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豫省做古玩生意,那是少不了和盗墓者打交道的,大大小小的古董商人,或多或少都会和那些人有些瓜葛,就连朱家也不例外。
朱老爷子今儿叫来的那些人中,有四五个背后,都有盗墓团伙的背景,这在豫省几乎都是人人皆知的事情。
“收,干嘛不收啊?”秦风眉头一挑,说道:“他们既然敢光明正大的卖,我为什么不敢收?”
在中国,除了青铜器是国家严禁买卖的文物之外,出土的文物也是不允许交易的,只不过这种界分却是很困难的。
尤其是玉石,经过一段时间的盘玩后就会失去出土的特质,就让人更加难以判断是出土的还是传世的,而当今市面上流通的古玉。几乎百分之九十都是盗墓之人提供的。
“秦风,那你可要掌好眼啊,这古玉制假太多了,要不。今儿就收点现代的玉器成品吧?”
朱政军很隐晦的提醒了秦风一句,本来行内古玉制假就很泛滥,而豫省更是所有玉石造假的发源地,秦风来这里收玉。算是一头扎进了制假窝点。
朱老爷子虽然请了鉴定玉石的行家来帮忙,不过有些造假的玉器几乎能以假乱真。
就算是专家,也要通过特定的仪器才能检测出来,仅凭肉眼,判断出错的几率却是非常高的。
所以按照朱政军的说法,其实是想让秦风今儿不收古玉的,这样也就能杜绝买到假货的机会。
“朱叔叔,没事的,看不准的玩意儿我不收还不行吗?”
秦风闻言笑道:“钱在我手上。收不收的也在我。您放心吧。我那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会胡乱往外扔的”
“你明白就好。”
朱政军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不收就说看不准,其他的都别多说。省的得罪了人还不知道”
豫省兵家必争之地,古人所说的逐鹿中原,讲的就是豫省地带,而且豫省蟠龙踞虎,像是邙山,就是绝佳的阴宅风水宝地,古代的帝王将相,大多都取此兴建墓葬。
所以豫省的古墓之多,可以说是除了陕省之外的全国之最,加上这里正处中原地带,多经战火,民风彪悍,早在解放前,盗墓行径就屡禁不绝。
而到了解放后,盗墓的风气愈发蔓延开来,邙山脚下的一些村子更是靠山吃山,将山中古墓盗的十不存一。
更有甚者还组建了盗墓集团,连官方都不敢招惹,外省的一些警察因为办理相关案件来到豫省后,往往都会困难重重,可见那些人的势力之大了。
“朱叔叔,我知道了。”秦风答应了下来,虽说那些盗墓者也是外八行中的一行,不过秦风并没有和他们打交道的意思。
“政军,过来帮帮忙。”
就在秦风和朱政军说着话的时候,一辆押款车悄无声息的开到了古玩城的门口,朱政军的哥哥朱政浩从副驾驶处推门走了下来。
朱政浩下车后,押款车的后门被打开,四个全副武装的押解人员站在了车子的四角处,一脸警惕的往四周张望着。
“朱大伯,麻烦您了。”秦风迎了上去,再朱政浩像押解人员解释了几句之后,他才得以站到了车子旁边。
“哎,是你们的钱吧,也来搭把手啊。”两个银行的工作人员冲着秦风等人喊了一句,那四个装满了人民币的麻袋,一个人根本就搬不动。
听到工作人员的话后,秦风和朱凯父子俩都上前帮起忙来,朱政浩打了个电话,从古玩城里又出来三四个年轻的小伙子,将四麻袋钱都搬了进去。
还好朱家的字画店,就在古玩城入口处十多米的地方,旁边的几家店还都没开门,很顺利的就搬到了店铺的隔间。
而且古玩城早上基本没什么生意,门口也没多少滞留的人,短短几分钟后,押款车就开走了,倒是没吸引多少人的注意。
“朱叔叔,你们这店的门脸可不小啊。”
在搬运装钱的麻袋时,
“秦风,你小子也忒胆大了吧?这可是四百万的现金啊!”
将麻袋搬到店里后,朱政浩忍不住抹了把冷汗,就这短短的十几米距离,可是将他给吓的不轻。
要知道,前段时间毗邻的郑市还发生了持枪抢劫的事件,仅仅为了三万块钱就造成了一死一伤的后果,如果被人知道他们一大早就搬运了四百万,恐怕全国的悍匪都要集中到洛市来了。
“朱大伯,没事的”
看到朱政浩满脸紧张的样子,秦风摇头笑道:“银行劫匪一般都是要踩几天点的,咱们这属于突发行为,不会被他们盯上的。”
敢抢劫银行押款车的,都是些穷凶极恶的悍匪,这些人往往都会制订详细的抢劫计划,像秦风这般大张旗鼓的动作,反而会让那些有心人措手不及的。
“得了,反正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你别找我了,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朱政浩连连摆着手,要不是昨儿老爷子发了话,他根本就不敢接秦风这招,为此他连夜找了洛市银行的行长,这才能在一大早刚上班就抽调出几百万的资金。
当然,这四百万并没有动用秦风的支票,而是朱家出的钱,不过由此也能看出朱家在洛市商界的影响力了。
“好了,秦风,他们九点到,你们守着点,我先安安神。”
押解着几百万的现款,对于朱政浩来说也是头一次,他也是五十出头的人了,这会只感觉心神不宁,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
“凯子,你就呆在隔间里,我说拿多少钱,你拿出来就行了。”
身后放着几百万,秦风也不敢大意,此刻他衣兜里装着二三十根小指长短的钢钉,就是用来应付突发事件的。
“老爷子,您来了?”
过了大概十多分钟后,朱老爷子和朱凯的堂哥朱琛,还有一个六十出头的老人,来到了店铺外面,只是字画店的门从里面被锁上了,他们却是进不来。
秦风连忙上前打开了门,看向朱老爷子身边的那个老人,开口问道:“老爷子,这位是?”
朱老爷子摆了摆手,说道:“小秦,这位是咱们洛市玉石协会的会长,你喊吴伯伯就行了。”
“朱老,我可当不起这称呼啊。”
被朱老爷子称为吴伯伯的老人,一脸苦笑的说道:“我这玉石鉴定的技艺,可都是跟齐先生他老人家学的,虽然没列入门下,但小秦称我一声吴师兄也就足矣了。”
七十年代末的时候,那十年动乱刚刚结束,几乎所有的社会学科都是百废待兴,在八十年代初期,国家组织了一系列的培训讲座。
齐功作为文化界的知名人士和古玩界的泰山北斗,也做了许多诸如玉石字画鉴定的讲座,吴起华就是当年上过讲座的人。
“吴师兄,我听柳师兄提过您,正想着得空去拜访您呢。”
听到朱老爷子的介绍,秦风心中一动,柳大军的确给他说过吴起华这个人,他们二人在八十年代初是参加的同一期培训。
不过柳大军留在了京城,后面和齐功多有接触,成为了他的入门弟子,而吴起华则是回到了地方上,与齐先生只有那一段师生缘分,所以也不敢以大师弟子自居。
“是老柳啊,我们这可都老了。”
听到秦风的话后,吴起华有些感慨,八十年代初的时候,他也不过三十多岁,一转眼近二十年过去了,当年的学生,现在却已经是白发老者了。
“哪儿的话,咱们古玩行,那是越老越吃香。”秦风闻言笑了起来,说道:“吴师兄,今儿可全要仰仗您了。”
“小秦啊,别这么说,我刚才和朱老谈了下,你这古玉,还是不收为好。”
吴起华摇了摇头,说道:“现在古玉造假的手段实在是太多了,就咱们豫省有个地界,一条街都是专门制作古玉的,端得是真假难辨,我也没把握能看出来”
虽然玩了数十年的玉石,但吴起华知道,就是凭借机器也未必能鉴定出一些高仿的假玉,更不用说只靠一双眼睛了。
吴起华倒不是怕鉴定错了坏了名声,关键他要是打眼一次,那就会给秦风带来数以万计的损失,这份压力之重,让他有些承担不起。
第二百九十章 现场鉴玉(中)
“吴师兄,古玉的甄别我来负责就行。”
看到吴起华一脸为难的样子,秦风笑道:“师兄您帮着我鉴定下那些现代成品玉器的品质就行了,这次来主要收的物件,还是新玉”
古玉虽然好,但针对的都是非常高端专业的人群,这个市场基本上是以有丰富玉石收藏经验的藏友为主体的。
至于那些并不懂玉的散客们,他们关注的只是玉器的光泽亮度和雕工是否精美,对于玉本身的文化和内涵,则是不那么看重。
所以秦风虽然在《真玉坊》里摆了六枚他盗墓所得的古玉,但开业这几天时间里,却是一件都没卖出去,只有几个行内人来咨询了价格。
反倒是秦风从津天进的那批新玉和方雅志留下来的翡翠,销售异常火爆,此次秦风前来洛市,就是为了新玉玉器而来。
“小秦你能这么想最好的,现在古玉造假的技艺实在是太高了,我也拿捏不准啊。”
听到秦风的话后,吴起华松了一口大气,他这次是来帮忙的,而不是来丢人的,万一走眼看错几个物件,那日后真没脸面去京城见那些老朋友了。
“行了,都坐下聊吧,老头子还有点今年的雨前龙井,今儿也贡献出来了。”
看到进屋后几人都是站着的,朱老爷子吩咐了起来,“政军你带着凯子把那太师椅搬过来,对,放到这桌子前面。留着回头鉴定玉器给人坐,政浩到门口迎下人,我估摸着差不多也该有人来了”
听到老爷子的话后。众人顿时忙了起来,秦风也想去帮忙,却是被老爷子拉着在那宽大的茶桌前坐了下来。
正如老爷子所说的那样,朱政浩出去还没有五六分钟。就陪着一位四十多岁拎着皮箱的中年人走进了店里。
“老黄,欢迎啊,没想到您是第一个来的。”
见到来人,刚刚搬完桌椅的朱政军连忙迎了上去,说道:“带什么好物件来了?上次你那对白玉龙凤佩我可是看中了,怎么样,有出手的意思吗?”
“朱大哥,那是我家老爷子留着传世的,您就甭惦记了啊!”
来人笑了笑。和朱政军等人寒暄了几句之后。来到朱老爷子和吴起华的面前。很是恭敬的说道:“两位身体可还好?正说着过几天去看看您二位的呢。”
“小黄,过来喝茶,你这段时间生意还行吧?”
朱老爷子在行内辈分是高。也没站起身,招呼来人坐下后。说道:“今儿可是京城齐先生的弟子来收玉,你可是要带点好东西来,别丢了咱们豫省的人啊。”
“哪儿能啊,朱老,我手上什么时候出了差玩意儿?”
来人也是个急脾气,被朱老爷子这么一激,却是连茶也不喝了,眼睛在四周扫了下,有些不确定的看向秦风,说道:“这位小兄弟,就是齐老先生的弟子?”
这位玉石商叫做黄炳余,他和朱家交往挺多的,是以对朱家人全都认识,眼下就秦风是个生面孔,如果不是秦风太过年轻让他有些疑虑的话,怕是早就套上近乎了。
“黄老板,我叫秦风,是刚入行的后生晚辈,以后还要请您多关照”
秦风站起身,对着黄炳余拱了拱手,言语间却是丝毫都没提及齐功弟子的身份,这倒是让黄炳余对其好感大增。
“秦兄弟,少年有为,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还不知道干嘛呢。”俗话说花花轿子人抬人,黄炳余对秦风也是赞赏有加。
“行了,你们两个别对着夸了。”
听到二人的对话,朱老爷子笑道:“等会来的人还要多,小黄,有货就先拿出来吧,回头可是要排队的”
“好,好,老爷子说得是。”黄炳余连连点头,说道:“秦兄弟,要不然咱们先看看东西,然后再聊?”
进入到九十年代初期,中国的经济就有卖方市场转化到了买方市场,像八十年代都要凭票买的电视机,现在却是在商场里做着促销,数十个商家打的头破血流。
而“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古玩市场也是如此,挤压了很多货但却是出不了手的古玩商比比皆是。
尤其现在年关将近,按照中国人的规矩,都是想多回些款在手上,黄炳余也不例外,而且他最近还有个项目需要资金,所以今儿才那么大早第一个上门的。
“好,黄老板请这边坐”秦风将黄炳余让到了那对门的老板桌处,说道:“不知道您今儿要卖的是古玉还是新玉呢?”
“新玉和古玉都有,就是不知道秦老弟你能不能看得上了”
黄炳余将自己来到的箱子放到了老板桌上,一边打开一边说道:“新玉是疆省和田采出的上好河料,雕琢是扬州工,一共四十八个挂件,两个摆件,秦老弟你先看看”
河料玉也称籽料,是指在河中天然形成的卵石形玉料,外有籽皮。
经过自然的长期风化,这些玉料被剥解为大小不等的碎块,崩落在山坡上,再经雨水冲刷流入河中,待秋季河水干涸,在河床中采集的玉块称为籽料。
籽料是和田玉中最为贵重的玉料,虽然体积都不是很大,只能雕琢出一些挂件或许手把件,但由于玉质油润,色泽莹白,价格却是很高。
尤其是这三五年中,籽料的售价涨的很快,原来几十块钱一个的籽料,现在居然都按克来卖了,在玉石行里还流传着这么一个故事。
曾经有位扬州的游客,在九十年代初期的时候去疆省和田游玩,当时看到一些拇指大小的石头。感觉很是漂亮,于是就花了一两百块钱,买了一大袋子。
可是回到家后,这位游客却不知道如何处置这些石头了。于是将其都丢入到了鱼缸里,一放就是七八年的功夫,浑然将其忘掉了。
可是有一天,一位玉雕厂的师傅去那人家中做客。在观赏鱼缸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那些玉石,拿出来一看,全是上好的籽料。
这一下可不得了,经过初步的估算,那鱼缸里的资料,最少价值五十多万,这件事传出来后,也带动了和田玉籽料价格的进一步上涨。
“好东西。是和田籽玉。难得这雕工也不错!”
秦风这次也没喊吴起华。而是打开了箱子里的那一个个小盒子,将玉拿到眼前仔细鉴别了起来。
“吴师兄,您看看。我没走眼吧?”
见到吴起华自己过来了,秦风让开身子。说道:“玉质和雕工都很好,能算得上是一等品了”
“小秦,你坐,我站着看看就行。”
吴起华并没有坐下,而是拿过秦风看过的几块玉,放到眼前,点了点头说道:“没错,这玉料油润,光泽自然,是籽玉无疑”
听到吴起华的话后,秦风看向黄炳余,说道:“黄老板,这两年籽玉价格涨了不少,我也不让您吃亏,每件四千元,您觉得如何?”
“每件四千?”黄炳余闻言愣了一下,继而看向那两个摆件,说道:“那这摆件的价格呢?”
虽然这些玉器中的籽玉有大有小,但相差的并不是很多,如果单卖玉料的话,一块差不多能值八九百块钱,提及稍大一些的也就是两三千。
由于是批量加工,虽然都是手工雕琢的,但是琢玉的工钱,每件折合起来还不到三百,秦风给出了四千的价格,却是比黄炳余的心理价位高出了一千块钱。
“这两个摆件是用和田山料雕琢而成的,虽然比籽玉稍微差一点,但也算是品质不错,尤其是这个玉白菜白中带绿,给人一种生机盎然的感觉”
秦风将两个摆件点评了一番之后,开口说道:“黄老板,玉白菜我出一万二,这一件八千,您看怎么样?”
“秦老板,您说的是一针见血啊,佩服,佩服!”
秦风对两个摆件的点评,优劣全都说了出来,而且给出的价位,刚好比他们行内评估的价格还要高出那么一千出头,听得黄炳余不由翘起了大拇指,和秦风说话时也用上了敬语。
“黄老板过奖了”秦风笑了笑,说道:“这价格您看合适吗?您卖还是不卖啊?”
“秦老板这么爽快,黄某岂有不卖的道理?”
黄炳余在箱子上拍了下,说道:“秦老板,四十八件籽玉是十九万两千,加上这两个摆件,一共是二十一万两千块钱,这零头就抹去了,您给二十一万就好,这箱子也送您了”
“好,黄老板痛快!”秦风笑着点了点头,回头喊道:“凯子,二十一万元整,给黄老板点钱了啊”
“怎么着,这买卖都已经做上了呀?”
秦风喊出这话的时候,店铺大门外同时涌进来了四五个人,每人手上都是拿着个包或者是箱子,显然都是冲着秦风来的。
“老黄,你来的倒是早啊。”
都是洛市人,相互之间也熟悉的很,看到黄炳余箱子里的玉后,有人拉了黄炳余一把,低声说道:“老黄,价格怎么样?这两年玉料涨得有些厉害,不行咱们可以再放放的!”
“老赵,籽料玉挂件四千一个”黄炳余从箱子里拿出了一个挂件,说道:“在价格我不知道你满意不满意,反正我是卖了。”
都是生意场上的人,秦风这桩买卖算是让给黄炳余不少利,投桃报李,他自然也要帮秦风说几句好话。
第二百九十一章 现场鉴玉(下)
“四千?这价格就是和京城市场相比也差不了多少了?”
来人也是个行家,接过黄炳余手中的挂件看了看,说道:“老黄,你交易完了没有?完了位置让我,我也带了点东西过来”
都是在玉石行里打滚的人,一听价格,赵老板的眼睛马上就亮了起来,他手上可是有不少类似的货色,压了可是有一两年了。
“哎,老赵,咱们一起来的,凭什么你先啊?”
“就是,老黄来得早就算了,你可是还在我后面进门的呀!”
赵老板此话一出,和他同时进入古玩城的几个人都不乐意了,眼瞅着来的人那么多,他们也不知道秦风的实力,万一秦风收够了不要了,那他们岂不是白跑一趟?
这些玉石商人,都是拿了原料自己去加工,然后再批发给零售商,从中赚取差价。
在这个环节里,零售商压货款不给,他们只能欠着原石和加工的钱,如此也就形成了俗称的三角债。
距离过年还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所以这些老板们也都急着将手中的货物变成钱款,否则这个年怕是没那么好过的。
“诸位,别急,都先过来喝口茶”
看到几人争执了起来,朱老爷子站了出来,说道:“小秦是齐老爷子的弟子,在京城那是一等一的大商家,只要你们东西够好,还怕卖不掉吗?”
“成,朱老说话了。咱们就等等吧。”
“秦老板真是年轻有为啊,我可是听说齐老收您做弟子的事情了。”
朱老爷子是豫省古玩行里的老人,他一开口,那些人又吵吵了几句之后。也就安静了下来,只是一个个用眼神打量着坐在老板桌后的秦风。
“诸位老板,朱老说的对,只要您有好东西。我全都接着”
秦风站起身对着众人拱了拱手,笑道:“不过咱们还是得一个个来,要不然我眼一花,民国时的玉器给出了个汉玉价,那小子岂不是要亏死啊?”
“哈哈,哪儿能啊,秦老板说笑话了。”
“就是,齐功大师的弟子,肯定打不了眼的。”
听得秦风说的幽默。店里响起了一阵善意的笑声。
不过在这笑声背后众人的心思。怕是只有自个儿才知道了。眼下来的这些人,固然有想做正经买卖的,但也不乏那些想浑水摸鱼的人。
“秦风。我给你介绍下,这位是豫省有名的玉石大王。安德安老板,他是我的老朋友了,专程从郑市赶过来的
这位是咱们洛市的罗老板,他可是洛市第一批做玉石生意的人,你们以后多亲近些
小赵也是玉石行的老人了,他在南方呆过一段时间,生意遍及大江南北啊”
一下子涌进来这么多人,朱老爷子也不得罪人,将几人的身份一一给秦风介绍了一遍,不过听在秦风耳中,还是听出了点儿东西。
那位满头白发的安德安老板,应该是个比较诚信的商家,至于朱老爷子对赵老板的介绍,却是有点别的意思,走南闯北代表见识多心眼活,这样的人还是要防着点的。
“久仰几位前辈的大名。”
秦风对着几人笑道:“咱们今儿是做生意来的,等生意做完了,小子摆酒请客,咱们再畅谈痛饮好不好啊?”
“秦老板说的是,咱们还是先做买卖吧。”
赵老板的声音很响亮,“老黄,你这生意都成交了,还不让让位置?我今儿带的货可不少啊。”
听到赵老板的话后,黄炳余不满的说道:“谁说我做完了?刚才交易的是新玉,我这还有一块古玉呢。”
“那你快点拿出来啊。”
正说话间,朱凯拿着一包钱走了出来,看到袋子口处显露出来的那一叠叠钞票,赵老板不由表现的有些迫切。
“得,原本不想卖的,不过秦老弟您要是能给个实诚价,这玉我就卖了!”
被赵老板一催促,黄炳余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扁平盒子,放在桌子上后,说道:“这一对龙凤佩,是我黄某人家传的宝贝,秦老板您掌掌眼”
“老黄,你不是说这东西不卖的吗?”
听到黄炳余的话后,朱政军不由说道:“我可是追了你三年了,你连个价都不愿意开,今儿反倒是想卖,这这也忒对不起老朋友了吧?”
也不怪朱政军对黄炳余不满,他早在几年之前,就看上了对方的那两块龙凤佩古玉。
朱政军前两年曾经要拿一副郑板桥的画相换,但黄炳余死活不肯,眼下见到他居然要卖给秦风,顿时是一脸的不高兴。
“老朱,兄弟我说句实话你也别见怪。”
黄炳余看向朱政军,说道:“你也知道,我不玩字画,且不论郑板桥的画值不值这两块玉佩,我拿了你那画都不好出手”
“想要钱你也开个价啊。”朱政军不满的打断了黄炳余的话。
“老朱,就你那葛朗台性子,能舍得出高价吗?”
黄炳余和朱政军关系极好,也不怕说了实话对方生气,接着说道:“我后天要去南方参加个玉石交易会,手上现金不够,要不然我也不愿意卖这一对玉的。”
“你你怎么知道我出不了高价啊?”
朱政军被黄炳余说的气急,但反驳起来却是有点气短,自家知道自家事,他还真舍不得拿出几十万来购买那一对玉佩。
“去南方?”进屋后一直没说话的安德老爷子,忽然眼皮一抬,开口说道:“小黄,你这是要去参加缅甸翡翠公盘的?”
“安老,您太瞧得起我了,我哪儿有那资本去缅甸啊?”
黄炳余苦笑道:“是揭阳的朋友说那边有个小型的翡翠交易市场,约我去看看,其实都算不上是公盘”
在场的除了朱家人之外,基本上全都是玉石行当的人,对黄炳余所说的公盘,倒都是很了解。
公盘是宝玉石原料交易专用术语,是中外玉石界普遍认同的一种原石毛料交易行为,就是将挖掘出来的玉石原料集中公开展示,买家在自己估价判断的基础上出价竞投。
这个词是从翡翠的产地缅甸传出来的,在缅甸一年差不多有三次大的公盘。
不过在国内南方的一些翡翠交易中,往往也会冠以公盘的名义来招揽客户,当然,其规模和成交量就远远无法和缅甸公盘相比了。
黄炳余所说的那个翡翠交易市场,是在潮汕地区一个著名的翡翠加工基地附近,这几年也是做出了点名气,吸引了不少南北客户前去交易。
这几年翡翠市场逐渐火热了起来,相比较和田玉等软玉饰品,色泽艳丽的翡翠,无疑更受消费者的欢迎。
由于翡翠市场的竞争,远没有软玉市场那么激烈,所以黄炳余这次将家里压箱的玉器都拿出来,却是想筹集一笔资金去购买翡翠原石,以后改行做翡翠生意。
“黄老板,我先看看东西,咱们再说”
听到黄炳余提及翡翠交易,秦风眼中闪过一丝异彩,不过当着那么多人,他也没追问,直接将桌子上那巴掌大小的盒子拿在了手上。
打开盒子,一对散发着油润光泽的和田玉玉佩出现在了秦风面前,两块玉佩一龙一凤,都为椭圆形,但合在一起,就变成了一块圆形的佩饰。
“好东西,这也是快籽玉做出来的,难得有这么大的籽玉料。”
秦风打量了一番之后,抬起头看向黄炳余,说道:“黄老板,这对东西真不错,虽然是清末的物件,但雕工和造型却是很新颖,您出个价吧!”
秦风能看得出来,黄炳余平时是对这对玉佩是下了功夫的。
玉佩上面油润的光泽显示,基本上他每天都在盘这对玉,而且时间最少在十年以上了,就凭这一点,这对玉佩的价格都要比市场价高出不少。
“秦老板,您要是真想要,三十万拿走!”黄炳余咬了咬牙,说道:“要是少于这个价,那我就不卖了。”
这块玉是黄炳余爷爷传给他的,如果不是现在想转型而又资金紧张的话,他还真舍不得卖,黄炳余也是打定了主意,只要秦风有讲价的意思,那他立马就将这对玉佩收回。
“好,三十万就三十万!”
秦风愣都没打一个,啪的一声合上了那个盒子,回头喊道:“凯子,再拿三十万给黄老板!”
对于极品的玉器,秦风是不会吝啬钱的,他敢三十万收这对玉佩,就有把握六十万将其给卖出去,全国有钱的“文化人”多的是,而且他们的小名也都叫“凯子”。
“好,秦老板果然爽快!”
虽然失去了玉佩有些不舍,但黄炳余心中还是挺高兴的,因为那对龙凤玉佩虽然不错,但还没能传到三代,算不上传世古玉,三十万的价格,已经很高了。
“老黄,你这买卖做的合适啊。”
看到朱凯又拎着个黑色的塑料袋走了出来,众人均是用羡慕的眼光看向了黄炳余。
对于他们这些商人来说,能卖得出去的玉才是好玉,否则放在手上卖不掉,那即使再名贵的玉器,也只是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空头数字。
第二百九十二章 小人(上)
“哪里啊,是秦老板做生意爽快”
接过朱凯递过来装有三十万现金的袋子,黄炳余笑的嘴都合不拢了,连声说道:“秦老板,您远来是客,回头等忙完了,中午这顿一定由我来安排”
其实黄炳余今儿来,对玉石能否卖出去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因为每到年关,一年的销售基本定型了,愿意用现金进货的人并不是很多。
但是黄炳余万万没想到,他不但将在手上积压了不少时间的新玉全部都卖掉之外,居然连那块爷爷传下来的的龙凤玉佩也卖出了个高价,这算是意外之喜了。
刚才那么一会功夫就卖出去了五十万的货,黄炳余的纯利最少在二十万以上,所以他才争着要请吃饭,以表示对秦风的感谢。
“好,黄老板,入乡随俗,那秦某可就不和您争了啊。”听到黄炳余的话后,秦风笑了笑,说道:“回头还有些事情,要向黄老板请教呢,咱们一会再聊!”
黄炳余点了点头,说道:“那咱们就说定了啊,秦老板,我先去订酒店,一会就回来”
说是去订酒店,其实黄炳余主要的目地,却是要将手上的这些钱给存到银行去,豫省的治安可不是太好,没谁敢拿着几十万在大街上晃悠的。
当黄炳余走出字画店的时候,身后全是一片羡慕和隐藏的比较深的妒忌眼神,刚才黄炳余查钱时的举动,可都落入到了众人的眼中。
“秦老板。老黄的交易完了,这该我了吧?”
赵老板拎着他的箱子走了过来,说道:“大家给个面子,我货不多。不会耽误大家伙多少工夫的”
从进门到现在,赵老板一直表现的都很迫切,嘴上又说出了这话,旁人纵然心里不情愿。但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赵老板,请坐,不知道您今儿要卖的是新玉还是古玉呢?”将赵老板让到椅子上,秦风开口问道。
说实话,秦风对这个叫赵峰剑的人,感观并不是很好,因为对方的眼睛,总是时不时的瞄向朱凯所在的隔间,并且透着一股子贪婪。
“十二块新玉。一块古玉!”
赵峰剑眼睛眯缝了一下。说道:“秦老板。新玉是上好的和田山料白玉,十件挂件两个摆件,古玉是正儿八经的汉八刀玉蝉。您过过眼吧”
说着话,赵峰剑打开了随身的箱子。从里面拿出了十个巴掌大小的首饰盒子,另外还有两个稍大的是摆件。
最后的那枚古玉,则是被赵峰剑放在了口袋里,珍而重之的拿出来放到了秦风面前,然后一脸期待的看向了秦风。
“赵老板,今儿来的人实在太多,这时间怕是不够用的”
秦风左右看了一下,开口说道:“您这新玉,就拿给吴老师鉴定吧。”
既然请了吴起华来,秦风也不能将别人晾在那儿,吴起华能担任豫省玉石协会的会长,鉴定些新玉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听到秦风的话后,赵峰剑先是愣了一下,继而有些不情愿的说道:“秦老弟,我的玉器又不多,一会儿功夫就能看完的。”
“吴老师算是我师兄,他看的就是我看的。”
秦风面无表情的撇了赵峰剑一眼,此人眉毛倒挑,眼呈三角,从面相上看就不是个善茬,秦风刚见到他时,就感觉此人有点不对。
“那好吧,吴会长,麻烦您了啊。”赵峰剑虽然不情愿,但他是卖家秦风是买家,钱在秦风手上,自然是他说了算的。
吴起华走到了秦风旁边,语含深意的说道:“没事,小赵,只要玉是真的,小秦会给出合适价格的。”
其实秦风并没有看错,赵峰剑在豫省古玩行的名声并不是很好,他前几年就有过用假玉糊弄顾客的行为,导致其古玩店开不下去。
店铺倒闭后,赵峰剑就开始倒腾玉石批发的生意了,他以前在南方混过不少时间,有些老顾客,倒是勉勉强强的还能维持。
朱老爷子是知道赵峰剑名声的,昨儿并没有打电话给他,只不过赵某人在洛市也有个三亲六故,听到这事儿之后,一大早是不请自来。
刚才朱老爷子虽然没明说,但是给秦风介绍对方的时候,还是隐晦的提点了秦风一句。
至于听不听得懂,那就是秦风的事了,朱老爷子还要在洛市地界上做生意,也不可能明着开罪人的。
“吴会长,我老赵做生意向来实诚,怎么可能是假玉啊。”
赵峰剑看了吴起华一眼,在豫省古玩行里,别说是玉石协会这种民办性质的机构,就是官方对古玩行的掌控都很差,所以赵峰剑从来都没把这吴会长放在眼里。
“那好,先看看再说。”
吴起华说着话打开了一个盒子,将桌子上的强光灯打开,左手拿起玉器,右手拿着一个高倍的放大镜,仔细查看了起来。
与此同时,秦风也将那放着汉八刀玉蝉的盒子打开来,不过眼睛往那玉蝉上一瞄,眉头就不禁皱了起来。
秦风接下来的动作,看得众人有些莫名其妙,因为他没有拿出玉蝉,而是连盒子带古玉一起拿到了面前,甚至还有鼻子嗅了下玉蝉的味道。
见到秦风并没将玉蝉拿出来,而是连着盒子在鼻端闻了一下,赵峰剑心中不由忐忑了起来,开口说道:“秦老板,您到是上手看看啊”
“呵呵,赵老板,这玉蝉我看不准,还是算了吧”
秦风笑着摇了摇头,玉蝉的玉质不错,雕工也算是可以,有点似是而非的汉八刀神韵,不过假的就是假的,再像,它还是一件仿制品。
秦风虽然没有传说中的老盗墓贼闻味断代的本事,但真假还是能闻得出来的。
拿到鼻尖一嗅,秦风就知道赵峰剑的这个玉蝉,绝对是在粪坑里沤出来的,闻一闻就算给他面子了,秦风岂肯沾染这破烂玩意儿。
“秦老板,您这是什么意思啊?”
听到秦风的话后,赵峰剑的脸色阴沉了下来,说道:“您连上手都没上手,就说看不准,这明摆着是不想收我的东西啊?”
赵峰剑这些年经常往南边跑,而南方的制假工艺一向都是领先全国的,他也认识到不少专门制假的工艺师。
这只汉八刀的玉蝉,就是南方一位造假大师级人物的作品,赵峰剑自认就凭秦风这毛头小子,肯定是看不出来的。
至于秦风不肯买的原因,赵峰剑则以为是朱老爷子或者吴起华说了他的坏话,再看向那二人时,眼中不由带着丝怨毒。
“哎呦,这真是疯狗乱咬人啊。”
看到赵峰剑的眼神,朱老爷子不由无奈的摇了摇头,不过他在豫省古玩行德高望重,也不怕赵峰剑这个小人报复自己。
“赵老板,我都说了看不准,非要我再说出个子丑寅卯吗?”
秦风也看见了赵峰剑的眼神,心中不由一阵厌恶,他已经给对方留了台阶,可拿着赝品来的赵峰剑,居然还敢不依不饶的问原因?
“当然,秦老板您虽然是齐老先生的弟子,但不要我的货,也要说个明白呀。”
赵峰剑冷笑了一声,说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光凭着闻就能知道真假的,秦老板要不要我出去帮您宣扬下啊?”
“第一次听到?”秦风同样冷哼了一声,说道:“那我只能说赵老板您孤陋寡闻了!”
没等赵峰剑反驳,秦风接着说道:“请问,这玉蝉是为何物,出自何地?”
“秦老板用这种问题考校我?”
赵峰剑拿回了装着玉蝉的盒子,说道:“谁都知道,玉蝉是九窍玉,当然是从坟墓里出土来的,还能来自何地?”
“那就对了,不知道赵老板知不知道,以前有些人,光凭闻就能知道年代和真假的?”
秦风看着赵峰剑,淡声说道:“秦某虽然不才,但鼻子天生就好使,我从这玉蝉上闻不到丝毫的尸臭味道,当然要说看不准了!”
“这是传世玉,早就过了三代了,能有那味道才怪了呢。”赵峰剑一脸不屑的说道:“秦老板,不想要就不想要了,何必说那么多呢?”
“赵老板,这玉蝉咱们等等再说。”
秦风不想让那么多人看笑话,当下停止了和赵峰剑的争执,看向吴起华说道:“吴师兄,您这几块玉看得怎么样了?要是合适的话,就让赵老板开个价吧。”
秦风今儿是来做生意的,赵峰剑人品如何,和他关系都不大,如果他带来的新玉玉器是一等品,秦风也会给出和黄老板同样价格的。
“小秦,这这几块玉我也看不准”
听到秦风的话后,吴起华的脸上露出了苦笑,他知道这一句看不准,今儿自己指定是要得罪赵峰剑这个小人了。
“老吴,咱们可都是豫省人,你可别乱说话啊。”
吴起华话声未落,赵峰剑的脸色就瞬间变得阴沉了起来。
他带来的新玉古玉都被秦风和吴起华给否了,这事儿要是传出去的话,赵峰剑在豫省古玩行里却是彻底臭了名声。
第二百九十三章 小人(下)
“赵老板,别急嘛,吴会长看不准这玉的好坏,咱们这里可是还有明白人的。”
秦风见到赵峰剑冲着吴起华耍起狠来,连忙摆了摆手,从吴起华手上接过了他正查看着的那一件玉器。
吴起华今儿来,纯粹就是为了给自己帮忙的,而且以后他还要在豫省洛市地界上混,万一被赵峰剑这种小人惦记上出了什么意外,那就是秦风的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