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形象是够光辉了,可包拯现在走在路上遇到勋贵外戚之类的,对方都用一种奇妙的眼神看着他,心里大概都在想“这个老包看着正直无私,实际上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连个铡刀他都能想出那样的花样”。
流言之所以是流言,就是因为它会自己跑开,很难找到根源,包拯虽觉郁闷,却也只能认了,只催促王雱快些把《包青天传》写出来,好正一正这股不知哪儿刮来的歪风。故事是很精彩,可那真不是他干的啊!
王雱爽快地应了下来,天天都乖巧地埋头写书,安分得让王安石和韩琦他们都觉得稀奇了。韩琦逮着空找王雱去谈心:最近在干嘛?是不是又准备憋个大的?最好是真安分,不要再搞事情。
王雱信誓旦旦:“没有的事,我最近都在好好地做事!”他把包拯交待的写书任务和包大佬催促他快点写的事给韩琦讲了,表示自己是真的很安分,很听上头的话,包大佬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韩琦乍一听,觉得包拯不地道,居然让王雱给他写传记,有够自恋的!可他转念一想,觉得不对头,王雱绝不是那种乖乖听话的人。
联想到这段时间风靡开封、在各个勾栏和茶馆都有演出或说书的新戏《开封有个包青天》,韩琦觉着这事肯定是王雱捣腾出来的,这小子一闲着没事就逮着他的上官做文章!
这一点,文彦博和王拱辰都是深有体悟的。
韩琦不动声色地说:“真是人家让你写的?不是你自己起的头?”
王雱面不改色心不跳:“那是自然,我可忙了,没事干嘛要捣腾这个!”
韩琦道:“洛阳那边又该开牡丹花会了,你不得准备新戏?”不是韩琦瞎猜,而是这小子绝对是那种可以眼也不眨拿别人搞事情的家伙。别以为他不知道,上回这小子的反省折子里还黑了他一把,说他处理政务时也有不良癖好!
“我都不在洛阳了,花会和我有什么关系?”王雱唉声叹气,“您对我有偏见,我做什么您都觉得我做得不对,可能我什么都不做,您才会满意吧?”
韩琦被王雱那伤春悲秋的小表情恶心到了,让他赶紧滚蛋。
王雱麻溜地滚了。
王雱把《包青天传》整理完毕,送给包拯过目。包拯仔细看完了,发现案例都是真实的,案件审理流程、案件判定结果也没问题,只是经王雱稍作调整,整个断案过程就变得跌宕起伏、引人入胜,不夸张地说,假如把这主角的名字换成别人,包拯也会忍不住赞叹一下此人的惊人才智!
可,这主角是他啊。
包拯在人生的道路上迷路了。
认,还是不认,这是个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包大人:为难!!!!!
*
更新辣!
二更成就达成!


第一七一章 研究用法

《玩宋》/春溪笛晓
第一七一章
在如此艰难的抉择面前, 包拯十分犹豫。但, 外头的传言更加离奇, 若是不出这书,他如何为自己正名!
包拯搞监察工作多年, 非常清楚遏制流言有多难。若是王雱将书写得平平无奇,说不定会无人问津, 起不到正名的作用, 所以, 王雱做这样的调整很有用。
包拯犹豫了一晚上, 第二天把样书还给王雱,说他写得很好, 没太多需要改动的地方,有需要修改的地方他已经写在书上。
王雱愉快地翻看样书上的校正字样, 发现包拯只修改了部分字句, 把一些“包公曰”的部分改得更铿锵有力、发人深省!王雱大为高兴,专业的不愧是专业的, 说起话来更加一针见血!
王雱愉快地摘录了几句出来,连着样书一并送到方洪那边,让方洪把这些振聋发聩的“包公名言”打出去搞宣传。忙活完廉政模范包大佬的人设包装大计,王雱彻底消停了, 因为司马琰说吴氏的预产期近了!
虽说吧, 他一个大男人在吴氏生产时做不了什么,但这种重要时刻他还是得跑前跑后殷勤关怀,要知道孕期和产后都是抑郁症高发阶段, 身为儿子肯定得拉着爹一起关心亲娘和即将出生的弟弟或妹妹!
父子两人进入高度紧张状态,弄得王雱祖母她们都跟着关切起来,跟着吴氏和司马琰学了不少怀孕生产知识。
王家这边期待着新生命的诞生,外头却已经因为包拯的传记闹得沸沸扬扬。
由于近来百姓之中已经流传起“黑黑脸上弯月牙”的包公形象,再看到方洪张贴出的包公语录都觉分外亲切,感觉这就是包青天该说的话。
众人对这本《包青天传》都格外期待,新书上架当天又迅速销售一空,连不少说书的都买了本回去,准备把里头的内容稍稍再创作一番填充到《开封有个包青天》里头,免得总讲那几段让听众觉得厌烦!
在业内大佬开设的说书培训讲座上,有大佬曾经给他们说过:“想要留住听众,内容最重要!身为说书人,必须时刻吸收新故事,紧跟热点,保持新鲜度!”
是以现在开封有追求的说书人们都非常注意自我提升,该读的新书肯定要第一时间拜读,并根据个人风格和个人喜好进行再创作。
若是创作得好,听众反响好,投稿到方氏书坊那边还可以出书和拿分成!
于是,虽然《包青天传》属于略带悬疑性质的现实主义文学,但是不妨碍各方人士对其中案例进行艺术加工,
一时间,全城忽然开讲法制故事:包公探案。
开讲之前,还都统一给唱一曲“开封有个包青天,铁面无私辨忠奸”。
因着这事,包拯在民间的声望水涨船高,好在他现在脸不太黑,额头也没月牙,要不然他出门是会被人围堵!
包拯最近格外苦恼,因为同僚们看他的眼神都不太对头。
他以前在台谏搞监察工作,是喷人的一把好手,上过弹劾折子五六十封,喷过五六十人,有的是皇亲国戚,有的是宰执高官,所以王雱提到“铁面无私辨忠奸”的时候包拯觉得自己受之无愧,甚至还有一点小满意。
但是,后来的发展就有点不受控制了。
包拯都不明白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好像一夜之间凭空出现了一个叫包公的人,这人和他同名同姓,断起案来明察秋毫、效率奇高,连他听了都觉得,世上若是真有这么一个人,他也会很钦慕,也会感觉很有安全感。
包拯从来不知道自己会有在意别人看法的一天。
包拯与众多同僚都没什么私交,因此也没有什么人当着他的面说什么。可他们不当着他面说,流露出来的眼神却让包拯能明白他们的意思:没想到老包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包拯:“…”
包拯觉得,他们还不如冲上来说他一顿。
韩琦也听说了不少关于包拯的风言风语,对于自己这个被王雱祸害了的同年,韩琦很是同情。虽然经王雱这么一闹,包拯很可能成了百姓心中的“青天”代表,但代价显然是朝中其他人都觉得包拯这人沽名钓誉,差遣自己的下属(王雱)给他写传记。
而王雱那小子,在别人眼里又成了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刀笔吏,在上官的胁迫之下不得不操刀歌颂对方的光辉形象!
见包拯每天憋红了脸,想反驳都不知和谁反驳好,韩琦好心地提醒了他一句:“下回王雱那小子再找你做什么,你得多考虑考虑。”
包拯一直觉得王雱这后辈挺好,听韩琦这么一提,猛地想到近来发生的一切:在王雱和他提出要写传记之前,他并没有听说过什么“开封有个包青天”,王雱和他提出这事之后,相关的传言就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包拯犹有些不信:“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韩琦道:“谁晓得他在想什么?许是觉得没事可做,闲得慌,正巧逮着了你。”
包拯冷静下来想了想,说道:“若是这样,我考虑了怕也没用。”就像这事,即便他不同意,王雱也照样可以去做,区别只在于有没有和他说一声而已。说到底,同僚们也没怀疑错,确实是他昧着良心认下那本传记!
韩琦一阵默然。
他想起文彦博上回写信骂他,说他不提醒还好,提醒之后他背的锅更沉更重了!
韩琦只能承认包拯的话是对的,无奈地说:“最近他应该会消停了。”除了包拯背上点邀名的小污点之外,树立一个“青天”形象对朝廷来说还是很有利的,朝廷定时给各地的出色人才搞旌表,不就是为了鼓励百姓向他们学习、引导各地风气吗?他劝勉了老包一番,表示这其实也是一件好事、牺牲你一个幸福全大宋云云。
包拯和韩琦分别,回了家,孙子一见到他就扑上来,要他讲讲新案子。包拯将孙子抱起来,心中想到他对王雱的好感不仅来源于王安石的种种吹擂,还来源于王家父子捣鼓出来的体检章程,他的家属也享受体检福利,因此儿子和孙子都体检查出身体出了问题,第一时间接受治疗。
据王安石说,这主意不是他想的,而是他儿子王雱和他儿媳“玉圭客”想的,当时只在鄞县试行,后来递了折子送到京城,京城才开始普及这项官员福利。
太医说,若是没及时治疗,他儿孙情况危矣!从前包拯觉得体检费时费钱,现在每每抱着孙子,他就觉得体检实在好。
既然只是小孩子爱闹腾,那就随他去好了。
包拯这样想着,面不改色地给孙子包文辅讲起包青天的故事,特别刺激,特别惊险。
包文辅惊叹连连,一脸崇拜地仰头看向包拯:“您好厉害!”
包拯十分矜持地说:“这不算什么。”反正外面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否认了是不?

王雱搞完事就跑,拒绝提供任何售后服务。王家此时气氛紧张,因为吴氏已经进了产房,稳婆和女医都守候在侧,等待着新生命的降生。
吴氏已经生过两胎,生产过程并不艰难,但这一次情况非常特殊,孩子还没出生前司马琰就诊出一个意外:吴氏这次怀的是双生儿!
王雱知晓了这事,更紧张了,早早请了假在家,等着吴氏生产。可早上吴氏开始阵痛,一直到傍晚第一个孩子才露头!听到孩子的哭声,王雱也没松一口气,因为他们都知道还有一个,不能马上放松。
直至夜幕降临,稳婆终于从产房里抱出两个孩子,都是男孩,母子平安。
骤然间多了两个弟弟,王雱和小妹都很欢喜,一人抱着一个去给吴氏看。吴氏已经由女医帮着擦拭过身体,虽然虚弱,精神却还不错,见一双儿女抱着两个婴儿给她看,她忍着身上的余痛露出笑容,问:“弟弟还是妹妹?”
小妹道:“是弟弟,两个都是弟弟!”
吴氏舒了一口气,笑道:“弟弟好,以后能帮扶你们。”不管是在朝为官还是出嫁为人妇,家中兄弟多点都是好事。一开始被司马琰告知这次怀的是双生儿,吴氏还担心是两个女儿,将来一家子重担全压到王雱身上,得知是儿子之后她自然很欢喜。
产房到底不适合让这么多人久待,王雱几人很快被赶了出来。吴氏顺利生产,王雱也总算放下了心中大石,牵着司马琰的手回了他们住的院落。
家里添丁进口,乃是大喜事,值得庆祝一番!王雱欢欢喜喜地和司马琰回了房,神神秘秘地掏出个盒子和司马琰分享他暗搓搓捣鼓出来的宝贝。
司马琰不明所以,打开盒子一看,只见里面躺着十来个…躺得齐齐整整的…安全套…
王雱积极解说:“这东西,是羊的盲肠做的,我去和宰羊的人讨了不少,亲手操作,没经别人的手。其实鱼鳔也可以做,可惜就是,咳咳,有点小,还是羊肠适合。盲肠这东西,末端是闭合的,切下就能用,很方便,我灌水进去试过了,不漏水,很安全。就是用起来有点麻烦,得用温水先泡泡,”王雱一脸腼腆地拉着司马琰的手,“不知道实践体验如何,要不我这就去烧点热水,我们来试用试用!”
司马琰道:“…其他人知道你在实验室捣鼓这东西吗?”
王雱理所当然地说:“当然不知道,我关着门做的!”他见司马琰没反对,当即颠儿颠儿地跑去烧了盆温水,把他亲手制作的羊肠套泡软,拉着司马琰没羞没臊地研究用法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王小雱:用法拉灯,不给看!
*
更新!!!
今天找了篇包大佬的相关文献看了看,结果发现,作者比甜甜春还能扯淡,说什么包拯拒绝送礼写打油诗、包拯支持王安石变法,事实上就在这一年,包大佬已经去世了,王大佬还有老久才上位!知网你不严谨!


第一七二章 依法治国

《玩宋》/春溪笛晓
第一七二章
第二日一早, 王雱精神奕奕地醒来, 司马琰还在睡。他凑过去, 轻轻地往司马琰颊边亲了一口。昨天夜里,羊肠套的使用体验很不错, 处理得够轻薄,大小也适合, 不至于裹太紧, 也不至于脱落, 不愧是他亲手处理出来的。
虽则他媳妇儿是学医的, 对人体构造了若指掌,但在没羞没躁没脸没皮这方面, 媳妇儿还是略逊一筹,主要是在这之前未经人事, 身体有点吃不消, 体力有点跟不上,思想有点放不开。
王雱兴致勃勃地回味了一下, 轻手轻脚地起床,今儿又是十五,得去参加望日朝会。难怪白居易会写“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要从温柔乡里抽身, 果然需要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啊!
王雱麻利地穿好朝服,出门去和他爹会合,父子俩看着都春风满面, 比中了状元还得意。
王安石一举得了双生儿,自然免不了要和人炫耀一番,众人知晓王家添了新丁,也没怀疑王雱为什么在一旁偷着乐。
直至张氏过来看望生产不久的吴氏,才看出点端倪来,抱完两个孩子后拉着司马琰去他们院子里说私话,悄声问:“你俩圆房了?”
司马琰一愣,点头。
她知道张氏自有一套分辨法子,毕竟每回她回娘家,张氏总教她一些房中之事,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男孩子开窍晚,要是他总不开窍你得主动些”。
张氏完全是丈母娘滤镜!王雱那家伙哪会是不开窍的人?只是两人都默契地觉得年纪太小,不好耽于情/色,更不好要孩子。若不是他们都过了十八岁生辰,家中又已无事,王雱怕是还会一直忍着。
张氏见司马琰脸上略带羞涩,便也不再多问,只笑道:“那就好,那就好,夫妻相洽才能长久。”她叮嘱司马琰多吃些滋补之物,养好身子,将来生产也不至于伤了根本,像吴氏这样一次生两就很危险。
司马琰自然好好应着。
吴氏这次生双生儿怕也是意外,毕竟无论王家还是吴家都没有太多双生子的先例,这年头很多人营养条件和接生条件都跟不上,生双子的话母子都很危险。
体检在官员及官员家眷之中普及之后,司马琰就能统计出婴幼儿夭折的可怕比例了。
这些人已经算是这个时代中上层阶级,有能力请到很不错的大夫,但还是因为医疗水平的局限而眼睁睁看着儿女夭折。
再有就是,这年代流行表哥表妹,生出来的孩子也因为父母的亲缘关系而导致各种问题:畸形、低智、先天不足等等。
别家不说,吴氏就是王雱祖母娘家的侄女,与王安石也算是亲上加亲的典型案例。好在亲缘还不算特别近,往上数从吴氏曾祖父一辈就不是一支的,算是隔了几重,要不王雱得担心两个弟弟会不会出什么问题了!
王雱傍晚回家才知晓岳母来过,还一眼看出他们偷偷干了什么事。王雱顿时化身好奇宝宝:“岳母她怎么看出来的?你有没有偷偷问她方法?”
司马琰道:“你问这个来做什么?”
王雱一想也是,他又不会没事去琢磨别人是不是圆了房。不管什么时代,盯着别人老婆琢磨这事儿都是耍流氓!
当然,认错是不可能认错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认错的!王雱振振有词:“我这叫‘对一切未知问题怀有好奇心’,这是理科生的基本素养!”
司马琰道:“你这个理科生天天不是写书就是画插画,好意思吗?”她去太医局那边上课时可没少听人谈论十分洗脑的《开封有个包青天》,这玩意不用想都知道是谁捣鼓出来的。
王雱道:“那不是娘还没生,手里的项目都交待下去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搞搞普法工作和廉政工作!而且,我只是起了个头,别的都是民间艺人们自主创作的,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王雱兴致勃勃地和司马琰分享自己的伟大构想,“我跟你说,这笔稿费的用处我已经想好了,我准备立个奖项,叫‘青天奖’,专门奖励给写得好的法制案件话本,搜集各地经典案例,树立全国青天模范,力求做到人间处处有青天!”
司马琰:“…”
包大佬知道你的打算吗?
包拯当然还不知道。不过他很快就知道了,因为王雱做好了评奖方案来找他商量要不要改动。
王雱觉得这个活动立意高远,影响巨大,是个很有意义的文学奖项,因此肯定不能自个儿玩耍,得找些权威评委来评奖。
比如包拯,包青天本人!多么权威,舍他其谁!然后,大理寺的大佬,刑部的大佬,审刑院的大佬,台谏的大佬,肯定都得找啊,这些都是专业人士。
王雱很是羞涩地问包大人:“您认识大理寺和刑部的人吗?”
包拯眼前有些发黑,连连摇头:“不认识!”他人缘可不算好,最近更是让不少人用微妙的眼神看了又看,他绝对不会牵头去搞什么“青天奖”的!
王雱想想也对,毕竟曾是台谏强力喷手,人缘不好很正常,所以他殷切地拉着包拯的手让包拯一定要当活动主评委,没等包拯说出拒绝的话就跑了。
有问题,找大佬,王雱决定溜达去偶遇韩琦。
韩琦大佬五感敏锐,远远见到他,当场调头就走,一点面子都不给。
王雱赶紧跑步跟上去拦着韩琦大佬,语重心长地和韩琦说:“转头就走这招是没用的,您每次都用这招,被人看见了多不好,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您瞧不起后辈,连打招呼的机会都不给敬慕你的晚辈!我是了解您才不会误解您,别人可不一样~”
韩琦想把他拉到旁边的小树林里揍一顿。
人都到跟前来了,韩琦只能问:“有什么事?”
王雱把“青天奖”的事给韩琦说了。
大宋的司法机构极其负责,光是中央这边就有审刑院、大理寺、刑部分了权,审刑院的权利是从大理寺、刑部剥分出去的,三方相互监督、相互牵制。
要当这些部门的官员,首先得经过严苛的司法考试,里头的人可以说个个都是浸淫刑法多年的司法界高手!
王雱琢磨着让韩琦给他介绍几个来当评委,好歹韩琦是宰相,总不能连手底下的人都不认得吧!
韩琦听王雱说完来意,没好气地问:“你怎么就跟这个较上劲了?”
王雱说:“您是宰相,认识的官员比我多很多,您觉得其中懂法的人有多少?”
韩琦下意识说道:“哪有不懂法的官儿?”
王雱看着韩琦不吭声。
韩琦也没再说话,而是细细思考起王雱说的问题来。科举取士其实并不考法令,地方官员又不全是朝廷委派,也有从当地举荐的,这些人若说他们当真精通律法,那肯定不可能。
相反,很多读书人认为只要教化百姓、让他们讲文明懂道德,律法如何反倒不重要。
在许多人看来这是法家的学问,不能让它喧宾夺主占了儒家经义的地位。所以每年大宋司法考试,报名的人都不多,像大理评事这种官儿都成新科进士挂职的虚衔了!
所以说,王雱的考虑是对的,不仅百姓不懂法,连官员也不懂法。懂法的、会钻律法空子的,反而是各地的胥吏。
这些胥吏常年在当地做事,地位不高,俸禄不多,因此往往会动歪心思,只要好处给多了,颠倒黑白、混淆视听都是稀松平常的事。
偏偏官员三年一任,总会转到陌生的地方去,换到一个新任地,他们还得依仗这些胥吏去办事,不好与他们起冲突。是以,很多时候地方官说话在百姓心中还不如胥吏一通威吓有用!
不正官风,不立官威,各地吏强官弱、豪强富户把持一方的情况会越来越严重。这些“土皇帝”并不是个别现象,而是已经普遍存在于各州各县之中。
而要正官风、立官威,脱不了“公正廉明”四个字。
韩琦道:“算你考虑得有理。”他琢磨了一下,让王雱先去拜访大理寺的陈太素。
此人浸淫律法二十年,时常废寝忘食地审阅宗卷,朝中但凡有存在争议的案子大多会请他出来做判断。
就是最近陈太素以耳疾请辞,好像听力不大好,韩琦让王雱帮忙劝劝陈太素别走,继续留在岗位上发挥余热。
王雱得了韩琦推荐的人选,也没立刻去拜访,而是回家让司马琰帮忙搞个原始的助听器,他好趁着休沐日登门拜访陈太素。
司马琰听他不仅去祸害包拯,还要去拉人家快退休的人下水,不由同情起被王雱盯上的人:“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王雱道:“哪里不好,我觉得很好。”
他把地方上的情况给司马琰讲了,又和司马琰展望未来:假如他爹还执着地要变法,这里就有个大坑。哪怕新法是良法,施行过程中也会遇到阻碍,官民之间沟通不良,出现问题不能及时了解、及时调整。总之,别小看各地胥吏,这里头的关系网复杂着呢。