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战事石凤岐惨胜,负了些伤,不过都不是很重要的位置,养些日子便能复原,大军损失惨重,大有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架势,想要再去攻克一城,怕是要付出更加难以想象的代价。
他看着音弥生率军撤退的身影,不知为何,他很相信音弥生的话,他确信音弥生手中再无羽仙水。
他抬头看一看这座刚刚被自己攻下来的城楼,他知道,这座城中再无活人,音弥生会带走城中所有的粮食与人口,不给他留下半分。
音弥生已经不在意再毁掉多少座城池,以前只是毁后蜀的边防城郡,如今他已是连南燕自己的城楼也下得去手,若是给他充足的时间,他甚至有可能再放一把火,再行一次焦土之计。
音弥生,绝不会给石凤岐留下半点可以利用起来,对付南燕的东西,不论是物,还是人。
石凤岐得到的便只是一座无可利用的空城,真真切切地只得到了土地,土地之上尽是废墟。
于是粮草得不到补给,兵力得不到补充,他的消耗无法得到补齐,相对音弥生在南燕国中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石凤岐显得捉襟见肘。
“唉,厉害啊,音弥生。”石凤岐笑了一声,抖了抖缰绳入城中,看着空荡荡的城池没有太多的失望与愤怒之色。
“我已经往苍陵去了信,会有补给与兵力补充过来,不过就是要等上一段时间了。”笑寒驱马来到石凤岐身边说道,说实在的,笑寒也算是战场老将了,真没见过这种战术打法。
简直是丧心病狂,音弥生恨不得一口水都不给他们留下,连井都填了,南燕多河道,几乎每一城都有河流,但是音弥生直接在河水源头上堆了无数的腐烂的尸体,污染了水源,河道里也倒尽了他所有可以倒的毒药,还堵死了下游的出水口,将河道堵成死水。
于是整个河水全都带着各种乱七八糟的毒,喝了能死人。
攻下一城后,苍陵大军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挖井取水,不然能活活渴死!
这都什么破战术,无耻之极!
石凤岐点点头,说道:“林誉到苍陵了吧?”
“到了,已与米娅会合,米娅的大军有极大的扩充,支援我们这方的兵力应该不成问题。”笑寒应道。
石凤岐不再说什么,只是轻笑了下,笑寒看不到更远的地方,米娅给他送来再多的兵力也是无济于事,最多是支撑他们再拿下一两城。
南燕这地方虽然不大,只有后蜀的三分之一国土面积,也比不得苍陵的辽阔,可是南燕的城池划分极多,每一城都不大,可是每一城都极难攻下,一城一城的攻占下去,太耗费时间了。
如非池所言,他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用在南燕这处,石凤岐必须想一个办法,快速解决掉南燕这个棘手的问题。
真是抱歉啊音弥生,没法儿不占有你的南燕。
第七百一十五章 是不是石凤岐做的
南燕的正面战场激战不息,鱼非池也从绝望的痛苦中自拔而起,着手后蜀之事。
说她是个贪婪的人并无什么过错,她想的要不止于南燕,还有后蜀,还有商夷,她要的从来是这整个须弥大陆。
此时的后蜀比之南燕好不了多少,商夷的大军攻入了后蜀的国境,猛烈的攻势远远超出了后蜀所能承受的范围。
而且商夷似乎抱着猫戏老鼠一般的心思,将后蜀国都偃都周围的地境缓缓侵蚀,寸寸占据,如一片越滚越大的乌云,慢慢地将要盖住偃都的天空。
卿白衣每日焦灼难安,挑灯熬夜至天明,急切地寻找着后蜀的解危之策。
当战事真的到来,卿白衣才惊觉,他依然低估了商夷的战斗力。
以往大大小小的各种边关摩擦战事,于商夷而言都不过是一场又一场的练手之战,根本不曾发挥出商夷真正的战力。
这么多年来,身为大陆第一强国的商夷休养生息,对外有韬轲的呕心斡旋,对内有商帝的潜心壮国,内外合力之下,现如今的商夷有着远超以往任何时期的巅峰战力。
凭着商帝与韬轲两人的智慧,再加上商夷本身的第一强国实力,他们要攻克后蜀,实在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情,就像削铁如泥的刀刃切开松软的蛋糕那般容易。
商夷一直不动的原因,只不过是在等。
黑衣人的一句话,虽然在那时候,谁也不是很明白,这黑衣人为什么非要一再地等下去,明明有那么多次的机会,可是却一再地让商夷放弃。
也亏得是韬轲目光长远,心怀远大,敢与黑衣人作赌,信他一个“等”字,等到如今终于“攻”进后蜀,到了此时,韬轲才明白,黑衣人为什么一定要让商夷等。
不会有比此时更好的出战时机。
当后蜀隔壁家的南燕已经一片片废墟与地狱,当那里死亡的嚎叫声都穿过了边境线,穿过了城墙楼,穿过了耳与眼,直直撞击在卿白衣心头的时候,卿白衣才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战争,什么是真正的惨烈。
黑衣人等的东西,是卿白衣的恐惧。
宁死不降的卿白衣,当初有坚定的信念,宁可以身殉国,也不愿屈膝为臣。
抱着那样刚强信念的卿白衣是一道无孔可入的铁墙铁壁,想要将他裂开细缝,让他露出破绽与慌乱,唯一的办法是从让他从内部生出细缝来。
南燕的惨状,便是让卿白衣坚定信念产生裂缝的源泉。
身在地狱的人或许都难以看清地狱的全貌,站在干岸上的人,才能看得清如今的南燕有多么恐怖,令人害怕。
那里曾经的小桥流水,水榭楼台不复存焉,温柔江南,轻歌曼舞都埋黄土,如今的南燕只有焦土与废墟,只有死人与将死之人。
整个南燕变成一团黑不见底的淤泥之地,深陷战火,没有未来,没有光明,没有希望,有的只是一样东西,那就是死路。
毫无生机的死路。
大家都清楚,南燕早晚是会消亡的,不管他们有多么拼命,多么舍得豁出去,他们也是会消亡的,这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
大家觉得恐慌的事情是,若干年,或者说,若干月之后消亡的南燕,不止南燕国土的被人侵吞,有可能,连着南燕国人的血脉也会就此断绝。
那里将成无人之境,将成一座壮大无比的坟墓,埋藏着所有的南燕人,再不会有活人气息。
依旧是一个种族的消亡,依旧没有什么是比种族消亡更令人觉得残忍恐怖的事情,只不过,这一次南燕的种族绝灭,是他们主动赴死。
那么,南燕这样的抵抗,意义何在?
每一天,卿白衣都会拷问自己这个问题,南燕如今昂首挺胸要跟大隋不死不休,值得令人敬仰,可是,这样的不死不休付出的代表是整个南燕族人的就此从世上绝迹,世间再不会有流淌着南燕血脉之辈存在,那么,这样的抵抗,是否真的具有意义?
很难说在一个国家面临亡国危机的时候,一位帝君要怎么做,才是最正确的做法,投降,可以保护子民万千不受屠杀之苦,反抗,可以保全一个国家最后的尊严与傲骨。
怎么做都是对的,南燕不过选择了反抗而已。
曾经,卿白衣也是选择反抗的。
如果,他没有听说过如今南燕的凄惨与黑暗,他或许会一直坚持反抗,绝不将后蜀拱手让他人,绝不让后蜀对着外族之辈奴颜屈膝。
使得他有这样恐慌的推动力里,迟归,功不可没。
鱼非池心疾复原的那一天,迟归也换上了白色的学子长袍,他作为当世排行前三的圣手,很清楚,当无为学院的三位司业出现在他院中时,意味着什么。
普天之下,能救鱼非池的地方只有无为学院,可是无为学院在他们下山之际就说过,除非万不得已,学院绝不出手。
他曾经一直在想,这个万不得已,是怎么样的一种不得已法?
是这天下大乱无可收场,还是诸国争雄快要失控?
他未曾料到过,会是鱼非池的性命之忧。
夜深之际,他坐在卿白衣对面,思绪悠悠,他想着,他的小师姐,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呢?值得学院三位司业舍出性命相救,值得无为学院将这看作万不得已之境。
“他没死,你很难受吧?”卿白衣见迟归出神,出声讽刺,卿白衣所说的他,是指石凤岐。
迟归抬眸轻笑,摇了摇头:“令我难受的并不是他没有死,而是我小师姐居然愿意为了他,以生换死。”
“她是个很勇敢的女人。”卿白衣疲惫地笑叹一声,靠在椅子里,“换个人,经历她所经历的那一切,怕是早就扛不住,崩溃了。”
“所以蜀帝陛下你要不要给她减轻一些负担呢?”迟归扬眉笑一笑,不是很爱与卿白衣谈论鱼非池与石凤岐,因为在卿白衣那里,他一直坚定地维护着那二人之间感情,平白地让人心烦。
卿白衣一手支额,另一手翻着桌上的公文,懒散地看了一眼迟归:“我一直都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支撑你,这么久以来,持续不懈地为大隋游说于我?真的只是因为鱼姑娘吗?”
“难道你以为我是为了大隋?”迟归澄澈双眸含些笑,歪头看着卿白衣:“现在大隋把南燕打成什么样子你也瞧见了,我若不猜错,南燕以后会更糟糕,说不定真的不止亡国之危,更有种族灭绝之险,我完全相信石凤岐做得出这种事。”
“南燕反抗越激烈,所受到的打击也就更猛烈。虽然我很看不起石凤岐,但是不得不承认,石凤岐是不会对南燕手软的,哪怕如今的南燕燕帝是音弥生。那废物一般的石凤岐也只是会把音弥生当成一个可敬的对手,不会顾虑私人原因就此止步。”
“迟归,注意你的用词。”卿白衣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什么叫废物一般的石凤岐?他是有多厉害,敢称石凤岐一声废物?
迟归撇撇嘴,似是不满卿白衣打断他的话,继续说道:“南燕的现在就是后蜀的未来,大隋把南燕打得多狠,商夷就会把后蜀打得多狠,南燕有可能种族灭绝,后蜀也有可能,而且后蜀之地难以种出作物,不比南燕物产富饶。”
“你知道的蜀帝陛下,一个种族的延续,跟土地是息息相关,大地养育了子民,山河哺育了他们,你们后蜀有什么呢?甚至南燕都或许可以留下一丝火种,有土地,就能让种族延续,你们呢?你们一无所有,你们连一口粮食,都要从别的地方买来,灭绝你们这样的种族,实在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
一边站着的南九听着迟归的话,太过诛心残忍,便拉了一把迟归的衣袖,不让他继续说下去,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蜀帝,又说:“蜀帝陛下,其实如果是为了保护子民而投诚,真的…不是懦弱。”
卿白衣扬眉一笑:“那你告诉我,什么是懦弱?”
“临阵脱逃,弃百姓生死于不顾,才算是懦弱。”南九说。
“我若投诚,与临阵脱逃有何区别?”
“当然有区别!”迟归抢答:“你投诚可以保全国家,你临阵脱逃却是让你的国家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不理不顾,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愧对列祖列宗,你可以投诚之后就自杀嘛,反正不会有人拦着你。”
迟归呶了呶嘴,天天这么跟卿白衣说,翻来覆去的话讲了上百遍,那些劝降的话他都能倒背如流,张口就来了。
“迟归,先前商夷有机会攻打后蜀,却古怪地一动不动,直到南燕彻底陷入惨不忍睹的炼狱之境,商夷才攻过来,我问你,是不是石凤岐暗中做的手脚,等的就是我的恐惧,我在面对商夷的重压之下,又不想重蹈南燕覆辙,自然会选择投诚大隋,向我最好的朋友救助。”
“迟归,是不是石凤岐做的?”
第七百一十六章 疑心,这种糟糕又优秀的品质
仔细想一想卿白衣这个话,逻辑其实十分缜密。
那的确是石凤岐干得出来的事,但是卿白衣忽略了一点,那不是石凤岐对朋友做得出来的事。
他会用光明正大的方法击败后蜀,攻克天下,赢,是肯定争取赢到最后的,但是不会用这样不磊落的手段去赢。
对真正的敌人他不在乎手段卑劣,可是对卿白衣这样的人,石凤岐不会这么做。
但卿白衣产生这样的念头,也并不是因为他辜负了与石凤岐之间的情义,不信任他的好友。
而是,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任何一种解释,比眼下卿白衣所说的,更具说服力。
从商夷古怪的沉默不出兵,到如今后蜀的深陷重围难有反手之力,一步步推衍下来,获利最大的人,好像就是石凤岐。
因为,石凤岐现在只需伸手,便可获得卿白衣的妥协与投诚。
后蜀与苍陵相接,苍陵如今是大隋的,后蜀此时投诚于大隋,苍陵便可伸出援手拉他一把,以石凤岐的性格,他不会让苍陵空无一人,必有后备军队,而且必定十分强大。
再加上现在后蜀国内有迟归这样的无为七子,他可以担任军师,谋划苍陵与后蜀的联手,驱逐商夷大军。
这近乎是一个完美的连环套,环环相扣,精妙无比,卿白衣只是被蒙在鼓中,于不知不觉间走上了末路。
看上去,像极了石凤岐设了一个惊天局,诱着卿白衣一步步往里走,走到无路可走之际,卿白衣只能求助于他,逼着求助于他,以此,换得后蜀族人不被灭绝的生机。
所以,才有了迟归锲而不舍地游说与努力,不停地陈述投诚大隋的好处,就像是给卿白衣做心理建设与铺陈,让他慢慢接受投诚大隋这件事,慢慢被甜言蜜语腐蚀,慢慢放弃抵抗,只为局成。
好像没有另一个人,可以设下这样的局,除了石凤岐,没有人可以直接与商夷对话,让他们停下攻蜀步伐,也没有人料得到后来南燕的战事会变得如何,除了石凤岐之外,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石凤岐将会把南燕变成这等恐怖的样子。
虽然卿白衣猜不透石凤岐是用了什么样的方法让韬轲相信他,但是卿白衣觉得,以石凤岐之智,要做到,并不是不可能。
卿白衣的怀疑,显得准确无比。
因为这怀疑,他的眼中升起了绝对危险的光芒,双手都不知不觉握紧,像是下一刻就要叫人进来,拿下迟归与南九。
可惜的是,迟归,根本,不在乎卿白衣与石凤岐之间的那点无伤大雅,毫无用处的友情,他也根本懒得替石凤岐辩解,他恨不得天底所有人都背弃了石凤岐才好。
于是迟归说:“是他设的局也好,还是巧合也罢,这重要吗?重要的不过是你后蜀将成亡国之地,你可以选择后蜀变得跟南燕一样,惨绝人寰,也可以选择另一条出路,换得后蜀的百姓活下去。换言之便是,你可以做个为了后蜀不惜死战,但百姓全员战死的英雄,也可以为了后蜀做个背负千古骂名,但百姓安然无虞的昏君。”
“你要是舍不得那些个好名声,你大可以战斗到底,我依旧帮会着后蜀出谋划策,延缓后蜀亡国的时间,能延缓多久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不会太久吧,我韬轲师兄,很厉害的,我可没把握赢得过他,毕竟他可是无为老二,而我呢,尾巴尖尖儿上的老七,听说还是司业们心地宽厚,给了我特殊待遇走了后门才拿到的。”
迟归无谓地耸耸肩,双手捧着一杯茶,笑意盈然地看着卿白衣:“选择在你罢了,蜀帝陛下。”
卿白衣手指快要把椅子扶手抓出一个坑来,牙关轻颤:“所以,你并不否认,这一切是石凤岐所为?”
迟归耻笑一声,似觉得他这问题,问得极其愚蠢。
南九看不下去,连声道:“蜀帝陛下,我觉得,此事不太可能是石公子做的,因为石公子一直把你当朋友,他不会对朋友做这种事。”
“把我当朋友的是石凤岐,现如今,他是大隋帝君,他的野心是天下。”卿白衣看一眼南九,眼中满是悲痛:“南九,你知道什么是帝君吗?”
南九哑然,他不是完全清楚,什么是帝君。
可是他见识帝君的手段与无情,当初在邺宁城的大隋先帝,为了让石凤岐帝业稳固,可以逼迫小姐做出那么多心不甘情不愿的事,石凤岐可以鞭笞小姐三百,音世子可以剥落一身玉人血肉,变成魔鬼。
他想,那或许是帝君该有的模样。
那么,是不是说,石凤岐的帝君内核,其实也是这般?
为了一些必得的事情,要做更多不得已的牺牲?
若是自身都可被牺牲,是不是说,外物也没什么不可以被割舍?
于是南九说不出话,他看了看迟归,迟归比他会讲话,伶牙俐齿,机智聪明,他希望迟归会为石凤岐辩解。
可是迟归怎么会呢?
迟归只是捧着茶盏耐心地研究着上面的青瓷花藤,带着满满的无所谓不在乎神色。
疑心这种东西的可怕之处在于,一旦有了苗头,会被自己的胡思乱想添油加醋,于脑海中演绎一出大戏,渐渐地将一点疑心扩大到无限,然后蒙骗过自己,以为那是真相。
不管哪位帝君,疑心这种东西,都是与生俱来的,不需要去学习就可以轻松获取。
这既是一种可怕的心理疾病,也是身为帝君必须具备的性格,以此保证帝王们随时有着高度的警觉性,提防小人作祟。
放在普通人身上的恶习,放在帝君身上就变得合情合理——帝君们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毕竟,总有刁民想害朕嘛。
卿白衣,也有这种既糟糕也优秀的品质,与每一位帝君一样。
他内心一个声音说,石凤岐不会这样对他,他的兄弟,不会这样坑害他,坑害后蜀,不会逼着自己去投降。
他脑海一个声音说,隋帝有可能会这样做,大隋隋帝,为了天下,没有什么是野心家们做不出来的,换作自己,也有可能设这样的局给石凤岐。
他在天人交战之间,额头沁出冷汗,不知该信哪一个声音。
年少时好赌成性的卿白衣很清楚,这是一场他不能下错注的赌博,他手中握着的筹码是后蜀,赌上的是整个后蜀百姓的性命。
他与石凤岐相赌数次,从来没有赢过他,输得连底裤都险些当掉。
陷入了纠结与挣扎的卿白衣沉默得太久,迟归扁扁嘴不再陪他枯坐,行完礼之后与南九退出王宫。
他似乎是格外喜欢踩格子这样的幼稚游戏,每一回从王宫里出来他都玩得乐此不疲,今次还哼着小曲儿。
“迟归,你说,蜀帝是不是对石公子有不满了啊?”南九很是担心地问道。
迟归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管他满不满,谁在乎了。”
“若是他对石公子有不满,那…会不会,越发不肯投诚于大隋了?”南九叹声道。
“小师父,我呢,虽然没做过一国之君,但是我知道,一国之君是不能被个人情绪这种东西所左右的,尤其是在抉择国家大事的时候,更加不能掺杂太多私人感情。你觉得卿白衣会这么笨,因为对石凤岐的不满,就拿整个后蜀赔进去,只为报复石凤岐吗?”迟归笑声问道。
南九低头想了想,想得不是很明白,末了叹声气,只说:“唉,这种事我还是告诉小姐吧,或许她能猜得出蜀帝的心思来。”
“嗯,好啊。”迟归停下来,看着他:“顺道我写个方子你给一起带过去,就算司业们治好了她舍身蛊换来的那身伤痛与疾病,但是,估计治不好她本身的亏空。”
“迟归,你当初真的是想利用心疾害死石公子吗?”南九问道。
“是啊,我又没有瞒过你们,我就是等着他死于心疾的,只是可惜,现在他死不了啦,气死我了。”迟归重重地哼了一声,气得别过头去,狠狠地踩着地上的格子。
“石公子其实对你挺好的。”
“有吗?抢走了我小师姐,我还要感激他不成?当我是音弥生啊?”
“说到音弥生,我听小姐说,那时候艾司业他们下山,是为了查羽仙水之事而来,也不知查到了没有,希望音世子手中再无羽仙水吧,不然小姐他们就真的危险了。”
“我估计没有了。”迟归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
“他要是有他早用啦,现在南燕这样,他把羽仙水拿出来,给南燕人一人一口,别说石凤岐了,鬼夫子来了都挡不住他好吗?”迟归颇是惋惜地说道:“真是可惜,他若是还有存货,就可以弄死石凤岐了,太让人失望了,音弥生他当初就应该把羽仙水给我送一份来,我好好研究研究,给他配个七八十缸!”
南九皱皱眉,总觉得这样的迟归让人心慌,在他的世界好像没有对错与善恶,只有想做与不想做。
第七百一十七章 他不忍,他也残忍
后蜀抵抗商夷的战事仍在持续,与商夷在后蜀的推进速度相比,石凤岐这里要显得缓慢许多。
毕竟从一开始就喊着口号宁死不降的后蜀,没有南燕这样真的宁可一死的勇气与果决。
卿白衣也不是音弥生,没有经历音弥生那样的黑暗淬炼。
南燕战场与后蜀战场,都经历着烽火狼烟,遍地哀歌,所谓的百姓流离失所,民间苦不堪言,战事连绵不休,都已经是日常状态,没什么好再值得拿出来特地解说一番,形容一番了,说多了只是让人厌烦,如同又臭又长的裹脚布,没什么人喜欢闻那自怨自艾的酸臭味。
我们都知道,战火涂炭过后的大地是什么样子,不需要多么丰富的想象力,也能明白满目疮痍是何种模样。
鱼非池望着院子里落了黄叶的梧桐树,静静想着南九传回来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