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让他死后,不再被牵绊着,别他妈到了黄泉路上,还要弯腰为她砍倒几株曼陀罗,生怕花刺割了他表姐的裙摆,行不行?
还他以自由,行不行?
让他下辈子做个快快活活,逍遥自在的游侠儿,行不行?
帝皇说,那是朕的师姐,朕不信,她从未动心。
我不说话,我不信,她会动心。
不过算了,顶多我以后去祭拜的时候,多备一壶酒罢了。
整理完手中事物我准备离开,将我手札放进铁箱的时候,看到有人动过苏于婳的门主手札,我以为出了内奸,虽然我要离开苏门,但容不下苏门门蛀虫。
惊讶之下连忙翻开看,一张夹在“刺燕”日志那页的小纸条掉了出来。
这纸条明显是后来有人放进去的,上面是苏于婳的笔迹,写了四个小字。
此生有欠。

我差点没忍住想哭。
去他妈的。
再见苏门。
第八百四十三章 番外之无为:白云苍狗
百多年前,无为山。
那时的无为山还不成规模,只有几间木房,围成个院子,院子中间种了一株细弱的槐树。
推开大门走出去,入眼所见的除了白云绕山,便只有一条摇摇晃晃的索道通往山下。
有位身形不高的年轻人,墨发挽髻,着一身白衣,侧坐在山边,旁边放着一个棋盘。
棋盘上的棋子纵横交错,他低头冥思许久,要破困龙阵。
对面坐着的是一位黄衣年轻人,身形挺得笔直,容貌俊雅,面带笑意,等着白衣年轻人落子。
“这一局你想了快有半个时辰了,可想出来了?”黄衣年轻人笑声问。
白衣人落了一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抬头道:“你输了。”
黄衣人低头看,雅然而笑,将手中握着的棋子掷回棋盒中,笑道:“鬼夫子,你下棋太狠太绝,不留生路,怕是棋中大忌。”
鬼夫子面容肃穆,不带暖意:“斩尽生路方能始终往前,凡留后路者皆会起退缩之心。”
玄妙子只淡笑,不与他争。
两人收罢棋,坐在山上看着山下,什么也看不到,又似乎什么都看得到,天下是纵横交错的棋局,棋盘上的棋子都难逃生死之争。
“我师兄如何了?”鬼夫子突然问。
“华夏也将迎来他们的太平与统一,你离开之时与你师兄仍有一局棋未解,或许要等到须弥也一统之时,方能分出胜负。”
玄妙子说着停了下,像是想了些什么,最后只叹道:“只可惜,你们二人不能亲手执棋了。”
鬼夫子不接话,过于冷峻的神色令他看上去显得极是古板严苛,不好亲近。
然后两人都不再说话,玄妙子的笑容始终和善可亲,平易过人,弯弯的嘴角弯弯的眼,让人如沐春风,他劝鬼夫子也不要时时都过分紧绷,岁月还长,时日还久,该放松的时候也要放松一些。
鬼夫子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要时刻要提醒自己,该做什么,要时刻做好为自己所愿献身的准备,于是他每时每刻都严肃而认真。
玄妙子劝不动他,只好作罢,又望向那条晃晃荡荡的索道,叹着:“第一届七子下山了,我去看看。”
“他们成不了一统大业的,他们只是试验品。”鬼夫子漠然地说。
玄妙子皱皱眉,不喜他这样的语气,反驳道:“那都是你亲手教出来的弟子,你这般说话,不是太过无情了吗?”
“大道无情。”
“你!”玄妙子有些生气,看着鬼夫子轻哼一声:“我看他们个个都挺出色,倒未必就不能成事。”
“时机未到,他们成不了事。”鬼夫子依旧冷漠得可怕。
玄妙子便紧紧地敛眉,将心中不快压下,他不相信鬼夫子的话,那样惊才绝艳的七人,怎么看,都是要做出一番大事业的,绝不会是鬼夫子口中被贬低之辈。
他背起书篓,走上了摇摇晃晃的索道,穿过了悠悠飘荡的白云,走下了山,步履轻快。
这一个十年,他亲眼见着这七个年轻人从下山时的互尊互重,宛如亲人,走到刀剑相向,不死不休,引起一场又一场的滔天大战,造成了一次又一次不敢想象的灾难。
尚还善良的玄妙子,看得眼含热泪,悲痛不已。
遍地哀鸿之后,七子尽亡之后,十年的尽头,他走得太久,好似从未有过哪一段岁月,这么漫长。
等到他再次回到无为山,走在索道上,他看上去衰老颓废了很多,就连以前脸上总是带着的淡淡的如春风般的笑意,也不见了,他的步伐沉重。
望着站在白云深处,索道尽头的鬼夫子,他悲哀地说:“他们都死了。”
“我知道,长命烛全灭了,我看着他们一盏一盏灭下去的。”鬼夫子道。
“你不难过吗?”
“早已料到之事,何来难过之说,新的弟子就要上山了。”
“鬼夫子,你这一局,要设多久?”
“少则五十年,多则百年。”
“会有多少人因你而死?”
“少则数百人,多则数万人,数百万人。”
“你不害怕吗?不怕良心过不去吗?”
“烛龙选中我的时候,必已知道我是不会担心这个的吧?你身为烛龙于人间的分身,如何不明?”
“可烛龙也不知,你会用这样的方法。”
“想要新生,必先死亡,如我一样。”
一个又一个十年过去,记不得在第几个十年的时候,玄妙子再也没有上过无为山。
在他还上山的那些年月里,鬼夫子记得,他的笑容一次比一次稀薄,目光一次比一次清亮,但是手中的笔记下故事时,所写的句子,也一次比一次刻薄。
最开始的时候,他还会作赋叹息七子命运坎坷,甚至怜悯他们被视为棋而不知,渐渐的,玄妙子写得越来越简洁,只是记下他们所做的事,点评的时候只能说比较克制,少了悲天悯人之心,到最后,已是尖酸刻薄,字字吮髓之语了。
一百多年的时光可以发生太多事,但是有句话,日光之下,并无新事。
如若你似玄妙子这般,从头看到尾,从对第一任七子充满了希望和怜爱开始,看到他们的努力并未能改变任何,你也会期待第二任七子能有一番作为,以完成第一届七子的心愿。
然后便是期待第三任去继承第二任七子未竟之事,将其圆满。
再接着是期待第四任,第五任…一直一直期待这么下来。
一直一直这么失望下来。
你又经得起几回失望呢?
越是失望便越是迫不及待想结束,越是急着结束,失望就越大,在漫长的岁月里,和善可亲,平易近人的玄妙子心肠也越来越硬,笔锋也越来越利,他收起了他所有的悲悯之心,急切地渴盼着所有的七子都不再出错,完美行事,于是他对后来的七子苛求极多,甚至显得辛辣无情。
他只想早些结束这一场太过漫长的凌迟。
与玄妙子截然相反的是鬼夫子,大概是因为他把期望放得太低,从来没指望过哪一任七子能成就大业,也大概是因为他与玄妙子不同,生来便是活生生的人,知道是人就有弱点,有弱点便有缺陷,不可能完美地按着自己教导行事。
更大概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打算让某一任七子成事,他徐徐图之,图的是从根本上改变这片大陆的文明。
改变一个文明,总是需要很漫长的时间,以无数人的鲜血做为洗礼。
所以鬼夫子每一回都不是失望,每一次的结局都在他意料之中。
如果早就已经提前看透了结局,又哪里还会有失望之说呢?
但是他倾注了太多的爱给无为七子,给须弥大陆,在他的墨发渐渐变雪白的过程中,不知不觉间,他的心肠越来越柔软,每看到一盏长命烛的熄灭,他的狠决便减一分,每多刻一个灵位,他的愧疚便多一分。
他到底没能过了自己良心这道门槛,漫长的煎熬与愧疚中,他失去了所有的坚硬,变得如同当年的玄妙子那般和善。
如若对七子们生前有愧,死后便要有怜惜。
当年的二人性格彻底转换,温柔善良的变得刻薄尖酸,狠决无情的变得包容亲切。
曾质问会否难过的不再难过,曾说不难过的变得越来越难过。
不变的是岁月的风霜一刀一刀刻在他们脸上,刻过了百年时光。
这一百多年来,鬼夫子的良心被诛杀多少次,又重新活过来多少次,无人知晓,只是在无数个深夜里,他与烛龙对话,总是会问,何时是尽头,下一个游世人,几时到?
了结这个乱世吧,别再生灵涂炭,平定这个天下吧,别再血光四起。
烛龙摆尾,古老而肃穆的声音永远只说:此道由你所定,你自当承担诸般后果,无心软之说。
百余年鬼夫子没有后悔,哪怕他有无数个心软的时刻,也不曾出手相救于七子,他给他们选了一条不归路,一条明知是去送死也要送他们走上去的路,哪怕他双手发颤,也要把他们送上去。
直到有一日,烛龙跟他说,新的游世人已降临。
鬼夫子没有哪一刻那么急切,急切地想去见一见另一个异世来客,想去告诉她,天下就拜托给你了,请你一定要成功。
他观察了鱼非池十二年,他不觉得那是一个合适之选,他甚至认为烛龙挑错了人。
那不是一个可以担天下之重任的人,没有责任心,没有拯救天下的觉悟,也没有半点上进的地方,她甚至善良得有些让人讨厌。
成天下的人,大多不是良善之辈,乱世里根本容不下良善之辈。
但是鬼夫子没得选,烛龙挑中了她,便是再怎么不合他心意,也只能是她。
于是鬼夫子将她投放进无为学院的试炼场中,看善良的她,能善良到几时,会如何保护她的善良,以及,她会不会被这愚蠢的善良反伤己身。
慢慢地鬼夫子才发现,或许烛龙挑中她,看中的正是她身上那令人讨厌的善良,在经历无数的磨难和绝望之后,依然能保存良善之心的人,才会真正地深爱这天下。
烛龙没有欺骗他,给他送来了一个最合适的人选。
天下大定那日,他见到了好久好久不见的玄妙子。
时光荏苒,当年意气风华的年轻人已衰老得不成样子,湛亮的双眼里尽是沧桑,写满了这一百多年来的轮回变迁。
二人对望,久久无话。
鬼夫子摆了一盘棋,笑着问:“下一局棋如何?”
“不了,我看了一百多年的棋,腻了。”
玄妙子放下书篓,挺直了总是佝偻的背,看着外面的古老楼群,看到了那株已是参天古树的吉祥槐,说:“我记得那是我们二人一同栽下的。”
“我还记得以前那里没有房屋,是一片空地,开满了花。”
“那后面的池塘原来只是一个小水潭,有几条黑鱼。”
“还有那里,我们在那里下过棋。”
“鬼夫子,你设了这一百多年的局,累吗?我很累。”
“你真该下山去看看的,看看那些血流成河,尸骨遍地,看看你的弟子是如何手足相残,同门操戈,看看这天下是怎么在你的一手安排中,慢慢破灭,又慢慢新生的。”
“你该去看看,你是创世的伟人。”
鬼夫子走到玄妙子身侧,同样望着这个学院,笑说:“我不是创世的伟人,我只是一个灯塔,指明了方向。”
纵横的浊泪溢出玄妙子眼眶,一场长达百年的生死轮回之后,他们重新并肩而立,心平气和,一如当年,没有争执,也没有隔阂。
“我回去了。”
玄妙子背起书篓,慢步而行,一步一步,踏入了虚空。
他不是人,他只是烛龙一个分身。
但不知为何这百多年来,他竟有了比人更为复杂的情绪,尤其是在这种时候,他感概万千,却无哪一种语言,可以讲清楚,说明白。
鱼非池也好,石凤岐也罢,又或是这一任的七子中任何人,于他而言都并无不同,相反很奇怪的,他记忆最深刻是第一任七子的面庞,那样的年轻,那样的灿烂,就好像下了山,等着他们的是明媚的未来,康庄的大道。
只可惜,他们下了山,便做了白骨和血泥,成为了最初的牺牲品。
尔后所有的七子,不过是走在他们的先路上,完成他们的遗志。
定天下,定了,定了之后是开盛世,那是他们人的事情了,玄妙子不再管,但却舍不得把这样一个来之不易的天下,交到一个自己不放心的人手里,所以他曾苛责鱼非池,不该将天下将到石凤岐手中,那是个易因情行事的人。
不过,他也管不着了。
后来他见着鱼非池重聚人形,归去人间,他便气愤不已,果真是不能将天下交给石凤岐的。
又见鬼夫子凝于半空,白发白袍,安详自在,最后散去生灵万物中。
玄妙子叹了又叹。
听惯了人间的喧哗,看多俗世的烟火,他突然觉得,岁月界里无比寂寞。
他有些后悔,或许,该与鬼夫子再下一局棋的。
烛龙的声音骤然响起:凡思过多,岂堪为龙?
时光的记忆被抹尽之前,玄妙子最后所见的,他与鬼夫子在第一任七子下山时的那盘棋,他是能破困龙阵的人,自己则不是。
天上浮云如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
第八百四十四章 番外之石凤岐:我家皇后说的都对
天下太平已经有些年了。
第一年的时候,须弥臣子们纷纷担心,自家陛下似乎是个不喜欢女人的,那皇子后嗣要如何是好,可谓是愁断了肠。
第二年的时候,陛下消失了两个月,再回来,带回了个女人,臣子们心中欢喜,甭管那女子是谁,是个女的就成了。
到这第三年的时候呢,臣子们个个只觉如嚼黄莲,苦不堪言,早知陛下会变成这样,那陛下还不如一直光棍一辈子呢。
大多数人都知道皇后是谁,但谁也不敢说明那是谁。
听过她太过传奇故事,她的名字曾经响彻须弥大陆,有人憎有人敬,是是非非旁人说不清,有一点毋庸置疑,那是须弥开国之后,任何人都无法抹杀这点。
起初的时候,臣子们还是很高兴的,至少这须弥有了个像样的皇后,虽说这皇后…有种诈尸的味道,但无论从才智背景还是容貌气质,都担得起母仪天下这四个字。
远的且不说,金殿里头那四句话,听说就皇后娘娘留的字呢。
可时日一久,臣子们有那么点儿想哭。
勤勉爱国,英武不凡,卓越出众,高大威猛,智慧绝顶的须弥陛下,在皇后面前,宛如一个智障。
还是那种毫无骨气,一身软骨的智障。
后宫时常鸡飞狗跳。
按说这后宫里只得这么一位女主人,该是一片祥和方对,但不知为何,后宫里头从来没安生过,连带着前朝也成日里心惶惶,生怕哪日皇后一闹腾,闹到这前朝来。
不过还好,虽说陛下有点智障,但皇后似乎没有插手前朝的想法。
外面的说法是皇后自律,绝不干涉国政之事。
陛下他心里清楚,皇后如此,无外乎一个懒字。
陛下乐得她躲懒,恨不得她成日里做个傻子,什么事也不操心才好。
说回后宫,后宫是怎么个鸡飞狗跳法呢,大概也就是皇后娘娘鱼非池,闲出屁来了,陛下他经常被打到爬房上梁,饱受家暴。
比方这日,凤宫里一片叮铃哐当,皇后娘娘她又双叒叕砸了不少事物,碟子盘子摔了一地。
“石凤岐你给我过来!”鱼非池怒气冲冲大声喊道,旁边的宫女太监守在门外,心惊肉跳。
“诶诶诶,在呢,来了来了。”石凤岐他屁癫屁癫递张笑脸迎上去,宫女太监痛心疾首,就要掩面大哭,陛下怎么成了这副窝囊样!
鱼非池举起一个半人高的瓷瓶就要砸下去。
“等等!”石凤岐突然高声喊道。
鱼非池拿眼一瞪!
石凤岐接过她里的瓷瓶放下,递了个小茶杯:“那个太大了,别累着,砸这个砸这个。”
宫女太监捶胸顿足。
鱼非池手握着茶杯气得发抖,小脸通红,重重放下:“石凤岐!”
石凤岐笑眯眯:“在,您吩咐。”
鱼非池红着一张脸,直喘粗气,话到嘴边不知怎么说,就这么死死地瞪着石凤岐,又大口地呼吸,砸了这半晌的东西她的确累着了,这破身子半点累也受不得!
石凤岐一脸了然,赶紧板起脸,对着看热闹的太监宫女正色道:“你们都退下,不得传召不得靠近凤宫。”
太监宫女呼啦跑散,谁要在这里候着了,一不小心连命都能候进去!
等到下人呼啦跑散,石凤岐死皮赖脸地又靠上去:“唉哟我的姑奶奶您消消气,你要撒野不碍事,你别累着你自己啊,以后想砸东西玩了你找人来替你摔。”
鱼非池憋着一肚子火气,眼眶里都憋出泪花来,直直地瞅着石凤岐:“你就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想我怎么样我就怎么样,除了那件事,别的我都答应。”石凤岐双指指天发誓。
“除了那件事,别的我都不想!”
“非池啊,这样不好的,强求不得啊。”
“石凤岐,你是要气死我。”
“天地良心,我只想你好好的。”
“你取不取蛊,你不取我打死你你信不信!”
“你不舍得的,你哪儿舍得我死啊。”
“你…”
鱼非池气得直抖,却拿石凤岐这流氓行径半点办法也没有。
是怎么个事儿呢,大概就是石凤岐受够了烛龙天天在头顶上让人心忧,哪天那条大虫子若是脑子短路想不开,又要把鱼非池带走,那石凤岐他就是哭都没地儿了,于是“绝顶聪明”的他干了一件“绝顶聪明”的事。
不是种舍身蛊和换生蛊,那玩意儿对非池没用,他种了同生蛊给两人,大概用处就是两人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半点时辰也不耽搁——真是没什么屁用的蛊啊…
烛龙若是再敢把鱼非池带走,石凤岐他后脚就能死得干脆利索,这天下爱咋咋滴。
鱼非池发怒的原因不外乎是她并不确定这副来得奇奇怪怪的身子能活几年,总归是与普通人有几分不寻同,若是她命不够长,过没几年就嗝了屁,那石凤岐也得翘辫子,这样想想,鱼非池就为石凤岐干的这蠢事儿觉得恼火。
会取这蛊的人只有石凤岐知道,饶是鱼非池软磨硬泡使尽招数,他就是不肯说。
所以,两人因为这事儿,没少干架。
七七八八的事物,也没少砸烂。
眼见着鱼非池气得说不出话,石凤岐踮着脚尖跳过了地上稀烂的瓷碗瓷杯,跳到了鱼非池跟前,弯腰低头瞧着她,捏捏她脸颊:“你好好活着我就会活着,你若是不在了,我又哪里还是真的活着呢?”
“你这叫不负责任,不对你自己的生命负责任!”鱼非池拔开他的手,气声道。
“我本来就不像你这样理性,若是我们两个都理性,那还得了?总要有一个人来做傻子,对不对?”
他轻轻抹掉鱼非池掉下来的眼泪,声音轻柔一如当年。
“起开!”
嗯…鱼非池不解风情,也一如当年。
“好啦。”石凤岐将她拖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晃着两人身子,像是哄孩子似的,“我知道你在生气我胡闹,不过我胡闹也不止一次两次了,你就当我胡闹最后一回好了。”
鱼非池额头抵着他胸膛,手指头勾着他腰带,慢慢打着圈,闷声道:“可是这事儿若是传到外人耳中,对你不利的。”
“关他们屁事,管天管地还管我拉屎放屁啊?”这个人那是一点点帝王的样子也没有,什么混帐话都敢说。
鱼非池抬头看着石凤岐,有些忧愁,这人怎么能这么轴?
一轴轴了这么多年,半点好转也没有。
“对了,今儿晚上有宫宴,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些个热闹场合,但是这次你陪我去呗。”石凤岐突然说。
“为什么?”
“去了你就知道了。”
他神神秘秘好心情,春光满面地拉着鱼非池入了宫宴高座,下方朝臣与亲眷行礼问安。
在这种时候,鱼非池倒是能端着母仪天下的架子,撑住场面,就是觉得头顶上的凤凰金钗实在是重得很,压得她脖子痛。
每每宫宴都很热闹,尤其是这种可携带亲眷前来的时候,各位小姐公子争相出彩,卯足了劲儿地要表演一番宅斗。
谁家原是不受宠的庶小姐在宫宴上惊艳一曲翩鸿舞,震惊满座,扬眉吐气,哪家盛气凌人的嫡小姐趾高气扬傲慢飞扬,绵里藏针的话儿直往谁的心口扎,又有谁家的公子芳心暗许偏还要端个酒杯故作无事,再或者哪家的主母用尽了心思装点自家的美人,想要攀上金枝寻个好高处。
可谓是精彩纷呈,无趣得要死。
鱼非池看着下方众人的表演,托起了腮,无由来地想起了以前无事时翻过的各种闲书,什么冷王溺宠废柴妃,什么邪王独宠逆天七小姐,什么霸道王爷狂傲妃之类的…
鱼非池时常在想,嗯,各位庶小姐们都是好样的,嫡小姐们真是惨,嫡字当头,就是用来踩的。
各位王爷也都是好样的,总有一双慧眼,能一眼看到废柴庶女团身上独特的气质,风采,聪慧,美貌,坚韧…再高深地念叨一句,这个女人,当真有趣。
哪里有趣了啦…
一个两个这样还挺有逆袭的爽感,可是个个都这样,明明无趣死了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