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失忆,也可以看出他的秉性之中,藏着对朋友的关爱与不舍。
音弥生那时就在场,见识过石凤岐对鱼非池的不可容忍与憎恨,他有多不能忍,多憎恨,就有多眷恋与卿白衣之间的过往一切,有多珍惜与诸方好友的深切情意。
未曾料及,有朝一日,对卿白衣拿起了屠刀的人,也是他。
音弥生在想,在他离开邺宁城之后,石凤岐与鱼非池之间到底发生了多少事,听说大隋先帝离世,听说上央先生五马分尸,听说大隋十城已收服,听说隋军攻商已数月不曾休止。
这些事,到底给了他们两个什么样的转变,才让他们可以如此从容自若地面对自己的背叛,面对与卿白衣过往的情意,既珍惜,也屠戮,既仁慈,也残暴。
作为外人永远不会知晓,曾经发生在他们身上撕皮连肉,断骨抽筋的阵痛,煎熬灵魂,希望毁灭的黑暗,有多么令人绝望。
而当初有多绝望,于绝望之中破而后立的勇敢,就有多么强大。
在苦难这件事情上,老天爷是公平的,至于在苦难之中的蜕变,老天爷让你自己看着办。
有的人死于苦难,有的人生于苦难。
石凤岐与鱼非池,只不过恰恰好是后者,老天爷跟他们开了一场巨大的玩笑,他们便从这玩笑里涅槃新生,问一问老天,你能奈我何?
音弥生最后很沉默地回了城,提笔写了两封信,一封送往偃都,一封送往南燕,将今日所见,所遇,所识之人,告诉他们。
他想告诉那一老一小的两位君王,他们做出了一个,极其可怕极其错误的决定,这个决定,有可能带着南燕与后蜀,一同灭亡,他们背叛了,世上最不能背叛的两个人。
写完信后,音弥生看着送信人远走,搬出了长琴,手指轻抡拂过琴弦,听不清琴曲之中的弦外之音,好像有很多话,好像,什么话也没有。
挽澜站在他身后,小声地问:“那是鱼非池吗?”
音弥生抬眼,双手按住琴弦,止了琴音,他说:“对不起,挽澜。”
“没关系,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挽澜稚嫩的声音透着老成,他后来习了鱼非池的习惯,总是爱负手而立老气横秋的样子。
此时的他便是负手而立在城楼高处,看着退走的苍陵大军,抿紧着小嘴,再未说话。
有些遗憾啊,未能见到她。
丑八怪,下次相见,你还认不认得出,我是当年的小挽澜?
这一场由南燕发起的内战,最后双方以平局结束,但是论损失的话,还是石凤岐的损失惨重一些。
先有南燕突袭,后有后蜀包围,他的大军折损了不少人,伤员更不计其数,更是失了一城,怎么看都没占到便宜。
不过能在那般突发的情况下,保存战力完整,带着苍陵人逃出生天,也算是一个天大的难得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不选择继续攻城,夺回城郭的原因,城可以再夺,可是人死了就没了。
拼着全军覆灭的危险去抢一座并非十分重要的城池,这绝不是石凤岐会做的生意。
退兵十里之后,他下令让人扎营休整,疲惫不堪的苍陵人需要好好睡一觉,再好好治伤,为下一场马上就要到来的战事,做好准备。
他巡视完大军,安排诸多事情之后,才回到依旧灯火通明的帅帐之内,鱼非池正握着烛盏细细地看着地形图,见到石凤岐进来,便说:“过来看这里。”
石凤岐脱了盔甲,放下长枪,一身便衣长袍挨过去,看着鱼非池指着的地方:“嗯,他们下一步,该是把这些城抢回去了。”
“你说,他们是会把这两城还给后蜀,还是送给南燕?”鱼非池问道。
“送给南燕。”石凤岐抱着她坐在自己腿上,让她贴着自己胸膛,自己则靠在椅靠上,闭着眼睛说:“我虽不知后蜀是如何说服南燕的,但至少可以肯定一点,南燕一定获得了很大的好处,在他们结盟之初,后蜀肯定会给够他们甜头。”
“舍几城,换后蜀完整,这笔交易很利算,就是不太明白,南燕得到了什么。”鱼非池小手叠在他大手上,若有所思地说道。
“这就是他们掐断我们与偃都联系的原因,南九跟迟归肯定已经探得了消息,不过,被锁死了,我们也不知道卿白衣付出了什么,谁知道呢,就像他们也想不到,一直攻蜀的人会是我。”石凤岐平淡地说。
“我觉得,卿白衣说服的人不是音弥生,而是燕帝。”鱼非池说。
“当然了,音弥生是做不出这等两面三刀之事的,就算他会背叛,也不会在勾结了敌军之后再背叛我们,给我们致命一击。就算他这块有再多裂痕,也不足以崩毁到这般地步,今日在战场上的时候,他的眼神很疲惫,应该是不想与后蜀联手。”
石凤岐想起音弥生的眼神,笑着说了句。
“其实从战略角度上来说,南燕如果要反,跟后蜀联手是最好的选择,后蜀难以招架我们苍陵与南燕两国合力,而我们苍陵又岂是南燕与后蜀两国结盟的敌手?三国之间的关系就是如此,谁拉到盟友,另一个就会挨打。”鱼非池倒是能理解这些事,总不能因为别人揍了自己,就把别人正确的选择给否认了。
“你说,会不会有一天,苍陵跟后蜀结盟啊?”石凤岐突然乐道。
“谁知道呢,一切皆有可能。”鱼非池发笑,三国之间排列组合各来一遍,那才叫一个精彩,残酷的精彩。
“今日我摘下面具的时候,音弥生的表情…怎么说呢,很是复杂。”石凤岐手臂横放在鱼非池身前,把玩着她的头发,半睁开眼睛,“像是难过,也像是理解。”
“我们大家都是通透的人,要做到理解对方的决定并不是很难,就像我们能理解音弥生与后蜀一道对付我们的原因一样,每个人都在算计,就看谁的计谋更高明一些罢了。他难过,许是因为,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吧。”鱼非池叹笑一声,“不过,谁不是从难过中走过来的呢,难过难过,难着过,过了也就好了。”
“我先前一直瞒着他身份的原因,一来是不想过早暴露我们二人的行踪,被人知晓后总是有很多不便,尤其是现在苍陵归我所有,怕是会引起商夷的异动。二来,以乌苏曼的身份与他联盟,可以让他压力小一些,做决定也公正一些,我不希望因为以前的事情,影响到他的判断,他那个人啊,一旦面对你的事,总是容易变得格外没有底线,这样的话,对他不公平。我知道你也不想这样,你一向很讨厌利用他人感情的。”
他说着亲了一下鱼非池发顶,声音都带着笑意。
鱼非池昂起脖子看着他,笑道:“还有一个原因你怎么不说呢?”
“你说啊,是什么?”石凤岐抬着她下巴笑问。
“攻蜀之事,如果是乌苏曼所引发,卿白衣便不会悲愤欲狂,丧失理智,走入歧途,如果是你石凤岐所导致,便会让卿白衣做出有可能极为愚蠢的决定。你也不想利用他的感情,你希望你的朋友,能够公平公正地与你对决,不掺任何其他私人原因,赢得磊落,败得坦荡。”
鱼非池笑看着他说道,在这种事情上,他们两个倒是有着同样的秉性,无所不用其极中的无所不包括感情。
“而你今日摘下面具,告诉音弥生你的身份,却是因为,大家的合作已经结束,再多的感情也无法挽回,那些感情与过往甚至终止在了今日,他们再也没有退路。你不再担心他们会做不出决定,也不再担心他们会失去理智的判断,你便可以以石凤岐的身份,正面地与他们相对,你期待他们跟你一样,成长至能坦然面对一切过往。纵使生死相向,也不忘当年曾把酒歌狂。”
石凤岐低头啄了一下她红唇,笑道:“就你聪明。”
“睡吧,明日起来,我们要开始防守战了。”鱼非池拉着他去休息,今日他那一箭,怕是没少让他吃苦头,这会儿装得倒是挺有模有样的。
第六百五十章 当时后蜀的救命稻草
认真计较起来,苍陵这大军算是败了的,战事的平手,不代表形势上的平手。
联军瓦解,盟友背叛,倒戈相向,投入了敌人的怀抱,南燕与后蜀结成新的盟军将对苍陵赶尽杀绝,以绝后患。
这里的赶尽杀绝,不止于对苍陵大军的追杀,还包括对苍陵土地的侵略占领,唯有让苍陵彻底消失在历史版图上,这事儿才算完。
由攻方转守方,由大好形式急转直下至狼狈逃窜,在大局形势上来说,石凤岐与鱼非池,是落了个一败涂地的。
这场因为背叛而引起的,巨大的失利,会让苍陵陷入极为危险的处境,也会让他们两个腹背受敌,卡在中间都找不出转身的地方。
原本,他们是预防过这样的情况的,单以南燕的背叛来说,不会将他们怎么样,可以控制得了,但是后蜀的突然加入,给他们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压力。
南方三国,格局再改,苍陵覆灭,点寸之间。
论说起来,这是石凤岐称帝之后,遇到的头一场重大惨败。
但好像,他们两个没有半点身为落败者的失落与颓废,他们甚至没把这当回事,依然谈笑风声,依然心如止水,依然静地做着准确的判断,就好似这场会改变局势的背叛,不能动摇他们安宁的内心半分。
他们如得道高僧,快做到闲看庭花开落的境界,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因为他们很早以前就知道,胜败这种事,时常有之,他们不可能保证永远不尝败迹,也不可能保证自己绝不失算。
不因战败与背叛而难过消沉,坦然面对一切,勇敢接受一切,哪怕是失败,也安然承受,并且立刻翻篇,找到转圜翻盘之法,这才是他们要做的事情。
而不是去追问,音弥生为什么要背叛。
哪里有那么多的为什么,不过都是为了自己的立场罢了,哪里有那么多的时间去问为什么,谁不是在拼命地抓紧时间想要拯救这一切?
未过多久,石凤岐退回他们先前占领的一座城池,原本这城是属于后蜀的,让他占了之后就一直没还,如今被后蜀与南燕相逼,他倒也正好借着这城开始攻防战。
总不会退让的,不会让南燕与后蜀的人,沾到一点点苍陵的土地,已归大隋疆土的地方,岂可让外人染指?
战事激烈,每日都有大大小小的各式战役,攻城的人想尽了办法要破开大门,守城的人每天煞费苦心绝不松口,两方进入了漫长的攻防战。
好在石凤岐安抚住了军心,如今苍陵的人不会再轻易暴走,知道了听令行事的重要性,更何况那天石凤岐有如天神俯身的惊天一箭,着实震撼人心。
在这漫长的攻防战里,时不时飞进来的箭矢越墙而过,落在城中的街道上,还有各式流石沙包,数不胜数,城中的人都已经习以为常,看到那软绵绵掉落在地利箭也只会捡回去当柴禾烧,石头与沙包便拿来砌墙就好。
死去的人数每日都在递增,石凤岐已经开始想办法补充兵力,就地征兵是个不错的方法,不过这里原来是后蜀的地盘,被自己强占之后,这些旧蜀之人是否乐意为他效力,背弃自祖先起就流传下来的后蜀血脉,为他们攻打后蜀,也只是个难题。
还有粮食也需要得到补给,苍陵人力大无穷,吃得也多,是普通人饭量的两倍有余,若是一直被困城中那必然难以得到粮食的补给,总是个问题,再大力的人也是要吃饱了饭才使得上力的。
难题一个接一个,石凤岐谈笑风声地沉稳解决,不急不徐地拿出一个个对策,通宵达旦的熬夜辛苦是必然,那么多的事等着他做决定,一天十二个时辰全都给他用尚嫌不够,如何还能指望他可以安睡一整晚?
好在有鱼非池与他默契无双,许多事二人不必商量也能为对方想到最好的解决之道,这样一来,石凤岐压力倒是要小很多,就是辛苦了她,也要跟着这番苦熬。
来自草原上的猎鹰在失踪许久之后终于有一天找到它的主人,停在了石凤岐的手臂上,他抚过猎鹰光滑漂亮的羽翼,取下了绑在鹰腿上的密信。
密信来自大隋邺宁城,来自苏于婳,虽然来得晚了些,但至少还原了当时偃都的情况。
他将密信拿进去给鱼非池看,却见鱼非池伏在案上已然睡着,手里还握着笔,桌上摊开的急需处理的公文,她这些天黑白颠倒,睡得极是不安稳,时常就是像这样在桌上小睡一会儿又立刻醒过来忙碌。
石凤岐心想,不能再让她这样下去了。
于是干脆点了她的睡穴,把她放回床上,自己处理了她手头的公文,忙完这些事之后,才将密信重新摊开,细细地又看了一遍。
在石凤岐无法与偃都继续联络之后,他让苏于婳去想办法打探偃都的风声,苏氏一脉不辱使命,将那时真相完全还原,还原之后才知那里发生了何等血腥的剧变。
起端是由自书谷的除细作行动,他在偃都的细作死伤殆尽,关进了天牢的人手也不知是否扛得住酷刑,不知有没有泄漏更多的机密,他想到了姜娘,想到了姜娘的茶汤,心底轻叹了声气。
那一番无声无息又轰轰烈烈的除细作行动之后,偃都的风向彻底调转,卿白衣在那一夜做出了决定,决定与南燕联手,反攻苍陵。
当初迟归与南九去找姜娘,想送出来的就是这个消息。
可是,很遗憾,姜娘一去,他们就无法再跟鱼非池联系了,故而那导致了那一场突然如其来的背叛与倒戈,打了石凤岐一个措手不及,陷入此时窘迫危急之境。
如果说这是一个序号引子,那么下面的事情才是当时真正重要的部分,改变南方三国格局的决定,就在那一晚卿白衣的天人交战。
彼时卿白衣不知乌苏曼便是石凤岐,卿白衣所想所念的只是如何化解此次后蜀的危机,书谷跟他说商夷是个不错的选择,或许可以依靠,但是卿白衣却不肯答应,私仇有些,大义也有些,一旦此时依附了商夷,那么将来必会被商夷牵着鼻子走,他彻底失去后蜀的掌控权,到时候后蜀将会沦为他国附属,处处仰人鼻息而活。
卿白衣说过,就算后蜀将亡,也该保存一国之风骨。
在这一点上,他的确没有说错。
除开商夷这条路之后,卿白衣开始钻研其他的法子,很凑巧,当时书谷送进了大隋和南燕的细作名单,请卿白衣下道旨,将这些人全部拿下,以剜掉后蜀内部的烂肉。
一君一臣看着这长长的名单,眼中都露出惊诧的神色,绝未想到,后蜀国内竟有如此之多的他国细作,这些年不知贩卖出去了多少后蜀的机密之事,不知害死了多少后蜀的忠臣良将,不知让身为国君的卿白衣犯下过多少错误!
卿白衣的愤怒是不言而喻的,但是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与书谷对视之时,一君一臣,眼中各有了然。
细作全部抓起来审问,这是必然的,敢有违抗者当场格杀,不必给这种污秽的虫子任何尊严。
但是抓起来之后要怎么用这些人,却成了关键。
当时书谷听商向暖所言,猜测苍陵恐以落入大隋之手,只是不知掌事之人是谁,那么,就可以理解为,这场围攻后蜀的战事,是大隋与南燕在推动,跟苍陵本身倒并没有太大关系。
正好,他们手上又有了大隋和南燕的细作名单。
这份名单突然变得无比重要,成了后蜀的救命稻草,能不能抓住,怎么抓,全看卿白衣与书谷能不能做出最精准的判断。
“君上,大隋有苏于婳,苏氏一脉。”当时,书谷只说了这样一句话。
卿白衣便明白了过来,将大隋的细作名单放下,说:“而且大隋兵强马壮,得苍陵的目的,便是为了借苍陵为跳板,直取我后蜀与南燕两地,此时他们与南南燕合作,不过是扯着伪善的假皮,等拿下后蜀,他们就该对南燕动手了,从他们攻下的几城都是后蜀与南燕交界之处便可以看出,大隋的狼子野心。那么南燕,定是有危机意识的,燕帝与音弥生,都不是笨人。”
“他们也肯定在想解决之法,而我们,可以给他们这个方法。”书谷接着说道。
“瓦解他们的联盟是眼下最好的解后蜀之危的方法,还能把苍陵,或者说,大隋所有的苍陵粉碎,唯一的问题是,拿什么换取他们的背叛与倒戈,让音弥生变成一个两面三刀的人,为我所用。”卿白衣冷笑了一声。
他说罢之后,又将南燕的细作名单举起:“靠这个了。”
书谷心领神会地点头,双手接过卿白衣手中的名单,誊抄了一份,盖了后蜀国君玉玺,又盖了卿白衣的个人印章,最后还盖了书谷的刻章,三道极具意义的保险之下,他们将这封与另一些东西装在了一起,用尽了后蜀可以用的,最快的速度,往南燕送去。
雨燕急掠而过,骤然不见,一头扎进了南燕的小桥流水,杨柳霏霏。
第六百五十一章 屈辱中难辨其心的音弥生
苏于婳的厉害之处在于,不是给她一个什么命令,她就只照着这个命令把事情办完。
比方石凤岐只是让她去查偃都出了什么事,她查完偃都的情况之后,其实便算是完成了这桩交代,但是苏于婳觉得,事情还可以再挖一挖,摸到了藤却不去摘瓜,实在不是她的作风。
所以,苏于婳开始整理翻阅这些天南燕的动向与情报,很快,苏于婳就牵出了一张网。
来自后蜀的雨燕扎入了南燕的小桥流水和杨柳霏霏这后,又冲天而起穿了九重宫阙和王家庭院,燕子腿上缠的信,带着后蜀的富裕味道,在南燕的王宫里萦绕出了阴谋的气息。
燕帝将信细看,一眼看到三道盖章,便知此事乃是后蜀做出的最重大的决定。
于帝王而言,细作死在外面这种事,不值得大惊小怪,每天都有这样无名无份无人知晓的人在死去,他们一生是否建功,是否平庸,都无人听说,他们的死就好似水融化在水里,毫无痕迹,有的甚至难起涟漪。
细作从被选中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注定了随时有可能被抛弃,得不到君王的认可,得不到国家的掌声,他们是黑夜里阴沟中的蛆虫,仰望星空,不被铭记。
但是,但是如果这些细作,落到了敌人手里,意义就变得不一样了。
尤其是这样大批量的细作被暴露,被捕,意义更加不凡。
不要误会,不是说这么多人的性命会让帝君们有些牵挂,有些不忍,想发一发善心地把他们救回来,授予他们英雄的称号,给他们以掌声和鲜花,传颂他们的功绩。
不是这样的,不要误会。
他们的命,依然不是很重要。
重要的是,这些人手里握着的秘密,足以让一个国家被连根拔起。
所以,才有了像姜娘那样的,一旦身份被暴露,就会立刻自杀,避免自己扛不住严刑拷问,出卖自己的国家与忠诚。
当,这么多的细作,长长一串名单,这么多的人都被捕了之后,这些人每个人知道的不同的秘密,如果汇集在一起,燕帝也不怀疑,凭书谷和卿白衣的脑袋,能找出南燕多少弱点来。
在任何政权中,情报部门的忠诚度都是最高的,甚至超越军队。
不管国家易主有几回,帝君换几任,情报部门,永远只忠诚于这个国家,只要这个国家还在,他们的忠诚就在。
不够忠诚的人,是没有资格踏进这扇大门的,这便保证他们的忠诚度。
燕帝并不怀疑他们的忠诚,但是燕帝不能冒险。
名单上面所列人名足有九十七,他相信绝大多数会守口如瓶,不出场南燕,但是他也相信,会有一小部分人扛不住那些非人的折磨,精神崩溃之下说出不该说的秘密。
因为,如果是燕帝得到了这样一个名单,他也会用尽人类智慧所有能想象得到的极刑,来撬开细作的铁齿铜牙,得到于自己有用的东西。
这是身为帝君们之间,掌权者之间,无需言说的,彼此的默契。
这九十七个人刚刚被捕,还处在拼死抵抗的阶段,不会开口泄密,可是时间拖得越久,便越不好说。
哦,亲爱的时间,他总是在扮演着无数种角色,比方这时候他就是个手拿招魂幡的无常使者,催促你赶紧做出正确的决定。
燕帝将细作名单放下,看一看与名单同来的信。
信上细细说明了大隋的野心,南燕与后蜀是唇亡齿寒的关系,如若后蜀失守,南燕也难逃此祸,既然此时南燕已经摆脱了当时的困境,便该想一想未来的出路,是与后蜀守望相助,还是跟大隋与虎谋皮。
信上再说明了此时苍陵大军已得的数城,数城都紧挨南燕,其间虎子野心,昭然若揭,燕帝陛下你是否要等到刀架在了脖子上才肯悔误?
当然了,信上是最重要的东西,是后蜀提出来的优渥条件,只要南燕与后蜀合作,后蜀便即刻释放南燕细作,只要他们永不入后蜀之境,绝不会行追杀之事。以及——
以及后蜀已失的五城,赠予南燕!
唯一的小小要求是,不能对外说是后蜀送给他们的,要说成是他们自苍陵手中抢过去的,以避免后蜀百姓的哗变。
如果燕帝答应这些条件,就请立刻做决定,十日之内,过时不候,超过这个期限,蜀帝卿白衣以后蜀的疆土起誓,以列祖列宗的灵位起誓,会用尽一切手段逼南燕细作开口,将南燕的秘密倾倒而出!
卿白衣和书谷在这里使了两个小诈。
第一个,是赠南燕五城。
这五城尽归南燕所有,可以想象日后苍陵大军反攻这五城时,便是与南燕开战,后蜀反倒是置身事外了,书谷相信,不服输的苍陵人,一定会反攻,到时候可要为南燕祈祷了,希望他们不会被苍陵打得太惨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