这全国最重要的城市,繁华程度丝毫不亚于、甚至比G市有过而无不及的都市里,她始终做不到彻底的融入,G市,才是她的根,有着她与贺煜的点点滴滴,是哪儿都比不上的,是她一辈子也无法割舍的。
“怎样,很舍不得离开这里?”忽然间,一声温润轻淡的呼唤自背后响起,如徐徐夜风,让人满身舒适。
凌语芊回头,看到野田骏一面带微笑地朝她走来,她先是一怔,随即抿了抿唇,反问,“这么晚了还没睡?”
“你呢?这么晚了对着月亮在想什么?”野田骏一已来到她的身旁,墨色的眸,看向遥远的高空。
凌语芊又是微微一愣,依然没回答他的话,自顾说着,“当时我租这个房子,并没想到褚飞会来,两房一厅对我和琰琰来说算是奢侈,褚飞来了之后就刚刚好,而今,你住进来,显得有点挤迫了,对不起,我应该想到你不习惯和别人一块睡。”
“假如那个人是你,我一定习惯,而且,会睡得极香!”野田骏一视线从夜空调了回来,眼中光芒灼热,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看不出他是在真是假。
凌语芊的脸仿佛被他眼里的热度烘道,微热了一下,数秒,再开口,“你说G市那房子有三间房是吗?能否让褚飞也跟我们一起住?”
呃——
这下,轮到野田骏一呆然。当时在G市为超市筹备,他索性买了一套三居室的房子,心里早想着让她和琰琰住进去的,至于那个褚飞,丝毫不在考虑范围内。却谁知道,自己一时口舌痛快,坏了计划!
“丹,对不起,其实,我刚才那些话是开玩笑的,我答应你,不经你允许,我绝不会私自闯进你的卧室,一定不会,你大可放心。”
“不,我不是担心这个。”凌语芊轻笑着摇了摇头,阻止他的解释,“褚飞父母双亡,我早已经把他当成弟弟,他在G市无亲无故,我想带他一起住。”
“真的?真的因为这样?”
“当然真的,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原因?呵呵,至于你刚才的话,我当然知道是开玩笑,我对你,从未害怕过,一点也不担心。”
想不到她如此信任他,他应该感到高兴,可为什么…他觉得心里苦苦的,涩涩的。
凌语芊仍一脸淡笑,迎着他看了片刻,美眸重新望向寂寥的夜空,盯着那银盘似的月亮看的出神。
野田骏一慢慢调整好微乱的心情,侧看着她,语气迟疑地再道,“丹,那个…贺熠真的没来送你们?”
凌语芊脊背一僵,唇角继续微扬,“怎么,你好像很失落的样子?你很希望他来送我们?”
呃,当然不是,只是…
“骏一,你好像对他倾注了很多心思,特别在意,就像,对贺煜一样。”凌语芊又道出一句,连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
野田骏一沉默依旧,脑海慢慢闪出一个人影,心里头,不断琢磨着两个名字:
贺煜——
贺熠——
…
凌语芊瞅着他充满复杂难懂的神色,却并不花心思深入探究,而是突然站直身子,若无其事地道别,“看来我不去睡的话,也别指望你会去休息喽,为了你明天还能龙精虎猛地帮我和琰琰扛行李,我得乖乖去睡了,骏一先生,你也早点休息吧。”
野田骏一回过神来,对着她俏皮迷人的模样,先是一阵失神,随即也咧嘴一笑,“好,咱们一起睡觉。”
凌语芊唇角笑意渐浓,纤细的身姿已走进屋,步向她的卧室,至于野田骏一,则回褚飞的房间去。
翌日,经过一轮繁忙和急赶,一行四人总算准时抵达机场,而就在这最后一刻,连着数日不见的某个人影出乎意料地露面了。
高大劲拔的身姿,俊美绝伦的容颜,狂傲慑人的气质,一出现便成为整个安检大厅的焦点。
就连琰琰,也目瞪口呆,好一会才晓得冲过去,兴奋大叫,“熠叔叔,真的是你?你真的来了?”
贺煜高大的身躯缓缓蹲了下来,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他的脑袋瓜,满面宠溺的笑,“琰琰出远门,熠叔叔当然要来送机。”
“你之前说忙,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这些天,他忍住没让自己再出现她们的面前,是不想再和她产生任何的不愉快,但跟琰琰说的理由却是出差了。
又在小家伙稚嫩的脸庞轻捏了一把,大手轻轻滑下,牵住琰琰的手儿,他起身望向前方那抹倩影,缓缓走了过去。
凌语芊仍处于他突然出现的意外诧异当中,除此,还似乎夹杂着另一种特殊的感觉,她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也没去探究是什么,在他灼热的注视中,本能地低垂下脸,不敢迎视。
倒是野田骏一,一副主人家的样子,意味深长地对贺煜说了一句,“谢谢你来送我们。”
送你们?贺煜勾唇,眸中尽染讥笑,我才不是来送你这个小日本,我来送的,只有我老婆和儿子。讥笑飞逝而过,贺煜耐人寻味地回道,“谢谢你替我二哥照顾她们,我二哥看到你不带任何非分之想陪在她的身边,一定倍觉欣慰。”
野田骏一一怔,接着说,“你呢?你会感谢我不?”
“我?不会。”
“为什么?”
“那你说,我为什么要感谢你?”贺煜巧妙地反问一句,把难题抛回给他。呵呵,小日本,虽然你观察能力很细微,但想要试探我,没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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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实体书结局篇已出版发售)
对野田骏一满是探究的眼神回了一记似有若无的讥讽,贺煜注意力重返身旁那抹倩影上,看着她微蹙着眉、一脸迷惑状,他性感的薄唇又是深深一弯,俯首趋近她,在她耳畔低吟出声,“回去好好照顾自己和琰琰,继续爱着我二哥,我二哥他,在天堂看着你。”
他突然趋近说话,热气洒在她的颈上,瞬时给她带来一股不自在,然而当她又听他说出口的那句话,杏眼不由一瞪,双眉皱得更紧。
这句话,看起来很正常,可她总觉得有点古怪,特别是那句什么“我二哥在天堂看着你”,根本像在警告她,警告她不准对野田骏一怎样。哼呵,当初他欺负她,还叫她去爱他,为啥就不说二哥在天堂看着呢,而今意识到自己斗不过野田骏一,就把贺煜搬出来,真是个卑鄙小人!
想着,凌语芊面色更加不佳,不禁给他一记恶狠狠的瞪视。贺煜仿佛没见到,回她一抹温柔深情的笑,随后再看往琰琰,轻抚着小家伙的脸,意有所指地说,“琰琰乖,你先跟妈咪回去,叔叔很快就和你见面的。”
“真的吗?熠叔叔也回去?”琰琰乌黑明亮的大眼睛一瞠,又惊又喜。
贺煜但笑,不语,结实温暖的指腹来回摩挲着他,一会,捧住他的小脸,在那饱满的小额头落下一吻,站起身子。
刚好,广播传出提醒大家开始安检的通知。野田骏一趁机拉住琰琰的手,柔声道,“琰琰,来,咱们得去安检登机了。”
小家伙继续紧盯着贺煜,神色严肃,十分郑重,“熠叔叔,那琰琰等你,你记得一定要来,尽快过来。”
这,大概就是父子天性,血浓于水?贺煜忍住心头刹那涌上的激动,继续默默地,微笑地看着小家伙,渐渐地,视线转向凌语芊。
凌语芊俏脸一愣,随即迅速转身,朝安检口走去。野田骏一带着琰琰跟上,而褚飞,这才跟贺煜说上一句,却是一句“再见”,然后一步一回头,直到抵达安检口。
几个熟悉的人影已踏入安检口,慢慢消失于视线之外,贺煜却仍一动不动地伫立原地,许久,才离去。
从北京到G市只需短短三个小时的行程,野田骏一却还是选择了头等舱,尽量为她和琰琰提供一个舒适轻松的环境。尽管这只是他对她给予的无数关爱中的其中一个,但兴许时隔多年,又兴许已经很久没体会到这般温暖呵护,又兴许其他缘故,凌语芊表现得比以往都感动,激昂,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满眼都是浓厚的柔情。
野田骏一似是看出她在想什么,动作迟疑地握住她娇小的手儿,凌语芊出乎意料地并没排斥或拒绝,野田骏一便顺势将她的头靠到他的肩上,轻声道,“你也睡一会吧。”
凌语芊不语,轻轻摆动一下头,寻着更舒适的方位,就那样依偎着他,两眼缓缓闭上。
平稳细微的呼吸声,在这宁谧的空间冉冉而起,野田骏一臂弯慢慢收紧了些,头略微一侧,在那柔顺光滑的发上啄吻一番,心中渐渐传出一道坚决而深情的声音。
“丹,野田骏一这辈子唯一承让的人,是你深爱的贺煜,而今,他把你放弃了,我会代替他,永远地爱你,陪你,再也不让你受半点苦痛。”
阔别两年,重归故土,凌语芊没有那种特别激动兴奋的感觉,有的,只是隐隐的、却足以让人无法呼吸的痛。毕竟,这里发生过那么多事,这里,曾是她与贺煜的天堂,不管过去多少时间,那些往事,那些回忆,刻骨铭心,永远也无法消退。在外地,她可以不看,不想,如今目睹这些熟悉的环境,即便是闭上眼,也能感觉到弥漫在空气里那些曾经的熟悉,故她又怎能再持平静之心。
“贺煜,你在哪?听到我叫你吗?你看到我回来了吗?”
她嘶声呐喊,眼泪沾湿了整个脸庞,半夜里,她梦中惊醒,可惜入眼并无她念念不忘的人影,而是一张对她来说也异常熟悉、充满关切的容颜。
“做噩梦了?”高大的身躯缓缓坐落于床畔,野田骏一伸手轻拭着她脸上的泪痕,他爱她,爱入骨髓,爱入灵魂,故他能看到她的内心,能体会到她的痛,深更半夜,疲倦的他却毫无睡意,不知不觉地来到她的寝室,如期看到她的痛。
“贺煜爱你,你这样对他念念不忘,他必然高兴,但我想,他也会很难过,甚至讨厌自己,因为,是他让你这么伤心。丹,放过自己,放过他,快乐起来,好吗?”
眼中迷惘霎时消失,泪滴也倏然凝固眸中,凌语芊浑身僵硬,呆呆地看着他。
“重新踏入这片故土,我知道你会重新被那些伤痛包围,你的伤心会让我心痛,可我还是这么做,因为我想把你彻底地解脱出来,我不奢求你会爱我,我只希望你能快乐地活下去,丹,埋葬过去,忘了贺煜,重新开始,好不好?答应我这个唯一的要求,好吗?”
这是他唯一的要求,却也是最艰难的要求,他不敢奢望她会马上答应他,然事实上,她答应了,她眼中还挂满泪,轻轻地点头,答应了他。
他甚是激动,激动得情不自禁地把她搂入怀中,她也没拒绝,静静地窝在他温暖安全的怀抱中,一会,她忽然道,“骏一,我明天能先别去公司吗?我想到处走走。”
“行,这么久才回来,是该好好逛逛,好好感受一下,你多逛几天都行。”野田骏一应得毫不犹豫。
“不用,就一天吧,后天我跟你回公司。”凌语芊清楚,为了她,野田骏一已耽误了很多工作,故她不能再妨碍他,她还要帮他一起把之前落下活儿弥补回来。
野田骏一体贴入微,于是也不勉强,“行,那明天你想去哪,要我陪你吗?”
“不用,你回公司吧,我想自己一个人走走,琰琰我让褚飞带着。”
“好,傍晚我回来接你们出去吃饭。”
凌语芊颌首,从他怀中出来,“时间不早了,你去睡吧,我,没事。”
野田骏一静静凝望了她片刻,不多说什么,在她额前深深一吻,走了出去。
凌语芊下床,来到旁边的小床那,看着上面酣然熟睡的小人儿,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他稚嫩俊俏的小脸,良久后,起身走到窗边,对着窗外不知所思了又是好长一段时间,才重返床榻躺下,沉沉地睡了过去。
翌日,她独自一人离开家门,先去的地方是位于怡芳街的芊园。那儿依然铁门紧闭,寂静无人,即便站在外面,也能感受到里面的荒芜和孤寂。她就在大门口足足站了半个小时之久,然后沿着整条大街慢走,时而沉思,时而恍惚,时而清醒,时而浅笑,时而悲伤,在回忆着那些与他有关的画面。
从怡芳街离开后,她去了梦之园,梦之园也唯美如昔,梦幻如昔,那些回忆,也还是那般的深刻和清晰,让她直想永远呆下去,但她还是没有这样做,中午的时候,她捧着一大束紫罗兰离开,坐车来到海边,雇上一辆小船,驶进辽阔的大海。
曾经,她用自己最喜爱的鲜花洒进大海,借以纪念她对贺煜无法割舍的情与爱,而今,她同样用她最爱的花撒入埋藏着贺煜骨灰的深海中,让它们代替她,永远陪着贺煜。
“贺煜,你放心,我会好好活下去,来生,我还要爱上你,还要嫁给你,希望我们用此生的天人永隔,换取来生的长相厮守。”
天突然下起了毛毛细雨,她继续静静地往海面撒着娇艳的花瓣,痴望着辽阔的海面,仿佛看到贺煜浮起的俊容,挂满迷人的笑,深情地对她说,“芊芊,好好活下去,来生,我们还会在一起。”
“小姐,这雨下不久了,看样子不会很快停,你还是回船舱避一避吧,免得着凉感冒。”负责驾驶的船员突然来到凌语芊的面前,关切地提醒了一句,他不清楚这位女子在做什么,但那我见犹怜的模样,让人不能不关心。
凌语芊微微仰起头,看着他一脸关切,不由点了点头。是的,她不能再这样淋雨下去,否则她会被淋出病来,她生病了的话,贺煜会心疼的。
“贺煜,我要回去了,下次,我会带琰琰一起来看你,他也很想念你。”对着雾气氤氲的海面默默辞别,凌语芊将余下的鲜花一并扔进大海,跟随船员进入小船舱,一会,小船靠岸,她坐上一辆刚好经过的计程车返回市区。
到市区时,雨刚好停了,看着手表上的指针对着下午四点,她略作思忖,不自觉地对司机报出一个地址来。
生老病死,最能体现的地方莫过于医院。这里还是人来人往,人们脸上挂着各种神色,其中忧虑悲伤尤为最。
其实,凌语芊内心希望,自己今天这一趟能白走,然而当她沿着熟悉的走道来到住院大楼咨询过后,发现老天爷还是没有眷顾她,贺燿依然在这里留医,还是住在以前那个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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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9 总觉得有诡异
把身份证递交给护士收管,她步履沉重地来到贺燿留医的病房,那儿一片安宁,床上的人,双目紧闭,苍白如昔,憔悴如昔,只有鼻子下方轻微逸出的气息表明他仍坚强地活着。
是的,他才这么年轻,他不应该就此逝去,贺煜是身不由己,可他,完全可以依赖自己的坚强意志和信念支撑下去的。
“贺燿,是我,大嫂来看你了,这么久没来看你,你都好吧?”她伫立床前,默默俯瞰着眼前了无生气的人影,泪水无法克制地盈满整个眸眶。
忽然间,她对曾经那么卑劣恶毒的季淑芬像是完全谅解了。一个儿子失散多年、好不容易回到身边,却不久还是再次失去,永远的分离;另一个儿子,昏迷不醒,成了植物人,这对一个母亲来说,是怎样的打击!说起来,季淑芬确实有理由恨她,有理由很痛恨她,因为两个儿子变成这样,都是她间接或直接造成的。兴许高峻会用尽各种办法,但贺煜那次被抓,是采蓝造成,而采蓝是自己的好朋友,是自己把采蓝带进来,让高峻有机可趁。至于贺燿,是为了安慰自己,让自己从悲伤中出来,才变成植物人。
季淑芬,对不起!
是的,她对不住季淑芬,那个曾经很憎恨她的可怜之人。
“贺燿,你一定要勇敢地支撑下去,尽快醒来,不为谁,只为你那可怜的父母,知道吗?”对着毫无知觉的年轻面孔再次默默喊了一声,凌语芊眼泪更是不止狂流,颤抖着手,准备去握住他那白皙得毫无血色的手腕,而就在这个时候,寂静悲伤的空气里冷不防地响起一个诧异的呼唤。
“语…芊?是语芊?”
抬眸,模糊的视线里映出一个熟悉的影子,是…贺一航,他,也老了,才过去两年,他却似乎老了很多,曾经伟岸的身躯,多了一份瘦削和佝偻,曾经英挺的面容,充满了落寞,两鬓间,银发可见。
“语芊,真的是你!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贺一航已经走到她的面前,暗哑的嗓子诧异依旧。
凌语芊站直身子,迅速拭去眼泪,冲他恭敬地行了一个礼,答道,“嗯,昨天刚回来的。”
“琰琰呢?琰琰也跟你一起回来的吧?”这个男人,曾经对很多事情都不那么放在心上,但在一个儿子辞世,一个儿子生死不明的情况下,不免也记挂起那抹唯一剩下的血脉来。
“有,他在家。我今天是刚好路过这里,就来看看,想不到…假如你喜欢,我下次带琰琰一起来。”
“好,好!”贺一航想也不想,频频点头,又接着问,“他长大不少了吧?听不听话,没有惹你生气吧?”
“他很乖,很懂事,已经是一个有担当的小男子汉。”
“真的呀?这就好,这就好。”
贺一航听罢,又是一番激动难掩,使得凌语芊心驰也不禁起了轻轻的涟漪,正准备继续说些什么,碰巧手机有来电,传到耳边的是野田骏一那一成不变的温润嗓子。
“丹,你在哪里?”
“我…我在探望一个朋友。”凌语芊渐渐平复着心潮的波动,并没具体明说。
野田骏一也不细想,只说自己已经回到家中,问她大约什么时候能回去,好大伙一块外出吃饭。
凌语芊朝贺一航与贺燿那边望了一眼,对野田骏一回道,“差不多了,你先陪琰琰一会,我估计半个小时就到。”
话毕,在野田骏一叮嘱她路上小心后,挂了电话,视线再次看向贺一航,刚好他也看着她,神色有点儿古怪,欲言又止状,凌语芊抿唇浅浅一笑,重返床前对着贺燿默默注视了片刻,提出辞别。
贺一航嘴唇继续微微颤动,但最终还是没问出心里头的某些疑惑,送她往外走。
“明天我会带琰琰来给你看看,大概也是这个时候。”在门口处,凌语芊蓦然回头。
贺一航怔了怔,随即频频说好,不难看出他内心的激动和感激。
“保重。”凌语芊再道一声,在他炽热的视线中转过身去,走过长长的走廊,进入电梯,踏出住院大楼,不经意地朝大楼前的草地一瞥,结果,猛被一抹人影吸引住了视线。
那人坐在草地的长椅上,伏首椅背,看不清楚容颜,只见双肩甚至身体都在不停颤抖。
她在哭!而且,哭得很厉害!
凌语芊本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尽管心地善良,但也不会无端端去搭讪一个陌生人,然而,这女孩让她感到一股莫名的熟悉,女孩身上的衣服,是薇薇曾经穿过的,看到女孩在哭,她仿佛看到薇薇在哭,双脚便不听使唤地走了过去,直到女孩的面前,还缓缓伸出手,抚到女孩的肩上。
受惊动,女孩抬起脸,让凌语芊失望的是,那不是薇薇!虽然那也是一张年轻清丽的面孔,但与薇薇的不一样!
她愣了愣,欲说声对不起然后走人,可看着这张悲切凄然的容颜,她又是不由自主地问了出来,“你没事吧?”
女孩泪眼婆娑,盯着她,不回应。
凌语芊咬了咬唇,继续道,“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女孩吸了吸鼻子,终发出声来,“我…我把祁哥哥害得昏迷不醒,我不能让他醒来,我再也没脸见他和他爸爸妈妈了。”
昏迷不醒?莫非…
凌语芊心头猛然一颤,下意识地问,“那医生有没有说几时醒来?”
“医生不敢肯定,说有可能一个月,也有可能一年,甚至…永远也醒不来!”
永远也醒不来!那不就是,与贺燿一样?成了植物人!
“医生说要靠祁哥哥个人的意志,我于是每天跟他说话,求他醒来,我还承诺,只要他醒来,我做什么都可以,但他不肯,他一定还在生我的气,要惩罚我,不理我!其实,我也不想那样的,我只不过…我不喜欢他和洛姐姐在一起,我本来是想教训一下洛姐姐,谁知道…他为了救洛姐姐,自己受伤了,昏迷了…”女孩说着,又悲伤痛苦起来,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原来是这样子!凌语芊这才发觉,女孩一身贵气,估计是那种养尊处优的娇娇女。
纤细的手再一次伸出,轻抚上女孩苍白憔悴的脸容,凌语芊温柔地给出了安抚,“好了,你别难过,虽然你有错,但你知错能改,这是好事,事情既然已经发生,现在要做的是去补救,医生不说了吗,也有可能一个月或一年。而且,你现在还有机会天天陪着他,跟他讲话,比…比起那些伤害了人却连去赎罪的机会都没有的幸运多了。”
随着凌语芊的诉说,女孩渐渐停止哭泣,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再度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凌语芊,迟疑地道,“莫非姐姐也遇上与我一样的事故?”
凌语芊稍顿,颌首,“嗯,两年前,我一个很好的朋友因为我成了植物人,而我还不能天天陪他,甚至连见他一面都不行。”
“那姐姐岂不是更伤心?”
更伤心?确实,当时还沉浸在贺煜离世的打击中,贺燿的出事可谓雪上加霜,那岂是伤心能形容,那根本就是绝望!痛苦!如堕入了万丈深渊!
不过,一切都过去了!而今,她总算可以光明正大地去看贺燿,想什么时候看他都行,还可以跟他说话。
“对了,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女孩忽然问,且先自我介绍,“我叫刘定欣,你可以叫我小定。”
“小定你好,我叫凌语芊。”
“那我能叫你凌姐姐吗?”
凌语芊抿唇,颌首,“嗯。可以。”
“今天谢谢你的安慰,我现在就去继续跟祁哥哥说话,不管他理不理我,我都会继续做我应该做的事。”
凌语芊又是欣慰一笑地点点头,看着她慢慢朝住院大楼走去,她也转身,踏上归途。
野田骏一果然已经在家,正陪琰琰玩着弹珠,褚飞在一旁观战,见到她,琰琰立刻停止玩儿,直扑进她的怀里,“妈咪你可回来了,以后出去记得带琰琰一块去。”
“小家伙今天说的最多一句话就是妈咪什么时候才回来,都长这么大了,还这般黏着妈咪,也不知道害臊。”褚飞冷不防地插一句,语气与以往有点不同,隐隐透着一丝懊恼,原来,他今天几乎被琰琰折腾得要死,小家伙惦着凌语芊,上午还能随他玩玩游戏散开注意力,到了下午便不时吵着要打电话给凌语芊,他心中明白凌语芊今天出去是做什么,不想打扰她,于是一直不同意,结果两人因此吵了起来,待野田骏一归来才消停,但彼此心里还是都有点气的。
对于褚飞的取笑,琰琰可不在意,双手更加搂紧凌语芊,嘟嘴驳道,“什么害臊不害臊的,琰琰就喜欢黏着妈咪,琰琰要永远跟妈咪在一起,这也是妈咪的愿望,妈咪,琰琰说的没错吧。”
凌语芊唇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将他轻轻一推,水眸遍布怜爱与疼惜,大声应道,“那当然。”
小家伙听罢,回头对褚飞抛去一记得意的瞥视,褚飞故意扁了扁嘴,回了一句“长不大的小奶娃”,结果,琰琰吼出不知从哪学来的“关你什么事,少羡慕妒忌恨我”,即时把褚飞雷得无以反击,惹得凌语芊哭笑不得。
这时,野田骏一也走了过来,一手伸到琰琰头上宠溺地抚摸一把,另一只手上捧住开水递给凌语芊。
尽管现时已入秋天,但南方的气温还是比较高,在外面奔走一天,凌语芊只顾着想这想那,滴水未进,瞧着眼前清澈的开水,这才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口渴,不假思索接了过来,一鼓作气大喝几口,结果,呛到了。
野田骏一赶紧伸手在她背上轻轻拍打,且接住褚飞递来的纸巾替她拭擦着刻出来的水滴,关怀疼惜地轻斥,“今天一定没吃过饭,也没喝过水吧,以后可不能这么任性,你的身体健康,可是关系着我们三个人。”
凌语芊心头泛起一丝丝暖意,美眸秋水潋滟,在他和褚飞、琰琰身上来回望一眼,而后俏皮地应了一声“遵命”!
瞧着她那因为淘气而显得愈加闪耀迷人的容颜,野田骏一真想就此伸手去捏一把,但终究还是忍住,大手改为揽住她的肩头,带她到沙发坐下。
凌语芊已从呛水中缓过气来,可奔走一天身体疲惫却是丝毫未退的,于是顺势往沙发上靠了去。
“时间还早,你先休息一会,咱们再去吃饭,有间菜馆味道挺不错的,就在附近,过去五分钟而已。”野田骏一嗓子温柔依旧,体贴入微。
凌语芊半眯美目,迎着他浓情蜜意的注视,稍作思量,轻声道,“骏一,我明天还想再请一天假。”
“行,你请多少天都行,先休息好,补足体力再去公司都无妨。”野田骏一只认为她累了,毫不犹豫地答允。
然而,凌语芊却接着说,“其实,我刚才是在医院,探望贺燿去了,贺一航想见见琰琰,我打算明天下午带琰琰去给他瞧瞧。”
听及此,野田骏一面容倏忽一愣,再也无法像方才那么爽快了。
这一年来,他调查过关于她的事,自然也就了解到当时贺煜出事后,贺一航夫妇对她百般冷漠和排斥,那个贺燿好像就是因她昏迷不醒,成了植物人,季淑芬于是对她更是憎恨无比,结果她不得不背井离乡,一个娇弱女子孤身一人带着稚儿远奔北京。却想不到,她回来的第一天就去看了贺燿,与贺一航见面,还答应带琰琰去给贺一航看,这贺一航,之前对她们母子置之不理,如今约见,到底有何目的?
“他要见琰琰?为什么啊?”褚飞也发出疑问,蹙眉,神情略显担忧,他也大约晓得贺一航夫妇曾经对凌语芊的态度,猜想贺一航会不会是要跟凌语芊争琰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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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两章,贺煜也归来G市,随着高潮迭起,一切尘埃落定,争取这个月内传上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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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为人母骄傲自豪的笑,就此随着这句话而凝固住了,凌语芊眼中敛上一抹哀痛,沉默不语。
刘定欣觉察到了,不由询问,“凌姐姐,你…怎么了?”
“嗯,我爹地是个大帅哥,天底下最好看的人。”这时,琰琰插了一句,说罢,事不宜迟提出辞别,“小定阿姨,我们要走了,再见!”
最好,不要再见!
虽然这个小定阿姨人很好,可她在妈咪面前提起了爹地,惹得妈咪难过,故他不希望再遇见她。
刘定欣依然满腹困惑和不解,但见状也没多说,只抬起手,讷讷地笑着对琰琰挥手再见,目送她们母子渐渐远去。
“妈咪,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让你见到她。”走出医院大门,琰琰对着依然静默不语的凌语芊保证道。
凌语芊定了定神,苍白的脸容逸出一抹浅笑,“无妨,小定阿姨不是故意的,毕竟她还不知道实情。”
“但因为她,妈咪难过了。”
“没事,妈咪…只是一时恢复不过来,不关小定阿姨的事,小定阿姨是个好人。”
琰琰稍顿,看着凌语芊慢慢平复的样子,便也道,“嗯,那妈咪想怎样就怎样。对了妈咪,不如咱们去公司找骏一爹地?”
去公司?凌语芊愣了愣,迎着小家伙期盼的眼神,又咋不知他是为了想分散她的注意力,想让她从哀痛中出来,于是,摸摸他的脑袋瓜,应承了,还边掏出手机边准备打给野田骏一说一声。
小家伙却是阻止,扬言要给野田骏一一个惊喜,凌语芊又是宠溺地笑笑,便也随他,带他搭乘计程车抵达野田骏一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