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从站了起来,迈着优雅的步伐,伟岸挺拔的身躯一步步地朝凌语芊靠近,直到停在她的跟前。
他距离她,只有咫尺之远,他的气息,几乎都能将她整个包围住,那锐利阴鸷的鹰眸,更像是一副犀利的穿透镜,把她一层层地剥开来,他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她,冷冷地道出,“好,我答应你,离——婚!”
众人又是倒抽一口气,贺云清气急败坏地劝解,“阿煜你…语芊年纪小,说话难免有点孩子气,你都这么大个人,怎么还跟她一起闹。”
“爸,话不是这么说,她没见过世面就可以胡来吗,刚才那些话你也听到了,要是传出去,阿煜颜面何在,我们还要出去见人吗?”季淑芬也迅速发话,气咻咻地反驳,贺煜的表态,让她立刻恢复了战斗力。
“二伯娘,语芊刚才只是气话而已,再说,那些无须有的事…是您先提出,语芊受到羞辱,这样反讽也人之常情。”贺熠忍不住维护,说着,看向贺煜,“二哥…”
可惜,贺煜回他一记冷冰冰的瞪视,在暗示他,别越轨,别多管闲事!继而,冷眸重返凌语芊的身上,低沉的嗓音更是如冰般幽冷,“你可以离开,但琰琰,你休想带走!女人,我可以再找,我的儿子,必须留在我的身边。”
决然的话语,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刺在凌语芊的大动脉,让她血流不止,直到全身血液全部流干,那绝美的容颜刷的变白,本就无力的身子,更是重重一个摇晃。
高峻及时冲过来,接住她,焦急地看着她。
“既然你红杏出墙,那休想得到一分钱赡养费,滚,立刻上去收拾你的东西,给我有多远滚多远,有多快滚多快!”季淑芬继续神气威威地怒吼,她对凌语芊的偏见太深,即便曾经从丈夫那得知凌语芊和贺煜的那段过往,也无法让她对凌语芊有所改观。
“你给我住口,少说话!”贺云清再度出声,轻斥季淑芬,然后,朝众人环视一圈,特别是贺煜,目光足足停留了好几秒,宣布道,“刚才这事,到此为止,语芊你应该很累了,先上去休息,阿燿,你去叫保姆来扶大嫂上去。”
他不怒而威,语气严肃深沉,不容否决,以致暂时也没人再敢辩驳。
保姆立刻闻声赶至,扶着神思恍惚的凌语芊上楼去了。
贺云清也动身离开,他走的时候,把高峻叫上,与高峻一路走到大屋前方的一排长椅上,坐下,先是沉吟片刻,随即看向高峻,语重心长地道,“语芊这孩子,的确招人喜欢,但你应该有分寸,怎么说,她也是阿煜的妻子,你应该有所避忌的。”
高峻神色略微变了变,讷讷地道,“不错,我对她有那个意思,但一直都是发乎情止乎礼,今天之所以扶着她进去,是因为她身体不适。她刚小产不久,身体尚未痊愈,加上劳累奔波了一天,我当然不能任她一个人进屋。我想不到屋里那么多人,更想不到…那个季淑芬不问青红皂白就胡乱污蔑人。”
贺云清听罢,便也不语。
一会,高峻接着说,“爷爷,你会同意芊芊的请求吗?我看芊芊她…是铁定要离开了。”
贺云清面色又是一怔,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高峻则继续娓娓分析,“我知道爷爷疼爱芊芊,希望她和贺煜能白头偕老,但爷爷有没有想过,他们其实并不适合?芊芊嫁进来也差不多两年了,她快不快乐,爷爷应该大概了解吧。先别说贺煜对她怎样,就说季淑芬,据闻她早认定了李晓彤,一直仇视芊芊,譬如今晚的事,我想季淑芬不是误会,而是对芊芊早有偏见,认定芊芊是个不三不四的女人,有这样的婆婆,试问芊芊以后的日子还能怎么好过?”
“可是…我真的不想他们分开。”贺云清也终于发出一句。
“爷爷的苦心我懂,请恕高峻冒犯说一句,爷爷的一时不舍,说不定会酿成惨剧!”高峻低沉惆怅的嗓音,透出一股冷冽。
贺云清身体微微一颤,不再接话。
高峻也静默下来,许久过后,他再度做声,“时间不早了,我扶爷爷回去吧。”
一会,贺云清才缓缓站起身,由高峻搀扶着,默默踩在小径上,朝住处走。
皎洁的明月照在他们的身上,将他们的影子集在一块,拉得很长、很长…
月光还射到各个房屋,各间卧室,透过窗台,笼罩着凌语芊,辉映出她苍白如纸的面容和脆弱无力的身子。
刚才她回到卧室后,不顾张阿姨和其他保姆的关切的目光,态度坚决地将她们全部遣退,她甚至连琰琰也叫张阿姨抱走。
然后,她反锁房门,关掉一切灯光,爬到这里来,蜷缩在角落上,静静看着窗外,整个人像是灵魂出窍似的,麻木呆滞。
他终于答应离婚了,她却没有预期中的释然和解脱,是因为他的决然吗?又或者,因为他扬言要和她争夺琰琰的抚养权?
“女人,我可以再找,我的儿子,必须留在我的身边!”
不,她才不会让琰琰跟他,才不会让琰琰受到“后妈”的忽略甚至欺凌!所以,她无法释然和解脱是因为后者。琰琰是她的命根子,她可以没了男人,但儿子,一定不能失去,一定不能给受到半点委屈。
她会和他,争夺到底!
思及此,凌语芊浑身立马恢复了力气,她跳下飘窗,连鞋子也不穿,冲出卧室,来到隔壁的婴儿房。
这间婴儿房,是琰琰出生前就准备好的,不过她看琰琰还小,舍不得让他一个人睡,才在卧室临时加了一张小床。
看到凌语芊突然出现,张阿姨又惊又喜,“语芊,你…你没事了?”
凌语芊仿佛没有见到张阿姨,目光直落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弯腰,将他抱起来。
张阿姨见状,更加诧异,“噢,琰琰在睡觉呢,语芊你要抱他去哪?抱他回去那边睡吗?”
凌语芊依然不语,但也没立刻抱着琰琰走,而是在床沿坐下,脸紧紧贴着琰琰的身体,无尽怜爱地摩挲和呵护。
张阿姨看着,渐渐明白过来,便也不再做声,慈爱的双眼更是怜惜无比。
时间一点点地消逝,凌语芊就这样紧抱着琰琰,一言不发,张阿姨也默默地守在一旁…
同一时间,贺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灯火辉明,酒气弥漫,名贵高雅的黑色沙发上,坐着两个人影,半躺着的那个,是贺煜,另一个,则是池振峯。
方才,贺云清等人离开后,季淑芬继续话题,继续辱骂凌语芊,誓言旦旦这次无论如何都要彻底将凌语芊扫出家门。
贺煜不吭声,只是沉着脸,一副不知所思状,不久突然也冲出家门,飞车回到公司,还叫上池振峯。
他一进门就拿出酒来喝,池振峯则静静坐在一边,见他喝得差不多了,不由出声劝止,“总裁,好了,虽说酒能麻醉神智,但这东西喝多了毕竟会伤身,你消愁过了就行了。”
贺煜半眯的醉眼缓缓睁开,若有所思地望着池振峯,拿在手中的杯子忽的再次移到唇间,又是一杯干尽。
池振峯无奈地一声长叹,“这不正是总裁要的结果吗,事情都依照你的计划发展,你应当感到欣慰和放心才对。我知道,你舍不得Yolanda,但老实说,根据目前的状况,分开是最佳且也是唯一的选择,接下来Yolanda体验新生活,阅历多了,心境也就随之成熟,心结说不定能慢慢解开…”
贺煜听罢,薄唇一扯,勾出一抹懊丧的苦笑,“她变了,再也不是那个乖巧听话的小东西,你都不知道她刚才有多可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胡言乱语,压根就没考虑过我。”
“我知道,当然知道,你刚才不都跟我说了嘛!不过贺熠说的对,她年纪还小,又是女孩子,心里有委屈难免会发泄的,你又何必跟她计较。接下来你要做的,是好好整合一下两段人生,且专心对付高峻那伙人,尘埃落定后,再把Yolanda追回来,我敢保证,到时你们会恩恩爱爱,比以前还幸福快乐”池振峯也马上附和。
原来,对于这一连窜的秘密,贺煜已全都告诉了池振峯。
歌德鲁远在意大利,又因为特殊的职业,无法时常和他通话,更不会听他诉苦、安慰他,再说,他接下来的计划需要一个人帮忙,他思来量去,选择了池振峯——这个一直以来对他忠心耿耿的下属。
而结果也如他意愿,池振峯不但保守秘密,还协助他进行一切计划,特别是,像现在这样,在他心情郁闷时陪他喝酒,开解他。
“对了总裁,他们没有预期中的动作,其实会不会是他们尚未发觉你恢复记忆?”池振峯突然转到严肃的话题上。
贺煜也再次怔愣,不,他们一定知道,歌德鲁的催眠术与别的催眠术之所以不一样,正是由于利用了那块晶片,植入晶片的人,自然会觉察。
“难道是高峻?高峻说服他们不准伤害Yolanda?”池振峯继续猜测,嘀咕着。
贺煜眼波暗涌,依然不语,但心中有数。
“总裁,老实说你担不担心Yolanda被高峻抢走?或者可以这么说,高峻会不会趁机抢走Yolanda?”池振峯又道,见贺煜对他投来一记冷瞪,赶忙嘿嘿一笑,“开玩笑而已,总裁别介意,我猜啊,Yolanda不管表面上对总裁多不在意,心里实则还是爱总裁如命,除了总裁,天王老子都打不进她的心,更别提那个阴险狡诈的小人高峻。”
爱他如命?听到这样的字眼,贺煜内心更苦、更涩,瞅着池振峯,少顷,若无其事地揶揄了一句,“我从不知道,你除了是个特助,还是个居委会大妈。”
池振峯桃花眼一瞠,大嚷,“什么居委会大妈,是兄弟!我除了是总裁的下属,还是两肋插刀的好兄弟。”
好兄弟!贺煜心头一热,讷讷地道,“假如将来我再需要你这个好兄弟的帮忙,你还会帮吗?”
“当然,做兄弟有今生无来世,振峯有机会和总裁称兄道弟,必会好好珍惜。好兄弟,一辈子!”
好兄弟,一辈子!贺煜性感的薄唇再次扬起,重新拿起酒瓶,快速熟稔地倒满酒杯,举向池振峯,“谢谢你,好兄弟!”
面对这罕见的道谢,池振峯先是一呆,随即也倒了一杯酒,举向贺煜,继而仰头干掉。
接下来,他们继续倒,继续喝,今朝有酒今朝醉,其他的事,明天醒来再做决定…
一夜无眠的凌语芊,天刚蒙蒙亮就起床,琰琰今天也起得特早,故她亲自为他梳洗、换衣服、喂奶。
“语芊,你今天还要回去看凌大婶么?要是不需要的话,不如我们带琰琰出去花园晒晒太阳?”张阿姨隐约知道一些事,忽然提议道。
凌语芊顿了顿,来不及接话,手机忽然响起,是高峻打电话过来,约她见面,说有要事跟她谈,关于离婚那件事。
她略作思忖,答允高峻,还报出见面的地点,挂断电话后,对张阿姨刚才的提议也做出回答,大约五分钟后,在张阿姨的陪伴下,带着琰琰离开卧室,走出大屋,来到儿童游乐场。
高峻已在那里等候,见到她,立刻表露关切,“你身体没什么了吧?”
“嗯,没事了,谢谢。”凌语芊淡淡一应,回头,支开张阿姨,“阿姨,我有点事跟高峻谈谈,你…去帮我准备一瓶热水可好?”
本来,见到高峻出现,张阿姨纳闷不已,无奈凌语芊要她回避,她唯有听命。
看着张阿姨渐渐远去的身影,凌语芊视线收回,重新看向高峻,道歉出声,“昨晚的事,对不起!”
“呃,我…我不介意。”高峻也急忙道,略作停顿后,告知要事,“你提出离婚的请求,我和爷爷谈过,爷爷最后也被我说服了,本来打算照你的意愿去做,可是…贺煜不肯,今天早上他和爷爷大吵起来,说无论如何都要把琰琰的抚养权争到手。”
凌语芊本是淡然的俏脸,立马变色,身体也大大一颤,她下意识地扶住婴儿车,自个稳住了。
“不过你放心,我会帮你,贺家虽然财大气粗,但也不能一手遮天,我已经在联系一些律师朋友,他们都是顶尖的人才,一定能让法官将琰琰判给你的。”高峻安抚她。
不料,凌语芊婉拒,“不用了…”
“不用了?为什么?难道你…你打算放弃琰琰?”高峻错愕。
放弃琰琰?看着车内手舞足蹈、稚嫩可爱的小人儿,凌语芊心中爱意加深几许,不,她绝不会放弃!
“芊芊,你是不是怕连累我?我都说了没事的,何况这次爷爷也有意把琰琰给你,所以…”
“我知道,谢谢你的好意。你放心,琰琰我会争到底,琰琰是我十月怀胎生出来,我绝不会让他离开我的身边,我会找另一个人帮我,那个人,比你更适合。”
“另一个人?是谁?”
可惜,凌语芊不再接话,美目从他身上抽离,重返婴儿车内,她弯腰,伸出芊芊素手,将琰琰抱起。


【销魂缠绵,刻骨的爱】159 这夜,留下最后的印记
高峻也伸出宽大的手,逗着琰琰,“琰琰,还记得高峻叔叔不?来,冲叔叔笑笑,跟叔叔打声招呼。”
本来,根据辈分,他是贺煜的堂哥,琰琰应该喊他一声伯伯,但他一开始就主动以叔叔自称,凌语芊尽管发觉了,也一直没有更正,毕竟,高峻身份特殊,她不想因这些小事,给高峻带来没必要的麻烦。
“小婴儿的变化果然很大,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刚出生,皱皱的,像个饭团,满月的时候,倒是像个人了,但现在,和当时又有了很大的区别,接下来他还会不断变化的吧。”高峻接着说,看着琰琰的眼神,是真挚的疼爱。
随着高峻的述说,凌语芊也不由自主地回想和追忆,脑海闪出琰琰不同阶段的样子,但都非常清晰,非常可爱。不管是苦还是甜,时间过得的确很快,转眼间,琰琰已经七个月大了,接下来,还会继续成长,学走路,学说话,上幼儿园,上小学、中学、大学、成家立业…这些过程,都有自己的参与,自己会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想罢,她心头不禁一紧,将琰琰深深地纳入怀中,许久才松开,看向高峻,又一次由衷道谢。
高峻先是抿唇微笑,随即再次诚恳地道,“抚养权的事,我还是希望你能让我帮你,你有任何需要,尽管告诉我,我不会有麻烦的。”
凌语芊美目更加感动满盈,也粲齿一笑。正好这时,张阿姨来了,先是远远地站着,得到凌语芊召唤,她才缓缓走近。
高峻再呆了一会,暂且辞别,临走前,饱含深意地看着凌语芊,再次叮嘱她,需要他帮忙的话,尽管开口。
凌语芊则继续忽略,只淡淡地回他一句再见,目送着他阔步离去。
“语芊,你和高峻先生关系很不错吧?早上出来之前,就是他打电话给你的吗?”张阿姨若有所思地看着高峻魁伟的背影,迟疑地问。
凌语芊不语,收回视线后,落在琰琰身上。
张阿姨略略沉吟,继续道,“请恕阿姨多嘴,阿姨觉得你和高峻先生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煜少那么在乎你,说不定会吃醋的。”
看来,昨晚那件大事,张阿姨尚未知晓,不过,凌语芊也不打算预先告知,因为不想这个善良的老人替她伤心,且不想这个好心的老人想法设法劝解她、为无法挽回的事实白费心血。
于是乎,迎着张阿姨期盼恳切的眼神,她讷讷地应了一句,“嗯,我知道了。”
张阿姨眉目立刻舒开,本欲再问问凌语芊和高峻刚刚在谈论什么话题,但思来想去还是忍住了,注意力转到琰琰身上,转开了话题。
凌语芊也顺着她,一起陪琰琰在户外呆了一阵子,然后回屋,借故要回家探望母亲,再次委托张阿姨看着琰琰,自己则出门,约见冯采蓝和肖逸凡,毫无隐瞒地将情况告诉他们。
冯采蓝和肖逸凡听罢,皆诧异、震惊。
凌语芊继续来回望着他们两个,美丽的容颜仍相当从容,嗓音也十分平静,“一起找你们来,是想一次性把情况告知,逸凡要是觉得不方便,也无所谓,我可以另找别人…”
“不,当然方便,我帮你!”肖逸凡迫不及待地承诺。
凌语芊顿时笑了,她就知道他会义无反顾。曾经,她听他说过,有个女歌迷是律师,专门帮人打离婚案,每次都能成功帮客户争取到孩子的抚养权。
“虽然我不认识那些律师,但我也可以帮忙,语芊你哪里用得上我,尽管和我说。”冯采蓝这也才开口,同样是义不容辞。
凌语芊也感激地点了点头,重新看向肖逸凡,“你只要帮我联系到那个律师,至于费用,我来付。”
“行,不急。”肖逸凡颌首,并不在这方面争执,反正他自个清楚,他会倾尽所能帮她实现愿望,至于费用,也不例外。
“对了语芊,其实高峻既然愿意帮你,你为什么不接受?凭他的人脉,估计比逸凡更能完胜。”冯采蓝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凌语芊怔了怔,不语。
肖逸凡代为解释,“因为不想给高峻添麻烦吧?毕竟,高峻和贺家的关系独特。”
凌语芊唇角下意识地微微翘起,看着肖逸凡,一股温暖在心口慢慢扩散开来。
接下来,几人继续就着话题讨论,到了下午两点多,冯采蓝被公司电话叫走,肖逸凡事不宜迟马上去约见那个歌迷女律师,凌语芊则回到凌家。
凌母的情况已基本稳定下来,但还是不很爱说话,凌语芊明白母亲的心情,也只默默地守在一旁,偶尔和凌语薇搭搭话,后来又是吃了晚饭才回贺家。
她心血来潮,叫计程车在贺宅大门口停车,随即自个走路进去,不料走着走着,再一次撞上令她极度不堪和悲痛绝望的一幕。
皎洁的月光底下,两个人影巍然对峙着,一样的高大,一样的气势,且一样地让她很熟悉,刻骨铭心的嗓音随着夜风徐徐飘到她的耳际。
“我以为你喜欢收购二手公司,想不到你还对二手女人感兴趣,你注定,永远败在我的手下!不管她现在恨不恨我,都无法抹灭她曾经对我的死心踏地,无法改变她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事实,曾经在我身下如何取悦满足我。”
“我才没你那么卑鄙!我对她好,是发自真心。”
“真心?哪个男人不是好色之徒?高副总裁,你别告诉我对她没有非分之想,你就没想过要把她压在身下?”冷哼的话语,充满轻蔑和讥讽。
“你…”
“不过,女人是个痴心的动物,我敢保证唯独我才有本事占有她,就算她离开我又怎样,她的心一定会留下来,因为她知道,只有我才能令她体会到什么是极乐,不久的将来,等她受够了,还是会乖乖地回到我的身边,故我奉劝你一句,别妄想打动她,就凭你这功力,还远着…”得意的尾音,瞬时变成闷哼,只见一只黑色平底靴快准狠地在空中飞过,砸中贺煜的后脑勺。
不错,这样的突袭发自凌语芊,听闻着那一句句极具侮辱的话语,她悲痛满怀,羞愤难堪,想也不想便脱掉鞋子,朝他狠狠砸过去。
紧接着,她还解下另一只,继续使劲地扔,气得浑身发抖的身子飞奔过去,奔到这该下地狱的魔鬼面前,仰脸瞪着他,这张俊美绝伦、曾经令她深深眷恋,但此刻,只会让她深恶痛绝的面庞。
看到她,贺煜眼中则飞速闪过一丝错愕。
凌语芊身体持续哆嗦,发紫的嘴唇也抖个不停,好一阵子过后,总算能发出话来,语气是那么的愤慨,几乎撕心裂肺,“我凌语芊以后的人生中,会多出一件重要的事,那就是,每天诅咒你,诅咒你永远性无能!”
说罢,她看向旁边另一个人影,伸手出其不意地挽住他的手臂,“高峻,你不是喜欢我吗,我们走,我陪你睡,我服侍你…”
“芊芊…”
“你要是不满意,我会学,给我时间,我会令你满足的,一定会的,只要你对我好,我也会对你好,任何男人对我好的,我都会对他们好…”凌语芊语无伦次地呢喃,正述说期间,低吟声猛然换成了哀叫。
贺煜已将她从高峻身边扯开,力度之大,痛得她小脸几乎皱成了一团。
“给我回家去!”他凛冽的嗓音冰冷如霜,凌厉的眸瞳更是蓄满了浓浓的怒气,咬牙切齿,“记住你的身份,在我签字离婚之前,你就算想上床,也只能爬上我的床,就算服侍,也只能服侍我,我贺煜不要的东西,会毁掉,绝不便宜别人!”
冷酷狠绝的怒吼,尖锐地划破了寂静的黑夜,凌语芊更如万箭钻心,痛入骨髓,顷刻泪如雨下。
不想他看到自己的痛,她极力抑制着,奈何根本做不到,故她唯有逃离,模糊的泪眼给他一记愤恨的瞪视,这一瞪,承载着她对他前所未有的恨意,对他永不原谅的决心,然后低首,在他箍住她皓腕的大手上用力一咬,趁他一松开,她挣脱开来,往前疾奔起来。
刹那间,整个空间像是进入了死寂状态,空气里,静得鸦雀无声,只有两道不同的呼吸声在轻微作响,两双不同的眼眸在彼此对视。
“自信是好事,但太过狂妄和自以为是的话,又得另当别论!还记得我曾经说过的话吗,只要我发力,对手,只有输的分。等着瞧,游戏还没完,后面会精彩陆续。”高峻唇角噙着一抹得意的冷笑,诡异的蓝眸自傲地睥睨着贺煜,就好像,这世间万物真的任由他主宰一样。
他盯着贺煜,足足半分钟之久,然后,转身扬长而去。
贺煜面色阴沉依旧,鹰眸半敛,波光暗涌,薄唇微扬着,一抹复杂的冷笑在唇间若隐若现。不过,当高峻的背影慢慢没入朦胧的夜色,他脑海重新浮起某个倩影时,表情随之转向懊恼和无奈,叹息声响起,摇头连连,许久后也开始迈起脚步,朝前走去…
陷入浓浓悲伤羞愤中的凌语芊,一路掩脸狂奔,眼泪也跟着不停挥洒,脑海尽是他刚才的冷漠和绝情,耳边回荡的是从他嘴里发出的那一句句侮辱的话,整个人更是锥心泣血,痛不欲生。
大坏蛋,占尽便宜还说风凉话,我诅咒你以后再也不能人道,一定会诅咒你的,一定的!
泪水已经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凭着感觉继续亡命奔跑,直到撞在一个人的身上。
要是以往,她会马上道歉,但如今,她再也不理,只微微转了一下方向,从旁边绕过去,继续往前。
却不料,背后倏忽响起一声怒斥,“给我站住,撞到人一声道歉都不说,果然是有娘生没娘养!”
是季淑芬!
这个永远充满恶意的嗓音,凌语芊即便悲痛欲绝也能清楚辨认得出!而最后那句话,更是让她怒上加怒,便也停下脚步,冲到季淑芬的面前。
季淑芬像往常那样,趾高气扬,先发制人,“去,给我重新炖一盅燕窝,我要味道和口感跟平时一样,限你半个小时之内做出来,否则…”
“否则怎样?打我?杀我?”凌语芊也立即反驳,打断季淑芬的话,“你才是有娘生没娘养,有教养的人,不会像你这么恶毒,不会像你这么黑心,不会像你这么人神共愤,你比肖婉仪还可恶,你连兰姨一根手指头都不如,贺一航娶了你,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损失!”
季淑芬始料不及,还是如此反击,顿时被气得面红耳赤,差点不吐出白泡来。
凌语芊视若无睹,满眼都是季淑芬的可恶,以致怒火丝毫不退,继续毫不客气地批判,“你其身不正,恶贯满盈,必会遭到报应,我告诉你,你最好祈祷贺燿能好好的,否则,你这辈子休想有孙子送终!”
“你,你这贱人,你敢诅咒我?你这算什么,你这是诅咒阿煜吗?你这扫把星,狐狸精…”季淑芬捞起旁边的东西,朝凌语芊身上扔。
不过,凌语芊说完后,再也不愿多呆一秒,已经转身继续朝楼上走,直奔回卧室。
张阿姨见到她回来,甚是高兴,又见她怒气腾腾的样子,关心和担忧不已,正准备开口询问怎么回事,却被凌语芊叫出去。
“阿姨,谢谢你,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先回去休息,琰琰我会看着。”凌语芊不给张阿姨任何说话的机会,还出手将张阿姨推到门口,然后关上门,下锁,身体依偎在门上,热泪再度夺眶而出。
为什么呢?为什么还会这么伤心这么难过,他们都是坏人,再也与自己无关,管他们说什么,管他们做什么,自己干吗要在意!
她不停地自我劝慰着,奈何那不争气的眼泪就是不听使唤,一个劲地淌流,最后,是琰琰的咿呀声让她从中出来,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走过去,看到琰琰那天真无邪、可爱稚嫩的模样,泪水更是狂流不止。
她紧紧地抱着他,手指颤抖地抚摸着他软绵绵的小身子,还低头不断亲吻着,一会再抬起头时,不经意间看到那件紫色的花裙子,心中一个念头即起,她将琰琰放回婴儿床上,从抽屉里拿出剪刀,来到裙子前,刀锋夹住那一簇簇花朵,毅然剪下去。
伴随着一声声咔嚓作响,娇艳的花儿一片片掉落,美丽独特的花裙子最后变得支离破碎时,凌语芊也已经泣不成声。
看着满地飞舞的花瓣,余香未褪,她又哭又笑,身体也摇摇欲坠。
完了!
彻底地完了!
而正好这时,紧闭的房门猛然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闪了进来,也立刻被眼前的一幕给重重震住。
该死!她竟然…
两件裙子都给毁掉了!
看到忽然出现的男人,凌语芊泪眼迅速涌上一丝诧异,她明明反锁了门,为什么他还会进来?难道是…对了,她刚才下锁的时候,感觉门锁有点儿不同,但由于心情太过伤悲,便也不加理会,原来,他已经命人换了锁,以致她再也阻止不了他!
好吧,既然你进来送死,那我就送你一程,让你陪着裙子一起消失!
浓浓的恨意,再次回到了凌语芊的心中,她咬唇,握着剪刀的小手越发收紧,本就清楚可见的小青筋,此刻更是格外显目和明晰,她心一横,朝他奔过去,举高剪刀直刺向他的心窝。
贺煜见状,眸间即时掠过一丝震惊,但并没有出手阻拦,而是静静看着她,看着那锋利的剪刀逐渐朝他靠近。
痛!
左手臂上,蓦地传来一阵剧痛!
千钧一发之际,她扭转了方向,剪刀并没有如期插中他的胸口,而是…改为刺在他的手臂上。
殷红的鲜血如喷泉般冒出,伴随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凌语芊这才震醒过来,顿时被眼前触目惊心的画面给慑得目瞪口呆,紧跟着,娇弱的身子往后倒去。
贺煜迅速腾出未受伤的右手,及时搂住她的腰身,那柔软的触感,让他仿如隔世,禁不住地迷恋和沉沦。
他先是沉吟几秒,嘴巴贴到在她的耳侧,哑声低吟,“是否毁掉一切,包括杀死我,才能够解气解恨?”
凌语芊本能地挣扎,且轻易从他怀中挣脱开,退后两米远,瞪着他,还有那依然血流不止的伤口。
贺煜也神色复杂地瞅了一会,过去拿起对讲机,把张阿姨喊进来,然后,高大的身躯走到沙发那坐下。
不一会,张阿姨闻讯赶到,先是被满地花瓣给震住,当她又见贺煜满身是血时,更是吓得心胆俱裂,“煜少,你…的手怎么了?怎么被伤到了?这…”
说着说着,她瞄向凌语芊,隐约明白过来。
“阿姨,你去把药箱拿过来。”贺煜一脸沉着和镇定,若无其事地吩咐着。
张阿姨赶忙照办,拿来药箱后,继续惊慌失措地道,“现在怎么办?要拔出剪刀吗?你拔还是我拔?不了,还是去医院吧?或者,把医生叫来。”
“不用,阿姨别慌,我来拔,没事的,你先把止血棉拿出来。”贺煜喊住张阿姨,依然不慌不忙。
张阿姨还是惊慌迟疑不已,在贺煜又冲她肯定地点了点头后,她便也赶紧拿出高级止血棉。
贺煜开始拔刀的工作,注意力集中在手臂上,先是沉吟数秒,右手握住剪刀,皱眉、屏住气,一记用力,将剪刀拔了出来!
唰——
一股鲜血,伴随着倾注而出。
张阿姨极力稳定慌乱,根据贺煜先前的安排及时把止血棉按在伤口上。
贺煜放下剪刀,接过张阿姨的活儿,亲自按住止血棉。
“现在感觉怎样了?血真的会制止吗?真的不用叫医生吗?”张阿姨又是忧心忡忡地询问。
“嗯,不会有事的,在海啸的时候,我被一根木柱插到,当时没有止血棉,只能用手紧紧捂住伤口。”贺煜安慰着张阿姨,眼角余光不着痕迹地扫向旁边那个倩影,稍后,吩咐张阿姨去收拾那些裙子碎片。
张阿姨听命,不过,她去收拾之前,先是走到凌语芊的面前,带着央求的语气道,“语芊,你看着煜少,看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凌语芊呆滞的眼神下意识地往贺煜身上扫,身体却是一动也不动,继续毫无知觉地伫立着。
张阿姨见状,微微叹了一口气,便也不多说,走到飘窗前,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来。
一会,贺煜感觉血制止了,拿下止血棉,开始清洗伤口,消毒,然后,包扎。
张阿姨一边收拾,一边留意着这边的情况,不由又恳请凌语芊,“语芊,煜少一个人很难包扎的,你帮帮他吧。”
这次,凌语芊有动静了,却非张阿姨所愿,而是走近婴儿床,抱起琰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卧室。
张阿姨不得不停止活儿,追到门口呐喊几声,继而作罢,折回到贺煜的跟前,帮贺煜一起包扎,完毕后,语重心长地道,“煜少,你和语芊…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总要互相折磨呢?”
贺煜不吭声,看着手臂上纱布,俊颜一片思忖。
“剪刀…是语芊插下去的吧,这孩子也是的…最近情绪变化这么大,不过你别介意,别跟她计较,她最近连受磨难和悲伤,心理状况难免一时调解不过来,过些日子就好了,过些日子就会好起来的。”张阿姨终究想着维护凌语芊。
贺煜薄唇一抿,不知何用意地看着张阿姨,忽然发话,“今晚的事,你别告诉任何人,等下你把地面收拾干净,然后也去休息吧。”
“嗯,我知道。”张阿姨点头,继续去收拾,直到整个卧室都恢复原状,她才暂且辞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