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得上天如此厚赐,她的代价是什么。
他以为他能在玄妙子这里寻到答案,没想到的答案却令他更加迷惑。
“她近来身体越来越不好,是否与这身份有关?”石凤岐良久之后问道。
“小老儿不知,但小老儿觉得,她既有心为天下,就不会允许她自己死在半道之中。”玄妙子笑了一声,“如今的七子鱼非池,已不同于往日,小老儿我甚是欣赏,她惜天下,也惜己身,慧剑斩情丝,是到目前为止,她做得最为正确之事。”
石凤岐没办法继续保持冷静的神色听玄妙子说这话,她最正确的事情是不再爱自己,可是自己怎么这么讨厌这件正确的事呢?
“而你,依然令人失望。”玄妙子果然说道。
玄妙子收起书篓,放好笔墨,柱着一根树枝慢慢走慢,佝偻的身形看着与个普通的老人无异,脚下的鞋子还是草绳编的,他送出一堆的问题,留下石凤岐一个人在这里疑惑不解。
答案到底是什么,连玄妙子也不知道。
玄妙子不过是个行走世间看遍历史演变的,忠诚的记录者,他不负责寻找答案,他只负责写下事实。
但是石凤岐至少明白了一件事,鱼非池一直瞒着他,甚至瞒着南九与迟归的,就是她游世人的身份。
也应该正是这个身份,让那时候的鱼非池不愿意与失忆的自己相认,这个身份,到底会给她带什么?又或者,会给自己带来什么?
所以她才费尽心力地去隐瞒,从来不对外人提起。
而能让她一直这样瞒着的事,绝对,绝对不会是好事。
他自地上站起来,掸了掸衣袍上的落雪,缓步走在回去的路上,远远可以看见玄黑色的军营,在白雪茫茫之中格外显眼,于寒风中招展着的军旗猎猎作响。
太多的疑团与不解在石凤岐心间,他回想着玄妙子写下的那一笔一划诚实得没有半点偏颇的话,想象着当初鱼非池“克己自残”时的绝望与无助,也回想着他自己的混帐与残忍,那些诚实的文字记载着鱼非池当时的处境,也记载着石凤岐如此一刀刀凌迟过她。
回到军中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中,大雪消停了些,能看得到天上的满天星斗,石凤岐远远地看着鱼非池正与南九两人说着话,有说有笑的样子,全然不像是一个有心事的人。
他朝她走过去,并不激动的神色,很宁静,很温和,他看着鱼非池,轻声说:“非池,我可以抱抱你吗?”
鱼非池回头看他,嫣然一笑:“你怎么了?”
石凤岐轻轻抱住鱼非池,真的很轻,像是拥抱一片雪花一样,轻轻地闻在她发端的清香,也闻着她衣衫上冷冽的积雪味道。
他的神色如同顶礼膜拜一般的虔诚,满心满腔的苦意和痛感被他安然地置放在唇齿之间,化作清淡而温柔的声音再说出来:“没什么,就是今天有点累,想抱抱你。”
第六百零四章 她别再爱上石凤岐就好
有时候石凤岐自己都不知他是对错,他分不清当初他忘了鱼非池,将她逼入了绝境,差点死去,后来于绝望中她重获新生,带着她全新的自己重新走到自己身边这件事,到底是好是坏。
如今的鱼非池,她的胸怀包容着苍生大地,包容着世间万物,她深明大义,为这天下而奋战,与当年的她判若两人。
石凤岐他的内心是知道的,这样的鱼非池更好更优秀,她不再只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图着宁静自在的小日子,也曾经盼望过,她有一天可以与自己坦然面对这场争霸伟业,可如今真的到了这一天,石凤岐却也彻底地,完整地,失去了她。
比当初失忆的时候更为可怕,那时候的鱼非池,至少依然爱着自己,哪怕爱得痛苦,爱得艰辛,但至少是爱着。
现在啊,现在她可笑语嫣然地与自己说话,可以帮着自己荡平这天下,但是石凤岐清楚,他与任何其他人无异,鱼非池对他的态度,不过是对所有人的态度,把自己换成是韬轲,换成是苏于婳,换成是任何一个其他的人,鱼非池也是这样的态度。
与你笑与你闹,与你平天下与你扶苍生,唯独不与你相爱。
石凤岐第一次感激自己是大隋的国君这一身份,至少,这是把鱼非池留在身边的唯一的理由,如果他不是大隋的国君,他没有这样的能力与本事,他的非池,辅佐的将会是另一个人,不是自己。
一次错过,永远错失,他付出的代价沉重到他快要承担不起。
回头再想想,他也觉得自己快有点配不上鱼非池了,凡胎肉体怎堪与她相提并论?
他时常看到迟归端着药去给鱼非池送去,他想,就算暂时得不到游世人的答案,至少,先让她的身体好起来,等以后有机会,再慢慢问她,也许会有那么一天,鱼非池会对他敞开心扉,会告诉他一切秘密。
所以,哪怕他很不喜欢迟归,也愿意低下头去找迟归,问一问鱼非池的身体到底如何。
迟归听了他的问题,带着些嗤笑:“当初你打她那三百鞭的时候不见你关心,如何倒是假惺惺起来了?”
“迟归我不想与你争,如果她的身体真的不好,大隋王宫之中的药材是全天下最丰富最精良的,我可以让人送药过来,再不行我还可以找叶藏,他是天下首富没有他找不到良药,你难道不希望她好起来吗?”石凤岐强压着心头的不快,好着耐心与迟归说道。
迟归看了他一眼,依旧带些讥讽:“石凤岐,天下没有比我更清楚她身体状况的人,我替她调理身子已经很多年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她的身体就像是一缸水,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地把这缸里的水往外舀,不论我往这缸里加多少水都补不齐。而唯一能让使她好转的办法,是她不再参与天下之事,因为每一次她放弃这些无聊的东西,安心过自己的生活时,她的身体状况都会变得特别稳定,只要她一旦开始插手天下之事,就会继续亏空。”
迟归嘲笑地看着石凤岐,“所以,现在你能理解,我以前有多讨厌你了吗?如果不是你,她根本不必管那些事,她会活得好好的。尤其是前段时间在邺宁城的时候,她几乎掏空了一切,而你呢,你什么也不知道,你只会伤害她。”
石凤岐联想到玄妙子的话,难道这便是游世人要付出的代价吗?以生命作代价,换须弥一统吗?
“是不是只要让她停下,她就可以慢慢恢复?”石凤岐敏锐地问道。
“石凤岐,你觉得她会停下吗?”迟归一边熬着药一边冷眼看着石凤岐,“如果当初不是你把她拖入这泥潭,她现在也不会一心一意地要做这件事。石凤岐,已经迟了,来不及了。”
他将药倒入碗里,放了一把调羹进去,递给石凤岐:“你要永远记得,是你把她害成这样的。”
石凤岐握着那碗药的手都在发抖,是自己,把她一点一点拉进这件事里的,是自己把她逼上绝路,是自己把她害成这样的。
迟归没有理会石凤岐痛苦的神色,带着些嘲弄的笑意,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既然他的小师姐如今已决定要争天下,迟归自会尽他全力相助。
怎么都好,她别再爱上石凤岐就好。
石凤岐端着药给鱼非池送过去,鱼非池见是他来便笑道:“阿迟呢?”
“有个病重的人需要他去医治,我就替他送药来了。”石凤岐浅笑着说。
“你们两个现在关系这么好了?”鱼非池捏着鼻子喝药,天天喝这些苦药婆汤子,她舌头都快苦得发麻了。
“没多好。”石凤岐摇摇头,带着些笑意,“他恨不得杀了我。”
“没事,他不会杀你的。”鱼非池一边往嘴里塞着糖果一边笑道。
“非池,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石凤岐坐直了身子看着她。
“什么事,这么严肃的样子?”鱼非池看着奇怪的他。
石凤岐看着她嘴里含着糖说话都些囫囵的样子发笑,慢声说道:“我知道我不可能劝得住你休息一段时间,但是你的身体也很重要,迟归说你是忧思过度,所以我想,以后如果没什么大事,你就不要再动脑了,毕竟以后时日还长,我需要你帮忙的地方也多,你若是病倒了,我就连个商量的人也没了。”
鱼非池眨眨眼,疑惑地看着他:“阿迟跟你说什么了?”
“唔…他说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石凤岐笑道。
“你这是在告状了?”鱼非池一乐。
“算是吧,唉呀你是不知道迟归的嘴有多毒。”石凤岐说着还做了个痛心疾首的表情。
“行了吧你们两个,都多大的人了跟两小孩儿似的,我自己的身体我会注意的,而且真没多大事,我会看着来的。”鱼非池笑话他。
“嗯,如果有不适,记得告诉我。”石凤岐抬手想把鱼非池鬓角的碎发给她别好,手抬到半空中又放下,自嘲地笑了笑:“这些习惯我会改掉的,你别困扰。”
鱼非池看着他慢慢放下的手,眼神凝滞了一下,又旋即笑道:“加油,快点放下我。”
“好呀。”石凤岐也笑,却笑得眼眶都灼得发痛,连忙低下头去,清了下嗓子说:“我还有事,你多休息。”
“嗯。”鱼非池点点头,看着石凤岐离去的背影似有所思,似无所思。
他好像瘦了不少,记忆中他的背是很是宽厚的,可是现在以前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越来越深邃的眼窝之中也没了以前那样有神。
然后鱼非池抬抬眉眼,让自己不要观察过于细微,还多的是要做的事呢。
除了这些无关紧要的小情小爱,大隋也迎来了他极为重要的一场战事。
石凤岐在艰巨的前行之中夺加了五城,还有五城在韬轲手中,但是大家都知道,未必一定要一城一城的攻下来,才能把韬轲赶出大隋,只需要一场关键性的战役,特别把韬轲打得痛了,他就会走。
这场关键的战役,在砂容城这个石凤岐并不愿回首的地方。
那场大战格外激烈,打了整整两天两夜不见歇息。
鱼非池陪着熬了两天两夜,随时关注着战场变化,与石凤岐配合着定出最合适的战术,这一战至关重要,关系到这个将要完结的冬天,是不是真的可以为大隋带来新春的绿意。
这一战不止让鱼非池熬红了双眼,也让石凤岐险些撑到力气衰竭,激烈的战事,他突然心如刀绞,是真正的如刀绞,痛得连站都站不起来,眼前一片昏花。
如果此时石凤岐在这里倒下,那几乎不用想,大隋会大败,将军都倒了,众将士哪里还能稳得住?
南九见石凤岐情况不对,扶住他手臂问道:“你怎么了?”
“南九,过些内力给我,我不能在这里倒下。”石凤岐一边咽着血一边狠声道,眼神还死死地看着战场,目光坚定,带着狠决。
南九依言行事,却发现石凤岐几乎是在强撑,若不是他底子厚,心气狠,只怕早就要晕倒了。
“你这样不行的,你会死的!”南九急声道。
“我不会死的,放心吧,你家小姐死之前,我都不会死。”石凤岐笑了一声,推开南九,挥动长枪杀入敌阵。
南九看着担心,连忙跟了上去,与他两背相靠,骂道:“你现在知错有什么用,小姐又不会再喜欢你了,就是在这砂容城里,小姐几乎死在这里!”
“我知道,南九,我知道的,我欠她的,所以我要活着还,死了可还不了啊。”
石凤岐低声笑道,就在砂容城里,他得到了一切,也失去了一切,从这里开始,他与鱼非池,彻底走上了怎么拉扯也回不了头的路,曾经是她死守一座枯城不肯罢休,如今是自己死握一丝过往不肯松手。
南九听着他嘶哑的声音有些动容,但很快他压下这份动容,他不敢再让小姐与石凤岐在一起了,太苦了。
第六百零五章 隔着时空,达成和解
苦战三天之后,砂容城终于被石凤岐夺回,他赢得并不轻松,这一战对他而言至关重要,对韬轲来说,也很重要,所以全力以赴的不止石凤岐他们,韬轲也是。
最后天光破晓,战事结束,满地都是残肢断臂,韬轲退走之后石凤岐连去追击的力气都没有,一来他自己的身体再撑不住,二来穷寇莫追,石凤岐的大军也再经不起消耗。
石凤岐握着长枪立在战场之上,血染红了枪尖上的红缨,结成一缕一楼地往下滴着,他一身盔甲有诸多破毁之处,沾着黑灰。
南九离得他近,看得见他握着长枪的手有些轻微的发颤,脸上的肌肉也有些痉挛,他有些艰难地转过头来看着南九,笑起来神色温柔:“别告诉她,南九,别告诉她…”
然后便见到石凤岐高大的身躯往后倒地,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陛下!陛下!”旁边的人大声惊呼,南九扛起石凤岐全力施展轻功带着他回去。
鱼非池站在军营大门口看着南九把石凤岐背回来的时候,心间陡然一跳,有些怔住。
南九朝她跑过来,急声说道:“小姐,他…”
“立刻抬过来!”迟归在远处喊了一声。
南九看了一眼还未回过神的鱼非池,又赶紧把石凤岐背过去找迟归,这种时候已经来不及多说什么了,最重要的是赶紧救治。
鱼非池站在那里一直没有回头,南九背着石凤岐就从她身边跑过去,她甚至感受到他跑起来时带过一阵风,夹着些鲜血腥甜的味道。
她神色未动,缓慢地出了一口气,半垂下眼眸。
“鱼姑娘,我扶你下去休息吧。”满霖的声音响起来。
“不用了,现在军中怕是伤员极多,你也要忙。”鱼非池有些木然地开口,自己转过身走回自己营帐,走着走着,步子有些软,险些站不住。
满霖连忙跑过去扶住她,苦笑道:“鱼姑娘何必逞强呢,陛下不会有事的,鱼姑娘放心吧。”
“我没有逞强。”鱼非池像是对自己说。
满霖也不再多话,只是扶着鱼非池回了营帐里,给她倒了杯茶让她坐下之后,又赶紧跑出去忙着,如鱼非池所言,这一战伤员极多,满霖也要赶紧出去帮忙。
握着那杯茶鱼非池没有喝,目光也有些失神,不知在想着什么,南九进来看到她这样,忍了忍还是说:“石公子没事的。”
“南九,他受了什么伤,怎么会是你背他回来的?”鱼非池问道,“以前他也受过伤,可是没有伤得这么重过。”
南九想起石凤岐倒下之前说的话,看着鱼非池有些迷茫的神色,不知该怎么回话。
他知道他不该瞒着鱼非池,但是南九啊,他真的不希望他的小姐再原谅石凤岐。
与他并肩作战无所谓,小姐为的是她自己的心愿,可是原谅他这件事,南九怎么也过不去心里那个坎。
所以,南九只能沉默,他不想说,也不想骗鱼非池。
鱼非池见他不出声,便叹了声气:“算了,死不了就行。”
“小姐…”南九低声嗫嚅着。
“有阿迟在,他不会有事的。”鱼非池笑了一下,给自己安安心。
石凤岐这一次伤有点重,病也有点重,连伤带病之下昏迷了好几日,鱼非池掌着军中事物,安排得有条不紊。
这一场大战虽然彻底打退了韬轲,但是也让隋军大伤元气,难以再战,鱼非池这时候要防着的是韬轲会不会作垂死一搏,卷土重来。
所以鱼非池每日都会上街巡视,看一看这好不容易夺回来了的砂容城,防守如何,有没有要调整的地方,兵力如何,要不要再扩充人手。
砂容城这地方,对她而言的确是一场噩梦,这噩梦一直到现在也不算完全醒过来。
饱受到灾人祸摧残的砂容城已经破败得不成样子,城中再难看到几个平民百姓,反复的摧残之下,人们甚至相信这里是个凶恶之地,不宜长居。
所以街上除了来来往往的巡逻士兵之外,萧索得可怜,破破烂烂的窗子无人修缮,房顶都破了洞漏着风也没人管,几乎是座死城。
其实这一路来的城池,差不多都是死城,在战火里被涂炭过的城池总不会有多美好,更不敢以颓废之美来形容,那未免太过无情。
鱼非池走着走着,走到了旧太守府,除了门口那两尊石狮子还依稀看得出来之外,这里的一切都换了模样,鱼非池想了想,走了进去。
要认真的辨认方向,才能辨认得出来这里的几间房屋,鱼非池坐在落满灰尘的椅子上,看着对面,像是看到了那时又胖又矮的先帝。
先帝在这里,诛杀了鱼非池。
也是在这里,鱼非池一口一口地,喂着石凤岐喝下了诛情根的水,质问他,石凤岐,你竟然敢忘了我。
好像是时光回溯,门外有绿树,屋内有好茶,这里还不是破败的模样,先帝说话的语气依旧,石凤岐就躺在不远处的那张床上,鱼非池她还是心高气傲不甘作低的人。
“鱼非池,你知道什么是游世人吗?”
鱼非池笑了笑,笑容如同龟裂的大地:“先帝,鱼非池不负重望,你三道遗诏,都破了。十城将收,白衹如旧,西魏以后也会回来的,上央已死,新法已变,大隋已稳,以后的大隋会更强大的,鱼非池已故,游世人已归,未来的天下,会是他的。先帝,你是我此生见过的,最英明勇敢的君王。”
“鱼非池,寡人不是来问你的意见的,寡人是告诉你这个事实。”
鱼非池笑容越盛,带着了然的释怀:“先帝,我不喜欢你儿子了,你那碗诛情根的水,应该留到此时给他喝下去的,这样,很多事都不会发生了。”
“鱼非池,他一定要活下去,活过五年之后,你会成为他的拖累。”
鱼非池的笑容渐淡,淡得像是快要看不见:“先帝,我不是他的拖累,我是他的翅膀,只有我,才能让他坐拥天下。也只有他,才有资格让我辅佐。”
她在这里与先帝有了一段隔着时空的对话,此时的鱼非池与那时的先帝达成了和解,但是晚了。
如果时间能被人自如的安排就好了,不要在错的时刻做出对的决定,也不要在对的时刻做出错的事情,将一切都安排如人们心中所愿,不要出差错,让一切可以完契合,事事如心意。
风吹过,吹散了门外的绿树屋内的好茶,只有积落的灰尘与密结的蛛网在眼前,先帝肥胖且矮的身躯化成碎片消散,鱼非池像是看到了先帝脸上的笑容与眼中的欣慰,她也笑,笑容中带着理解与原谅。
她一个人在那里坐了很久,像是想了许多事,也像是什么也没有想。
南九就站在门外,看着坐在屋里的鱼非池一个人静静说话,静静出神,南九的心很酸涩,当初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他都记得,可是此时,南九竟觉得,他分不清是谁对谁错。
石凤岐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看到守在他床边的人是一个女子正看着书,眼前一花他以为是鱼非池,旋即笑道:“非池…”
“陛下,我是满霖。”满霖连忙放下手里的医书,起身看着石凤岐。
“怎么是你?”石凤岐皱了下眉头。
“迟归公子说陛下身边需有人照看,等陛下一醒便立刻去叫他,南九公子陪鱼姑娘出去办事了,军中其他的人都是男子,怕是心不够细,我又懂点医理,所以我就来了。”满霖一边扶着石凤岐坐起来一边快速说道。
满霖给石凤岐倒了杯水,又笑道:“请陛下先休息片刻,我这就去叫迟归公子过来。”
“等等。”石凤岐叫住她。
“陛下。”满霖低头行礼。
“她来过吗?”石凤岐问的是谁,满霖清楚。
满霖抿着嘴,轻轻摇了下头,石凤岐昏迷了三天,鱼非池一直没来看过他,满霖说:“陛下昏迷之后,军中大大小小的事都要过问鱼姑娘,她忙得抽不开身。”
“知道了,退下吧。”石凤岐神色一黯,摆了摆手让满霖下去。
如果是以前,就算她再怎么忙,也会来陪着自己吧?果然与以前不一样了啊。
满霖走后,石凤岐看到她留在床边的医书,看得心烦一脚踢开,却被上面几行字吸引住,下了床捡起来一看,神色很是古怪,干脆坐下仔细地看着书上所写,他看入了神连迟归进来都未察觉。
“怎么,嫌命太长了是吗?”迟归冷笑一声走进来。
石凤岐不着痕迹放下手中的书压好,看着迟归:“我会变成这样,乃是拜你所赐。”
“那是你活该。”迟归不以为意地说道,取了两根金针扎在石凤岐手背上,“别想了,你心脉受损,就算是我也治不好。我倒没料到,那封信居然有这么大的作用,早知道早些告诉你了。”
石凤岐听着一笑:“你这么恨我,一定很辛苦吧?”
“当然辛苦了,如果可以,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可惜呀,你的命是小师姐的,你说你可不可怜,沦落到要靠一个女人来保着你的命?”迟归懒散地笑着,走完几针过后拔出金针收好:“得了,死不了了。”
第六百零六章 目及天下
迟归走完针就离开,站在一边的满霖听着浑身冒冷汗,眼前这坐着的可是大隋的国君,全军的将领,迟归公子怎么敢这样说话?
石凤岐看了一眼噤若寒蝉的满霖,握着那本医书:“这是什么?”
满霖见了应道:“家父留下来的杂书,玷污陛下双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