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满含热泪,冲着朱成功他们说,“爸妈,我也爱你们,可我不能昧着良心这样做。你们不是从小就教我,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要吗?可你们也不是我的啊。我已经代替贺阳享了十六年的福,这原本已经不是我该得的东西了,我没有权利,也不能再待在朱家,去继承朱家的财产。你们总是觉得对不住我,可爸妈,如果没有抱错,我只是个穷小子,明明是我在沾光,贺阳在替我受罪,你们应该去关心他才对啊。”
这番话朱骜说的有多动情,朱成功和韩金茹就越发心痛,他们把这孩子教的这么好干什么?如果他稍微自私点,不就能留在身边了吗?
韩金茹几乎扑上去抱着朱骜锤,“你怎么就这么狠心,我白养你了吗?你就这样说跟着亲生父母走就走,说把东西还给我们就还给我们,这些年爸妈对你怎么样你不知道吗?我们是哪种一听说不是亲的就翻脸的人吗?豆豆,妈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跟自己生的没区别啊,妈舍不得你啊。”
朱骜被韩金茹紧紧的缠抱着,哪里想得到韩金茹会当着贺阳的面说出这些来,他几乎立刻去扯着韩金茹闭嘴,“妈,你说什么呢。”然后去看贺阳。果不其然,一直坐在那儿当透明人的贺阳,终于在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猛然站了起来。
巨大的椅子倒地的声音,让韩金茹哭号声立刻停了下来。她茫然的从对朱骜舍不得的感情中,顺着声音扭过头看向了贺阳,就看到了他脸上嘲讽的笑。
与原先的阳光笑容完全不一样的,挑着嘴角面带不屑的笑容。他点头说,“真好,多母子情深啊,多血脉相连啊。你们接着叙,我这个无关的人,就不陪了。”
他说完,就向着大门走去。
这时候屋子里的人都反应过来了,的确是刚刚情绪上来,没一个人顾忌到了贺阳。除了贺大海之外,几乎都去拉他。先拽住他的,是离着他最近的朱成功。
这个成功男人,紧紧的握着他的手,脸上带着焦急而后悔的神情,“阳阳,我们不是不要你,你别误会,爸爸错了,爸爸……”
贺阳远比他想象的要有力气多了,他直接一把推开了他,冷冷地冲着愕然的朱成功骂道,“脸变得够快的啊,何苦呢。明明对我没感情,装什么慈父。觉得养子光耀门楣就要大方的要啊,看不上我直接说啊,何苦摆出这副虚伪的脸,你不恶心,我恶心。”
没人会想到,往日那么乖巧的贺阳,居然会对朱成功口吐恶言。连带韩金茹也愣在了那里,贺阳压根不想跟他们这群人再混在一起,直接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韩金茹,扬长而去。
还是朱骜先反应过来,追了出去。两个人身高体力差距都大,再说贺阳也没有任何躲避的心态,朱骜没几步就追了上来。他不敢去碰触贺阳,只能不停的叫他,“阳阳,你别生气,阳阳,我替他们给你道歉好不好。”
这句话一落,贺阳猛然就停下了。他用那双曾经温柔看过他的眼睛,慢慢的如刀割一般扫着他,然后讥讽道,“你的确有资格,他们四个都将你当亲儿子呢,恨不得把你供着呢。我一个没人要的,可不敢这么说话。”
朱骜听不得他这样自贬的语气,他忍不住说,“阳阳,我知道他们对你不公平,你相信我好不好,我会全换给你的。我以后不会出现在朱家人面前,你要不愿意,我可以说服我亲生父母,让他们搬离南城。他们过一阵子就会忘记我的,你那么优秀,他们很快就会喜欢你的。”
贺阳心头一动,问朱骜,“你那天在这里,那么羞辱我,就是为了所谓的一点不带牵连地还给我?”
“我……”朱骜压根不想让贺阳知道的,所以他顿了一下,咬牙说,“不是。”
可贺阳早就从他的表情看出来了。他的怒气顿时喷薄而出,“你以为你是谁?你想为我好,就能找人侮辱我,你觉得朱成功他们该爱我,就对他们说,我退出来,你们爱他吧。你凭什么用这种施舍的态度,干预我的人生。”
朱骜显然没想到,贺阳会这么想,他立刻解释,“我没有,我真是想要……”可这时候,两家人已经追出来了,他们怕是听到了贺阳的怒吼,却害怕他生气,没敢上前,只是站在远处,面带忧色的看着他们。
贺阳一瞧这群人就觉得犯堵,压根不想跟他们多接触半秒钟,一瞧这架势,就停了嘴,收回的目光不屑的扫过朱骜的脸,冷冷地留了句,“真恶心。”随即扬长而去。
朱骜听着那句话,愣在了那里,心里顿时抽疼起来。

第52章

贺阳出门就给徐三打了电话,问他有没有地方给他住住?其实如果去吴文才家会更舒服,毕竟吴爸爸和吴妈妈都是他熟悉的人,也不会嫌弃他。只是,那太容易被找到了,他需要点时间静静,不想被打扰。
今天这场景,他其实早就料到了。
他这十六年来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家中要看爸妈眼色,学校要防着同学白眼,打工因为岁数不够也没少陪过笑容,揣测人的性格去讨好他们,几乎已经成了本能。他平日里看着喜庆,人人都赞他笑得阳光,可谁又知道,那是因为没人喜欢一个又穷又酸还拉着脸的孩子。
在赵明说完,他去徐三那里削土豆的那一下午,在愤怒中渐渐冷静的他其实就已经揣测了四个家长的态度。赵丽珍疼他但没主见,最终也只能听贺大海的;贺大海怕是腿断了心也残了,只想着亲儿子光耀门楣去填补他被人嘲笑的半生。
韩金茹暴躁且护短,不过就凭她知道亲外甥欺辱自己亲儿子,而没有下死手,贺阳就知道自己不算她那个“短”,过年那么多天相处,她那样脾气的人,对朱骜没有一丝嫌弃,显然,朱骜是被她护在“短”中的。这说明,对于韩金茹来说,自己约可能超过韩丁,但绝不如朱骜。
至于朱成功,真是个两面俱到的人,给朱骜事业,给他财产,算盘打得多好,将两个都攥在手中。
四个人里百分百都想要朱骜,换句话说,四个人没有一个百分百想要他,这也是一场不可能避免的争夺。
他那时候只觉得伤心,但总归在朱家那些日子,朱成功和韩金茹都对他不错,所以即便心知肚明自己没什么分量,他仍旧在朱成功找上门来的时候,发了一次彪,算是提醒过他们一次,他也是个人。
这也算是一次努力吧。谁不期颐有个温暖的家呢?他也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那些在朱家温暖的日子,被朱成功搂着肩膀揉着脑袋的日子,他怎么会不喜欢?
只是可惜,他们的确是愧疚的要死,他提了韩丁,他们就去处理韩丁,可至始至终到底也没能对他说一句,阳阳,爸爸妈妈会全心全意地爱你。
天知道那时候他多希望他的亲爸是贺大海那个疯子,不管什么目的,起码会不顾一切的要回亲儿子。
他是失望的,愤恨的,但也是解脱的——他们不需要他,他同样也不稀罕这样的父母。所以,他拿了那笔钱给了徐三,给自己找条路走。他想,即便从最商业的角度来讲,他们那么爱朱骜,他替朱骜受了那么多年的罪,这点钱,也就算是替朱骜给他的辛苦费吧,想必,他们不会舍不得。
可是,他没想到,真的面临这一切的时候,他压根就不可能平静。贺大海的兴奋,朱骜的圣父,韩金茹的不舍,甚至朱成功即便是为了他发火的过程中,也不忘威胁贺大海,他就要以势压人两个孩子都不给他。
一张张面孔和在一起,让他觉得恶心。
贺阳第一次发现,他压根不能作壁上观,那时候他想的是,他就算割了肉拆了骨还给他们,他也要为自己讨回个公道。你们凭什么,可以如此肆无忌惮的伤害我?
徐三赶过来的时候,贺阳已经好多了,但脸色依旧不太好。好在他向来洞悉人心,知道八成是家里事,也没多嘴问,就开着自己的那辆破电驴,把他带回了家,也没让他妈多嘴,直接给贺阳收拾了床铺,让他上床睡觉了。
贺阳不想跟人说话,装睡其实正合他意,也就没说什么爬了上去。开始的时候,他还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朱骜帮他的时候,一会儿是那次在会所受辱的时候,一会儿又是他们都不要他的时候,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只是,他虽然坚强,但毕竟是个孩子,这些事儿怎可能不难受,睡得也不稳当,不停的说梦话,后来不知道怎么了,就呜呜地哭了起来。
徐三的妈,徐奶奶被唬了一跳,听见声音抻头往卧室里看了看,挺心疼的问徐三,“这孩子怎么了,这是被人欺负了?”
徐三也不知道具体的实情,但贺阳跟他说过,他被抱错了他亲爸不喜欢他的事儿,总归不是舒坦事儿,八成是受了委屈。就跟他妈说,“我接着出去工作了,你看着他就行了。我也不知道什么事,就当不知道吧,问了他更难受。”
人老成精,老太太自然懂这些事儿,就点了头。
所以,贺阳晚饭醒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脸和蔼的徐奶奶,冲着他说,“老三说还有点事儿没办完,让咱们先吃。”她连问贺阳要不要留宿都没有,就这么决定了。贺阳松了口气,他还真不想将伤口扒拉开,再跟人家说一遍。
只是这里再舒服,贺阳也不可能留的太久,睡了一觉后,第二天一早,朱成功就带着韩金茹找到家里来了。好在要暖一颗心需要长长久久的时间,而要让一颗心包裹上钢筋铁甲,只需要一晚上就可以了。
如果说昨天之前,贺阳只是在嘴巴和态度上对他们声色俱厉,内心里还有那么一丝渴望亲情,那么现在,却是一丝一毫也没有了。他想的只是,把他们给他的,还给他们。
他淡然的瞧着朱成功夫妇。这两人怕是因为一夜焦心而满脸憔悴,但见到自己后,既不敢发火,也没有想哭,只能干巴巴地说,“你这孩子,怎么说不回家就不回家呢。”
贺阳知道,他们是被自己吓怕了。不敢深一分亦不敢浅一分,就像顶着瓷器走在钢丝上。要多别扭有多别扭。可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韩金茹好像害怕他不答应,冲着他说,“阳阳,昨天的事情,是爸爸妈妈没考虑到你,爸爸妈妈以后不会了。咱们回去吧,总不能一直住在外面啊。”似乎是怕贺阳误会什么,她有些黯然的说了句,“豆豆的东西,昨天下午就搬走了,你回去,不会见到他了。我们两家,彻底换回来了。”
这句话的意思是,他们终于如了贺大海的愿,再无往来。
贺阳知道,都到这份上了,这是别无选择。可同样都到这份上了,他作为一个未成年者,又不可能脱离父母的管教,也只能跟着朱成功回去。再说,他想要以牙还牙,怎么可能离得那么远呢。所以,贺阳很听话的站了起来,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他这个态度,倒是让朱成功两个人有些意外,昨天贺阳的反应太过激烈,他们来之前其实十分怕贺阳犯倔,不肯跟他们回家。
只是他们忘了,火山在爆发之前,总是沉寂的。
仿佛为了让贺阳不去想不高兴的事儿,这次贺阳的房间放在了二楼,就在朱成功夫妇主卧的左边隔壁。朱成功推开了门,里面还是空荡荡的,他笑着说,“下午没事,爸爸陪你去选家具去,你喜欢什么样的,就什么样的。今天肯定能搞定。”他还指着主卧另一边的房间说,“那间是你哥哥的房间,你知道他在南方,已经快回来了,到时候咱们一家人都住在这一层。”
其实与上次搬进来时的自作主张不同,这一次,他们小心极了。房间空出来陪着他选购的,衣服是让他自己挑的,甚至转不转到一中,也是让贺阳自己说了算。
他们给了他无比大的权限,自己反而缩的小小的,无论心里怎么想,可终究没再贺阳面前,再提起过一次朱骜。而贺阳投桃报李,他的笑容渐渐多了些,会在朱成功试图调热气氛的时候配合,在偶尔说话的时候,会不小心叫一声爸妈,让人听着高兴。
在这样的情境下,贺阳这个朱家二少爷,其实当得并不费力。朱成功对他很好,给他大笔的零花钱,将答应他的保时捷买了回来,开始还不顾工作忙,亲自开车接送他上了两天学。最重要的是,朱成功开始带着他进出公司,有时候是听听会议,有时候是跟着他去朋友的饭局——虽然贺阳因为在会所里丢了脸,特别不想见所谓的豪门同龄人。
纵然心累,但贺阳不得不说,这也许是他出生后过得最好的日子了。不用为钱财发愁,不用时时刻刻想着伺候病人。没有压力的日子,时间也走得飞快,转眼,三个月就过去了。
在偶尔一次保时捷因为躲避主干道交通拥堵,路过贺阳家原先的那条街等红灯的时候,贺阳终于在时隔多日之后,再一次看到了朱骜。
那是一个小小的露天修鞋摊,贺大海的义肢被放在一边,整个人几乎被塞进了一个凹陷的座位里固定住,在六月的烈日下,挥汗如雨的给鞋底粘皮子。朱骜穿着件肥肥大大的白t恤,拎着个保温桶,从一旁走过来,将保温桶递给了贺大海。
贺大海脸上露出了特别高兴的笑容,连忙打开保温桶吃饭。朱骜就趁着这个时候,蹲下来接着替贺大海干剩下的活。
开车的老王不自觉的握紧了手,第一次在贺阳被换回来后,心疼地提起了朱骜,“豆豆这是过得什么日子啊。他哪里受过这个罪?你说,抱错又不是他的错儿。”
贺阳没说话,而是下了车,慢慢走到了朱骜的面前。朱骜怕是听见声音,随意的抬起头,当注意到贺阳的时候,他就愣住了。贺阳眼圈红着对他说,“我真不知道,你过得这样。”

第53章

这是六月初的一个傍晚,距离他们过17岁生日只有不到十天的时间。贺阳如同九个月前的朱骜一样,穿着随意但昂贵的衣服,从豪车中,走了下来。上一次,是朱骜与贺阳第一次相识,而这一次,则是贺阳在抱错风波后第一次与朱骜对话。
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无常。在九个月前,他还是那个被赵家伟在班上骂穷鬼,被他找人欺负着打的穷小子,朱骜还是那个高高在上,打炮不平都要冷酷耍帅的首富之子。
三个月前,他还是那个亲爹娘养爸妈都不爱的可怜虫,朱骜还是两家人相互争夺的“良种”。
而现在,他坐在豪车里,而朱骜则蹲在这里。
如果这就是身为朱成功的儿子,能得到的待遇。贺阳真他妈的想谢谢他。终于在那么多伤害中,给他带来了点可以慰藉的东西——他从来不坏,但也从来不任人伤害。
朱骜看到贺阳挺意外,“阳阳,你怎么在这里?”
贺阳没说话,眼睛却看向了他的手。那一双曾经修长白皙的手,如今变得有些粗糙了。而且因为帮着贺大海干活,指头旁边都有一层发黄的痕迹。朱骜看贺阳盯着他看,连忙把手放了下来,笑笑说,“没事,我没洗干净。”
贺阳就说,“你不是干这种活的人。爸妈知道会伤心的。”
这个爸妈自然是朱成功夫妇。朱骜就恍惚了一下。他已经三个月没有见过朱成功夫妇了,三个月前,没有人会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纵然贺阳的性格早在相处中,已经显现处尖锐的一面。但他们依旧以为他是个小白羊。所以,他们所有人都在肆虐自己的情感,尤其是他。
他那么做,的确是为了贺阳。少年的感情最真挚,这是他第一份萌动,总会想要为对方多做一点。何况,他还有良心,他良心不允许他像个盗贼一样,窃取本应属于别人的幸福。
他认为自己除了在斩断与贺阳的感情上,因为失误做错了,其他的都做的正大光明,情真意切。只是,当贺阳用那么冷漠的目光看着他,说他是个恶心的圣父嘴脸,用施舍的态度干预他的人生时,朱骜才知道,贺阳并不喜欢。
那天特别乱。贺阳愤怒地一走了之,贺大海叫嚷着要带自己离开,赵丽珍捂着脸哭着心疼贺阳,朱成功瘫坐在凳子上满脸都是多年不曾见过的自责。还有他的养母,那么爽利的一个人,也是闭了嘴。
他那时候是怔然的,不明白为何贺阳不理解他的苦心。但他也是明白的,贺阳那么恨他,如果他在朱家,贺阳怎么可能住在那里?所以,他依旧提出了跟着亲生父母的想法。他恍然仿佛老了十岁的养父,最终点了头,虽然,他试图把银行卡还给他,还对他说,“爸爸永远都是你的爸爸。”但他却真的想,就这么跟着贺大海吧,不要去打扰贺阳。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当他睡在贺阳的床上,盖着贺阳的鸳鸯被,吃着曾经吃的饭,面临着贺阳曾经面临的困难,他才知道,贺阳那八年是怎样的苦难——当然,他处境要比贺阳好得多,起码贺大海不会磋磨他,还知道摆摊子做点营生增加收入。
纵然他的父母已经竭尽全力的去给他足够好的物质,已经竭尽全力的去不打扰他的学习,可那怎么可能呢?他不可能吃独食,也不可能放任他残疾的爸爸在外一天修车,连顿饭都没有——他每天都将赚的那点钱死死的存起来,一个烧饼都舍不得买,说是那是他的学费。
连他亲姑姑贺晓芳都不敢置信的说,“哎呀,我哥还有这时候。”
他在感受着朱家和贺家天上地下家境差距的同时,也感受着贺大海对他和贺阳天上地下的待遇。三个月时间足够他接地气的成长了,他才明白,他那时候所谓的正大光明的完璧归赵,是有多可笑。
就像是当着一个快要饿死的人,去告诉他,这盘菜太难吃了,我要倒掉。他每每在夜里想起来,想着他当着贺阳的面,那么舔着脸告诉朱成功,不要爱我了,你们应该爱贺阳。贺阳就是这种感觉吧。
怪不得会骂他圣父,怪不得会骂他恶心,如果是他,他恐怕更激烈。
因此,如今的他是带着愧疚的。那种在三个月后,才慢慢地感受到的愧疚。所以,他对着贺阳说,“怎么会这都是我应该干的,你不用跟b……朱叔叔和阿姨提。你最近好不好?好像没瞧见你转学到一中?”
贺阳就笑笑说,“没,我还是觉得十一中舒服,再说,我在那里也熟了,不想换地方。你也知道,我成绩一般的,进一中肯定是垫底,这样就好。”朱骜刚想跟贺阳说你能学得好,却发现贺阳居然低下了头,他听见贺阳小声的问他,“你在贺家还好吗?爸妈说你压根不要他们的钱,你哪里过过这种日子。”他声音里带着道歉,“那时候是我太敏感了,我真的太累了,却一个疼我的都没有,所以我瞧着他们都喜欢你,嫉妒的不得了,这才发了火。豆豆,我只是嫉妒你,没想让你难过,你搬回来吧,就跟过年时一样。好不好?”
贺阳原本就长着一副让人疼的样子,何况在朱骜心里,原本有错的就是自己,贺阳居然先道歉了,还试图让他搬回去,他这么善良,朱骜怎么能不感动?
他真想去握贺阳的手,却忍住了,只是真挚的看着贺阳,“不了,我去不合适,这样挺好的。”
贺阳又劝了他两句,只是让朱骜更加愧疚的同时,越发的坚定。贺阳瞧着劝不动,只能叹口气问他,“我说没用,我找爸妈说吧。”
朱骜并不想让他提及自己,只是没说几句,那边贺大海已经发现了他们,看到贺阳鲜亮的样子,他咳嗽了一声说,“豆豆,别耽误阳阳了,你没瞧着司机等着吗?你送完饭就回去学习吧,我忙得过来,这边不用你。”
这是逐客令,只是难得贺大海这样的人,也会这么礼貌的说出来。贺阳听了转头叫了声“贺叔叔”,就无奈的同朱骜告别了,“你不生气了吧,我有空来找你行吗?”朱骜瞧瞧那边一直盯着他的亲爸,可又瞧瞧满脸期望的贺阳,略微地点点头。
贺阳是有些愉快的上车的。老王对他不像是对朱骜那么的随意,平日里话都很少,可今天约么着实在是关心朱骜,开着车还是忍不住的问他,“跟豆豆聊了很久啊。”
贺阳当即知趣,把他的话说了一遍,然后挺失落的说,“可豆豆不想搬回来,也不让我跟他们说。我瞧着他心里难受的上,他的手指头旁边都是黄色的,我猜是帮他爸爸弄胶水弄得,他原本哪里干过这种活?”
他们指的是朱成功夫妇,他一直不太愿意喊他们,朱成功他们讨好他还来不及,自然不会挑他的理。甚至于改姓的事儿,到现在都没跟他提过。
贺阳说完就算,夜里回去也没吭声。但是老王是跟着朱成功多年的人,第二天有机会,就跟朱成功把这事儿说了。
朱成功这三个月看着就跟涨了十岁一样,原先还能凑活装装三十多岁的青年企业家,现在看着,虽然身形还差不多,但眼袋却怎么也掩不住了,再加上心情也不算好,精气神上就差了很多。
他原本是坐在车后面闭目养神,听到老王的话后,就立刻睁开了眼睛。老王哪里不知道贺阳和朱成功是怎么相处的,自然也明白,他肯定不会跟朱成功说这事儿,他的话就多了些。“我们走了个小道看到的。贺大海弄了个修鞋摊子,朱骜恰好就过去送饭,贺阳瞧见了,就下去了,两个人聊了会儿,贺阳上车的时候,还挺高兴的。”
朱成功一直以为贺阳是不愿意提起朱骜的,所以这三个月,即便他和韩金茹再想朱骜,也忍住了,他真怕两个孩子没当成兄弟,却成了仇人。只是没想到,贺阳居然会主动找朱骜。“阳阳跟豆豆说了什么,他告诉你了吗?”朱成功这回彻底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