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后一眼快速扫视一遍,随即抱紧琰琰,毅然转首,将一切忘于脑后,彻底踏出了房门,走出华韵居。
肖逸凡在排放行李,冯采蓝则迫不及待地逗弄着琰琰。
凌语芊远远看着前方那栋房子,忽然问张阿姨,“阿姨,爷爷他…在家吗?”
张阿姨等的就是这句,赶忙应答,“在,一直都在。”
凌语芊咬了咬唇,叫冯采蓝和肖逸凡继续回车内稍等,她则抱着琰琰与张阿姨朝华清居走去。
贺云清正在书房里,凌语芊先是在门口怔愣几秒,进内后一路走到贺云清的面前,讷讷地喊出一声,“爷爷。”
贺云清这才抬头,望着她,依然那么干净清纯、美丽动人的脸容。
凌语芊略略沉吟,继续低声道,“语芊是来跟爷爷道别的,谢谢爷爷这两年来对语芊疼爱和宽容,语芊走后,爷爷多多保重身体。”
贺云清顿时更是激动得浑身起了颤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眸被沉痛一寸一寸地淹没,嗓音沙哑得几乎说不清楚话,“对不起,丫头,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语芊,语芊辜负了爷爷的期望,白费了爷爷一番心意。”
“不,是爷爷的错,爷爷太多顾虑,太多自我,太多自私,导致你和阿煜这样收场,假如爷爷能早点说出真相,或许你和阿煜就不会弄得不可收拾。”曾经铁骨铮铮、叱咤政坛商界的老人,轰然崩塌,流出他罕见而珍贵的泪珠。
凌语芊没去询问个中缘由,不管这位和蔼可亲的老人有何隐衷,要维护谁,都已经与她无关,但他的眼泪,灼痛了她的心,她赶忙安抚,“爷爷真的无需自责,要真追究责任,语芊何尝不是自食其果。当年这场婚姻,是语芊提出来的,爷爷要真有错,也是错在帮语芊实现愿望。”
凌语芊稍顿,改为幽幽地呢喃,整个人被强烈的悲伤所包围着,“其实,很多事情冥冥中早有注定,五年前,我和他不能在一起,如今结果再验证了一次,老天正是想告知,我和他注定了有缘无分,彼此都不是彼此最后那个人。虽然这过程,很痛,这些痛有可能一辈子都忘不掉,但假如这些痛能换取往后的安宁,那也无怨无悔。”
“丫头——”贺云清更加老泪纵横。
“爷爷还记得我的好朋友采蓝吗?她性格有点火爆,今天在法院…对贺煜出言不逊,但她都是为了我,希望爷爷能跟贺煜谈谈,让她继续在公司上班。”凌语芊忽然转开话题,替冯采蓝预先求情。
贺云清也停止流泪,点头,“行,你放心,我会看着她。对了,钱那方面,真的不用了?不如爷爷再给你一百万,你存在户口里,以备不时之需。”
“不用了,谢谢爷爷。”凌语芊婉拒。根据原先的约定,贺煜付了200万给琰琰当瞻仰费,本来贺云清想给点钱她的,但她不接受。琰琰的抚养费,是迫不得已,不过200万也够了,将来她会靠自己的双手继续将琰琰养大。
贺云清只好作罢,“那行,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跟爷爷说,家里的电话号码,会一直保留着。”
凌语芊抿了抿唇,见时间不早了,举起琰琰,温柔教导,“琰琰乖,跟曾爷爷说再见,告诉爷爷,你会记住曾爷爷,会一直记挂着曾爷爷的。”
贺云清眼中再度泪花闪动。
凌语芊不再多留,暂且将琰琰给张阿姨抱着,她郑重而真切,对贺云清弯腰深深一鞠,站直身子后,重新接过琰琰,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房外。
泪,一直卡在她的喉咙。
她将琰琰抱得紧紧的,脚步不停地疾走,回到肖逸凡和冯采蓝身边时,没有再看华韵居,直接上车,彻底离开了贺家。
一路上,她都沉默不语,只是出神地看着琰琰,冯采蓝和肖逸凡也心灵相通,没说半句话,抵达凌家后,肖逸凡有事暂且离去,冯采蓝则继续留下,还吃过晚饭再分别。
夜深人静,夜凉如水,琰琰已在床上睡着了,凌语芊则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发着呆。
事情终于尘埃落定,她本以为自己会得到解脱,至少,应该高兴和快乐,而实际上,除了宣判的那一刻,其余时间她似乎比以前还伤感,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闷得慌,痛得甚。
她自我安慰,这是一时之间尚未习惯过来,只要时间一长,自己会完全释然。
尽管如此,她还是得借助安眠药来入眠。
她视线从镜面收回,拉开抽屉,取出安眠药,倒了一颗在手心,仰头准备放进嘴里,不料,一只手横了过来,阻止她。
她侧目,眼波倏忽一闪,“妈!”
凌母在旁边的椅子坐下,若有所思地望着她,沉吟地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上…上个礼拜。”凌语芊嗫嚅着,便也如实应答,同时保证道,“妈您放心,暂时而已,我想很快就不用它了,最多也是吃完这瓶就行了。”
凌母伸出手,轻轻撩开了她额前的一缕发丝,看着这无比憔悴和苍白、却依然楚楚动人的容颜,既欣慰,又心疼,低叹一声后,讷讷地道,“那赶紧吃了吧。”
凌语芊颌首,重新把药送进口中,和着白开水,吞下喉咙。
凌母继续呆了一会,辞别,“时间不早了,去睡吧。”
凌语芊跟着起身,送母亲到门口,继而回到床上,先是对着依然睡得香甜的稚儿静静凝望片刻,随即躺正身子,缓缓进入梦乡。
同一时间,贺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
豪华气派的空间,又是酒气弥漫,烟雾缭绕,除了贺煜和池振峯,今晚还多了一个何志鹏。
尽管茶几上已经摆放了很多空酒瓶,但他们都尚未大醉。
“大哥,你真有把握事情会如你安排去发展?我看嫂子条件那么好,就算冠着你的大姓,也有很多男人飞蛾扑火,如今恢复单身,那些蜜蜂蝴蝶苍蝇恐怕更多了,虽说大哥你聪明,将琰琰判给大嫂,但你大概不知道,时下流行买一送一,大嫂就算带着一个‘拖油瓶’,也丝毫不影响她的行情,说不定反而引来更多倾慕者。”何志鹏忽然开口,酒气氤氲的眼眸隐隐透出了一丝担忧。
他对事情半知半解,只从贺煜口中得知这次的离婚是因为贺煜觉得凌语芊性子太犟,故要给她一个惩罚,让她体会够了,乖乖回到身边。
见贺煜不语,继续一副沉闷状,何志鹏于是继续唠叨,“请恕我坦白说一句,我觉得,这个游戏的结果,大哥会输。”
贺煜终于给出反应,面色更沉,给何志鹏一记不悦的瞪视。
池振峯同样是没好气地瞟了瞟何志鹏,思忖着要不要开口说句话。
正好,有手机作响,是贺煜的,伴随着震音,在光滑的桌面抖个不停,将几人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去。
贺煜并没有立刻去接,而是不动神色地睨视着,直到响声停止,然后又再来。
“总裁…”池振峯不禁轻唤一声。
贺煜再沉吟两秒,长臂这才伸出去,拿起手机。
原来是李晓彤,对他送问候和关怀来的。
他皱眉,举着手机,淡漠地回了一句,“我没事。”
李晓彤被他冷漠的语气呛了呛,但并无流露任何不悦,继续若无其事地道,“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吃顿饭?”
“再说吧。”贺煜仍冷冷地,一口回绝,还挂了机。
池振峯一直留意,迫不及待地问,“总裁,谁啊?”
可惜,贺煜不解答,抛下手机后,再次拿起酒瓶,往杯子里倒酒。
“是Michelle?”池振峯锲而不舍,见贺煜的手顿了顿,于是确定猜测,“她打给你说什么?”
贺煜依然不语,何志鹏则抢先答道,“说真的,有时候我挺佩服李晓彤的勇气和坚持,她该不会还想着和大哥在一块吧?对了,这次大哥和嫂子离婚,正是她趁虚而入的好机会。”
“去——”池振峯立刻啐了他一口。
贺煜已经倒满了酒,端起一口气干掉。
池振峯与何志鹏面面相觑,便不再吭声,双双举起酒杯,又是陪着狂饮起来。
不知多久过后,桌面的空瓶越来越多,大家醉意渐深,何志鹏已经直接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贺煜挺拔的身板也歪歪斜斜地依傍着椅背,鹰眸半眯,昏昏欲睡。
池振峯算是最清醒的一个,目不转睛地瞅着贺煜,劝慰出来,“总裁,既然事情已成定局,你再纠结也没用,不如振作起来,继续走下去,再说,这条路必须得走。”
贺煜浓浓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至于Yolanda那边,你也不用担心,我已遵照你的吩咐安排好一切,那些保镖会暗中留意和保护她,再说,有高峻罩着,她绝不会有事。”
“你说她现在在做什么?睡了没有?又或者,躲在被窝里偷偷哭了?”贺煜总算做声,却是这般的出其不意。
池振峯怔然,一时接不上话。
“你说女人是不是越大越倔强?越难搞?你知道吗,以前她很乖的,即便偶尔发发脾气,但最后只需我哄她一下,她就回心转意,不过呢,最后她还是选择了她的家人。而现在,更是不可理喻,冯采蓝那八婆,口口声声说她爱我,要我说,她根本就不爱我,爱一个人不是这样的,爱一个人哪像她这样!”贺煜继续无意识地呢喃,低沉的嗓音难掩抱怨、苦恼。
池振峯呆愣依旧,更加不懂如何接话。凌语芊曾经是怎样子的,他不大清楚,但他觉得,一个人真改变很大的话,必定有原因,至于是什么原因,当然只有当事人才明白。
“所以,我的决定是对的,她要走,那就走呗,看她能走得了多远,我就不信她一辈子都不回来,我才不信,绝对不信…”沮丧苦恼的语气逐渐强硬了起来,贺煜迷离的醉眼定了定,吩咐池振峯,“你去给我买瓶安眠药,我想睡了。吃了安眠药一定能睡得着,还会一觉睡到天亮,这小东西,还挺聪明嘛…”
安眠药?
不,看总裁这样子,根本不用安眠药,再喝两杯就足以昏睡了。
池振峯并没有照做,只默默看着贺煜,而结果,连两杯都不用,贺煜再嘀咕几句后,眼皮阖上,慢慢发出了细微而粗促的鼾声。
一声长叹,从池振峯嘴里逸出,约莫片刻后,他拿出了手机,拨打凌语芊的电话,不过,得到的回复是:对方已经关机。
看来,她比总裁过得好。
不过,总裁刚才好像说,这小东西,挺聪明的嘛…
难道…
池振峯不禁再一次发出了深深的叹息,还伴随了一股无奈的心疼。
【销魂缠绵,刻骨的爱】162 意外!
翌日,高峻突然来访凌家。
原来,当初凌语芊提出离婚时,他已着手为她的移民做准备工作,动用各种关系和势力,短短时间内便也能够让凌语芊等人都得到批准,他这几天正好有事回美国,今天刚下飞机就迫不及待地前来告知这个好消息,他还说,他认识的那个医生这个月末会回美国。
这对凌语芊来说,的确是个好消息,不,是两个好消息,故她也事不宜迟,午饭过后,一家四口出发去领事馆申请签证。
高峻,陪同前往。
凌语芊推着婴儿车,凌母和凌语薇走在左端,高峻则紧随在右,一行人低调地踏入领事馆大厅,却仍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大家都以为,这个外国男人来给妻儿和娘家办理移民手续。
就连领事馆的工作人员,得知他们不是夫妻关系,不禁也大觉意外,俊男美女,多绝配,同时他们还感到略微的疑惑,但毕竟材料有依有据,他们就算心存纳闷,结果还是顺利地为几人一一办妥。
领事馆的外面,正好有个很大的公园,很多小孩子在玩耍嘻哈,高峻忽然提议,带琰琰过去玩玩。
凌语芊见时间尚早,与母亲相视一下,便也答允。
进入公园,她把琰琰从婴儿车内抱出来,扶着他,让他站在地上。
高峻蹲在旁边,笑如春风地逗弄起来,“琰琰,来,走过来高峻叔叔这儿。”
凌语芊于是也扶着琰琰,一步一个脚印,朝高峻迈进。
琰琰将近八个月大,在家已晓得爬,且爬得很快很灵活,如今在搀扶之下,竟也走得极为顺利,他还兴奋地挥动着两只手,冲着高峻咧嘴呵笑。
高峻更是笑意盈盈,继续逗琰琰一会,目光转向凌语芊,“美国那边的房子,外面也有一个大公园,那里平时也有很多小孩子在玩耍,到时候你们可以带琰琰去。”
凌语芊俏脸微微一怔,美目与他对上,波光潋滟,发出由衷的感激,“谢谢你高峻,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
高峻唇角再度扬起,再做声时,转开了话题,“我已事先跟领事馆打过招呼,你们的护照会优先办理,估计一周就能出来,你们没其他特别要事,不如早点过去?因为我不知道约翰医生会不会提前回国,我们等他,总好过,他等我们。”
凌语芊点头,“嗯,我们都没啥事,这几天也就是买点必需品。”
“其实也不用准备很多,那边什么都有。”
凌语芊又是轻轻颌首,稍后,注意力回到琰琰身上。
高峻也不再吭声,关于离婚的事,他缄口不提,凌语芊也没主动谈及,彼此都围绕着琰琰偶尔闲聊,大约五点多的时候,分道扬镳。
夜晚,凌语芊像往常那样,先带琰琰在床上玩一会,待他累了,哄他入睡,她则继续静静地躺着,边看着他,边发呆。
时间就这样悄悄地流逝,不知多久过后,当她习惯性地抚摸琰琰的脸时,惊觉整个脸庞都好烫,还有额头、手脚,身体等,也都非常热,热得不同寻常,热得让她心头大颤。
发烧?!
她脑海里,即时闪出这样的念头!于是立刻轻拍琰琰的脸儿,“琰琰,乖,醒醒,醒醒。”
不久,琰琰总算醒来,却是大哭大闹,而且,身上体温越来越热。
凌语芊急忙抱起他,快速冲出卧室,直奔母亲的寝室,用力拍门,“妈,琰琰发烧了,妈,妈——”
很快,凌母被叫醒,也立刻被琰琰的情况给吓到。
“妈,琰琰好烫,这是发烧吗,琰琰是不是发高烧了?怎么办,怎么办?”琰琰身体素来很好,加上细心照料,出生这么久,可谓连个喷嚏都没打过,更别说发烧,故凌语芊顿时被乱了方寸,六神无主。
凌母有经验,惊慌过后,把薇薇也叫醒,一起带着琰琰去医院。
坐在计程车里,凌语芊紧紧抱着琰琰,泪流不止。
琰琰打自出生,便一直在贺家住,本来她昨晚还担心琰琰突然换个环境会不习惯,结果琰琰并没任何异样,好吃好睡,她正准备放下心,不料今天就出意外了,还是首次发高烧。
是昨晚睡觉着凉了呢,还是今天下午在公园吹到风?又或者,他不想去美国,借此表示抗议?
“芊芊,别担心,别难过,琰琰不会有事的。”陪她坐在后座的凌母,不禁安慰她。
凌语芊泪眼婆娑,看向母亲,呜咽出声,“妈,你说琰琰是不是不想去美国?”
凌母怔了怔,迅速摇头,“怎么会,你想多了,乖,别胡思乱想,小孩子发烧是常事,到医院看了,会退烧的。”
“就是就是,薇薇还是小宝宝时也发烧感冒过呢。”凌语薇为了让姐姐别再难过,也急忙安慰。
殊不知,天真无邪的她,弄巧成拙。
毕竟,她就是因为发高烧,才变成这样的!
所以,凌语芊更加心胆俱裂,催促司机加速,撕心裂肺,不断呐喊着司机。
凌母明白她的心情,更是安抚连连,“芊芊,别这样,没事的,听妈妈的话,一定不会那样的。”
凌语芊这也才略微安定,望着母亲满是急切悲痛的眼神,她哭着喊出一声,“妈…”
凌母眼眶盈泪,索性拥她入怀,“琰琰洪福齐天,绝不会有事,再说情况根本不一样,你不用担心,真的不用,一个小发烧而已。”
随着凌母的诉说,凌语芊心情渐渐平复下来,不一会,医院到了。
琰琰马上被安排诊治,但由于是夜晚,值班的只是两名实习医生,她们技术还不是那么熟练,凌语芊于是请求她们把能否把正式医生临时叫回来。
医院有医院的规定,并不是什么人都随时可以把休息医生传召回来,由于琰琰的病情还没达到那个程度,结果院方拒绝了凌语芊的要求,只由那两个实习医生继续诊治。
退烧针已经打了,其他一些退烧辅助程序也做了,但琰琰还是昏迷不醒,浑身滚烫。
凌语芊抱着他,感受着他身上传出的热能即便隔着衣服也足以把人烫痛,本就没停过的眼泪,更是连绵不绝。
凌母和凌语薇也紧紧陪伴于旁,安慰,焦急,担忧,等待。
正好,冯采蓝来了电话,凌语芊控制不住情绪,便如实相告了情况,二十分钟后,冯采蓝抵达。
她继续大概一下情况,对凌语芊安慰一番,随即借故走出去,拨通贺煜的电话。
响了好几声,电话才被接通,贺煜那低沉冷漠的嗓音传来。
冯采蓝也废话少说,直奔主题,“你听着,琰琰忽然发高烧,现在市妇幼医院,但今晚值班医生都是实习生,你要是还当琰琰是你的儿子,赶紧想办法,把一些医术高明的儿科医生给叫回医院!”
数秒后,贺煜才接话,“你说真的?”
“废话!我骗你干吗,语芊并没想过找你,是我蒙着她偷偷给你打的电话,不管你和她之间有什么恩怨情仇,琰琰是无辜的,希望你还有一丝人性。”冯采蓝继续语气凝重地低吼,不过说着说着,忽闻嘟嘟声响起。
可恶,这冷血无人性的大色狼,竟然挂断电话了,不待她说完,也不回复她是否会来。
冯采蓝闷闷地瞅着手机,打算再打过去,但最终,还是作罢,收起手机,回到急诊室内。
凌语芊依然泪流不止,六神无主。冯采蓝见她几乎要崩溃的模样,不禁如实相告,“你放心,我刚才已经打了电话通知贺煜,他应该很快会过来,到时医院肯定会乖乖地把正规医生召唤回来的。”
凌语芊听罢,美目微瞠,晶莹的泪也暂时凝住了。
“我知道你不想让他知道,但琰琰的身体要紧,请原谅我的自作主张。”
凌语芊摇头,抿紧双唇,回冯采蓝一个感激的神色。
“琰琰很快会好起来的。”冯采蓝也嫣然一笑,继续安抚,但心里面,其实还是有点点担心。
刚才通电话的时候,她隐约听出那边很吵,似乎是夜总会那些地方,贺煜应该是在应酬,希望他能抛开生意,真的会来。
贺煜到底会不会相信她的话?会不会过来?
不错,贺煜此刻的确是在应酬。
凌语芊的离开,让他依然满心憋闷和烦恼,对工作暂时也不起劲,更别提应酬,然而今晚约会的人,不是客户,而是房管局的大爷们,就算贺煜再财大气粗,也不得不卖个面子。
他本就兴致缺缺,如今听到琰琰出此意外,是彻底不顾了,对那些官员说明原因,留下池振峯继续应酬,自己则刻不容缓地离开夜总会,驾车直奔冯采蓝所说的妇幼医院。
他的心跳,几乎和车速一样的快,心情焦急无章、慌乱难掩。
想不到琰琰才离开一天就感冒发烧,这不听话的小妮子,难道没有尽责?她不是最疼琰琰的吗,怎会让他有机会生病,敢情她还在为离婚的事伤心难过,以至忽略了儿子?她母亲呢,还有薇薇,都可以帮忙照顾的呀。
刹那间,他觉得琰琰这个发烧来的好,正好可以让她看看,她的倔强和固执带来了什么样的后果。
当然,他只是瞬间这么赌气而已。想到琰琰那么小就要躺在病床上倍受折磨,想到她一定是六神无主地守在床前哭成了泪人,他整个心随即揪得紧紧的,脚板不由再朝下一踩油门,轿车更加飞速驰骋起来。
不过走着走着,他突然发现异状,车头外的观后镜里,沉寂的道路上不知几时多出两部车子,不,是三部,它们同样快速飞飙,朝他紧追。
他希望,这只是碰巧,但经验和警备告诉他,这三辆车子是冲着他而来!
莫非,是高峻派来的人?他们终于按耐不住,终于要行动了吗?
又或者,他们要测试他与她的决裂是真还是假?
想到这个可能性,贺煜车速顿然放慢,但很快,又被他否决。
不,不可能,假如他们真的要测试,应该是只派一辆车暗中跟踪,而不会三部车如此大阵仗,看来,他们真的是行动了!
本来,贺煜想和这些车子周旋一番,耍耍他们,但想到琰琰的情况,于是作罢,重新把车速放到最快,准备摆脱他们。
然而,由于他那部布迪加威龙今天刚好碰上年审,他今晚随便开了一部普通车子,速度无法超极,根本摆脱不了他们,反而距离还越来越近。
在一个三岔路口,他忽闻“砰”的巨响,整个人弹跳了一下,紧接着,又是砰砰两声,三部车子一并撞到他的车上,他眼疾手快,总算勉强稳住了方向盘,来个踩油门、大转弯,在一道尖锐的刹车声划破寂静的夜空时,他身体也跟着再一次弹跳而起,引擎赫然熄火,车子再也无法操控,停留原地!
轰——
副驾驶座的车窗玻璃被打爆,几块玻璃碎片,从他耳边掠过。
他来不及多想,躲闪之余,迅速打开车门,一鼓作气,冲到马路边的空地上。
歹徒们也纷纷围涌过来,他们手里都拿着武器,有钢管、长刀、木棍,个个凶神恶煞,来者不善。
一二三四五…十二!
贺煜锐利的鹰眸先是快速环视一遍,看准他们总共多少人和多少武器,身材体力都如何,随即心中有数,暗暗做出了应对的措施。
“兄弟们,给我上,谁能杀死他,赏金百两!”
在一个带头的起哄下,歹徒已经迫不及待地行动起来。贺煜也事不宜迟,挺身迎战。
路灯下,即时银光四起,撕杀声中人影晃动,而最矫健最威风的,是那高大劲拔的一人。
贺煜临危不俱,容色淡定镇静,黑眸如箭紧盯着每一个目标,拳脚并用将他们一个个击倒。
每听一声凄厉的惨叫,他冷冽的薄唇便是狂妄一扯,打得更起劲。
然而,敌人毕竟众多,且都有备而来,这撕打的过程中,他想丝毫不损是不可能,在歹徒倒下一半时,他的左臂和右腿分别挨了几棍和几钢管,特别是他的左臂,不久前才遭凌煜芊用剪刀刺伤,尚未完全康复,此时更不禁打击,故只剩下右手和一双脚。
尽管如此,他还是异常骁勇,而且,他清楚自己必须取胜,因为她和琰琰还在医院等着他,他要尽快解决他们,好赶去安慰她,去救琰琰!
如此重要和强烈的信念支撑,他简直勇者无敌,歹徒陆续倒下三个人时,他右脚也已挨上一刀,当敌人只剩下一个时,他更是四肢皆“残”,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剩下的歹徒,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小子,估计入行不久,体力倒是不错,但也只得一股蛮力,看到同伙都七歪八斜地倒在地上,他吓得脸都绿了,瞪着贺煜,浑身哆嗦不停,被他握在手上的钢管随之抖动,在朦胧灯影中闪晃闪晃的。
贺煜观察过这人的反应,不禁暗暗放下心来,眯眼睨视着他,冷声质问,“为谁办的事?谁派你们来的?”
那小伙子微微一愕,没有立刻回话。
“刚出来混不久吧,走在这道上,有样东西一定要记住,见风使舵,现在的情况你已清楚,假如你坦白告诉我幕后指使人,我不但对你不予追究,还会派人罩着你,当然,你想远走高飞也行,我会给你一笔钱。”贺煜继续从容不迫,循循诱导着,尽管躺在地上,却丝毫不影响他的魄力。
“我…我不知道,我接到通知,就跟过来了。”那小伙子总算开口。
贺煜也不继续,反正这事,迟点可以查到,目前重要的,应该是…
“有手机的吧?打110报警。”
小伙子一听,再度目瞪口呆。
贺煜见状,继续游说,“你放心,我说过不会追究的。”
小伙子则狐疑的眼神瞅着贺煜,又看了看四周,结果还是没报警,不过也没继续袭击贺煜,而是钢管一扔,逃之夭夭。
看着那魁梧的身影逐渐远去,很快消失于夜色当中,贺煜低咒之余,也彻底放心。
他四处张望一下,随即提了提气,两只手支撑着开始往前匍匐起来。
“小东西,别哭,琰琰会没事的,等我,我就来了,别再哭了,记住别再哭了知道吗…”
他边默默呢喃,边努力匍匐,想爬到大马路上,奈何浑身的伤痛让他根本力不从心,可他依然毫不松懈,锲而不舍,高大的身躯一寸一寸地往前,直到最后再也爬不动了,他修长的手臂终于停了下来,头也侧着瘫软在手臂上。
黑夜,更加死一般的沉寂。
约莫十来分钟,寂寥的空气里又被一阵尖锐急促的响声给划破,只见几辆警车和救护车飞速赶来,许多警察从车上陆续走下,其中一个碰巧是贺煜结识的朋友廖警官,看清楚贺煜的脸,他大惊失色,先是呐喊几声,得不到贺煜的回应,急忙抱起贺煜,冲向救护车。
其他警员也陆续检查着倒在地上的歹徒,然后搬上担架,扛上救护车。
一切弄妥后,数辆车子重新启航,朝医院快速驶去…
妇幼医院
急诊室里,仍处处弥漫着愁云惨雾和焦急迫切的气息。
冯采蓝不停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心里已经对贺煜骂了无数遍。
她觉得,凭他的能力,最多半个小时能赶到,故她打完电话二十分钟后开始期待,谁知等啊等,现在都两个小时了,还是不见那恶魔的人影!
她忍不住,再次拨打他的电话,竟是处于无法接通状态,后来,她甚至打给池振峯,结果是无人接听!
SHIT!
她不禁又暗暗骂了两声。
凌语芊继续关注着琰琰的情况,偶尔忍不住扫向冯采蓝,内心更是波涛汹涌。
关于琰琰的忽然发烧,她本就没想过要通知贺煜,即便医院不肯破例把正规医生叫回来,她也宁愿静候,独饮煎熬。
然而,当冯采蓝自作主张地告诉他之后,她的心便也起了骚动,甚至也期待着他的出现,从而也知道,两个多小时了,他毫无音信。
她不禁为自己那不该有的奢望感到悲哀,甚至讨厌。她早该料到这样的结果的,都判定好了,他又怎么会来。采蓝说他在应酬,她想,被他应酬的那个人,应该是李晓彤吧,只有李晓彤,才会比生意重要,比他的儿子重要。
“琰琰,你一定要坚强,靠你自己支撑下去,你必须好好的,因为将来,妈咪要靠你来支撑下去,知道吗?听到妈咪的话吗?”她握紧琰琰的小手,在心中默念出声,然后,仰头,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个悲伤和痛楚都压到心里去。
管他来不来!他最好别再来,她才不要他的到来,才不稀罕!
贺煜是没有来,不过来的,是另一个人。
不久,急诊室的门蓦然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快速闪进,是…高峻!
冯采蓝首先发觉,也惊喜不已,既然等不到贺煜,那高峻也不错啊!
她迫不及待地起身,不用高峻开口,立刻将情况告诉高峻,高峻听罢,朝凌语芊看了一眼,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又冲出急诊室,一会再回来时,给大家带来一个大好消息,“院方已经通知了张医师,她是儿科最权威的著名医生,有她在,琰琰会很快退烧的。”
迎着他真挚亲切的眼神,凌语芊眼眶像是大火漫过,顷刻热了起来,泪花闪闪,蒙上了她纯澈墨黑的眸瞳。
高峻笑脸依旧,继续若无其事地安慰,“小孩子发烧挺正常的事,你无需太过慌张,琰琰不会有事的。”
冯采蓝也跟着附和,凌语芊讷讷地点了点头,重新坐下来,注意力回到琰琰身上,静候医生的到来。
不到半个小时,张医师赶到,不愧是权威医生,在她的诊治之下,琰琰慢慢退了烧,到了差不多凌晨六点钟,更是彻底恢复了常温,众人皆松了一口气,特别是凌语芊,紧抿着唇,流出了高兴的眼泪,这也正式跟高峻道谢。
“对了,你怎么知道琰琰的事?难道是…谁告诉你的?”冯采蓝则忍不住疑问了,在暗忖着是不是贺煜吩咐他过来。
高峻来回望着她们,回答得模棱两可,“假如我说是心血来潮,碰巧呢?”
冯采蓝嘴巴微张,翻了一个白眼,不相信他这样的解释,她觉得,要么是贺煜派来他,要么是他无意中从贺煜那得到消息。
至于凌语芊,清楚高峻和贺煜水火不容的关系,想法自然和冯采蓝不同,但她也没多加深入,不管高峻为何出现于此,她只知道,救琰琰的人,是高峻,他从深夜陪着她,一起到天亮,到琰琰脱离危险。
接下来,高峻有事暂且离去,凌语芊等人则呆到中午,得医生确定琰琰已无大碍,于是出院,回家疗养。
另一间医院,某高级病房安宁静谧,干净宽敞的病床上躺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鼻青脸肿,伤痕累累。
坐在床前的,是池振峯,俊颜一片担忧,思忖层层。
昨晚,贺煜离开后,他自个应酬那些官员,直到十二点多才结束,心想打个电话跟贺煜汇报一下,顺便问问琰琰的情况,谁知贺煜两个手机都无法接通。
他正纳闷之际,接到廖警官的电话,说贺煜在某某路上遭到袭击,身受重伤,被送往医院。他顿时心惊胆战,迅速飞车赶至医院,等了很久,终于见到贺煜被医生从手术室里推出来,伤势果然很严重,且昏迷不醒。
安排贺煜住进高级病房后,他边留意贺煜的情况,边和廖警官保持联系,从中得知整件事的情况,得知是谁下的毒手,更加迫切期待贺煜的醒来。
墙上的时钟,指向下午两点,贺煜一直紧闭的双眼,总算缓缓睁开。
池振峯大喜,刻不容缓地询问,“总裁,你感觉怎样?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贺煜皱着眉,看了看他,随即转开视线,环视周围,稍后,再重返他的身上。
“对了,昨天那伙人,是娱记杂志社的林智雄派来的,估计是对总裁让他杂志社关闭而怀恨在身,吃了豹子胆,收买一些小混混来对付你,警局已在全力追捕他,相信不久便可拿下。”池振峯又迫不及待地汇报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