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她最终还是努力坚持着,支撑着,凭借一丝薄弱的意志,不让自己放弃,以致此刻,总算保住性命,只可惜,那个意料之外的胎儿,化为血水流走了。
三个孩子,最终留下的,却只有一个!
第一个的时候,她苦苦哀求母亲,渴望能保住她和天佑的爱情结晶。
分娩生琰琰的前夕,她历尽艰辛,承受非人的苦痛和磨难,坚持把琰琰生出来。
唯独这一个,她似乎没有想过要保住他,因为意外太突然,根本没时间让她去做决定!也因此,她的感觉和上次那个不同,除了痛,她还多了一份内疚,天意要她,永远亏欠这个胎儿!
对不起,对不起!
她紧咬着唇,在心里,默默地说出这三个字!刚停止不久的眼泪,再一次从凌语芊眼角滑落而出。
至于凌母和凌语薇,也都满面泪痕,眼睛红肿,心有余悸。特别是凌母,简直痛不欲生。丈夫出轨,她像是死去一半,如今更宛如魂飞魄散了。
大女儿对父亲的期盼和敬仰,她一直明白,只不过,因为忽然遭到丈夫背叛,她陷入自己的悲痛中,没有想到女儿,导致现在这样的局面。
医生说,女儿流产,有几个原因造成,一是伤心过度,二是性生活太频繁,三是心中郁结太过深厚。医生还说,由于这次的流产血崩,女儿将来,可能无法再怀孕了!
因为潜意识里一直渴望女儿幸福,她便认定女儿过得很好,而实际上,过得一点都不好,那些苦难根本没结束,一直都在围绕不去。
老天爷对她无情也就罢了,为什么连对芊芊和薇薇也要跟着命苦?假如她死了,是否可以给两个女儿换得幸福?可是,没有看到她们幸福,她又怎么能放心离开?
想罢,凌母再度热泪盈眶,握住凌语芊的手,不断轻揉,不断摩挲,模糊视线里映着女儿苍白憔悴的容颜,更是让她柔肠断了一寸又一寸。
这时,急诊室的门忽然被推开,那个高大的人影,总算出现!
打一进门,贺煜目光就牢牢锁定在病床上,那么脆弱的影子,让他心如刀绞,内心依然焦急如焚,但他却不敢再往前迈进,他竟然在想,她是不是死了,他害怕靠近看清楚后,感觉不到她的任何气息。
“姐夫!”凌语薇已经迫不及待地呐喊出来。
凌母也回头,依然满眼是泪。
唯独凌语芊,像是没听见似的,一动也不动。
贺煜缓慢的脚步总算继续,一步步地往病床靠近,停下之后,先是静静注视,少顷,高大的身躯蹲了下来,大手迅速握住了那只冰凉的小手,一滴热泪,自他眼角滚出。
“对不起!”饱含悔恨的道歉带着浓浓的悲痛,发自他低哑的嗓音,他拉起她的手,放到他的脸上不停摩挲着。
可惜,床上的人还是无动于衷,她有呼吸,有思想,奈何听不到他的话,感受不到他的触摸。
“得知你要离开,我慌了,我想过无数种办法希望能留下你,最终却只有这种觉得可行,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贺煜继续悔不当初地赎罪,为了得到她的原谅,他甚至连李晓彤的事也解释了。
他若无旁人,再也不顾什么面子尊严,不断诉说和恳求,只望能得到她的原谅,能让她睁开眼看他一下,甚至,手指能动一下,让他确定,她听到他的话!
然而,还是可惜…
帅气的剑眉,就那样深深皱了起来。他继续悲伤懊恼了片刻,随即侧目看向凌母,询问凌语芊的情况。
凌母只悲伤看着她,一时无法言语。
正好,医生进来了,而医生的汇报,彻底将他打入了万丈深渊!
无法怀孕?
不,不!
他腾地起身,一把揪住医生的领子,厉声咆哮,“什么叫做不可能,别人流产都没事,为什么偏偏她无法怀孕,你给我说清楚,是不是你们失责,怠慢了她,是不是?”
医生是个妇女,顿时被他那骇人的样子给吓到,直到张阿姨出面,劝住贺煜,贺煜松开医生,医生这也才硬着头皮补充,“很抱歉,但我们真的已经尽力了,凌小姐的情况与别人不同,她体质本来就不好,刚生完宝宝,照理说至少半年才能再怀孕,然而…再说这怀孕的过程理应节制性生活,可实际上…”
医生点到即止,不敢再往下说,因为她担心,会不会被眼前这个疯狂的男人给弄死。
不过,医生的害怕是多余的,某人脑海已被她的补充解释装满,他要弄死的人,是他自己!他恨不得杀了他自己!
一只拳头,毫无预警地,重重捶打在急症室的墙壁上,轰的一声巨响,把室内所有的人都震住!
张阿姨赶忙跑过来,使劲挽住贺煜的手臂,“煜少,别激动!医生,他流血了,快给他包扎,快…”
医生仍惶恐不已,但还是打电话叫护士过来,给贺煜包扎伤口。
张阿姨寸步不离地守在贺煜身边,又是安抚道,“煜少,你先别担心,万事皆有可能,芊芊吉人天相,老天爷断然不忍心剥夺她这个权利,以后只需好好休养,加上如今医学昌明,你们还会有宝宝的。”
【销魂缠绵,刻骨的爱】154真相大白,楚天佑果然是自己(高潮)
“煜少,你先别担心,万事皆有可能,芊芊吉人天相,老天爷断然不忍心剥夺她这个权利,以后只需好好休养,加上如今医学昌明,你们还会有宝宝的。”张阿姨说罢,朝刚才那个女医生打了一下眼色。
医生也赶忙结结巴巴地附和,“是的,我们也只是说可能而已,凌小姐休养得宜的话,想再生宝宝也不是难事,毕竟她还年轻。”
“嗯,所以现在要做的,是尽快让语芊好起来,身体养好了,什么都不成问题。”张阿姨继续鼓舞道,见贺煜已经包扎好伤口,情绪也渐渐稳定,这才开始去问候凌母。
凌母重创不振,只冲张阿姨感激回应一下,继续陷入悲痛忧愁当中。
张阿姨注意力于是转到凌语芊的身上,先是凝视片刻,随即握住凌语芊的手,无限心疼地喊了出来,“语芊,是阿姨,你还好吧?丫头,一切都会过去的,都会没事的。”
凌语芊的手,总算轻轻地动了一动。
张阿姨心中更觉怜惜,力度略微收紧了一些。
这时,凌母猛然把贺煜叫出房外。
在走廊的尽头,迎面吹着冰凉的夜风,凌母意味深长地请求出声,“放她走吧。”
贺煜一听,陡然一震。
凌母神色哀切,接着说,“过几天等芊芊身体没什么事,我会安排和她爸离婚,然后我们会离开G城,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和琰琰的。”
“你…你已经知道了?”贺煜终于做声,心头大惊。
凌母清楚他指什么,并没有就着话题回应,而是继续道,“你和芊芊注定不可能,与其做无谓的纠缠,让彼此痛苦,倒不如放开,让对方都好过一些。”
“不,我不能放过她,我不能让她走,你根本不懂!”贺煜也进入话题,神色急切起来。
“我懂!我和芊芊都懂,不懂的人,是你!”凌母摇了摇头,看着他,毅然低吼,“四年前,你和芊芊不可能,现今,你们同样不可能,这,就是你们的命,你们注定无法长久,只有放手才是给彼此的好结果!”
再一次的,贺煜浑身僵硬,锐利的鹰眸定定望着凌母,半响,一字一句地问,“你说什么?什么四年前四年后?我和她四年前已经认识?你怎么知道?你确定?你确定?”
凌母低垂下头,不再吭声。
“怎么回事?你刚才为什么那样说,妈,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到底怎么回事?告诉我,告诉我!”贺煜更加焦急,他甚至,不由分说地拽住凌母的手,大力摇晃,“你们到底有什么秘密蒙着我?凌云霄说我当年害他一无所有,说我欠他,你却说四年前我和芊芊不可能,这其中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详细点,给我说仔细点!”
他整个心情已经慌乱不已,一心只想着知道具体情况,于是不断摇晃着凌母,直到凌母感到疼痛,做出挣扎,他终回过神,慢慢放开了凌母。
凌母先是轻揉了下疼痛的双手,若有所思地注视着贺煜,最后一次恳求和劝解,“趁芊芊现在还活着,你放过她,否则再这样彼此折磨,她出啥意外,你就真的后悔莫及了。”
说罢,给贺煜深深一瞥,瘦弱的身子从贺煜身边越过。
贺煜跟着转身,目送凌母逐渐走远,他忽然大喊出来,“楚天佑是谁?楚天佑到底是谁?我和楚天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楚天佑吗?楚天佑就是我,对吗?是不是?”
凌母急促行走的两脚,赫然停止,身体僵在原地约有两秒,继而又重新迈动,走得更快,消失于急诊室的门口内。
贺煜依然稳稳伫立原地,深邃的黑眸一瞬不瞬地紧盯着空荡荡的走廊,盯着急诊室的门口处,一会,动身,并非跟着进病房,而是冲入电梯,离开医院,驾车直奔池振峯查到的某个住宅。
他使劲拍打着大门,边打边呐喊,“凌云霄,开门,给我出来!出来!”
不久,房门打开,正是凌云霄,看到贺煜毫无预警地出现,瞬间目瞪口呆。
贺煜一手推开门,高大的身影闪进内,不由分说地揪住凌云霄,唰唰先是甩出两拳。
凌云霄发出哀叫的同时,另一个人影直奔过来,扶住凌云霄,急切直喊,“霄哥,你怎么了,没事吧?”
凌云霄站直身子,轻轻扭动着整个嘴巴,瞪着贺煜,破口大骂,“你这混小子发什么神经,三更半夜跑来这里做什么,还动粗打我,活得不耐烦了?”
“我看活得不耐烦的人,是你!”贺煜冷冷哼了一句,愤怒的眼神下意识地转向凌云霄身边那个人影,看到那微微隆起的腹部,全身僵住。
该死!
他在心中暗暗低咒了一句,再次拽住凌云霄,继续甩出一拳,“你出去鬼混也就罢了,竟然连孩子都搞出来,你还是不是人!”
“别打,你是谁,干嘛打人,放开霄哥,否则我报警!”蒋如燕再次跑过来劝阻。
贺煜给她狠狠一瞪,“报警?叫警察来抓他还是抓你?你说,要多少钱才肯离开他?”
蒋如燕面色变了变,佯装恼羞成怒,“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到底是谁?私闯民宅可是犯法的!”
贺煜薄唇一扯,给她鄙夷一瞥,注意力重返凌云霄的身上,低沉的嗓音冷得让人心寒,“芊芊因为你出轨流产了,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凌云霄听罢,脊背一直,但很快又漫不经心地嗤哼,“她流产关我什么事,你是她老公,你照顾她不就行了?你有的是钱,有足够的办法让她平安无事!”
“你…”贺煜拳头再次箍紧。
蒋如燕顿时也插话,“你…你就是贺煜?”
贺煜视若无睹,没理会她,继续望着凌云霄,想起某件事,命令,“跟我出去!”
凌云霄一愣,戒备十足地看着他,不给反应。
贺煜索性直接出手,扯住他。
“你放手!”蒋如燕又一次阻止。
“滚开!”贺煜一声叱喝,拽住凌云霄,朝房外走。
蒋如燕继续跟上,最后,是凌云霄喊住她,叫她在屋里等,他便也迈动脚步,随贺煜走出门外,下楼,停在小区内一个花圃前。
贺煜终于松开他,黑眸不断射出凌厉的光芒,毅然问出,“楚天佑是谁?”
凌云霄面色倏忽一变,两眼瞪大。
“你上次说,我害得你一无所有,到底是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现在就给我说清楚,否则,你今晚休想离开!”贺煜继续冷着脸,眸光阴鸷。
凌云霄则再愣了下,便也低吼出来,“不错,就是你,是你这个混小子,当年使下三流的手段把芊芊迷得神魂颠倒和死心塌地,不但搞大她的肚子,还让她不听我的话,不肯嫁给那个富商,害我不得不破产,你根本就是个害人精,如果不是你,芊芊必定嫁个好人家,详尽荣华富贵,而我,也不用倒霉这么多年!”
积压心底多时的怨气彻底爆发出来,凌云霄说得脸红耳赤,仿佛回到当下,再次体会当时那种痛苦,还有这些年来的痛苦。
至于贺煜,整个人仿佛被定了格,血液似乎瞬间停止了流动,足足愣了半分钟,然后,高大的身躯重重一晃!
楚天佑果然是自己,自己果然是楚天佑!
第一次,她见到自己,神思恍惚,痴痴迷迷,并非因为她是疯子,而是因为自己是“楚天佑”;
当她看到自己和李晓彤在酒店缠绵,撕心裂肺,因为“楚天佑”背叛了她。
她想方设法嫁给自己,因为自己就是楚天佑!
结婚的时候,凌母对自己眼神隐藏内疚,凌云霄则像仇人一样看着自己!
她总是透过自己看另一个人,因为她在追忆“楚天佑”。
在北京,她看到自己为语涵做的那件花裙子,反应极大,因为“楚天佑”也曾经为她制作过一件裙子。
冯八婆说过,再深的爱也经不起一次次的伤害!
贺熠长得像自己,扮成楚天佑,成功让她顺利生出琰琰!
…
很多很多暗示,都与楚天佑有关!
只是,自己一直没有发觉!
自己,一直在吃自己的醋,还因此折磨伤害她!
真是该死,真是糊涂!
一会,凌云霄再次开口,眼中仍敌意遍布,“混小子,总算明白为什么我看你不顺眼了吧,如果不是你,我凌云霄不会变成这样!”
“她当年为什么会堕胎?谁逼她堕胎的?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贺煜则沉声质问。
凌云霄先是被他骇人的表情怔愣一下,随即也不甘示弱地道,“不错,是我,那孽种本不该存在,我当然不能让她生出来…”
“砰——”
不知几时,贺煜闪电雷鸣般,再次揪住凌云霄,又是一个威力十足的拳头重重捶打在凌云霄的脸上。
凌云霄既痛又恼,瓜瓜大叫,“你这混小子,三番五次打我,你简直就是我凌云霄的克星,四年前这样,如今又这样,你等着瞧,我一定要芊芊离开你,反正她也想过和你离婚,我这就助她一臂之力!”
“照我说,你才是我的克星!如果不是你,我和芊芊不会错过这么多年,芊芊不会这么痛苦,更不会离开我!”贺煜也失去理智地吼了回去,他虽然不清楚以前到底怎么回事,但他知道,自己和芊芊分开,罪魁祸首是凌云霄,他越想,越恼怒,冷冷地道,“四年前,或许你能拆散我们,但现在,你休想!你再也没有那个能耐!”
“是吗?不过就算我没那个能耐又如何,现在是芊芊要离开,这样更有理由!我已经将你去夜总会偷腥的事告诉她,她现在对你是彻底死心,死不原谅!”
贺煜一听这些无中生有的话,顿时又是勃然大怒,再次揪住凌云霄的领口,“你说什么?你…”
“我什么我,做得出就不怕认,哼,说我不是人,你又好到哪去,不就和我半斤八两吗!”
“住口,别将我和你这个禽兽相提并论!”贺煜气急败坏地怒喝。
可惜,凌云霄已经认定他也出轨,继续口不择言地批判,“不错,我不应该相提并论,至少,如燕比芊芊她妈年轻和漂亮,可是外面那些女人,根本就和芊芊无法比,你是个瞎了眼的禽兽,饥不择食的禽兽!”
尽管这个女儿百般“忤逆”,然而在凌云霄眼中,还是觉得女儿最好,还是潜意识里为女儿维护,他拿出更多的证据,指责贺煜,“你叫人给我钱,不就是默认我的做法吗,哼,真是个虚伪的混小子!”
“我给你钱?我什么时候给你钱?”贺煜瞳孔陡然一缩。
“前几天,就是那个高峻拿来的,说你叫他交给我。我当时跟芊芊提过的,还叫她好好讨你欢心。”
高峻!高峻!
“不过你放心,我想了一下,虽然你可恶,但男人嘛,哪个不好色,我会劝芊芊别离开你,你这混小子当年害得我不浅,因果循环,既然你害得我一无所有,那你得偿还我,助我东山再起。”凌云霄自顾说出他的美好计划。
贺煜已经不理他接下来的话,他只记住,凌云霄跟芊芊说过“他”给凌云霄钱!
出去鬼混、给钱凌云霄包二奶,难怪她会流产,难怪她对他没有半点反应,原来…原来都是这个“禽兽岳父”做的好事!
还有高峻,又是高峻!又是这个杀千刀的野种!
刹那间,贺煜还想到,自己和李晓彤“深情对望”的相片,必定也是高峻搞的鬼!
整个胸口宛若烈火燃烧,贺煜怒不可遏,再次趋近凌云霄,咬牙切齿地警告而出,“你最好求神拜佛芊芊别离开我,最好祈祷她和我永远在一起,否则,你休想活过今年!”
说罢,给凌云霄一个凶残的瞪视,转身,怒气腾腾地朝小区外走,驾车驰骋而去。
他再次把速度调到最高,亡命奔跑在宽敞无人的道路上,脑海尽是今晚的一些情景,是凌云霄刚才说过的那些话,然后,他企图去回忆,使劲回忆那段失去的过往,可惜任他想破头皆一片空白,根本找不到半点和楚天佑有关的信息。
吱——吱——
他猛然一个急刹车,两手用力捶打在方向盘上,结果,伤口爆开,鲜红的血瞬时染红整个纱布。
他没理会,继续苦苦追忆,苦恼痛恨万分,整个人濒临崩溃。
他掏出手机,拨通歌德鲁留给他的电话号码,“歌德鲁,你马上过来中国,来帮我取出晶片,帮我恢复记忆,只要你能让我记起以前的事,你要什么都行,我都会满足!”
电话那端,停顿数秒,才传来歌德鲁凝重严肃的回应,“对不起贺煜,我现在忙,非常忙,我目前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做,迟点再给你电话,再见!”
非常重要的事,比自己的事还重要吗?贺煜对着手机想再开口,可惜,歌德鲁已经挂断电话,只闻嘟嘟声不停传来。
贺煜眉头皱得更紧,好一会才放下手机,重新启动车子。
接下来,在宽敞的道路上,他漫无目的地驰骋飞奔,不断追忆,结果仍是一点信息都没有,但他丝毫没有放弃,屡败屡战,期间,还又想到自己这将近两年来是怎样对待凌语芊,想起今晚看到她是怎样了无生气地躺在床上,怎样的心如死灰,对自己毫无感觉。整个人不由再觉懊悔无及和抓狂崩溃!
凌母今晚在走廊上说,要他放了芊芊,否则再这样下去,芊芊再出啥意外,他会后悔莫及!
的确,他现在就已经追悔莫及,可是,他真的不想放开她,特别是知道自己就是那个让她念念不忘的楚天佑,试问他还能任她离开吗!
不,不行,绝对不行!
不管曾经楚天佑和她是怎么一回事,他都不准她离开,再也不准她和他分开!
可是,接下来他应该怎么办?没有记忆,他根本不知道以前是个怎样的人,根本不知道为什么她会那么爱以前的自己,是什么让她那么爱?是什么呢?直接问她吗?不,他没有勇气,她已经恨死他,就算她知道他已清楚真相,估计还是会离开,她已经被伤得彻底,已经绝望到连“楚天佑”都不要了,她肯定不会再理他的!
好累,真累!
贺煜感觉身心疲惫,整个人几乎瘫软无力,然而,他还是阻止不了自己别去想,别去自个折磨,曾经,他不断折磨她,如今,他自食其果!
就这样,天亮了!
他几乎跑遍了整个G市的马路,从深夜到黎明,路灯渐渐熄灭,取代的是冉冉升起的阳光,而他,不知不觉中回到了贺家。
他熄灭车子,没有立刻出去,而是继续坐在驾驶座,背往后靠,深深依偎在宽大的座椅上,正准备闭目养神一下,却忽见窗外慢慢走来一个人影,一个让他勃然大怒,且立刻打开车门冲出去的混蛋!
灿烂明媚的阳光底下,对立着的两个人影差不多高,一个怒气腾腾,面容骇人;一个则淡定从容,唇角还挂着一抹诡异的轻笑,彼此均不说话,只各有心思地注视着对方。
不知过了多久,贺煜上前两步,一把揪住高峻,毫不客气地挥出一拳。
高峻触不及防,即时往后打了一个趔趄,幸好他身手不凡,勉强稳住身体,不至于跌倒。
“我老早就警告过你,别再招惹我,这,就是你乱捣蛋的代价!”贺煜上前,准备再攻击。
这次,高峻有所防备,先是往后退几步,随即快速伸手,反击。
两人于是扭打成一团,最后,是贺煜败下,毕竟,他本来就有伤在身,加上彻夜不眠身心受创,高峻似乎想趁机教训他一顿似的,毫不谦让。
“你知道吗?你最大的弱点是不够冷静,你把一个女人看得太重!下次冲动之前,记得先想想自己当时当刻到底有没有那个能力去击败对方!”高峻抹着唇角的血,冷笑道。尽管他赢了,但他还是挂了彩。
贺煜则主要是伤在手上,不断沁出的鲜血再次染红整块纱布,连绵不绝打落在草地上。他怒气不减,瞪着高峻,恨不得再来一场搏斗。
高峻毫无惧色,给他留下一个诡异的瞥视,迈起脚步,走向他的车子。
“站住!”贺煜大喝,闪电般地冲过去,伟岸的身躯堵在高峻面前,“你到底是谁?”
高峻眸光飞速一闪,恢复淡定,“我是谁?你不是早就一清二楚吗?堂——弟!”
“我呸!你能骗得了爷爷,骗得了贺一然,但绝对骗不了我,你说,你真实身份到底是谁,你混进贺家到底有何目的?”贺煜越来越肯定自己曾经的怀疑,眼前这个阴险狡诈的高峻,绝不是大伯的私生子那么简单!
高峻稳住惊慌,“是吗?那我也一直觉得,你不是爷爷的孙子,不是二叔的儿子!”
“你…”贺煜顿时气结。
高峻趋近,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记住,就算你再厉害,也只能针对那些普通人类而言,而我,不是普通人类,我是…人类克星,所以,你和我斗永远只有输的结果!目前我是副总裁,是因为我还不想当总裁,哪天我觉得我对那个位置感兴趣了,你…只有主动交出来的份儿!”
说罢,不顾贺煜那几乎要杀死人的目光,冷笑着转过身去,重新走向他的车子,驱车扬尘而去…
目送着黑色的轿车一点一点地消失,贺煜脑海尽是刚才的情景,是高峻那不可一世的嘴脸和那肆无忌惮的话语。
尽管他伪装得好,可自己还是捕捉到了他当时的心虚和惊慌,那就更加证实,他身份可疑!
这个臭蛋,到底是谁,有什么资本如此大放厥词?他进公司三个多月,工作上很多时候都出其不意,但自己毕竟在贺氏几年,对贺氏运行了如指掌,故暂时还是能够压住他。只不过,事实会否真的像他方才所说,他暂时尚未使出全部功力,等哪天觉得时候到了,会将自己连根拔起?
不,自己绝不会让这一天发生!
不错,自己是不够冷静,但那是因为关系到芊芊,工作上与芊芊无关,故就算他高峻再奸诈、再多阴谋诡计也休想得逞!
贺氏,只能交由自己掌管,他这个冒牌货,休想占半点便宜!自己会在他尚未能动手之前先将他解决掉,那个总裁之位,就算自己不坐,也是因为自己不感兴趣拱手于人,而绝非…被人夺走!
高峻,你等着瞧,我一定会把你的来历、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让你再也没有资格叫我一声堂——弟!
高峻的黑色轿车已然消失,贺煜也收回视线,走向自家的家门。
他还没进屋,就听到那熟悉的咿咿呀呀声叫,心中怒气顿然消除不少,真正见到那个小小的人儿时,整个人更是彻底恢复了平静。
他下意识地抬手,准备去抱住琰琰,不料季淑芬先惊叫出声,“阿煜,你的手怎么了?怎么会流这么多血?”
贺煜这也才留意到伤口,淡淡扫了一下,并没有多加在意。
季淑芬已经吩咐保姆去拿药箱,继续紧张追问。
“没什么,不小心弄到而已。”贺煜依然满不在乎的样子。
“没什么?整块纱布都红了还说没什么?到底怎么回事?对了,那个小…她呢?”
她呢…
贺煜一听如此询问,脑海即时闪出凌语芊奄奄一息躺在病床上的画面,整个俊脸宛若乌云盖顶,陷入黯然。
季淑芬见状,更加纳闷和困惑,迟疑地道,“该不会…她死了吧?”
贺煜又听,马上给她凌厉一瞪!
季淑芬心头猛然一颤,身体也跟着微微抖了一下,讷讷嗫嚅着,正好保姆把药箱拿来了,她便赶忙接过药箱,借此给贺煜包扎。
贺煜不领情,甩开她的手。
“阿煜,好了,妈知错了,妈刚才一时失言,那她现在怎样了?情况稳定了吗?”季淑芬尽管百般不愿意,但为了儿子能包扎伤口,也只好假惺惺地问候。
贺煜沉默依旧,但已经自个解下纱布,消毒,包扎。数次伤上加伤,让他更加痛苦不堪,纱布解下来时,正好扯到伤口,痛得他龇牙咧齿,不过他只皱了皱眉头,极力忍着。
季淑芬则心疼不已,不禁又道,“阿煜,让妈帮你吧,或者,由保姆来。”
可惜,贺煜还是不理她,咬紧牙关自个完成整个过程,然后,视线回到琰琰身上,看着如此稚嫩的小小宝贝,他心中充满怜爱和温暖,尚且完好的另一只手,轻轻抚上琰琰的小脸儿。
“琰琰,来,叫爹哋去休息一下,呃,对了,爹哋应该还没吃早餐,叫爹哋先去吃早餐,然后好好睡一觉。”季淑芬逗着琰琰,借琰琰对贺煜道。
琰琰五个月大,尽管已晓得很多东西,可还是听不懂奶奶这番话,自然也不会真的转告父亲,不过,他那乌溜溜的大眼睛倒是直瞅着贺煜,眨来眨去的,偶尔还咧嘴呵笑,煞是可爱。
贺煜见状,心中伤感顿时更甚,单手抱起琰琰,低头不断亲吻着琰琰的头发、额头、五官,想起琰琰将来要离开自己,要跟妈咪一起离开,他简直心如刀割。
“琰琰,爹哋不能失去你,也不能失去妈咪,爹哋要你们两个都陪在爹哋身边,所以,你要记住,帮爹哋,想想办法怎么帮爹哋留住妈咪,可好?你不说话,就代表答应了,爹哋当你答应了哦!”他忽然在心里默念,不知所措的他,下意识地跟儿子求助。他已无助到跟一个才五个月大、不谙世事的儿子求救!
多么悲哀的贺煜!在商场上叱咤风云、雷驰电掣,然面对她的事,却总是六神无主,总是无能为力!
“嘀——嘀——”
电话铃声,蓦然响起。
是李晓彤打给贺煜的,看着那熟悉的名字在不停跳跃,贺煜一脸阴沉地犹豫了几秒,终接通。
“煜,今晚下班后有应酬吗?没有的话,不如去怡芳街走走?”李晓彤的嗓音和语调依然温柔似水,声如黄莺。
贺煜俊颜更加阴霾,眸色也骤然冷了起来,数秒,才接话,“不用等到今晚,现在就去,半个小时后,街口见!”
“啊…”很明显,李晓彤大觉意外。
不过,贺煜没有给她太多时间,已经挂了机,脸上冰霜褪去,继续若无其事地逗着琰琰,稍后开始上楼,回到卧室。
卧室本来就大,如今一个人影也没有,更是显得无比空旷和沉寂。落地窗的窗帘正拉开着,明媚的阳光透过玻璃折射进来,奈何贺煜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听到的,只有那呼啦呼啦的冷风。
他先是黯然呆愣了一会,随即扭头,来到隔壁的书房,拿出某张相片。
湮湮!
看着上面楚楚动人的容颜,他再也感觉不到半点内疚,有的,只是熊熊怒火,恨不得把它给烧毁!
当然,恨归恨,他还是揣着这张相片,离开书房。重返客厅时,又过去看了一下琰琰,这才往外走。
季淑芬急忙喊住他,“阿煜,你去哪?你的手还有伤呢?你要是去医院,不如让保姆先去,或者…我去!”
贺煜停下,却并没回头,几秒钟后,继续迈步,毅然走出家门。
季淑芬见状,将琰琰交给保姆,迅速追出去,“阿煜,你不能自己开车,让司机送你去。”
可惜贺煜还是充耳不听,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疾走,来到停车的地方,亲自驾车离开大庄园。
他边驾驶,边回想第一次去怡芳街的情景,这也才明白,李晓彤为什么忽然那么好心帮他寻找记忆,原来,她早就知道他和芊芊曾经是恋人,她故意换掉相中人,故意编造故事,让他心中对“湮湮”产生内疚,分散对芊芊的关注和爱。
再强悍的心,也有脆弱的时刻,他的软肋,是芊芊,芊芊总能搅乱他的心,李晓彤看准这点,利用高科技蒙天过海,他正心烦意燥,一时有所疏忽,以致有心人有机可趁!
好个精明狡诈的李晓彤!
好个可恶该死的李晓彤!
而自己,更是该死至极!
想罢,贺煜怒气更甚,把油门踩得更尽,不过由于此刻不再像昨晚深夜无人,他即便再愤怒也只能按部就位。
一会,抵达怡芳街,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影时,他暂且隐起气焰。
尽管如此,心虚的李晓彤还是感到了莫名的惊慌,感受到似乎有道锋利的寒芒自贺煜身上射出,直指向她。
她在心中暗暗吸了一口气,调整好神色,若无其事地道,“今天不用上班吗?”
“要上,不过,见你更重要。”贺煜漫不经心应了一句,心里实则在冷哼。
如他所料,李晓彤顷刻怔然,如此暧昧深情的话,即便她和他曾是男女关系时,他也没有对她说过!
贺煜薄唇鄙夷不屑地扯了扯,两脚忽然开始迈动,朝大街内走。
李晓彤回过神,望着他高大笔直的背影,也缓缓跟上,渐渐还加快速度来到他的身边,当看到贺煜停在那个古老的影楼前时,整颗心,瑟了一下。
贺煜仿佛有看心境,冷不防地道出一句,“怎样,害怕了?”
李晓彤更是一颤,继续暗自调整,佯装打趣道,“呵呵,这又不是鬼屋,再说光天化日,你休想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